Egg 的 AI 技术播客,用类比和原理剖析理解前沿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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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GPT-2(2019,1.24亿参数)到 Kimi K3(2026,2.8万亿参数),参数规模7年增长 22580 倍。但这不只是"堆参数"——每一步架构变革都在解决同一个问题:模型如何存储、更新和检索信息。
核心演进链:GPT-2(完整保存KV cache)→ Linear Attention(压缩成固定状态)→ DeltaNet(先读后写,精确改单条记忆)→ Gated DeltaNet(遗忘门控)→ Kimi Linear/KDA(逐通道遗忘)→ Kimi K3(系统级组合)。
Kimi K3 关键设计:每12层插入 Attention Residuals(深度方向选择性回看);KDA(循环记忆)+ MLA(全局检索)组合;898个专家MoE(每token选16个);SiTU激活函数。
核心洞察:大模型竞争的关键不是"更大的模型",而是怎样用更少的计算,实现更灵活、更精确的记忆与检索。
DeepSeek创始人梁文锋内部投资人会议核心解读:克制哲学(10个月回本定价/纳什均衡)、开源战略(成本护城河/让利换凝聚力)、芝麻与西瓜(时间偏好/延迟满足)、愿景驱动组织(无KPI/平凡人叙事)、AGI路线图(持续学习是关键瓶颈)、资源约束(4倍加2年差距)。
来源:佩妮聊创投(小宇宙)
嘉宾:梁文锋(DeepSeek 创始人)
原始发布:2026-07-22
时长:95 分钟(AI 语音还原版)/ 原始会议 4 小时
转录:[[ep148_梁文锋4小时投资人会议]]
⚠️ 来源说明:本文基于 AI 还原音频转录(原始为 42 页 PDF 会议纪要),可能有删节和误读。
一群"平凡人"为什么靠"少拿一点"反而走到了牌桌中央。
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打牌的时候从不抢着叫地主,总是安安静静拿一手小牌,然后在你不经意的时候,一把清光?
梁文锋就是这种人。
这场 4 小时的投资人会议,不是一场技术发布会,也不是一次商业路演。它更像是一个"异类"坐在你面前,用 4 个小时解释一件事:为什么我明明可以赚更多钱,却选择不赚。
你可能会想:这不就是"情怀"吗?不。梁文锋自己说得很清楚——克制不是道德选择,是战略。他说:"你越克制,越有可能做成。"这句话听起来像鸡汤,但如果你往下听 4 个小时,你会发现他有一套完整的逻辑链,从定价到开源到组织到 AGI 路线图,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期不是技术访谈。它是一堂关于博弈、取舍和时间偏好的课。
类比:想象你开了一个早餐店,包子卖 2 块钱一个,利润 50%,生意很好。隔壁老王看你赚钱,把包子涨到 5 块,利润 200%。短期他赚得多,但三个月后,整条街的人都来你这里吃,老王关门了。你的策略不是"不赚钱",而是"只赚合理的钱"——这个"合理"不是道德标准,是生存策略。
原理:梁文锋给 DeepSeek API 的定价逻辑是"10 个月收回设备成本",对应大约 6 倍利润。他明确说:如果利润最大化,价格可以翻一倍,因为"在这个价格区间,用户的需求是没有弹性的"——也就是说,涨一倍价,用量不会少多少,总收入接近翻倍。
但他选择不涨。
这里有一个关键区分:不是不能赚,是不赚那个"多出来的部分"。他把这个叫"合理的利润"。合理不是成本加成,不是行业平均,而是一个主动选择的上限。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商业逻辑是利润最大化——能卖 100 绝不卖 50。这个逻辑在存量市场里是对的:蛋糕就这么大,你多切一块别人就少一块。但 AI 是一个增量市场,蛋糕还在变大。在增量市场里,"多拿一点"的代价不是少赚一块钱,而是——
刨根问底(三层为什么):
举一反三:
类比:开源就像你开了一家餐厅,把菜谱公开了。别人可以照着做,但做不出你的味道——因为你的火候、你的食材供应链、你后厨的动线设计,这些不是菜谱能教的。梁文锋说:"哪怕你把所有东西都告诉别人,这个门槛也非常高。"
原理:DeepSeek 开源了模型,包括最强的模型。梁文锋的逻辑链是:
1. 我们只赚 6 倍利润 → 第三方自己部署的成本做不到这个价格 → 开源不影响我们的收入
2. 开源让社会高兴、同行高兴、用户高兴 → 凝聚力和社会好感 → 人才愿意来
3. 人才是唯一的瓶颈 → 开源最终增加的是"做成 AGI 的概率"
注意第 3 点。他不是说开源是"好事",他说开源是提高做成 AGI 概率的手段。这是一个冷静的计算,不是情怀。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软件行业的开源是"用免费换付费增值"(Red Hat 模式)或"用开源建生态锁用户"(Android 模式)。DeepSeek 的开源都不是。它的开源是:我不需要生态锁你,我也不需要增值服务,我只需要你把模型用起来,因为用的人越多,AI 离 AGI 越近,而我恰好在通往 AGI 的路上。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你走在路上,看到地上有一百块钱。你弯腰去捡,结果错过了前面路口的一百万。梁文锋说:"前面是芝麻,后面是西瓜。"去年春节 DeepSeek 突然爆火,C 端用户蜂拥而入。所有互联网公司都会做的事是:砸钱、抢用户、做超级 App。DeepSeek 没有。
原理:梁文锋把 DeepSeek 的战略选择描述为一个时间偏好问题:
他说:"我甚至不用考虑到时候在里面占什么位置、商业模式是什么。只要有那么大的商业机会,你一定是有办法的。"
这不是天真。这是一个贝叶斯决策:在 AGI 的期望收益面前,C 端用户的期望收益小到可以忽略。而追逐 C 端用户的机会成本是:分散团队注意力、偏离 AGI 主线、消耗有限的算力资源。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想象一个交响乐团。如果每个乐手都有 KPI——"今天必须拉完 3 首曲子""错音率低于 2%"——你得到的是一首技术上正确但毫无灵魂的曲子。但如果所有乐手都相信"我们要演的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他们自己会知道什么时候该强、什么时候该弱、什么时候该等别人。愿景就是那个"贝多芬第九"。
原理:梁文锋说 DeepSeek"没有组织架构"。管理靠两条线:
不加班。原因有二:研究需要松弛环境;因为克制,要做的事情少。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学骑自行车。你不是"不会"然后突然"会了"。你先学会平衡(语言模型),然后学会转弯(思维链 CoT),然后学会骑上路(Agent),然后学会在复杂交通中持续应对(持续学习),然后你可以教别人骑(自我迭代),最后你可以骑去任何地方(具身智能)。每一步都建立在前一步上,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原理:梁文锋给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 AGI 路线图:
1. 语言模型(基础)→ 2. 思维链 CoT(2024 年的阶梯)→ 3. Agent(2025 年的阶梯)→ 4. 持续学习(下一个瓶颈)→ 5. 自我迭代的起点(AI 开发下一版 AI)→ 6. 具身智能(走进现实世界)
他特别强调:AGI 不是一个"奇点"式的突变,是一个连续的、非线性的渐进过程。"那些预言家认为这里会有个奇点,但其实它不是一个奇点,它是一个连续的过程。"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你和邻居都在盖房子。你有 10 个工人,他有 200 个。你的工人不比他差,甚至可能更巧,但你一次只能搬 10 块砖,他一次搬 200 块。你盖得慢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砖少。
原理:梁文锋非常坦诚:中美 AI 的差距只有一点——资源(算力)。
但他给了一个关键判断:这个差距是可以被"巧算"弥补的。
"落后美国 1 到 2 年,但只用它 20 分之 1 的算力把这个事情做出来。"——这是 DeepSeek 的叙事。未来目标是把时间差从 2 年缩到 6 个月、3 个月。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大多数公司降价时,销售团队心疼、财务团队皱眉、管理层纠结。DeepSeek 降价到四分之一时,"公司群里面很多人是欢呼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家公司的员工真的相信"让大家都用得起"比"我们多赚钱"更重要。这不是管理层喊的口号,是基层员工的自发反应。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在投资中,判断一家公司的文化是否真实,不要看它的使命宣言,要看它的员工在"利益受损"时的本能反应。降价欢呼 = 愿景内化。涨价庆祝 = 愿景是假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自私,但逻辑极其自洽:如果 AI 能帮助 DeepSeek 自己开发下一版 AI,那它就是在加速通往 AGI。自己好用 → 开发更快 → AGI 更近 → 副产品(API、C 端、B 端)自然更好。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这颠覆了"用户第一"的商业教条。不是说不该对用户好,而是说——如果你的产品本身就是你实现终极目标的工具,那么"对自己有用"和"对用户有用"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
梁文锋说了一句很有禅意的话:"最想得到的东西反而你就得不到,那个并没有那么在意的事情,反而是还蛮容易能够得到。"
这不是玄学。这是注意力经济学:当你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抢用户"上时,你的模型研发就慢了;模型慢了,用户反而留不住。当你把注意力放在"做好模型"上时,用户自己就来了。
梁文锋的"克制"和段永平/巴菲特的投资哲学是同构的:
| DeepSeek 的克制 | 投资的克制 |
|---|---|
| 不追求利润最大化,只赚合理利润 | 不追求收益最大化,只赚能力圈内的钱 |
| 不抢 C 端用户(芝麻),等 AGI(西瓜) | 不追热点(芝麻),等复利(西瓜) |
| 开源让利换凝聚力 | 低换手率、不跟市场博弈,换心态稳定 |
| 降价时欢呼 | 市场暴跌时加仓(别人恐惧我贪婪) |
| 愿景驱动,无 KPI | 投资体系驱动,不看每日净值 |
你已经有 Attention → KV Cache → Agent 的基础。梁文锋的路线图补上了下一环:
Agent(现在)→ 持续学习(下一个瓶颈)→ 自我迭代(AGI 起点)→ 具身智能(终点)
投资含义:在"持续学习"解决之前,AI 的能力上限是"给它完整上下文就能超越人类"。这意味着 AI 的应用场景仍然受限于"能给出完整上下文的领域"(编程、写作、分析)。一旦持续学习突破,AI 进入"所有人类工作"的市场——那才是真正的"西瓜"。
1. "克制"能持续多久? 梁文锋说克制是战略,但战略需要人执行。如果 DeepSeek 上市了,股东要求利润增长,"10 个月回本"还能维持吗?上市后管理层对股东的信托责任 vs 创始人的愿景,这个张力怎么解决?
2. "持续学习"如果 3 年没突破怎么办? 梁文锋说"一定是有办法能跨过去的,但需要时间"。如果这个时间比预期长,DeepSeek 的"AGI 愿景"还能凝聚团队吗?愿景的保质期是多久?
3. 开源的"成本护城河"能持续吗? 现在第三方部署成本高于 DeepSeek 自己。但如果硬件成本持续下降(摩尔定律 + 国产替代),第三方的成本也会下降。当部署成本降到足够低时,开源模型的 API 收入会不会真的被侵蚀?
4. "平凡人叙事"在规模化后还成立吗? DeepSeek 现在几百人。如果扩张到几千人,"愿景驱动、无 KPI"还能运转吗?梁文锋自己也承认"马上就得做调整"。从"无组织"到"有组织"的过渡,会不会破坏那个让 DeepSeek 成功的文化?
5. 这场会议本身的可信度:这是 AI 还原的音频,原始是 42 页 PDF 会议纪要。4 小时的会议被压缩成 95 分钟,必然有大量删节。梁文锋的表述在多大程度上是"原话",在多大程度上是"纪要的纪要的还原"?对于投资决策,这个信息源需要打折扣。
回到开头那句话——一群"平凡人"为什么靠"少拿一点"反而走到了牌桌中央。
但现在我们可以说得更精确了:不是因为"少拿"所以赢了,是因为"想清楚了该拿什么"所以赢了。 克制不是目的,克制是看清了"什么是芝麻、什么是西瓜"之后的自然选择。当你真正相信后面有一个巨大的西瓜时,你根本不需要说服自己不去捡芝麻——你只是看了它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可能是这场 4 小时会议里最值钱的一句话:"你越克制,越有可能做成。" 不是道德,不是情怀,是数学。
沈宇军(蚂蚁灵波首席科学家)访谈:机器人原生基础模型的设计哲学,大脑(决策)和本体(执行)的关系,预训练与数据scale up路径,师从汤晓鸥的学术传承,以及中国具身智能产业的差异化竞争策略。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47
嘉宾:沈宇军(蚂蚁灵波首席科学家,师从汤晓鸥)
原始发布:2026-07-22
来源:网络资料整理(原始转录不可用)
机器人的大脑不能从互联网的大模型里"借",得从物理世界的泥土里"长"出来。
你学过开车吧?科目一(理论考试)可以在电脑上刷题——交通规则、标志识别、安全知识。但科目二(场地驾驶)和科目三(路考)必须上车——你得感受方向盘的力度、油门的深浅、离合器的半联动点。
现在机器人行业的主流做法是什么?是先在电脑上"刷题"(用互联网数据训练大模型),然后"上车"(在机器人上微调)。这就是VLA模型的路径——用语言模型/视觉模型的预训练权重,加一点机器人数据微调。
沈宇军说:这不对。开车不是"刷题+微调"能学会的。你得从一开始就在车上训练——感受真实的物理反馈、真实的传感器噪声、真实的硬件误差。
这就是"具身原生基础模型"的核心主张:机器人的大脑不应该从互联网的大模型里"借",而应该从物理世界的数据中"长"出来。
类比:人的大脑是"通用"的——同一个大脑可以控制左手写字、右手画画、双脚走路。但身体是"专用"的——手有手的结构,脚有脚的结构。你不需要为"写字"专门进化一只手,也不需要为"走路"专门进化一只脚。大脑通过"适配层"控制不同的身体部位。
原理:沈宇军的核心观点是:具身智能想做的是"通用大脑",而不是"专用身体"。
如果具身智能想在足够多的真实场景落地,它必须是跨本体的。除非未来真出现了通用本体,但在现阶段,更倾向于做"一套适配不同身体的通用大脑"。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做法是"一个机器人配一个模型"——为这个型号的手臂训练一个抓取模型,为那个型号的腿训练一个行走模型。这就像为每个人的手定制一个"写字程序"。沈宇军要做的是"一个大脑控制所有身体"。
刨根问底:为什么"通用大脑"这么难?因为物理世界的数据逻辑跟互联网完全不同。互联网数据是"干净"的——文本没有传感器噪声,图片没有硬件误差。但物理世界的数据是"脏"的——传感器有误差、电机有延迟、接触力有不确定性。用互联网数据训练的模型,到了物理世界就"水土不服"。
举一反三:投资中也有"通用大脑 vs 专用身体"的类比。投资框架是"大脑"(怎么分析、怎么判断、怎么决策),具体标的是"身体"(A股、港股、美股、商品)。好的投资框架应该是"跨市场通用"的——不会因为换了个市场就失效。但很多人做的是"专用模型"——只在A股有效,换到港股就不行了。
类比:学语言,"背单词"是预训练,"写作文"是微调。你现在学英语的方式是:先背10000个单词(预训练),然后写几篇作文让老师改(微调)。但如果有一种方法,让你从第一天起就在英语环境里"沉浸式学习"——听、说、读、写同时进行——你会学得更快、更自然。
原理:沈宇军认为,具身智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行业里还没有一个真正属于具身智能的原生预训练模型。
现在的主流做法是:
1. 拿一个多模态大模型(比如用互联网图文数据训练的)
2. 加一些机器人数据微调
3. 得到一个"看起来能控制机器人"的模型
这是"拼凑能力",不是"原生能力"。就像用中文思维学英语——能交流,但不地道。
蚂蚁灵波要做的是:从物理世界采集的数据从头开始训练。不是"先学互联网知识,再学物理世界",而是"一开始就在物理世界里学"。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因为互联网数据和物理世界数据的逻辑根本不同:
用静态数据训练的模型,处理动态交互时天然有缺陷。
刨根问底:数据Scale Up的瓶颈在哪里?沈宇军提到蚂蚁灵波积累了2万小时真机数据——这在行业里已经很多了,但跟语言模型的万亿token比,差了几个数量级。而且真机数据的采集成本极高(需要人操作真机),不像互联网数据可以"免费爬取"。
这就是为什么沈宇军说"用慢功夫做具身智能"——不是不想快,是数据瓶颈让你快不了。
举一反三:投资中也有"数据Scale Up"的问题。公开数据(财报、新闻)可以免费获取,但"真机数据"(深度调研、管理层访谈、产业链验证)需要"慢功夫"。AI可以帮你处理公开数据,但"真机数据"仍然是人的护城河。
类比:学游泳,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先在岸上学动作,再下水"(大模型捷径)。另一种是"一开始就在水里扑腾"(具身原生)。第一种方法看起来更高效,但你永远学不会"水感"——那种身体与水互动的微妙感觉。
原理:沈宇军把行业分为两条路线:
路线A:大模型捷径(修修补补)
路线B:具身原生(推倒重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路线A的问题是"天花板"——你的模型能力被预训练模型的能力限制住了。如果预训练模型不理解物理交互,你怎么微调都补不回来。就像在沙子上建房子——地基不对,上面盖得再漂亮也会塌。
刨根问底:路线B真的能走通吗?沈宇军自己也很诚实:"我们也清楚,这还远远不够。"蚂蚁灵波发布的LingBot-VLA、LingBot-VA、LingBot-Depth等模型,"只是这盘棋中的一些局部碎片"。真正的"具身原生预训练模型"还没有出现。
但他给了一个关键判断:具身智能现在大概在GPT-1阶段。GPT-1到GPT-3用了2年。如果具身智能也走这条路,可能2-3年内会出现"质变"。
举一反三:投资中,"捷径 vs 原生"的选择对应"应用层 vs 基础层"。应用层公司(用现成大模型做垂直应用)是"捷径",短期能赚钱,但天花板低。基础层公司(从头训练原生模型)是"慢功夫",短期看不到回报,但一旦突破就是平台级机会。
类比:学术圈有"师承"——你的导师决定了你的"学术基因"。汤晓鸥是计算机视觉领域的大家,创办了商汤科技。他的学生沈宇军,把"视觉理解"的基因带入了"具身智能"。
原理:沈宇军在访谈中多次提到导师汤晓鸥的影响。汤晓鸥的核心理念是:视觉是理解世界的基础。这个理念在具身智能中得到了延伸——机器人要理解物理世界,首先需要"看懂"物理世界。
蚂蚁灵波的LingBot-Depth模型,就是解决"输入层数据质量"的问题——"基本决定智能层上限"。这跟汤晓鸥在商汤做的"视觉基础设施"一脉相承。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很多具身智能团队是"先做模型,再补感知"。沈宇军的做法是"先把感知做到极致,再在上面建智能"。这是"地基先行"的思路。
刨根问底:为什么感知这么重要?因为物理世界的传感器数据是"脏"的——深度相机有噪声、RGB图像有光照变化、力传感器有漂移。如果输入数据质量不行,上面的模型再强也没用。就像"garbage in, garbage out"。
举一反三:投资中,"数据质量"比"数据数量"更重要。很多量化基金追求"更多数据",但忽略了数据质量——财务数据的口径不一致、另类数据的噪声大、市场数据的幸存者偏差。真正的好投资框架,首先是"把数据洗干净"。
沈宇军非常诚实:行业还没有一个真正属于具身智能的原生预训练模型。现在的所有模型都是"拼凑"——用多模态模型、视频模型的能力拼接。
对投资的影响:机器人赛道现在是"期权"——你赌的是"质变点会来"。在质变点到来之前,所有估值都是"信仰溢价"。不要期望短期看到"通用机器人"的商业化。
2万小时真机数据,在语言模型看来微不足道,但在具身智能领域已经是"巨量"。沈宇军不焦虑——"用慢功夫做具身智能"。
对投资的影响:机器人赛道的投资周期比AI软件长得多。如果你投机器人,要有"5-10年"的心理准备。这不是"半年翻10倍"的赛道。
如果一个模型只能控制一种机器人,那它不是"通用大脑",只是"专用控制器"。真正的通用大脑应该能适配不同的身体。
对投资的影响:评估机器人公司时,问一个关键问题:"你的模型能控制几种不同的机器人?"如果只有一种,那它的护城河很浅。如果能跨本体,那它可能是"机器人界的Android"。
沈宇军说:"不用太纠结技术路线。"世界模型和VLA不是非此即彼的,它们可能是"同一张大拼图里的不同模块"。
对投资的影响:不要因为"押错路线"而焦虑。在技术路线未收敛时,投"人"比投"路线"更重要——好的团队能在路线变化中快速调整。
1. "具身原生预训练"的预训练目标到底是什么? 语言模型的预训练目标是"预测下一个token"。具身智能的预训练目标是什么?"预测下一个物理状态"?"预测动作的后果"?沈宇军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2. 2万小时真机数据够不够触发Scaling Law? 语言模型在几万亿token时出现了"涌现能力"。机器人需要多少小时真机数据才能出现"涌现"?还是说根本不会出现?
3. 蚂蚁灵波的"慢功夫"能跑赢Pi的"开源快跑"吗? Pi用开源策略快速建立生态,蚂蚁灵波用"慢功夫"做原生模型。哪种策略在长期更有优势?
4. 汤晓鸥的"视觉先行"理念在具身智能中是否仍然成立? 物理世界不只是"看"——还有"摸"(力觉)、"听"(声学)、"感觉"(本体感觉)。纯视觉路线够不够?
5. 蚂蚁的"蚂蚁"基因(支付、金融、安全)在具身智能中有什么用? 蚂蚁灵波是蚂蚁集团的具身智能品牌,但蚂蚁的核心能力是金融。这个"跨界"的逻辑是什么?
类比:你玩过拼图吧?单看每一片,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当你把边角片、天空片、建筑片、人物片都找到正确位置时,完整的画面就出来了。蚂蚁灵波发布的四个模型(LingBot-VLA、LingBot-VA、LingBot-Depth、LingBot-VQA),就是同一张拼图的不同碎片。
原理:沈宇军解释了蚂蚁灵波的模型矩阵:
LingBot-Depth(感知层):
LingBot-VLA(决策层):
LingBot-VA 2.0(世界模型层):
LingBot-VQA(理解层):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做法是"一个模型解决所有问题"——用一个巨大的VLA模型,从感知到行动一步到位。沈宇军的做法是"分层解决"——每一层有自己的专长,组合起来形成完整能力。这就像"微服务架构"vs"单体应用"——前者更灵活、更可维护。
刨根问底:为什么"分层"比"端到端"更适合现阶段?因为具身智能的每个子问题都还没有被充分解决。如果直接做端到端,每个子问题的误差会累积——感知错一点、理解错一点、规划错一点、执行错一点,最终结果可能完全不对。分层的好处是:每层可以独立优化、独立评估、独立迭代。
举一反三:投资分析也可以"分层":
每层独立优化,组合起来形成完整的投资能力。
类比:学术圈有"学派"——一个导师的思想会影响一代学生。孔子的"仁"影响了整个儒学传统。汤晓鸥的"视觉理解"思想,正在通过他的学生们影响具身智能的发展方向。
原理:沈宇军在访谈中多次提到导师汤晓鸥(已故,SenseTime创始人)的影响:
汤晓鸥的核心理念:
沈宇军的继承: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很多具身智能团队是"应用驱动"——先找一个场景(比如仓储物流),然后针对性地训练模型。沈宇军的做法是"基础驱动"——先做通用的感知和理解能力,然后再适配到具体场景。前者短期见效快,后者长期天花板高。
刨根问底:汤晓鸥的"视觉先行"在具身智能中是否仍然成立?物理世界不只是"看"——还有"摸"(力觉)、"听"(声学)、"感觉"(本体感觉、平衡感)。纯视觉路线够不够?沈宇军的答案可能是:视觉是"最主要的"感知通道(人也是视觉主导),但不是"唯一的"。LingBot-Depth解决的是视觉中的"深度"维度,但力觉、触觉等还需要其他模块。
举一反三:投资中也有"师承"效应。巴菲特的学生(如Todd Combs、Ted Weschler)继承了"价值投资"的基因,但各自发展出了不同的风格。段永平的"本分"哲学影响了OPPO、vivo、拼多多的创始人们。投资框架的"师承"不是"照搬",而是"继承核心思想,发展个人风格"。
类比:2018年,GPT-1出来了。它能写句子,但写不好段落。大家觉得"还行,但离真正有用还远"。2019年GPT-2能写段落了,大家开始认真。2020年GPT-3能写文章了,世界变了。从GPT-1到GPT-3,只用了2年。
原理:沈宇军判断具身智能现在在"GPT-1阶段"。这个判断的依据:
GPT-1阶段的特征(对应具身智能现状):
GPT-2阶段会是什么样(预测):
GPT-3阶段会是什么样(愿景):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做机器人是"一个任务一个模型"——没有"通用性"可言。VLA模型的目标是"通用性",但现在还在"GPT-1"水平——有通用的架构,但没有通用的能力。
刨根问底:从GPT-1到GPT-3,语言模型用了2年。具身智能也需要2年吗?可能更慢,因为:
但也可能更快,因为:
举一反三:投资中,判断"我们在哪个阶段"极其重要。GPT-1阶段投的是"期权"——赌质变会来。GPT-3阶段投的是"确定性"——质变已经发生,看谁能商业化。现在投具身智能,就是在"GPT-1阶段买期权"——你需要相信"质变会来",但也要接受"可能还要等几年"。
类比:亚马逊从"卖书"变成了"云计算公司"(AWS)。Google从"搜索"变成了"AI公司"。蚂蚁集团从"支付"变成"具身智能"——这个跨越看起来很大,但底层逻辑可能是相通的。
原理:为什么蚂蚁集团要做具身智能?沈宇军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从公开信息可以推断:
蚂蚁的核心能力:
具身智能需要的能力: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机器人公司(Boston Dynamics、ABB)是"硬件公司做软件"。蚂蚁灵波是"软件公司做硬件"——用互联网/金融公司的"系统化思维"来做机器人。这跟Tesla用"软件思维"做汽车是同一个逻辑。
刨根问底:蚂蚁的"金融基因"在具身智能中有什么用?一个可能的答案是"安全性"。金融系统要求"零容错"——一笔交易错了就是几百万的损失。机器人也需要"零容错"——一个动作错了可能伤人。蚂蚁在金融系统中积累的"安全工程"能力,可以迁移到机器人的"安全控制"中。
举一反三:投资中,"跨界"往往产生最大的创新。苹果从"电脑"跨界到"手机"再到"服务"。亚马逊从"电商"跨界到"云计算"。蚂蚁从"金融"跨界到"具身智能"。关键不是"你在哪个行业",而是"你的核心能力能不能迁移"。
沈宇军明确说:"不用太纠结是世界模型还是VLA。"这跟很多"路线之争"的讨论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逻辑是:具身智能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不管走哪条路线,都还在非常早期。与其争论"哪条路线对",不如"先把能做的做了"。
对投资的影响:在技术路线未收敛时,不要"押注路线",要"押注团队"。好的团队能在路线变化中快速调整。沈宇军的"一盘棋"思维——四个模型是同一张拼图的不同模块——说明他不执着于某一条路线,而是"哪条有用就走哪条"。
沈宇军说"用慢功夫做具身智能"。在AI行业"唯快不破"的文化中,这种态度很罕见。但"慢"也可能是优势——因为具身智能的数据瓶颈不是"快"能解决的。你需要"2万小时真机数据",这个时间省不了。
对投资的影响:在具身智能赛道,"快"不是竞争优势,"深"才是。不要投"3个月做出demo"的公司,要投"3年积累了2万小时数据"的公司。数据壁垒比模型壁垒更持久。
沈宇军真正期待的方向是"具身智能最终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预训练模型"。但这个模型还没有出现——"我们也清楚,这还远远不够"。这意味着"具身原生预训练"目前还是一个"信仰"——你相信它会出现,但还没有证据证明它一定会出现。
对投资的影响:投"信仰"就是投"期权"。期权的价值取决于"质变点到来的概率"和"质变点到来后的回报"。如果你相信具身原生预训练会在2-3年内出现质变,那现在投蚂蚁灵波(或类似公司)是合理的。如果你不确定,那可以等"质变信号"出现后再投(但估值会高很多)。
5. "具身原生预训练"的预训练目标到底是什么? 语言模型的预训练目标是"预测下一个token"——极其简洁、极其有效。具身智能的预训练目标是什么?"预测下一个物理状态"?"预测动作的后果"?"最大化任务完成率"?沈宇军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也许这个"预训练目标"的发现,就是具身智能的"GPT-3时刻"的触发点。
6. 蚂蚁灵波的"慢功夫"能跑赢Pi的"开源快跑"吗? Pi用开源策略快速建立生态(π₀→π₀.7,每几个月一个版本),蚂蚁灵波用"慢功夫"做原生模型(2万小时数据,四个模型逐步释放)。哪种策略在长期更有优势?"快"建立生态,"慢"建立深度——最终谁赢?
7. 蚂蚁的"金融基因"在具身智能中到底是优势还是包袱? 金融公司追求"零风险",但具身智能需要"大胆试错"。金融公司追求"合规",但机器人创新需要"打破规则"。蚂蚁的组织文化能不能适应具身智能的"探索期"?
8. 沈宇军说"不必太纠结技术路线"——但投资人必须纠结。如果你只能投一条路线(VLA或世界模型或具身原生预训练),你投哪条?沈宇军可以"不纠结"(因为他做的是"一盘棋"),但投资人必须"纠结"(因为你的钱是有限的)。
9. 具身智能的"数据飞轮"怎么转起来? 语言模型的数据飞轮是"用户使用→数据回流→模型更好"。机器人的数据飞轮是什么?"机器人干活→收集数据→模型更好→干更多活"?但机器人"干活"的场景有限(不是所有家庭都买得起机器人),数据回流的速度可能很慢。
10. 如果具身智能的"GPT-3时刻"在3年后到来,那这3年里投资人应该怎么布局? 是"现在all-in"(赌质变点提前)?还是"分批建仓"(降低时机风险)?还是"等信号"(牺牲估值换确定性)?这取决于你对"质变点概率"的判断——如果你认为70%会在3年内到来,那现在布局的期望值是正的。
机器人的大脑不能从互联网"借",得从物理世界的泥土里"长"——但泥土里长出大脑,需要的不是闪电,是时间。
柯丽一鸣(Physical Intelligence联合创始人)4小时访谈:Pi的开源机器人基础模型研究路线,机器人的江湖格局、技术族谱与谁是主角,sim-to-real迁移的最新进展,以及具身智能从实验室走向真实世界的关键挑战。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46(4小时)
嘉宾:柯丽一鸣(Physical Intelligence研究员,π₀、π₀.₅论文作者)
原始发布:2026-07-16
来源:网络资料整理(原始转录不可用)
机器人还没有"GPT-3时刻",但开源模型正在把江湖从"门派林立"推向"一统江湖"。
你看过武侠小说吧?江湖里有少林、武当、峨眉——每个门派有自己的内功心法、招式套路、独门暗器。它们之间既有竞争,也有交流,但总体上各自为战。
机器人行业现在的状态,就很像武侠小说里的"江湖":
柯丽一鸣在Physical Intelligence(Pi)做研究,是π₀和π₀.₅论文的作者。这期4小时的访谈,她用"江湖、族谱、主角"三个关键词,把机器人行业的全景图画了一遍。从武侠到板寸到背包客,从草蛇灰线到江湖族谱,这可能是你听过的最"有文化"的技术播客。
类比:生物学里有"界门纲目科属种"的分类体系。机器人模型也有自己的"族谱"——不同的技术路线,就像不同的物种,有各自的祖先、特征和生态位。
原理:机器人基础模型目前主要有几条技术路线:
1. VLA(Vision-Language-Action)模型:把视觉、语言、动作三个模态统一在一个模型里。输入是摄像头画面+语言指令,输出是机器人的动作。Pi的π₀系列就是这条路线。
2. 世界模型(World Model):学习物理世界的"物理规律"——预测"如果我这样推,物体会怎么动"。不直接输出动作,而是输出"世界会怎么变化"。
3. 传统RL(强化学习):在模拟环境里反复试错,学会最优策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工业机器人是"编程式"的——工程师手写代码,告诉机器人每一步做什么。这就像"你告诉我先迈左脚再迈右脚"。VLA模型是"学习式"的——机器人看人做一遍,自己学会。这就像"你看我走一遍,你自己就会了"。
刨根问底:为什么机器人还没有"ChatGPT时刻"?因为语言模型有一个巨大的优势:数据是免费的。互联网上有几万亿token的文本数据,不需要人去"标注"。但机器人数据不是免费的——你需要一个真人在真机上操作,每小时成本几十到几百美元。数据瓶颈是机器人Scaling Law的最大障碍。
举一反三:投资中也有类似的"数据瓶颈"。量化投资的数据(股价、财报)是免费的,但"管理层质量""企业文化""行业竞争格局"这些关键信息不是免费的——需要人去调研、去感知、去判断。AI可以处理免费数据,但"付费数据"(深度调研)仍然是人的优势。
类比:1990年代,操作系统是"门派林立"——Windows、Mac OS、Solaris各自为战。然后Linux出现了——开源、免费、谁都可以用、谁都可以改。Linux没有"杀死"Windows,但它改变了整个生态:服务器、嵌入式、Android都建立在Linux之上。
原理:Pi的开源策略(从π₀到π₀.7)正在做类似的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机器人公司(Boston Dynamics、ABB)是"闭源+硬件绑定"——你买我的机器人,只能用我的软件。Pi的策略是"开源软件+通用硬件"——你可以用任何机器人本体,跑Pi的模型。
刨根问底:为什么开源在机器人领域特别重要?因为机器人的"本体碎片化"极其严重——不同公司的机器人,手臂长度不同、关节数量不同、传感器配置不同。闭源模型只能适配自家硬件,但开源模型可以被社区适配到所有硬件上。这就像Android——开源让它在各种品牌的手机上运行,最终占据了全球80%的市场。
举一反三:投资中,"开源 vs 闭源"的选择反映了不同的商业逻辑。闭源(Apple模式)赚的是"体验溢价",开源(Android模式)赚的是"生态税"。在机器人领域,如果Pi的开源模型成为事实标准,那Pi的价值不在于卖模型,而在于"所有机器人都跑Pi的模型"带来的生态位。
类比:GPT-1(2018年)能写句子,GPT-2(2019年)能写段落,GPT-3(2020年)能写文章——从"玩具"到"工具"的质变。机器人现在大概在"GPT-1到GPT-2之间"——能做一些简单任务,但离"通用工具"还很远。
原理:柯丽一鸣和蚂蚁灵波的沈宇军(ep147)都认为,具身智能现在大概处于"GPT-1阶段"。关键差距在于:
1. 数据规模:语言模型有万亿token,机器人数据最多几万小时真机数据
2. Scaling Law不清晰:语言模型"数据翻倍→性能提升"是干净的幂律,机器人模型还没有这种干净的scaling曲线
3. 跨任务泛化:语言模型可以zero-shot做没见过的任务,机器人模型在没见过的场景下还不稳定
4. 跨本体泛化:语言模型不依赖特定硬件,但机器人模型换了一个本体就要重新训练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做机器人是"一个任务一个模型"——训练一个抓杯子的模型、一个叠衣服的酒店、一个开罐子的模型。VLA模型的目标是"一个模型做所有事"——但数据瓶颈让这条路还很艰难。
刨根问底:机器人的"GPT-3时刻"需要什么条件?柯丽一鸣认为关键是数据——不是"更多数据",而是"更好的数据采集方法"。Pi在做的方向包括:
举一反三:投资中,"GPT-3时刻"的判断框架是:从"能用"到"好用"的质变点在哪里? 语言模型的质变点是"模型开始能写连贯的文章"。机器人的质变点可能是"模型开始能在没见过的环境中完成多步骤任务"。这个质变点到来之前,所有机器人公司的估值都是"期权"——赌的是质变点会来。
类比:《红楼梦》的写作手法叫"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每一个细节都是后面的伏笔。Pi的技术路线也有这种"草蛇灰线"——从π₀到π₀.7,每一步都不是随机的,而是在为最终的"通用机器人大脑"铺路。
原理:Pi的模型演进:
每一步的重点不同,但方向一致:让机器人从"自动化工具"向"具备通用智能的大脑"进化。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机器人公司追求"单点极致"——一个机器人只做一件事,但做到极致(比如焊接机器人)。Pi追求"通用泛化"——一个模型做所有事,但每件事可能不是最优。这是"专才 vs 通才"的选择。
刨根问底:通用泛化真的比单点极致更有价值吗?从商业角度看,短期内"单点极致"更容易变现(客户要的是"帮我焊接",不是"帮我做任何事")。但长期看,"通用泛化"的天花板高得多——就像GPT-3出来之前,"专用NLP模型"也能做文本分类、情感分析,但GPT-3的通用能力让所有专用模型都变得不必要了。
举一反三:投资中,"专才 vs 通才"的选择对应"垂直 vs 平台"。垂直公司短期更容易赚钱,但平台公司长期更有价值。AI时代,"通用能力+垂直适配"可能是最优解——就像Pi的开源模型(通用)+ fine-tune到特定场景(垂直)。
开源模型(Pi、Octo、OpenVLA等)正在建立一个共享的技术基础。以前每个公司都从零开始训练自己的模型,现在可以在开源模型上fine-tune。这大大降低了入门门槛,但也意味着"模型本身"的差异化在缩小。
对投资的影响:机器人公司的壁垒不在"模型",而在"数据"和"场景"。谁有最多的真机数据、最深的场景理解,谁就有护城河。
柯丽一鸣在多个场合强调,强化学习(RL)是机器人模型突破"数据瓶颈"的关键。通过RL,模型可以在"尝试-反馈-改进"的循环中自我提升,不完全依赖人类标注数据。
对投资的影响:关注那些在RL for robotics上有独特积累的团队。RL不是"更多数据"的问题,而是"更好的奖励函数设计和训练环境"的问题——这是方法论的竞争,不是资源的竞争。
VLA、世界模型、传统RL——这几条路线还在竞争,没有人知道哪条会赢。这跟2020年的NLP很像——BERT、GPT、T5各有支持者,最终GPT路线胜出。
对投资的影响:在路线未收敛时,不要all-in一条路线。但也要有判断——"如果让我赌一条,我赌哪条?"柯丽一鸣赌的是VLA+RL,沈宇军(ep147)赌的是具身原生预训练。
1. VLA vs 世界模型,最终谁会赢? 柯丽一鸣做VLA,但她也承认世界模型在"想象规划"上有独特优势。会不会最终是融合?
2. 开源模型的商业模式是什么? Pi开源了模型,那它怎么赚钱?是"Red Hat模式"(开源+企业服务)还是"Android模式"(开源+生态税)?
3. 机器人的"数据飞轮"怎么转起来? 语言模型的数据飞轮是"用户使用→数据回流→模型更好"。机器人的数据飞轮是什么?"机器人干活→收集数据→模型更好→干更多活"?
4. 中国机器人产业的"深圳速度"能弥补"数据不足"吗? 柯丽一鸣提到很多美国机器人公司去深圳学习供应链。硬件迭代快是中国的优势,但数据瓶颈是硬件速度解决不了的。
类比:学做饭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先学完所有菜谱,再上灶"(世界模型路线——先理解所有物理规律,再规划动作)。另一种是"边做边学,切着切着就知道刀工怎么用了"(VLA路线——直接从感知到行动,端到端学习)。Pi选的是第二种。
原理:Pi的π₀系列模型走的是VLA(Vision-Language-Action)路线:
π₀(2024年底):
π₀.5(2025年初):
π₀.6-π₀.7(2025-2026):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机器人是"一个任务一个模型"——训练一个抓杯子的模型、一个叠衣服的模型。Pi的目标是"一个模型做所有事"。这跟LLM的"一个模型回答所有问题"是同一个思路。
刨根问底:为什么Pi不选纯世界模型路线?柯丽一鸣的判断(结合公开信息):
举一反三:投资中也有"VLA vs 世界模型"的类比。"VLA型投资者"是"看到信号就直接行动"(价值型:看到低PE就买)。"世界模型型投资者"是"先理解整个商业逻辑,再决策"(深度研究型:理解商业模式后才买)。两种都有成功案例,但长期来看,"既能快速行动,又理解为什么"的投资者最厉害。
类比:语言模型的学习材料是"书"——互联网上有几万亿字的书,免费、无限、不需要人去"创造"。机器人的学习材料是"操作经验"——你需要一个真人,在真实的机器人上,做真实的操作,每小时成本几十到几百美元。这就像"学语言可以看书,但学游泳必须下水"。
原理:机器人数据困境的几个层面:
数据量差距:
数据成本:
数据多样性:
数据质量: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语言模型的"暴力美学"——"数据够多,模型够大,性能就够好"——在机器人领域不直接适用。因为数据瓶颈不是"多花点钱爬更多数据"能解决的——你需要物理世界中真实的交互数据。
刨根问底:怎么解决数据困境?目前有几条路:
1. 遥操作(Teleoperation):人远程控制机器人,收集操作数据。Pi和很多公司都在用。优点是数据质量高(人在操作),缺点是成本高、速度慢。
2. 视频学习(Learning from Video):从人类操作视频(YouTube、工厂录像)中学习。不需要真机,数据量大。缺点是"看到的"和"做到的"有gap(你看到别人切菜,不代表你能切)。
3. 模拟数据(Simulation):在虚拟环境中生成数据。成本低、量大。缺点是"sim-to-real gap"——模拟中的物理跟现实不完全一样。
4. 强化学习(RL):在真机或模拟中"试错学习"。不需要人标注,但需要大量试错。
5. 开源数据共享:Pi开源模型和数据,让社区一起贡献数据。类似"众包"。
举一反三:投资中也有"数据困境"。公开数据(财报、新闻)就像"语言数据"——免费、量大、但"脏"。深度调研数据(管理层访谈、产业链验证)就像"机器人数据"——贵、量少、但"真"。AI可以帮你处理公开数据,但"真数据"仍然是人的护城河。
类比:洗衣机是"自动化工具"——它只会洗衣服,而且只能洗特定类型的衣服。但一个"通用管家"可以洗衣、做饭、打扫、照顾孩子——它不是"一个功能的自动化",而是"理解你的需求,然后行动"。机器人正在从"洗衣机"向"通用管家"进化。
原理:柯丽一鸣在访谈中描述了机器人的终极愿景:
现在的机器人(自动化工具):
未来的机器人(通用大脑):
从工具到大脑的关键跨越: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机器人追求"精度"——在固定环境中,做到0.1mm的精度。但通用机器人需要的是"鲁棒性"——在未知环境中,做到"差不多就行"。这是完全不同的工程目标。
刨根问底:为什么"通用"比"专用"难这么多?因为物理世界的复杂度是指数级的。一个工厂里的焊接机器人,只需要处理"焊接"这一种交互。但一个家庭机器人需要处理:抓取(不同形状、材质、重量的物体)、导航(不同地形、障碍物)、操作(开门、按按钮、拧瓶盖)、交互(跟人沟通、理解指令)。每种交互的物理规律都不同,不可能用一套"专用模型"覆盖。
举一反三:投资中,"专用策略"(只做价值股、只做成长股、只做量化)在特定环境下很有效,但环境变了就失效。"通用框架"(理解商业本质,适应不同市场环境)更难建立,但一旦建立就是"穿越周期"的能力。巴菲特就是"投资界的通用大脑"——他不只做一种投资,他理解"什么是好生意"。
类比:你开一家餐厅,菜还没研发完,但房租已经在烧了。你面临一个选择:是"先把菜做到完美再开业"(可能永远开不了),还是"先开业,边营业边改进"(可能砸口碑)?
原理:机器人公司面临的商业化悖论:
研发需要大量资金:
但产品还没ready:
Pi的策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机器人公司(Boston Dynamics)的策略是"做到完美再卖"——结果烧了十几亿美金,最后还是被卖了。Pi的策略是"先开源、先建生态、先占位"——类似Android的策略。
刨根问底:开源模型怎么赚钱?这是整个开源AI社区都在想的问题。可能的路径:
举一反三:投资中,"商业化悖论"对应的是"什么时候投"。太早投,产品没ready,公司可能烧完钱就死了。太晚投,估值已经很高了,回报空间小了。关键是判断"质变点"——什么时候产品从"不能用"变成"能用"。在质变点之前投,是"期权";在质变点之后投,是"确定性"。
Android通过开源占据了手机OS 80%的市场,但Google通过广告赚了几千亿。Linux通过开源占据了服务器OS 90%的市场,但Red Hat(最大的Linux公司)只值几百亿。Pi的开源会成为哪个?
对投资的影响:如果Pi成为"机器人界的Android",那Pi的价值不在于"卖模型",而在于"所有机器人都跑Pi的模型"带来的生态位。但如果只是"Linux",那价值会小很多。
柯丽一鸣提到很多美国机器人公司去深圳学习供应链。中国的硬件迭代速度是全球最快的——一个月就能出一代新硬件。但数据瓶颈不是硬件速度能解决的——你需要"人在真机上操作"的数据,这个速度受限于人的操作速度。
对投资的影响:中国机器人公司的优势在"硬件迭代速度"和"制造成本",劣势在"数据积累"和"模型能力"。投资中国机器人公司时,要看它有没有"数据获取的独特路径"——比如跟工厂合作(工厂有大量操作数据)、跟医院合作(手术操作数据)、跟家庭合作(家务操作数据)。
柯丽一鸣用"武侠"来比喻机器人行业。最厉害的武功不是"招式最多",而是"无招胜有招"——不拘泥于特定招式,而是根据对手的反应灵活应对。通用机器人也是如此——不是"会做100种固定动作",而是"面对任何新情况都能应对"。
对投资的影响:投资框架也是如此。最厉害的投资框架不是"有100条规则",而是"理解商业本质,面对任何新情况都能判断"。巴菲特的投资框架只有几条核心原则(好生意、好价格、好管理层),但适用于任何行业、任何时代。
5. Pi的开源模型会不会被"大厂"直接抄走?如果Google或Meta直接拿Pi的开源模型,加上自己的数据fine-tune,Pi的差异化在哪里?开源的"护城河"到底是什么?
6. 机器人的"安全"问题怎么解决?一个通用机器人在家庭环境中操作,如果它"理解错了"指令(比如把"把杯子放到桌上"理解成"把杯子扔出窗外"),后果可能很严重。安全问题会不会成为通用机器人商业化的最大障碍?
7. "通用机器人"的经济性什么时候能跑通?一个通用机器人如果售价10万美元,它能替代多少人工?如果只能替代"一个工人一年"的工作(假设年薪5万美元),那回本期是2年。但如果它能替代"一个工人十年"的工作,那回本期是2个月。关键是"通用性"带来的"使用时长"——越通用,用得越多,回本越快。
8. 柯丽一鸣的"武侠"隐喻暗示了什么?她用"江湖、族谱、主角"来描述机器人行业。"主角"是谁?是Pi?是Figure?是Tesla Bot?还是某个还没出现的公司?"族谱"暗示"传承"——谁继承了谁的"武功"?开源模型的"族谱"是不是正在形成?
9. 中国机器人公司(宇树、智元、银河通用等)跟Pi的差距在哪里?是硬件差距(中国可能更强)还是模型差距(Pi可能更强)还是数据差距(都有瓶颈)?中国有没有可能走出一条"不同于Pi"的路?
机器人的江湖还在"群雄逐鹿",但开源正在把它推向"一统江湖"——关键不是谁的招式最猛,而是谁的数据飞轮先转起来。
*第一原理 = 从物理定律出发,不依赖类比 火箭 = 原材料(铝、钛、碳纤维)+ 物理定律 所以火箭可以大幅降低成本(不需要"行业惯例"的 1 亿美金)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45(3小时1分)
嘉宾:洪力德(Louis Hong,SpaceX前火箭首席制造工程师 / Aries Fund GP)
原始发布:2026-06-12
转录:[[ep145_145_口述SpaceX开发史和前高管洪力德聊马斯克用人观最大IPO太空与AI人类文明扩张前奏]]
火箭不是目的,是手段——把不可能变成" just engineering"的过程,才是真正的革命。
你喝过可乐吧?可乐罐,全世界每分钟生产几百万个,每个几分钱。现在想象一下:你面前有一个高压容器,耐压是汽车轮胎的几百倍,要轻到能飞上太空,不能有一丝瑕疵(否则就是炸弹),而且一年要造几十个。
传统航天界说:这要十几万美元一个,一年只能给你几个。
马斯克说:你看过可乐罐的生产吗?
这就是SpaceX的第一原理思维——不是"火箭历来就是这么造的",而是"从物理学角度看,这个东西本质上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像造可乐罐一样造它?"
洪力德在SpaceX待了7年(2012-2019),从飞龙号(Dragon)的内部工程师做到飞鹰9号(Falcon 9)的首席制造工程师,管过7个部门、3000多个火箭部件。他是SpaceX从"一年发射一次"到"一年发射几十次"的亲历者。这期3小时的播客,他第一次系统性地讲述了SpaceX的开发史、马斯克的用人观、以及太空与AI融合的未来。
类比:你去餐厅吃饭,厨师告诉你"这道菜要等2小时,因为传统做法就是这样"。但如果你问"这道菜的本质是什么?加热蛋白质到特定温度?那有没有更快的方式达到同样的效果?"——你可能会发现微波炉5分钟就够了。
原理:马斯克的第一原理思维不是"别人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而是回到物理学的基本事实:
洪力德讲了一个极其生动的故事:他们团队花了大量心血,把高压容器的成本降低了90%,自豪地拿去给马斯克看。马斯克的反应不是"good",而是:"你有没有看过可乐罐的生产?"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航天是"精工细作"——每个部件都是手工打造,一年做几个,每个几十万美元。波音/ULA做同样的事需要1万人,SpaceX只要1000人(1:10的比例)。这不是因为SpaceX的人更厉害,而是因为生产模式完全不同。
刨根问底:为什么传统航天界不接受这个逻辑?因为"火箭"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思维牢笼。一旦你说"这是火箭",所有人的默认假设就是"高精尖、少量化、不计成本"。马斯克做的事情是去掉"火箭"这个标签,只看物理本质——"这是一个耐压容器,这是一个燃料管道,这是一个热防护结构"。去掉标签之后,很多"不可能"就变成了"工程问题"。
举一反三:投资中最大的思维牢笼是"行业标签"。一旦你说"这是一家银行股",你就自动套用了银行的估值框架(PB、ROE、不良率)。但如果你问"这家公司的本质是什么?它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你可能会发现,有些"银行"其实是科技公司(比如招商银行的零售平台),有些"科技公司"其实是广告公司(比如Meta)。
类比:福特不是"马车公司",是"出行公司"。如果福特把自己定义为"造马车的",那汽车出来那天它就死了。SpaceX不是"火箭公司",是"太空探索公司"。火箭只是到达太空的手段。
原理:洪力德反复强调:SpaceX从来没有把自己定位为火箭公司。公司的存在目的是"开拓宇宙,给全人类去探索"。火箭是手段,不是目的。这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航天公司(波音、ULA)把自己定义为"火箭制造商"——客户给订单,我造火箭,发射完收钱。SpaceX的定义是"太空基础设施公司"——火箭是基础设施的一部分,星链是另一部分,太空数据中心是下一部分。
刨根问底:为什么飞鹰1号成功后立刻退役?因为SpaceX的master plan不是"造一个能飞的火箭",而是"把人类送到火星"。飞鹰1号的载荷只有1吨,远远不够。它的使命是"证明SpaceX能造火箭"——使命完成,立刻转向下一个手段(飞鹰9号)。这种"手段可以抛弃、目的永远不变"的思维,是SpaceX最核心的文化。
举一反三:投资中,"手段"和"目的"的区分极其重要。很多公司把"手段"当"目的"——比如一家零售公司把"开门店"当目的,而不是把"服务消费者"当目的。当电商出现时,把门店当目的的公司就死了。真正的好公司是"目的不变、手段灵活"——就像SpaceX,目的是开拓宇宙,火箭只是当前的手段。
类比:你组建一个篮球队。传统思路是:找最好的中锋、最好的控卫、最好的射手。但马斯克的做法是:找"学什么都快、什么都能打"的人,然后让他们在实战中快速成长。
原理:洪力德描述了SpaceX的用人特点: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航天需要"专家"——因为火箭太复杂,需要几十年经验积累。但SpaceX认为:过去的经验是"在旧范式下的经验",在新范式下反而是包袱。一个做食品量产的人,可能比一个造了20年火箭的人更懂得"怎么把东西量产化"。
刨根问底:为什么马斯克敢用"外行"?因为SpaceX的目标不是"造一个更好的火箭",而是"用完全不同的方式造火箭"。如果你找的都是"造了20年火箭的人",他们只会告诉你"火箭历来就是这么造的"。只有"外行"才会问"为什么不能像造可乐罐一样造?"
举一反三:投资团队的组建也是如此。最好的投资团队不是"每个人都来自金融行业",而是"有产业背景、有技术背景、有心理学背景"的多元组合。"外行"的问题往往是最好的问题——因为他们没有"历来如此"的思维定式。
类比:大航海时代,东印度公司不只是"贸易公司"——它是"文明扩张的基础设施"。船只是手段,贸易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把人类的活动范围扩展到全球"。SpaceX就是"太空时代的东印度公司"。
原理:洪力德解释了SpaceX收购xAI的底层逻辑: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思路是"AI需要算力→建更多数据中心→需要更多电"。这个链条在美国遇到了物理瓶颈(电网老化、审批漫长、居民反对)。SpaceX的思路是"跳出这个链条"——太空有无尽的太阳能、无尽的空间、没有审批限制。
刨根问底:太空数据中心真的能跟地面竞争吗?洪力德很诚实:即使对SpaceX来说,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路。不只是"把算力发射上去"的问题,还有"在太空环境下长期稳定运行""维护成本""数据传输延迟"等工程挑战。但他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不是说能不能做到,而是做到了能不能比地面更有竞争力。"
举一反三:投资中,"跳出既有链条"的思维极其重要。当所有人都在"地球上找更多地皮建数据中心"时,SpaceX在想"为什么不去太空?"这种"第一原理式"的投资思维——不问"别人怎么做",而问"物理上什么是可能的"——是超额收益的来源。
洪力德说:今年是太空的"ChatGPT Moment"——不是因为技术有了突变,而是因为SpaceX IPO让太空从"圈内人的事"变成了"所有人的对话"。资本开始涌入,inbound call源源不断。
对投资的影响:当一个行业从"圈内"走向"大众",估值逻辑会根本改变。太空不再是"20年后的事",而是"现在就可以变现的事"。
NASA传统的Cost-Plus合同:"你花多少时间没问题,花多少钱没问题,我还保证你赚钱。"在这种合同下,波音/ULA不可能有创新动力。NASA的COTS计划(固定价格、结果导向)催生了SpaceX。
对投资的影响:看一家公司的激励机制,比看它的技术更重要。如果一家公司的商业模式是"成本加成"(花越多赚越多),它永远不会追求效率。如果是"结果导向"(做成了才有钱),它才会拼命创新。
洪力德说:马斯克不会来跟你庆功。但当一个机械坏掉、阻止所有火箭生产前进的时候,马斯克一定在那里。他的典型一周:周一在SpaceX开20分钟一节的会从早到晚,下午走整个厂房,然后去特斯拉设计总部,晚上飞北加。
对投资的影响:评估一个CEO,不要看他说了什么,看他时间花在哪里。如果CEO的时间花在"最困难的问题"上,这家公司大概率能穿越周期。如果CEO的时间花在"庆功"和"PR"上,要小心。
1. 太空数据中心的经济性到底什么时候能跑通?洪力德说"不是简单的路",但具体瓶颈是什么?发射成本?维护成本?数据传输?
2. SpaceX的"东印度公司"类比是否恰当?东印度公司最终因为权力过大被拆解。SpaceX在太空的垄断地位会不会引起监管问题?
3. 中国航天的"举国体制"vs SpaceX的"民营创新",哪种模式在长期更有竞争力?洪力德说"两个独立的土壤培养不同的创业者",但没有直接比较。
4. 马斯克的"X控股公司"猜想:2014年注册X.com,现在SpaceX、xAI、Tesla、Neuralink、Boring Company——这些公司最终会合并成一个"X"吗?
类比:你听说过"硅谷work-life balance"吧?Google有免费午餐、有健身房、有20%自由时间。但SpaceX不是这样的。SpaceX的"硅谷"是另一个版本——12小时×6天,没有加班费,没有免费午餐(可能有),只有"你的东西迟到了/做不出来/需要更多钱"三种会议。
原理:洪力德描述了SpaceX真实的工作状态:
工作强度:
人才筛选:
马斯克的会议风格: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航天公司(波音、ULA)是"朝九晚五+加班有加班费"的模式。SpaceX的模式是"使命驱动"——你不是在"打工",你是在"开拓宇宙"。这种使命感让很多人愿意接受极端的工作强度。但也有人受不了——"很多人进来以后认为这完全不是我想象的公司",很快就离开了。
刨根问底:为什么马斯克敢用这种极端的工作强度?因为他选的人都是"对使命有信仰"的人。不是"为了工资来打工"的人,而是"相信我们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的人。这种筛选机制确保了团队的一致性——留下来的人都是"同类"。
举一反三:投资中,"工作强度"不是目的,"使命驱动"才是。一个好的投资团队不是"加班最多"的团队,而是"对投资有信仰"的团队。如果你投的公司,创始人只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那这个公司在困难时期大概率会放弃。
类比:你精心准备了一场演讲,排练了无数遍,每个细节都完美。但上台那天,麦克风突然没电了。不是你的准备不够好,是"未知的未知"(unknown unknowns)在作怪。
原理:洪力德讲了SpaceX最困难的时期——2015-2016年:
背景:2015年12月21日,飞鹰9号第一次成功回收。这是SpaceX的"GPT-3时刻"。然后2016年,接连两次发射失败——而且两次都跟洪力德管的部门有关。
最恐怖的一次:
怎么解决的:
马斯克在失败时的表现: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航天公司的失败处理是"追责→换人→继续"。SpaceX的处理是"找到根因→系统性修复→继续"。区别在于:传统方法解决的是"人的问题",SpaceX解决的是"系统的问题"。
刨根问底:为什么"最完美的版本"也会失败?因为"完美"是基于已知知识的判断。但总有你不知道的东西——unknown unknowns。火箭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几万个部件、几百个接口、无数个物理交互。你不可能预见所有可能的失败模式。这就是为什么SpaceX的迭代策略是"每次发射都收集数据、每次都为下一次改进"——不是"做到完美再发射",而是"发射了才知道哪里不完美"。
举一反三:投资中,"最完美的分析"也会失败。你做了最详尽的尽调、最精密的估值、最周全的风险评估——但"黑天鹅"还是会出现。关键不是"避免所有失败",而是"失败后能不能快速找到根因、系统性修复、继续前进"。SpaceX的600多次成功发射,是建立在两次差点让公司倒闭的失败之上的。
类比:PayPal Mafia(PayPal黑帮)是硅谷最著名的"校友网络"——从PayPal出来的人创办了Tesla、LinkedIn、YouTube、Yelp、Palantir等公司。SpaceX Mafia正在成为硬科技领域的"PayPal Mafia"。
原理:洪力德现在的基金Aries Fund,核心投资逻辑就是"SpaceX Mafia":
SpaceX Mafia的特征:
投资逻辑: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硬科技投资看"技术壁垒"——你有什么专利、什么独家技术。SpaceX Mafia的投资逻辑看"执行壁垒"——你能不能以极端的效率和速度把东西做出来。技术可以被抄袭,但"用SpaceX的方式做东西"的能力很难被复制。
刨根问底:为什么"在美国做硬件"以前被认为不可能?因为美国的劳动力成本高、供应链不如中国完善、工程师文化偏软件。但SpaceX和Tesla证明:如果你用"第一原理+极端执行+使命驱动"的方式,在美国也可以做出全球最先进的硬件。关键不是"美国适不适合做硬件",而是"你有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举一反三:投资中,"方法论壁垒"比"技术壁垒"更持久。技术可以被追赶(专利会过期、人才会流动),但"做事的方法"(组织文化、流程设计、决策框架)很难被复制。SpaceX的竞争力不是"某个专利技术",而是"用第一原理+极端速度做一切"的文化。
类比:互联网的产业链是:上游(基础设施:光纤、服务器)→ 中游(平台:AWS、Google Cloud)→ 下游(应用:Facebook、Netflix)。太空也有类似的产业链。
原理:洪力德把太空产业链分为三层:
上游(苦活):
中游(控管):
下游(应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太空只有"上游"——政府花钱造火箭、发卫星。SpaceX打开了"中游"和"下游"——星链是应用,太空数据中心是应用,太空制造是应用。从"只有苦活"到"有应用、有收入、有商业价值"。
刨根问底:为什么太空数据中心是"第一原理"的延伸?因为:
举一反三:投资中,"产业链思维"极其重要。不要只看"最火的那个环节"(比如"造火箭"),要看"哪个环节的价值正在被点亮"(比如"太空应用")。上游的价值是确定的(苦活),但下游的价值是指数级的(应用)。
洪力德说:"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出售SpaceX的股票。我认为SpaceX至少是一个万亿级的公司。"他的逻辑是:低轨只是第一站,火星只是第一站,月球只是第一站。整个太空环境比地球大太多。
对投资的影响:SpaceX IPO可能是2026年最大的投资事件。但更重要的是:SpaceX IPO会带动整个太空产业链的估值重估——就像2019年Uber IPO带动了整个出行产业链。
NASA自己开发的SLS火箭:2011年启动,花了近20年,250亿美元还在counting,做出一支"远远比不上星舰"的火箭。SpaceX的星舰:用SLS一半的时间、五分之一的资金,做到了5倍的载荷。
对投资的影响:评估任何"政府背景"的AI/科技项目时,要警惕"SLS效应"——体制内的效率天然低于体制外。不是因为人不行,是因为激励机制不对(Cost-Plus合同)。
马斯克不会来跟你庆功。但当一个机械坏掉、阻止所有火箭生产前进的时候,马斯克一定在那里。他的典型一周:周一在SpaceX开20分钟一节的会从早到晚,下午走整个厂房,然后去特斯拉设计总部,晚上飞北加。
对投资的影响:评估一个CEO,不要看他说了什么(PR、采访、Twitter),看他时间花在哪里。如果CEO的时间花在"最困难的问题"上,这家公司大概率能穿越周期。
5. 太空数据中心的"经济性"到底什么时候能跑通?洪力德说"不是简单的路"。发射成本在下降(星舰目标100美元/kg),但维护成本、数据传输延迟、太空辐射对芯片的影响——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6. SpaceX的"东印度公司"类比是否恰当?东印度公司最终因为权力过大被英国政府拆解。SpaceX在太空的垄断地位(发射、星链、太空站)会不会引起反垄断监管?
7. 中国航天的"举国体制"在长期是优势还是劣势?短期看,举国体制可以集中资源做大事。但长期看,Cost-Plus的激励机制会不会抑制创新?SpaceX的成功恰恰是因为NASA从Cost-Plus转向了固定价格合同。
8. 马斯克的"X控股公司"猜想对投资者意味着什么?如果Tesla、SpaceX、xAI、Neuralink、Boring Company最终合并成一个"X",那现在的Tesla股东、SpaceX股东、xAI股东的利益怎么分配?
9. "太空旅游"的市场到底有多大?洪力德说马斯克的目标是"一张头等舱机票的价格"。但即使价格降到这个水平,"想去太空"的人有多少?这是一个"万亿市场"还是"百亿市场"?
10. 洪力德从SpaceX离开后"永远不卖股票"——这种"信仰投资"在AI领域适用吗?他相信SpaceX的长期价值,所以不卖。但AI公司的变化速度比航天快得多——"信仰"在AI领域是不是太危险了?
火箭只是手段,可乐罐才是答案——当你把"不可能"的标签撕掉,剩下的就只是工程问题。
火箭不是目的,是手段——把不可能变成" just engineering"的过程,才是真正的革命。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45(3小时1分)
嘉宾:洪力德(Louis Hong,SpaceX前火箭首席制造工程师 / Aries Fund GP)
原始发布:2026-06-12
转录:ep145_145_口述SpaceX开发史和前高管洪力德聊马斯克用人观最大IPO太空与AI人类文明扩张前奏
火箭不是目的,是手段——把不可能变成" just engineering"的过程,才是真正的革命。
你喝过可乐吧?可乐罐,全世界每分钟生产几百万个,每个几分钱。现在想象一下:你面前有一个高压容器,耐压是汽车轮胎的几百倍,要轻到能飞上太空,不能有一丝瑕疵(否则就是炸弹),而且一年要造几十个。
传统航天界说:这要十几万美元一个,一年只能给你几个。
马斯克说:你看过可乐罐的生产吗?
这就是SpaceX的第一原理思维——不是"火箭历来就是这么造的",而是"从物理学角度看,这个东西本质上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像造可乐罐一样造它?"
洪力德在SpaceX待了7年(2012-2019),从飞龙号(Dragon)的内部工程师做到飞鹰9号(Falcon 9)的首席制造工程师,管过7个部门、3000多个火箭部件。他是SpaceX从"一年发射一次"到"一年发射几十次"的亲历者。这期3小时的播客,他第一次系统性地讲述了SpaceX的开发史、马斯克的用人观、以及太空与AI融合的未来。
类比:你去餐厅吃饭,厨师告诉你"这道菜要等2小时,因为传统做法就是这样"。但如果你问"这道菜的本质是什么?加热蛋白质到特定温度?那有没有更快的方式达到同样的效果?"——你可能会发现微波炉5分钟就够了。
原理:马斯克的第一原理思维不是"别人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而是回到物理学的基本事实:
洪力德讲了一个极其生动的故事:他们团队花了大量心血,把高压容器的成本降低了90%,自豪地拿去给马斯克看。马斯克的反应不是"good",而是:"你有没有看过可乐罐的生产?"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航天是"精工细作"——每个部件都是手工打造,一年做几个,每个几十万美元。波音/ULA做同样的事需要1万人,SpaceX只要1000人(1:10的比例)。这不是因为SpaceX的人更厉害,而是因为生产模式完全不同。
刨根问底:为什么传统航天界不接受这个逻辑?因为"火箭"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思维牢笼。一旦你说"这是火箭",所有人的默认假设就是"高精尖、少量化、不计成本"。马斯克做的事情是去掉"火箭"这个标签,只看物理本质——"这是一个耐压容器,这是一个燃料管道,这是一个热防护结构"。去掉标签之后,很多"不可能"就变成了"工程问题"。
举一反三:投资中最大的思维牢笼是"行业标签"。一旦你说"这是一家银行股",你就自动套用了银行的估值框架(PB、ROE、不良率)。但如果你问"这家公司的本质是什么?它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你可能会发现,有些"银行"其实是科技公司(比如招商银行的零售平台),有些"科技公司"其实是广告公司(比如Meta)。
类比:福特不是"马车公司",是"出行公司"。如果福特把自己定义为"造马车的",那汽车出来那天它就死了。SpaceX不是"火箭公司",是"太空探索公司"。火箭只是到达太空的手段。
原理:洪力德反复强调:SpaceX从来没有把自己定位为火箭公司。公司的存在目的是"开拓宇宙,给全人类去探索"。火箭是手段,不是目的。这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航天公司(波音、ULA)把自己定义为"火箭制造商"——客户给订单,我造火箭,发射完收钱。SpaceX的定义是"太空基础设施公司"——火箭是基础设施的一部分,星链是另一部分,太空数据中心是下一部分。
刨根问底:为什么飞鹰1号成功后立刻退役?因为SpaceX的master plan不是"造一个能飞的火箭",而是"把人类送到火星"。飞鹰1号的载荷只有1吨,远远不够。它的使命是"证明SpaceX能造火箭"——使命完成,立刻转向下一个手段(飞鹰9号)。这种"手段可以抛弃、目的永远不变"的思维,是SpaceX最核心的文化。
举一反三:投资中,"手段"和"目的"的区分极其重要。很多公司把"手段"当"目的"——比如一家零售公司把"开门店"当目的,而不是把"服务消费者"当目的。当电商出现时,把门店当目的的公司就死了。真正的好公司是"目的不变、手段灵活"——就像SpaceX,目的是开拓宇宙,火箭只是当前的手段。
类比:你组建一个篮球队。传统思路是:找最好的中锋、最好的控卫、最好的射手。但马斯克的做法是:找"学什么都快、什么都能打"的人,然后让他们在实战中快速成长。
原理:洪力德描述了SpaceX的用人特点: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航天需要"专家"——因为火箭太复杂,需要几十年经验积累。但SpaceX认为:过去的经验是"在旧范式下的经验",在新范式下反而是包袱。一个做食品量产的人,可能比一个造了20年火箭的人更懂得"怎么把东西量产化"。
刨根问底:为什么马斯克敢用"外行"?因为SpaceX的目标不是"造一个更好的火箭",而是"用完全不同的方式造火箭"。如果你找的都是"造了20年火箭的人",他们只会告诉你"火箭历来就是这么造的"。只有"外行"才会问"为什么不能像造可乐罐一样造?"
举一反三:投资团队的组建也是如此。最好的投资团队不是"每个人都来自金融行业",而是"有产业背景、有技术背景、有心理学背景"的多元组合。"外行"的问题往往是最好的问题——因为他们没有"历来如此"的思维定式。
类比:大航海时代,东印度公司不只是"贸易公司"——它是"文明扩张的基础设施"。船只是手段,贸易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把人类的活动范围扩展到全球"。SpaceX就是"太空时代的东印度公司"。
原理:洪力德解释了SpaceX收购xAI的底层逻辑: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思路是"AI需要算力→建更多数据中心→需要更多电"。这个链条在美国遇到了物理瓶颈(电网老化、审批漫长、居民反对)。SpaceX的思路是"跳出这个链条"——太空有无尽的太阳能、无尽的空间、没有审批限制。
刨根问底:太空数据中心真的能跟地面竞争吗?洪力德很诚实:即使对SpaceX来说,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路。不只是"把算力发射上去"的问题,还有"在太空环境下长期稳定运行""维护成本""数据传输延迟"等工程挑战。但他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不是说能不能做到,而是做到了能不能比地面更有竞争力。"
举一反三:投资中,"跳出既有链条"的思维极其重要。当所有人都在"地球上找更多地皮建数据中心"时,SpaceX在想"为什么不去太空?"这种"第一原理式"的投资思维——不问"别人怎么做",而问"物理上什么是可能的"——是超额收益的来源。
洪力德说:今年是太空的"ChatGPT Moment"——不是因为技术有了突变,而是因为SpaceX IPO让太空从"圈内人的事"变成了"所有人的对话"。资本开始涌入,inbound call源源不断。
对投资的影响:当一个行业从"圈内"走向"大众",估值逻辑会根本改变。太空不再是"20年后的事",而是"现在就可以变现的事"。
NASA传统的Cost-Plus合同:"你花多少时间没问题,花多少钱没问题,我还保证你赚钱。"在这种合同下,波音/ULA不可能有创新动力。NASA的COTS计划(固定价格、结果导向)催生了SpaceX。
对投资的影响:看一家公司的激励机制,比看它的技术更重要。如果一家公司的商业模式是"成本加成"(花越多赚越多),它永远不会追求效率。如果是"结果导向"(做成了才有钱),它才会拼命创新。
洪力德说:马斯克不会来跟你庆功。但当一个机械坏掉、阻止所有火箭生产前进的时候,马斯克一定在那里。他的典型一周:周一在SpaceX开20分钟一节的会从早到晚,下午走整个厂房,然后去特斯拉设计总部,晚上飞北加。
对投资的影响:评估一个CEO,不要看他说了什么,看他时间花在哪里。如果CEO的时间花在"最困难的问题"上,这家公司大概率能穿越周期。如果CEO的时间花在"庆功"和"PR"上,要小心。
太空数据中心的经济性到底什么时候能跑通?洪力德说"不是简单的路",但具体瓶颈是什么?发射成本?维护成本?数据传输?
SpaceX的"东印度公司"类比是否恰当?东印度公司最终因为权力过大被拆解。SpaceX在太空的垄断地位会不会引起监管问题?
中国航天的"举国体制"vs SpaceX的"民营创新",哪种模式在长期更有竞争力?洪力德说"两个独立的土壤培养不同的创业者",但没有直接比较。
马斯克的"X控股公司"猜想:2014年注册X.com,现在SpaceX、xAI、Tesla、Neuralink、Boring Company——这些公司最终会合并成一个"X"吗?
类比:你听说过"硅谷work-life balance"吧?Google有免费午餐、有健身房、有20%自由时间。但SpaceX不是这样的。SpaceX的"硅谷"是另一个版本——12小时×6天,没有加班费,没有免费午餐(可能有),只有"你的东西迟到了/做不出来/需要更多钱"三种会议。
原理:洪力德描述了SpaceX真实的工作状态:
工作强度:
人才筛选:
马斯克的会议风格: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航天公司(波音、ULA)是"朝九晚五+加班有加班费"的模式。SpaceX的模式是"使命驱动"——你不是在"打工",你是在"开拓宇宙"。这种使命感让很多人愿意接受极端的工作强度。但也有人受不了——"很多人进来以后认为这完全不是我想象的公司",很快就离开了。
刨根问底:为什么马斯克敢用这种极端的工作强度?因为他选的人都是"对使命有信仰"的人。不是"为了工资来打工"的人,而是"相信我们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的人。这种筛选机制确保了团队的一致性——留下来的人都是"同类"。
举一反三:投资中,"工作强度"不是目的,"使命驱动"才是。一个好的投资团队不是"加班最多"的团队,而是"对投资有信仰"的团队。如果你投的公司,创始人只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为了"解决一个问题",那这个公司在困难时期大概率会放弃。
类比:你精心准备了一场演讲,排练了无数遍,每个细节都完美。但上台那天,麦克风突然没电了。不是你的准备不够好,是"未知的未知"(unknown unknowns)在作怪。
原理:洪力德讲了SpaceX最困难的时期——2015-2016年:
背景:2015年12月21日,飞鹰9号第一次成功回收。这是SpaceX的"GPT-3时刻"。然后2016年,接连两次发射失败——而且两次都跟洪力德管的部门有关。
最恐怖的一次:
怎么解决的:
马斯克在失败时的表现: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航天公司的失败处理是"追责→换人→继续"。SpaceX的处理是"找到根因→系统性修复→继续"。区别在于:传统方法解决的是"人的问题",SpaceX解决的是"系统的问题"。
刨根问底:为什么"最完美的版本"也会失败?因为"完美"是基于已知知识的判断。但总有你不知道的东西——unknown unknowns。火箭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几万个部件、几百个接口、无数个物理交互。你不可能预见所有可能的失败模式。这就是为什么SpaceX的迭代策略是"每次发射都收集数据、每次都为下一次改进"——不是"做到完美再发射",而是"发射了才知道哪里不完美"。
举一反三:投资中,"最完美的分析"也会失败。你做了最详尽的尽调、最精密的估值、最周全的风险评估——但"黑天鹅"还是会出现。关键不是"避免所有失败",而是"失败后能不能快速找到根因、系统性修复、继续前进"。SpaceX的600多次成功发射,是建立在两次差点让公司倒闭的失败之上的。
类比:PayPal Mafia(PayPal黑帮)是硅谷最著名的"校友网络"——从PayPal出来的人创办了Tesla、LinkedIn、YouTube、Yelp、Palantir等公司。SpaceX Mafia正在成为硬科技领域的"PayPal Mafia"。
原理:洪力德现在的基金Aries Fund,核心投资逻辑就是"SpaceX Mafia":
SpaceX Mafia的特征:
投资逻辑: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硬科技投资看"技术壁垒"——你有什么专利、什么独家技术。SpaceX Mafia的投资逻辑看"执行壁垒"——你能不能以极端的效率和速度把东西做出来。技术可以被抄袭,但"用SpaceX的方式做东西"的能力很难被复制。
刨根问底:为什么"在美国做硬件"以前被认为不可能?因为美国的劳动力成本高、供应链不如中国完善、工程师文化偏软件。但SpaceX和Tesla证明:如果你用"第一原理+极端执行+使命驱动"的方式,在美国也可以做出全球最先进的硬件。关键不是"美国适不适合做硬件",而是"你有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举一反三:投资中,"方法论壁垒"比"技术壁垒"更持久。技术可以被追赶(专利会过期、人才会流动),但"做事的方法"(组织文化、流程设计、决策框架)很难被复制。SpaceX的竞争力不是"某个专利技术",而是"用第一原理+极端速度做一切"的文化。
类比:互联网的产业链是:上游(基础设施:光纤、服务器)→ 中游(平台:AWS、Google Cloud)→ 下游(应用:Facebook、Netflix)。太空也有类似的产业链。
原理:洪力德把太空产业链分为三层:
上游(苦活):
中游(控管):
下游(应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太空只有"上游"——政府花钱造火箭、发卫星。SpaceX打开了"中游"和"下游"——星链是应用,太空数据中心是应用,太空制造是应用。从"只有苦活"到"有应用、有收入、有商业价值"。
刨根问底:为什么太空数据中心是"第一原理"的延伸?因为:
举一反三:投资中,"产业链思维"极其重要。不要只看"最火的那个环节"(比如"造火箭"),要看"哪个环节的价值正在被点亮"(比如"太空应用")。上游的价值是确定的(苦活),但下游的价值是指数级的(应用)。
洪力德说:"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出售SpaceX的股票。我认为SpaceX至少是一个万亿级的公司。"他的逻辑是:低轨只是第一站,火星只是第一站,月球只是第一站。整个太空环境比地球大太多。
对投资的影响:SpaceX IPO可能是2026年最大的投资事件。但更重要的是:SpaceX IPO会带动整个太空产业链的估值重估——就像2019年Uber IPO带动了整个出行产业链。
NASA自己开发的SLS火箭:2011年启动,花了近20年,250亿美元还在counting,做出一支"远远比不上星舰"的火箭。SpaceX的星舰:用SLS一半的时间、五分之一的资金,做到了5倍的载荷。
对投资的影响:评估任何"政府背景"的AI/科技项目时,要警惕"SLS效应"——体制内的效率天然低于体制外。不是因为人不行,是因为激励机制不对(Cost-Plus合同)。
马斯克不会来跟你庆功。但当一个机械坏掉、阻止所有火箭生产前进的时候,马斯克一定在那里。他的典型一周:周一在SpaceX开20分钟一节的会从早到晚,下午走整个厂房,然后去特斯拉设计总部,晚上飞北加。
对投资的影响:评估一个CEO,不要看他说了什么(PR、采访、Twitter),看他时间花在哪里。如果CEO的时间花在"最困难的问题"上,这家公司大概率能穿越周期。
太空数据中心的"经济性"到底什么时候能跑通?洪力德说"不是简单的路"。发射成本在下降(星舰目标100美元/kg),但维护成本、数据传输延迟、太空辐射对芯片的影响——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SpaceX的"东印度公司"类比是否恰当?东印度公司最终因为权力过大被英国政府拆解。SpaceX在太空的垄断地位(发射、星链、太空站)会不会引起反垄断监管?
中国航天的"举国体制"在长期是优势还是劣势?短期看,举国体制可以集中资源做大事。但长期看,Cost-Plus的激励机制会不会抑制创新?SpaceX的成功恰恰是因为NASA从Cost-Plus转向了固定价格合同。
马斯克的"X控股公司"猜想对投资者意味着什么?如果Tesla、SpaceX、xAI、Neuralink、Boring Company最终合并成一个"X",那现在的Tesla股东、SpaceX股东、xAI股东的利益怎么分配?
"太空旅游"的市场到底有多大?洪力德说马斯克的目标是"一张头等舱机票的价格"。但即使价格降到这个水平,"想去太空"的人有多少?这是一个"万亿市场"还是"百亿市场"?
洪力德从SpaceX离开后"永远不卖股票"——这种"信仰投资"在AI领域适用吗?他相信SpaceX的长期价值,所以不卖。但AI公司的变化速度比航天快得多——"信仰"在AI领域是不是太危险了?
火箭只是手段,可乐罐才是答案——当你把"不可能"的标签撕掉,剩下的就只是工程问题。
一个Google工程师从卖充电宝起家,做了15年"不太fancy"的生意。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阳萌(Anker创始人) 转录:ep144_transcript
一个Google工程师从卖充电宝起家,做了15年"不太fancy"的生意。
他管自己这条路线叫"从easy打到hard",把公司从几十个品类一路做成600亿市值的第三类公司。
这期是一场"消费电子的生死观"——什么东西必然速生速死,什么形状的公司能活得久,以及AI怎么把一切都重新做一遍。
它不是产品发布会,而是一堂"怎么给这个行业算命"的方法论课。
我们先从一个你几乎天天用到、却从不多想的东西切入——充电宝。
你手上那个充电宝,其实活得比你想的短。
你自己回忆一下,MP3你买过吗?磁带机?CD机?
阳萌算了一笔账:这些东西从你开始买到不买,中间跨度也就十年左右。
充电宝也一样,他12年开始做,当时就认为这品类到22年或27年就不会有人买了。
消费电子是个"速生速死"的行业,没看这句话之前,我们都觉得充电宝是刚需。
但它本质上是个"过渡产品",早晚被更好的充电方式取代。
正因为看透了这件事,阳萌才被逼着去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如果任何产品都会死,那什么样的公司能活下来?"
这个追问,串起了整场访谈。我们一层层拆开它。
类比: 想喝奶茶,你脑子里会自动跳出一排选项。
6块钱的蜜雪冰城,12块的一点点,16块的沪上阿姨,20出头的喜茶。
同样一杯奶和茶,你为什么有人选这个有人选那个?
阳萌说,这不是价格问题,是"人群"问题。
他把用户按消费动机分成四层:一系只要最便宜能用,三系要最好性价比,五系要稳要靠谱愿意多付一点,七系要最贵最好。
原理: 这不是奢侈品和屌丝品的简单分类,而是四种完全不同的"掏钱心智"。
一系的人在乎"有没有",三系的人在乎"值不值",五系的人在乎"稳不稳",七系的人在乎"爽不爽"。
他举汽车的例子:比亚迪10万、大众丰田15万、奔驰宝马40万。
同一颗发动机,装在不同牌子卖不同价,都有人买,而且买的人都不理解对方。
关键洞察是:人群是按"付钱时在不在乎那点溢价"来分的,跟收入多少不完全相关。
为什么用"1357"而不是"高中低"?
因为"高中低"是站在卖家视角给产品贴标签,而"1357"是站在买家掏钱的动机上分人。
你叫它"高端",用户觉得你在吹牛;你把人群分开,才知道该为谁优化什么。
刨根问底——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分人群?
因为消费电子的产品是"挑人群挑场景"的,不像淘宝这种平台必须讨好所有人。
第二层:为什么挑人群的公司反而活得久?
因为给一系的人群做极致便宜、给七系做极致体验,你都建立了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位置。
最怕的是夹在中间、谁都不讨好。
第三层:那公司越多人群越好吗?
不。阳萌自己说,做产品讲到底一句话——"从细分的人群出发创造独特的价值"。
人群分得越细,你越可能做出别人做不出、也不愿做的独特东西,这才是护城河。
举一反三:
这套"按付钱逻辑分人"的思路,可以拿去审视任意消费市场。
比如健身房,一系是门口9块9的团课,三系是普通年卡,五系是私教包,七系是含康复理疗的奢华馆。
给一系人群塞七系服务是浪费,给七系人群卖三系产品是侮辱。
真正的洞察永远是"我到底在服务哪一群人、而他付钱时最在乎什么"。
类比: 把每个品类想象成一张德州扑克桌。
浅海品类,盲注可能就几百万人民币,你揣着几十亿上桌,赢输也就几个亿到几十个亿,怎么打都死不了。
深海品类,盲注5个亿、10个亿,你就算带着50亿上桌,打个三局五局牌就没钱了。
原理: 阳萌最反直觉的一个定义是——"浅"和"深"指的不是技术难度,是市场规模。
充电宝是5亿美金的浅海,耳机是200到300亿的浅海,无人机不到50亿也算浅海。
而手机是5000亿美金的深海,PC 2000亿,电视1000亿,连第四名的平板都有600亿。
这才是关键:市场规模决定你要投多少人才能把产品做好。 深海品类起步就是几千人的研发团队。
为什么这么定义?为什么不是看技术难不难?
因为"技术难不难"是被市场规模倒逼出来的。
你看人形机器人,技术难到爆炸,但阳萌说它还没收敛,所以他选择当下不做。
反向看扫地机器人,技术也难,但因为它是个几百亿美金的浅海,确定性高,他才敢发力。
所以定义品类先看"这桌赌注到底有多大",而不是"这活儿难不难"。
刨根问底——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安克一直待在浅海?
因为浅海的饱和投入小,你可以在几十个品类里分散下注,哪个品类死了都不伤筋动骨,符合"踩稳一个台阶再够下一个"。
第二层:那深海就永远不碰吗?
阳萌说,能看得到的未来确定的深海有两个——人形机器人、智能眼镜。
但他现在的策略不是硬冲进去,而是"先练技术,等战场收敛的那天有能力挑战"。
第三层:为什么现在还不能碰人形机器人?
因为技术栈完全不收敛,大家的腰关节、大脑方案各搞各的,这时候砸钱进去就是给整个行业交学费。
而机器狗这种二阶段产品,各家的硬件形态已经很接近、模型做法也一致,说明到了可以产品化的点。
举一反三:
浅海深海的框架,可以拿去判断个人职业选择。
热门的大厂核心岗是深海,几百人抢一个坑、跳进去就卷生卷死。
利基的技术方向是浅海,人少、需求却明确,你深耕几年就能成为不可替代的人。
聪明人不是一味选浅海躲竞争,也不是只往深海冲,而是先选自己能赢的浅海跑出正循环,再借积累的能力向深海延伸。
类比: 想象你的知识都存在左脑,计算能力在右脑。
过去是用"分治法"解问题,每个问题只要一小块知识,把那小块搬到右脑算一下就够,搬得不多,不累。
但现在用大模型端到端解问题,一上场就要用掉左脑的一大半,每次都把半个左脑搬到右脑去算。
你马上发现这不合理了——搬的过程中,大部分能量都耗在"搬"上了。
原理: 这里藏着一个90年的老架构,叫冯·诺伊曼架构。
它一句话就是"存算分离":程序和数据放在内存里,计算的时候才把要用的那部分搬到CPU里。
这个架构和"分治法""程序+数据"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非常适合传统软件的运行方式。
但到了端到端的神经网络时代,这个三角碎了。
模型的参数就以百万、数十亿计,每次推理都要把参数从内存搬上NPU,搬运本身成了最大的功耗来源。
用数据说话: 阳萌团队发现,最好最强的耳机芯片,以前只能跑几百K参数的模型,再大功耗就爆了。
他们做出来的端到端通话模型有百万级以上参数,耳机原来的芯片根本跑不动。
为什么人脑不用搬?
因为人脑是"存算一体"的——存储和计算都发生在同一个神经元上。
参数就在原地的神经末梢,算的时候不搬任何东西,天然高效。
所以阳萌的结论是:要在耳机这么小的设备上跑大模型,就必须打破冯·诺伊曼的存算分离,走向存算一体。
刨根问底——第一层为什么:人一定要把模型放耳机里,放云端不行吗?
因为通话降噪是"实时"需求,每秒要做几百次推理判断,数据传去云端一来一回的延迟和功耗谁都忍不了。
第二层:为什么端到端模型按老思路做不出来?
因为老思路是分治法——先波束成形定位声源,再降噪再回声消除再做语音增强,每一步一个小模型。
而这种"小模型拼接"在嘈杂真实的场景里效果就是差,只有端到端大模型能同时把噪声分离和语音保真做到极致。
第三层:那这个芯片造出来,只有这一个用途吗?
不是。这就是阳萌说的"锤子系列的第一把锤子",通话降噪只是它敲下的第一颗钉子。
能跑百万级的大模型在低功耗环境里,意味着未来可以是感知神经、控制神经——也就是端侧智能的底层基础。
用一个更大的视野收尾:
阳萌把模型分成了"人类身体"的层次。
万亿参数的超级大脑放云端(大脑),百亿参数的放端侧(小脑),百万级参数的跑在感知和控制器官里(你的眼睛、耳朵、肌肉神经)。
这个世界最终不会是"一个超级大脑控制一切",而是像我们身体一样,分层的神经网络在各自的硬件上各司其职、协作运转。
这就是为什么说,未来所有"不可调、只能人调"的消费品,都会重新被做成"能自己感知、自己调节自己"的真智能设备。
这一期其实是三把钥匙:
人群细分教你"为谁做",浅海深海教你"在哪做",存算一体+端侧模型教你"怎么做、凭什么做得长久"。
三者串起来,就是阳萌最想讲的一件事——客户价值是不变的,而技术、战场、组织都会变,抓住不变的东西,才能在变化里活下来。
消费电子必然速生速死,所以"品类"是靠不住的。
充电宝、MP3、耳机都会死,靠一个产品活十年的公司,注定被时代淘汰。
真正活得久的不是某个产品,而是"能持续做出好产品"的第三类公司。
第一类是苹果特斯拉(极少数超级品类的深海),第二类是大多数只做几个中小品类的公司,第三类是用一套系统做好几十个中小品类——宝洁、耐克、德州仪器、索尼、飞利浦都是。
组织形态必须匹配品类复杂度。
品类少的公司该相信几个强人做决策,品类多的公司必须设计一套"分层授权"的系统,让每一层都有人独挡一面。这决定了管理方法是国王骑士团,还是总统联邦制。
技术护城河一定会被抹平,因为人的感知有上限。
屏幕做到Retina之后人就分不出差别了,充电器再缩小一倍也没意义了。当技术撞到人的感知天花板,空间就没了,别人就能追上。
技术之上是品牌,品牌之上是"人是人非"——使命愿景价值观。
技术会折旧,品牌会被遗忘(诺基亚、索尼),只有一群持续相信第一性、求极致、共成长的人,才是公司最长命的护城河。
"从easy打到hard"和"一上来就打地狱难度"是两条都能走通的路。
大疆选后者,前面痛苦、打通了后面容易;安克选前者,前期顺、后期补课。没有哪条绝对更好,取决于性格和时代。
存算一体真的能一路走到"大脑级"吗?
阳萌说今天只能跑感知器官,未来芯片能承载几十亿几百亿参数的大脑。但"存算"在天量参数、跨设备协同下的能效和量产,还是个大问号。
第三类公司用"几十个浅海品类"能一直活吗?
理论很美,但历史上索尼、宝洁、飞利浦都曾是第三类,如今也各有困顿。品类多会不会稀释"每个品类做到七系"的专注?
"客户不关心AI,只关心体验"会不会低估了AI的颠覆性?
十年前物联网也这么说,"有场景的公司赢了有技术的公司"。但这次AI是通用技术,范式可能真的不同,用历史类比是否过于乐观?
从easy打到hard,会不会永远补不完课?
大疆直接打通hard,但胜在只赌一个品类;安克几十个品类分散补课,会不会陷入"每个都比同行慢半拍"的复利劣势?
"创造者拿7股东拿3"在资本退出视角下能持续多久?
上市后要面对资本对利润的诉求,跟"把多少利润分给员工"之间,会有持续的张力,这个等式很难长期稳定。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它们决定了这场"养娃式"的长期主义,最后是"越走越稳"还是"越拖越重"。
消费电子里,产品必死、品类轮换,唯一能穿越周期的,是那个不断用新技术、把人群细分的独特价值持续交付出来的系统——这才叫"养儿子",而不是"养过年猪"。
阳萌用15年easy模式的积累,换了今天hard模式的入场券,赌的正是"AI会把所有产品重新做一遍"这艘即将到来的浪。
这是何小鹏时隔一年第二次走进商业访谈录。上次他把造车形容成"在血海里游泳",这次他讲的是血海更深处的战场——人形机器人。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何小鹏(小鹏汽车董事长兼CEO)
转录:ep143_transcript
这是何小鹏时隔一年第二次走进商业访谈录。上次他把造车形容成"在血海里游泳",这次他讲的是血海更深处的战场——人形机器人。
但真正的主题不是车,也不是机器人,而是他在技术剧变面前做的那个"停掉小几十亿旧体系"的豪赌,以及支撑这场赌的一个判断:数字 AI 和物理 AI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方法论,用做软件的方式永远做不出一个"无限聪明的机器人"。
先别想机器人,想一件你每天都在做的事:做菜。
你第一次学做西红柿炒蛋,靠的是菜谱——"先放油,油热下蛋,盛出,再炒番茄,最后合在一起"。每一步都是明确的规则,照着做基本能吃。
但一个做了三十年饭的人,根本不用菜谱。他看到番茄出水多少、闻到油温升高冒不冒烟、手一抖就知道盐放多放少。他没有在"背步骤",他在"理解材料"。
这道题的差别,正是何小鹏反复强调的东西:规则(菜谱)和模型(手感)是两种东西。
他管用软件规则+部分AI工具拼出来的自动驾驶叫"缝合怪"——就像你背了一万个菜谱,但从来没形成手感。而机器人想要真正走进人的世界,靠的不是更厚的菜谱,而是"做饭老手"那种从零理解世界的能力。
直觉起点
先问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小鹏做自动驾驶做了十一年,之前一直用的都是"规则+AI工具"的路子,为什么突然在去年下狠手把它整个停了?它不是在不断迭代、不断变好吗?
要回答这个,必须先搞清楚"规则驱动的AI"和"模型驱动的AI",到底差在哪。
日常生活类比
把自动驾驶想象成一个特别讲规矩的新手管家。
第一天他带着两百条工作手册:进门怎么换鞋、水要倒多少度、杯子放哪个位置。你让他做事,他逐条查手册,做得挺好。
但有一天你半夜突发奇想,说"我想在阳台看日落"——这不在手册里。他愣住了,开始打补丁:也许我加一千条新规则,把"阳台"、"日落"、"半夜"各种组合都穷举一遍?你以为规则加得越多他就越万能。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
成立。规则系统的本质就是穷举"如果……那么……"。过去十一年,小鹏(和全行业)都在干同一件事:不断把各种场景写成规则、喂给算法,让系统在它见过的规则里表现得越来越好。
何小鹏自己说,第一代 VIA 到后来,就是在"用软件的方法论,使用AI的工具箱",做出来的还是软件——只是更快、更强、范围更广的软件。
哪里不成立
不成立的地方在于,人脑面对新情况靠的不是"查手册穷举",而是理解——这一点是任何规则库都无法模拟的。新手管家可以越来越会处理"I见过的情况",但永远学不会"I没见过的情况该怎么办"。
这就是核心原理
何小鹏给出的一个极干净的判据是:停车场。 你去问任何一家自动驾驶公司,能不能在陌生的地下停车场摄像头被遮、划线不清的情况下流畅开动?
答案是全不行。所有停车场场景用的都是"记忆辅助驾驶"——车先开一遍记住你的车位和路线,之后照着记忆走。
为什么?因为记忆 = 规则 = 穷举。记住的只是"这一条路线",不是"理解了这个停车场是个什么空间"。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为什么穷举永远不够
第一,物理世界的场景是"无限循环"的。他举了个细节:路面那头是雪地、这头是草地,左轮雪地右轮草地,要转一个四十七度的弯,前面还有车、旁边有人——这种组合有多少种?无穷无尽。规则系统永远会有它没穷举到的那一种。
第二,为了补短板的场景,你会被迫牺牲长板。这是何小鹏最尖锐的一段话:你为了解决各种边角情况的短板,不断加规则加约束,结果把模型真正的能力上限(长板)也给锁死了。所以他断言,"你发现它永远做不到 level 5"——不是能力不够,而是这条路本身(规则叠加)就不会通向 L5。
刨根问底:为什么"去年"才意识到,而不是更早?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大部分人是站在"数字AI"的角度看"物理AI"的。数字AI是把人类高度概括的语言提炼成规律,几十个TB数据就够训练;而物理世界每个人每天看到的数据量,"根本没法用语言概括、还原、复制"。
第二层为什么:他举了个残酷的例子——Google 2009 年下注自动驾驶,十七年过去,没有一家公司能把"让司机更轻松"这一点做到极致。十七年都在做同一件事还没做好,这说明不是投入不够,是方法论本身有天花板。
第三层为什么:所以真正的判断是,你越往"让车无限聪明"这个目标使劲,越会发现:车是个有限聪明的系统,但你的方法是永远不会让它无限聪明的。 一旦想通这一点,继续在旧体系上投钱就是浪费——于是他把那套花了"小几十个亿"的体系,整个停掉了。
举一反三
"缝合怪 vs 真模型"这组对照,不止用在车上。
写代码一样:一个用规则拼装的 AI 编码助手会修好你见过的 bug 类型,但遇到全新的架构设计就抓瞎;真模型会"理解"你的意图。
分析数据也一样:你用死记硬背的经验公式做预测,能解释过去的波动,但遇到结构性的市场变化(比如疫情、政策巨变)就崩盘;真理解世界的人会提前看出"这次不一样"。
规则是"记忆",模型是"理解"。规模增长掩盖不了这个区别——一吨菜谱加起来也成不了"手感"。
直觉起点
提到 AI,很多人(包括记者)张口就问:你们一个月用多少 token?但何小鹏直接说,这个问题对他没什么意义。这背后藏着一个比 token 本身更深的划分。
日常生活类比
想象两种"翻译"。
一种是同传翻译——人和人的对话,一句话进来,翻译成另一种人类的语言出去,消耗的是"语言 token"。另一种是"把一段连续的音乐录成 CD"——你关心的根本不是翻译成什么词,而是这段波形有没有被完整保留、还原会不会失真。
前者是数字AI的视角,后者是物理AI的视角。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
成立。数字AI的核心是"语言即世界",因为人类的语言已经把世界高度浓缩概括,模型学语言就等于学世界。所以 token(语言单元)是它的合适度量。
但物理AI的输入根本就不是语言——是摄像头画面、是轮子摩擦力的传感信号、是电机力矩,这些"根本无法用语言概括"的连续数据。一个自动驾驶的汽车,每天自己用掉的 token,远超一个人类用户。
哪里不成立
不成立在于,CD 还原的失真还能靠提高采样率解决,但物理AI的问题不是"采样率够不够",而是"能不能从这些连续信号里长出对世界的理解"——这是更深的问题,不是 token 多少能表征的。
这就是核心原理
何小鹏把世界清晰地切成两半:数字AI是"人用AI",物理AI是"AI为人和自己产生价值"。
前者指标是"人消耗多少token、创造多少对人和企业的价值";后者指标是"AI自己消耗多少token、在物理世界里产出了什么"。
所以他内部"尽量不控制 token"——因为三个人用 token 的边际价值,可能完全不一样。一个人花一千,一个人花一万,如果那个花一万的真的产生了更大价值(他工资可能远超这个数),为什么要限制他?他为这种"开放"设的保险是:只盯"异常值 top ten",其他的放行。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为什么唯 token 论没意义
第一,token 是数字AI的语言学概念,拿它去衡量物理AI的算力消耗,就像拿"一句话里有多少字"去衡量一段交响乐的信息量——度量单位根本对不上。
第二,他认为真正值得管的是"算力和数据",不是 token。比如五千张 H100 怎么用才高效,比如数据管理(一段几千万级成本的数据管道,什么数据该热存、什么该冷存、什么该训练完就清理)。这些花的钱,比 token 多得多,也才真正决定物理AI的效能。
第三,那些把"公司员工用多少token"当新闻讲的公司,在他眼里是在用数字AI的旧尺子,量一个物理AI的新问题。
刨根问底:为什么数字AI的 CEO 都爱谈 token,物理AI的 CEO 不谈?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数字AI的产品就是"语言处理",token 直接等于它的算力成本和商业成本,天然就是北极星指标。
第二层为什么:物理AI的"产品"是物理动作和物理产物,中间环节是无数不可见的数据管道、算力调度、模型推理——token 只是最末端、最细碎的一个片段,不值得作为抓手。
第三层为什么:所以他根本不担心"放开token一个季度烧光一年预算"这种话——那不是真正的风险,真正的风险是数据管道烂掉、算力闲置、模型不泛化。他管的是树的根,不是树梢上那几片叶子。
举一反三
这告诉我们一个通用的度量智慧:选指标,要先选对"你在哪一层世界"。
做内容平台,指标是阅读量、完播率;做物流公司,指标是周转天数、破损率;做原子级制造,指标是良品率、量产爬坡速度。把内容平台的指标硬套到工厂上,就闹出"AI含量""token消耗"这种看着热闹、其实不在要点上的笑话。
选对了世界的层级,才知道该盯哪块表。
直觉起点
去年小鹏发布机器人的画面在网上爆火,火到全网怀疑"里面是不是藏了个真人"。很多公司在这种时候的选择是"清者自清,不去理它"。可何小鹏第二天一早,就逼团队临时加了个环节——当众把机器人的腿剪开,证明它是机器。
这看起来很反常:一个 CEO 为什么要费劲自证"这玩意不是人"?越描不就越黑吗?
日常生活类比
想象你在路边捡到一个特别像真的人偶,发到网上,有人说"这是真人吧"。
你心里清楚这就是个人偶。团队劝你:别解释,越解释越有鬼,等几天谣言自己就散了。但你想了想,决定当面把这个人偶拆开给大家看,里面的机械关节、电线、马达一览无余。
为什么?因为你意识到,谣言的生命力不在于它多合理,在于它传播得有多快。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
成立。何小鹏自己解释:早上讨论的时候团队有两派——一派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另一派说"等24小时再回应"。但他等不下去了,他说在中国、在全球,这个话题扩散的速度太快,"24小时之后,这颗子弹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哪里不成立
不太成立的地方在于:拆给人看之后,很多人反而更不信了。他自己也承认——"有了有些人相信,也有更多人反而不相信"。所谓"自证"在舆论场里从来不是通行证,但这恰恰是他要的效果:抢时间,压住最爆发的那个传播窗口,把版本的主动权先拿回来。
这就是核心原理
这反映了物理AI一个独特的问题:它天然拥有"恐怖谷"和"真假存疑"的双重舆论风险。
数字AI你没法"拆开证明自己是AI"(它本来就是看不见的代码);物理AI的机器人长着人的形状、穿着衣服、会动,它天然会被怀疑是真人假扮。而一旦被贴上"假的""演的"标签,整个公司的技术可信度都会被打折。
所以他剪的不是一条腿,是"边界"——他要用最快的动作,把"这是真机器人"这个事实钉在公众认知的最前面,哪怕有反噬。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为什么"不理它"是错的
第一,物理AI 的信任是边做边建的,产品还没量产,信任一旦被"是假人"的传闻侵蚀,后面千倍的努力都要打折。
第二,他一直强调机器人"要真正走进人的身边"——一个被公众怀疑是"假货"的机器人,是走不进人的生活的。舆论事故对数字AI是噪音,对物理AI是生命线。
第三,更妙的是,他把这次"意外"变成了"免费的数据采集"。事后他去翻社交媒体,发现年轻人期待机器人进家庭帮忙干活,中年以上的人在想"等自己老了这机器人有什么用"。他说"以前没有这么大的观点,没有这么大的 data"——这场风波帮他把公众预期摸了个底朝天。
刨根问底:为什么他要拼命控制"真假"这个点?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机器人行业公认,真正踏入社会的机器人必须"跟人保持一定差距"。他自己说了——这一代身高卡在 1.69 到 1.70 米,因为它要"让男女都比较舒适";它可以穿衣服、可以有头发,但绝不能有自己的人脸——恐怖谷效应、还有法律和社会学风险。他是在小心翼翼地管理"它像人但不至于唬人"这个阈值。
第二层为什么:因为"像人"太像,人会把它当人去期待,期待一旦落空(比如它其实很笨、很烫、很危险),信任崩塌得更惨。他反复念叨机器人"很烫""乐观里有问题",就是承认"它还很远"。
第三层为什么:因为在他更长远的叙事里,机器人是"老人的唯一依赖",是走进千家万户的东西。这种产品最怕的不是不够先进,是一开始就失去信任。所以宁可剪开腿自证,也不让"是假的"这三个字扎根。
举一反三
物理世界产品有个共性:可信度是硬通货。
医美机构怕图片盗用,要当众展示无滤镜;无人驾驶出租车出事,立刻被全网审视信任;燃气灶、婴儿车,任何会进你家的物理产品,一旦"不信任"就出局。
数字世界可以"先跑起来再迭代",物理世界往往"要么值得信,要么没机会"。何小鹏剪腿,剪的就是这道信任的保险丝。
直觉起点
何小鹏说了句特别重的话:机器人创业的难度,大概是汽车创业的 20 到 100 倍。而造车本身已经是九死一生(当年巅峰期三百多家车企,活下来的没几个)。
一边说最难,一边又下更大的赌注、自评胜率只有"两成"还觉得很乐观。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恰恰是他这套思考里最值得琢磨的地方。
日常生活类比
想象盖一栋楼。
汽车是"造一栋楼"——有标准图集、有施工规范、有验收标准,你把材料(硬件)、工艺(制造)、规则(软件)拼好,楼盖得不错就能住人。它复杂,但每一步都有章可循、有边界分工。
机器人是"重新发明一栋能自己理解环境和居住者需求的楼"——不光要建材合格,还要让楼"知道"你在哪、你要什么、然后自己去完成。汽车把每个控制域分好边界就能跑(你做A我做B),机器人却要求跨所有关节的"全协同"——它是一个需要"从大脑全权驱动"的连续整体。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
成立。何小鹏讲得极具体:人身上有二百多种关节,它们的组合是"无限循环"——不止是走、还要跑、要跳、要拿东西、要表情、手眼和情绪协同。汽车的底盘运动控制,是"把边界做到极好,各域分工清晰";而机器人要的是"像人的本能一样"的全姿态、全AI组合控制。他把现在的机器人运动控制比作"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汽车,T型车时代"——远没到福特流水线那个成熟形态。
哪里不成立
不太成立的是,楼的地基是死的、世界是已知的;而机器人的环境是无穷变化的(今天雪地明天草地、各家楼梯不一样)。所以它比盖楼更接近"重新发明人对世界的一切直觉",这个复杂度确实配得上"20到100倍"。
这就是核心原理
为什么难这么多?何小鹏拆出了三层:
第一,技术没定义清楚。 汽车造出来,假设没竞品、假设有用户,你一定相信它是能卖出去的东西;但机器人"还没有被定义清楚",市场在等一个"iPhone一样的爆款"出现——第一款商业量产的机器人,他承认还达不到。
第二,运动控制是"全协同",不是"分工边界"。 他有句很妙的话:人用的"小脑",很多人说做出来了——"用同一个单调步伐往前慢慢走",他说那叫脊椎、叫脑干,只是保持平衡,"你还远远连小脑都不是"。真正的运动控制是像人学会走路之后形成的本能,遇到雪地会试探着踩一下感受摩擦力——这种"从模型里长出来的本能平衡",是现行所有开源运动控制(他点名了2018年那些MPC)给不了的。
第三,商业化是一切坑之母。 "商业机器人都是无数个坑"。汽车的坑是可以预见的(供应链、法规、产能);机器人的坑是"理解不了就避不开,必须真正踩上去才知道整个逻辑"。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为什么"做中间态""做demo"看起来聪明却不够
很多同行急着做 demo、发视频、抢热度。何小鹏说,"也许他能成功,但是我是试过的"——他 2023 年把 300 人的老机器人团队砍到不到 60 人(那60人离职后孵化了十几个创业团队、大部分都拿了钱),因为他判断"用很懂机器人的老团队,做不出全新一代机器人"。
他也承认必须做"中间态"——不是逃避难路,而是他已经在挑"最容易的中间态":身高 1.7 米、能穿衣服、能进你房间、设计得让你不害怕的"通用人形"。他说得很坦率:走通用人形这条路,99.99% 的公司会死掉;但世界上有非常多种解法,走其他差异化方向上,胜率反而比乘用车高。
刨根问底:为什么这么难,他还敢下注?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他不赌"1000倍",赌的是"数倍到10倍"。他很清醒地把话说透:赌1000倍,成功概率只有千分之一;赌10倍,是十分之一。创业是"在能力上赌10到1000倍的可能性",但身为数万人企业的CEO,他要收敛赌注的大小——不是赢无数倍,而是赢数倍、赢这场转型。
第二层为什么:因为他看到了"赌赢的路径"。他反复讲三块板:长板、短板、窄板。数字世界只看长板(跑分高就行);物理世界胜出的条件是"窄板要变宽、短板要变长、长板要更长"——条件苛刻,但正因为人人都觉得难、都不敢下注,敢下注的人才少,胜出的概率反而相对高。他的"两成胜率"是拿"大部分中国企业可能连一成都不到"来垫的。
第三层为什么:因为他判断"机器人的规模化速度会远超汽车"。汽车一百多年逐步规模化,受制于道路、法规、产能黑洞(你今天卖十万台,下个月不一定造得出,也不敢造)。但机器人不一样——软件一到位,硬件爆发可能像"奥索比克那18个月的骤变"一样,"从一个点,不是从一个面,炸开"。快的爆发,意味着赌注的回收期可以很短。
举一反三
这其实是所有"高难度硬科技创业"的共同哲学:难度和壁(护城河)是同一枚硬币。
难 = 敢做的人少 = 一旦做成壁垒极深。ICU 医疗设备难,做成的少数几家用一百年护城河;芯片制造难,台积电一家锁住全行业;而"所有人都觉得容易、都在抢着做"的方向(比如纯应用层创业),往往热闹但护城河浅。
何小鹏的"两成胜率还敢下注",本质是看透了:他不是一个在跟别人竞争的人,是在赌一个大多数人不敢下的注——而不敢下注的人,本来就不在牌桌上。
洞察一:规则是"记忆",模型是"理解",尺寸(规模)掩盖不了这个区别
一吨菜谱加不成手感,一桌子规则拼不出智能,一仓库场景穷举养不出泛化。何小鹏下狠心停掉旧体系,因为他看透了规则叠加这条路的天花板——它通向更强的工具,但不通向"无限聪明的车"。
洞察二:数字AI用语言理解世界,物理AI用连续信号理解世界,度量衡完全不同
token 是数字AI的合适指标,却是物理AI的失真尺子。物理AI的价值是"AI在物理世界里为人和自己产出什么",要盯的是数据管道、算力调度、模型泛化,不是员工消耗了几个 token。
洞察三:物理世界的胜出不是看长板,是"短板拉长、窄板做宽、长板更长"
数字世界跑个分就能赢,物理世界任何一块短板的坑都可能赔掉整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冷门难路反而敢下注——门槛高,敢来的人少。
洞察四:机器人的"像人"是产品策略,也是巨大的信任风险
它能穿衣服、有头发,但绝不能有脸;它要走进你的房间,就必须在恐怖谷和安全信任之间踩得极精。当众剪腿自证,是在管理"真假可信度"这道物理产品的生命线。
洞察五:难度与护城河是同一枚硬币,敢下注的前提是"收敛赌注"
赌1000倍是千分之一概率,赌10倍是十分之一概率。作为万人企业的CEO,何小鹏收敛成"赌数倍到10倍",赌的是大多数人不敢下的注——而这些本就不敢下注的人,也不在牌桌上。
洞察六:物理AI的信任是"先用最朴素的方式做出来证明自己"
技术好不等于产品好,产品好不等于商品好,商品好不等于能规模放大。剪腿、自评胜率两成、承认"很烫"——都在反复校准公众对这个新物种的期待。
何小鹏这期讲透了物理AI转型的完整逻辑:规则叠加只会做出更强的"缝合怪",永远到达不了"无限聪明"的彼岸,所以他要停掉几十亿的旧体系,去赌一条最难却壁垒最深的路;在这条路上,token不是度量衡、长板不是胜负手、demo不是护城河,真正稀缺的是面对雪地草地的泛化能力、是对老人小孩都可信的信任、以及一个"收敛了赌注却仍敢下注"的CEO——因为最难的路,恰恰是敢走的人最少、也因此最值得走的路。
模型是发动机,Harness是整车——用户忠诚的是车,不是发动机。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42(2小时19分)
嘉宾:戴雨森(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
原始发布:2026-05-27
转录:ep142_142_雨森的创投观察第2集Harness下一个字节2026大机会和Stanley_Druckenmiller
模型是发动机,Harness是整车——用户忠诚的是车,不是发动机。
你开车的时候,忠诚的是什么?是发动机吗?不是。你忠诚的是整车体验——座椅舒不舒服、导航好不好用、后备箱够不够大。发动机可以换(Intel换AMD),但你不会轻易换车。
AI世界正在发生同样的事。模型是发动机(Claude、GPT、Kimi),Harness是整车(Claude Code、Codex、OpenClaw)。用户忠诚的是Harness里的记忆、配置、工作流——不是底层的模型。雨森在这期播客里把这个逻辑讲得非常透:Harness正在变成AI时代的操作系统,模型正在变成CPU。
这是"创投观察"系列第二集。雨森去年底预言"2026是Year of Return(回报之年)",结果被coding的爆发"打脸"了。但他没有回避,而是诚实地复盘:看对了什么、看错了什么、为什么错了、怎么调整。这种"strong opinions, weakly held"的态度,本身就是这期播客最值得学习的东西。
类比:Windows是一个操作系统。它底下可以跑Intel的CPU,也可以跑AMD的CPU。你作为用户,不关心CPU是谁的——你关心的是Windows的界面、你的文件在哪里、你的软件能不能用。CPU可以插拔,Windows不能轻易换。
原理:雨森把AI产品的层次结构类比为操作系统:
Cloud Code是一个CLI形态的Harness——它把模型的agent loop、skill配置、context管理都封装好了。用户不需要自己处理"怎么跟模型通信",只需要在这个OS上"做应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2025年大家说"套壳不重要"——模型才是一切。但2026年大家发现:没有Cloud Code,Anthropic就只是一家卖API的公司。Cloud Code带来了大量高质量的使用数据,形成了数据飞轮——用户使用→数据回流→模型更好→更多用户使用。
刨根问底:为什么Harness比模型更有粘性?因为记忆和context存在Harness里。用户在Cloud Code里配了很多skill、写了很多CLAUDE.md配置、积累了大量memory。换模型很容易(改一行配置),换Harness很痛苦(所有记忆和配置都要重来)。这就是为什么OpenClaw的用户会"救活小龙虾"——他们救的不是工具,是自己的记忆。
举一反三:投资中也有类似的"Harness效应"。你的投资框架(怎么分析财报、怎么评估管理层、怎么做仓位管理)就是你的"Harness"。底层数据源可以换(Bloomberg换成Wind),但你的分析框架不会轻易换。AI时代,投资框架本身可能比数据源更有价值。
类比:你花钱请了10个装修工人(投入),他们很快把房子装修好了(产出),但你发现装修风格不是你想要的,住进去并不舒服(没有结果)。投入和产出都有了,但"结果"没到。
原理:雨森提出了一个非常犀利的框架:
投入(Token消耗)→ 产出(软件/代码)→ 结果(利润增加)
现在大家都在拼命投入(烧token),产出也多了(代码写得更快了),但结果(收入增加或成本减少)还没到。
为什么?因为: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很多人看到Anthropic收入大涨就认为"return问题解决了"。但雨森指出:Anthropic的收入是客户的投入,不是最终的结果。客户买了token,刷了token,需要做出软件,软件要卖钱或降本,才能形成利润。这个链条还没跑通。
刨根问底:这个时间错配有多严重?GPU集群的投资回收期是6年,但token是现在就烧掉的。"我今天烧了token,过两年才能赚钱"——大部分公司受不了。这就像一个水槽:上面有无数想吃螃蟹的人(进来的人远多于离开的人),但如果螃蟹不好吃,流失会加速。
举一反三:投资中最危险的就是"把投入当产出、把产出当结果"。一家AI公司说"我们的token消耗量增长了10倍"——这是投入。"我们的用户效率提升了50%"——这是产出。"我们的客户因为效率提升多赚了多少钱"——这才是结果。投资要看结果,不要只看投入和产出。
类比:蒸汽机时代的工厂是狭长的——因为动力来自一根主轴,所有机器都通过皮带连在这根轴上。电动机来了,电线不需要主轴,工厂可以做得更大更扁平。但直到福特发明了流水线,生产率才真正爆发。
原理:雨森(和Freda在ep141中)都用了这个经典类比:
关键洞察:技术本身不直接带来生产率提升,组织变革才是。电发明后20-30年生产率没变,直到工厂物理结构改变。AI来了,但大部分公司只是"把AI加进现有流程",没有重新设计流程本身。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大公司的AI转型不是"每个人装个Claude Code"就完事的。如果一个公司有很明确的部门墙(前端、后端、测试、运营),AI很难适应——因为AI是全栈的,但组织是分工的。分工模糊化(一个人+AI负责从设计到上线的全流程)是必然趋势,但"人的变化不是一分钟就变的,可能要十年"。
刨根问底:为什么组织变革这么难?雨森引用了一个很深刻的观察:移动互联网时代,字节跳动的成功靠的是"信息流+推荐+高变现"。但AI时代,把同样的范式搬过来("AI信息流")很难有大机会——因为"在自己的游戏规则里打败自己是非常难的"。下一个字节跳动级的公司,可能长得不像字节跳动。
举一反三:投资中,"路径依赖"是最大的敌人。一个靠价值投资成功20年的基金经理,很难突然转向成长投资——即使环境已经变了。AI时代,投资框架本身也需要"组织变革"——从"人做研究、人做决策"变成"AI做研究、人做判断"。
类比:外国人来到中国,第一步是办个SIM卡、注册微信和支付宝(适应人类系统)。第二步是在中国生活、工作、交朋友(融入人类社会)。第三步是建立自己的社区、文化、经济体系(原生世界)。
原理:雨森提出了AI("外星人")来到人类世界的三步走:
让人类拥有更多更好的Agent:降低安装门槛、简化配置、方便管理(Cloud Code、OpenClaw在做的事)
让Agent适应人类的数字世界:Agent用人类的GUI、信用卡、验证码(Computer Use、Agent Mail、Agent Phone在做的事)
建设Agent原生的数字世界:Agent之间的支付(高频、小额、多对多)、Agent之间的通信(API而非GUI)、Agent之间的协作(marketplace)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现在大部分AI产品还在第一步和第二步。但真正的机会在第三步——当Agent足够多、足够强的时候,需要完全为Agent设计的基础设施。就像移动互联网不是"把网页缩小放到手机上",而是全新的产品形态(短视频、直播、O2O)。
刨根问底:Agent之间会不会出现"网络效应"?雨森的思考非常前沿:6个月前,你的Agent和我的Agent没有区别(都跑Opus),没有交换价值。但现在,Agent里积累了不同的context、skill、memory——同一个任务给不同人的Agent做,结果不同。这就产生了"雇佣"的可能:我的Agent付钱给你的Agent,因为你的Agent有我没有的专有知识。
举一反三:这就是"Agent经济"的雏形——不是人雇佣人,而是Agent雇佣Agent。投资中,这意味着"专有知识"的价值会上升——不是公开信息(AI都能获取),而是你独有的判断框架、行业认知、人脉网络。
雨森去年底预言"Year of Return",结果coding爆发让市场更疯狂。他的态度是:"如果一个人怕被打脸,那永远不说、永远不判断,绝对不会被打脸。"他引用Druckenmiller的话:"Strong opinions, weakly held。"
对投资的影响:不要怕判断错,要怕不判断。关键是知道自己的判断基于什么假设,假设变了就修正。
2025年大家把coding和医疗、金融并列。2026年大家发现coding是水平的——可以加强所有行业。这个认知转变直接改变了模型公司的TAM估算:从100亿美金变成三四十万亿美金。
对投资的影响:当你评估一个AI公司的市场空间时,问自己:这是一个垂直应用,还是一个水平能力?水平能力的天花板高几个数量级。
硅谷很多人说"要做垂直SaaS"。雨森说:那是因为SaaS已经到了后期,通用机会被做完了才做垂直。但在技术发展早期,勇敢做Horizontal才有大机会——因为新场景会不断涌现,Horizontal的产品能承接。
对投资的影响:不要因为"垂直看起来更安全"就投垂直。在AI早期,Horizontal的想象空间大得多。
Harness的护城河到底有多深?如果模型公司把Harness的功能都内置了(Anthropic已经在做),第三方Harness还有多大空间?
Agent网络效应真的会出现吗?雨森描述的"Agent雇佣Agent"很美好,但技术上(支付、信任、质量评估)还很早期。
Return问题的时间窗口有多长?雨森说"烧了token过两年才能赚钱,大部分公司受不了"——这个"受不了"的临界点在哪里?
下一个字节跳动到底长什么样?雨森说"可能长得不像字节跳动",但具体会是什么形态?
类比:2005年,YouTube刚出来的时候,大视频网站(雅虎视频、MSN视频)觉得"用户上传的垃圾视频有什么看头"。2007年,Airbnb刚出来的时候,酒店业觉得"在别人家睡觉太不靠谱"。2010年,拼多多刚出来的时候,京东淘宝觉得"9块9包邮太low了"。每一个时代的颠覆者,都是从"大厂看不上"的角落长出来的。
原理:雨森总结了一个极其精辟的规律——每个时代的大公司,都是在大厂"看不上"中成长起来的。大厂"看不上"的理由通常有五种:
太小众:Airbnb(在别人家睡觉)、B站(二次元)
太low:拼多多(9块9包邮)、内涵段子
太累:美团(地推)、滴滴(线下运营)
太超前:OpenAI(AGI)、SpaceX(火箭回收)
不合规:Uber(出租车牌照)、比特币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AI时代,大厂"看不上"的东西包括:
刨根问底:为什么大厂总是"看不上"?因为大厂的决策逻辑是"ROI最大化"——一个机会如果太小(对大厂来说),就不值得投入资源。但小机会可以长成大机会——Airbnb从"在别人家睡觉"长成了千亿美金的公司。大厂的"理性"恰恰是它的"盲区"。
举一反三:投资中,"大厂看不上的事"是最好的投资标的。因为:
类比:移动互联网时代,所有产品都在争夺你的"眼球"——刷短视频、刷信息流、刷朋友圈。你的注意力就是产品的"收入"。但Agent时代,最好的产品是让你不用看的——你把任务交给Agent,然后去睡觉,醒来发现事情做完了。
原理:雨森提出了一个非常犀利的观察:
移动互联网的公式:DAU × 时长 × 变现效率 = 收入
Agent时代的公式:任务完成量 × 任务价值 = 收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如果你还在用"DAU"来衡量AI产品的价值,你会得出荒谬的结论——一个让用户"不用打开"的Agent,DAU是零,但价值可能比一个让用户"天天刷"的app大得多。
雨森举了一个很滑稽的例子:如果你为了优化DAU,让用户不得不多上来看一看——但可能更好的设计是"用户把任务交给Agent,Agent自己跑完,用户都不用看"。DAU反而下降了,但产品价值反而上升了。
刨根问底:这对"护城河"的概念意味着什么?移动互联网时代,护城河是"封闭"——把用户圈在自己的app里,不让出去(微信不让外部链接跳转)。但Agent时代,护城河可能是"开放"——如果你的app不开放API让Agent访问,用户的Agent就会去访问竞品。微信不开放,用户的Agent就看不到微信里的信息;飞书开放了CLI,用户就有动力把工作群从微信迁移到飞书。
举一反三:投资中,"用户时长"这个指标在AI时代可能要被"任务完成量"替代。评估一个AI产品,不要问"用户每天花多少时间在上面",要问"用户每天通过它完成了多少有价值的任务"。一个让用户"花10分钟布置任务然后去睡觉"的Agent,比一个让用户"刷2小时"的AI app有价值得多。
类比:你如果一直坐轮椅,腿部肌肉会萎缩。你如果一直让AI帮你思考,你的思考能力也会萎缩。但你不能因为怕萎缩就不坐轮椅(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你需要的是"思想的健身房"——刻意去锻炼思考能力。
原理:雨森在播客最后分享了一个很深的反思:
外包的三个阶段:
体力劳动外包给机械→人的身体变弱了
知识和记忆外包给互联网→人的记忆力变弱了
思考外包给AI→人的思考能力可能变弱
他的应对: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的"学习"是"获取信息→记忆→应用"。AI时代,前两步可以被外包(AI帮你获取和整理信息),但"应用"(做判断、做决策、做创新)不能被外包——因为这是你"作为人"的核心价值。
刨根问底:雨森还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悖论:AI给了你"无限的能力"(你可以让AI帮你做任何事),但你"不知道该做什么"。"有这么一个苦恼——坐拥各大coding agent的订阅,每天有很多AI等着给我打工,但不知道干什么。"他建议"从简单的做起"——同步会议、同步日程、做个小工具——"就跟健身锻炼一样,先从简单的做个拉伸"。
举一反三:投资中,AI可以帮你读财报、写分析、做回测——但"投什么、不投什么、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这些判断,仍然需要你自己做。如果你把这些也外包给AI,你就变成了一个"按按钮的人"——没有任何不可替代性。投资能力的"刻意练习"是:自己做判断,然后跟AI的判断对比,看看差在哪里。
类比:你闭上眼睛,想象"如果我推这个杯子,它会怎么动"。你的大脑里有一个"物理世界的模型"——你知道杯子会滑动、可能掉下桌子、会碎。这个"想象"能力就是"世界模型"。
原理:雨森在硅谷观察到,"世界模型"是过去6-12个月中美都非常热的概念。但"世界模型"这个词太模糊了——不同人有完全不同的定义:
雨森的观察是:大家普遍认同"世界模型的目标是预测下一个世界状态",但"用什么路线、收集什么数据、scale什么"还有很大分歧。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做机器人是"一个任务一个策略"——用RL训练一个特定的行为。世界模型的思路是"先学会理解世界,然后可以用理解来规划任何行为"——这跟LLM的思路一致(先学会理解语言,然后可以用语言做任何事)。
刨根问底:雨森把机器人的发展类比为语言模型的三阶段:pre-training → fine-tuning → RL。如果这个类比成立,那机器人现在还在"pre-training"阶段——还在积累数据、训练基础模型。"GPT-3时刻"(质变)可能还需要1-2年。
举一反三:投资中,"世界模型"对应的是"对商业世界的理解"。一个好的投资人不是"知道很多数据",而是"有一个精确的商业世界模型"——知道什么因导致什么果、什么信号预示什么变化、什么模式会重复出现。这个"商业世界模型"是通过"大量案例+深度思考"建立的,不是通过"读更多研报"建立的。
雨森反复强调:真格的投资逻辑始终是"投人"。他们投了两家世界模型公司(刘松明、丁宁),不是因为"世界模型是风口",而是"跟踪了好几年,一直觉得他们很优秀"。投了灵巧手公司(5G),不是因为"机器人是风口",而是"这个创始人对创业有执念,自己掏钱做"。
对投资的影响:在AI时代,"方向"的变化太快(6个月一个风口),但"人"的品质是稳定的。投"对的人"比投"对的方向"更靠谱——因为对的人能在方向变化中快速调整。
雨森有一个"暴论":现在很多AI硬件会重蹈2020年"新消费"的覆辙。当时所有品类都被做一遍(护肤品、洗面奶、牙膏),但很多只是"传统品类+互联网营销",没有创造新需求。现在很多AI硬件只是"传统硬件+chatbot",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对投资的影响:不要因为"加了AI"就给硬件产品高估值。问一个根本问题:这个产品创造了什么新需求?如果只是"给旧产品加了个AI功能",那它的壁垒很浅。
雨森对可穿戴AI硬件持谨慎态度:"你要把这个东西穿戴起来,真的是一个很大的习惯。"他反而认为"agent的好的载体其实还是手机和云端"——因为现有的电脑和手机在尺寸、性能、耗电、散热方面已经很均衡了。
对投资的影响:不要盲目投"AI硬件"。问自己:用户真的需要一个新的物理设备来使用AI吗?还是说现有的手机/电脑已经够了?
"投人"在AI时代的具体标准是什么?雨森说"学习力、创造力、领导力、意志力"——但这些在哪个时代不重要?AI时代有没有新的"人的品质"变得更重要?比如"跟AI协作的能力""快速学习新工具的能力""在不确定性中做决策的能力"?
Agent的"网络效应"真的会出现吗?雨森描述的"Agent雇佣Agent"很美好,但技术上(支付、信任、质量评估、纠纷解决)还很早期。这会不会像"语义网"一样——逻辑上完美,但20年了还没实现?
"下一个字节跳动"到底会是什么形态?雨森说"可能长得不像字节跳动"——不是信息流、不是推荐引擎、不是广告变现。那它是什么?是"Agent的操作系统"?是"Agent的marketplace"?是"AI-native的协作平台"?
AI时代"创业公司变小了"——这对VC的商业模式意味着什么?如果2个人+AI就能做出以前20人的产品,那创业公司需要的融资额会大幅下降。VC的"投大钱、占大股、等IPO"模式还能持续吗?
雨森的"思想健身房"具体怎么操作?他说"为了准备播客,逼自己思考"。但对于不做播客的普通人,怎么"刻意练习思考"?是写日记?是做决策日志?是跟人辩论?还是"先自己想,再问AI,然后对比"?
模型是CPU,Harness是操作系统——用户换CPU不眨眼,换操作系统要命。
总投入 = 用户数 × 每用户任务数 × Token per Task × Dollar per Token 不要只看"token 消耗增长"就买入 要看"token 效率"和"客户的 ROI"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41(1小时24分)
嘉宾:Freda(Ultimate Capital合伙人,硅谷科技基金)
原始发布:2026-05-18
转录:[[ep141_141_Freda的投资札记第2集Tokenmaxxing把电机塞进蒸汽机接力赛变篮球赛孤独人的连接]]
Token是AI时代的"千瓦时",但现在大家还在比谁烧的电多,而不是比谁发的光好。
你家电费单上写的是"用了多少度电"。但你真正在意的不是"度数",而是"这些电让我过得好不好"——空调够不够凉、灯够不够亮、冰箱里的菜有没有坏。
Token就是AI的"度电"。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比"我烧了多少token",就像100年前人们比"我家用了多少度电"一样荒谬。真正该比的是:同样的任务,谁用更少的token做得更好。
Freda是硅谷最会"算账"的投资人之一。她在这期播客里做了一件很接地气的事:把AI行业那些动辄"几百亿""几万亿"的数字拆开来,一笔一笔算清楚。从token的计量陷阱,到模型公司的商业本质,到AI对软件行业的冲击,再到"人和人之间还剩下什么"——干货和感性并存。
类比:想象两个人都声称自己"跑了10公里"。一个人是轻松慢跑,另一个人是负重越野。距离一样,但消耗完全不同。Token也是这样——同样完成一个coding任务,好模型可能用100行精炼代码,弱模型可能需要3000行啰嗦代码。表面上都"完成了任务",但token消耗差几十倍。
原理:Freda指出,token消耗量差异来自三个层面:
1. 输出长度:好模型写100行代码解决问题,弱模型写3000行
2. 隐藏的推理token:很多模型在回答前做大量中间推理(reasoning tokens),用户看不到,但实际消耗巨大
3. Agent workflow放大:Agent的多步骤执行会像放大器一样放大token消耗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行业现在流行"比谁烧的token多"(Tokenmaxxing),就像工业时代早期比谁的工厂耗电多一样。但正确的比较应该是dollar per task(每完成一个任务花多少钱),而不是dollar per token。
刨根问底:为什么大家还在比token?因为行业还太早期。CFO看到员工Cursor使用量暴增,就推断"员工很喜欢用,效率提升了",于是继续加单。但实际上,使用量暴增可能只是因为模型效率低——同样的事花了更多token。等大家真正理解"token和token不是一回事",这种粗放比较就会消失。
举一反三:投资中也有类似的"度量陷阱"。比如用"营收增长率"比较两家公司,但一家是靠烧钱买量,另一家是靠产品口碑自然增长。数字一样,质量完全不同。AI时代,投资模型公司不能只看"token消耗量"或"ARR",要看"每单位token创造了多少真实价值"。
类比:你开一家餐厅,总成本 = 桌位数 × 每桌翻台次数 × 每桌菜品数 × 每道菜成本。要降低成本,不是简单砍某一个变量,而是理解每个变量的变化趋势。
原理:Freda给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公式:
AI总投入 = 用户数 × 每用户任务数 × Token per Task × Dollar per Token
所以:前两项大幅增长,后两项持续下降,总投入仍然大幅上升。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很多人看到"模型越来越高效"就判断"token消耗会下降"。这是只看了一半。效率提升被用户破圈和使用深度增长远远抵消。就像LED灯比白炽灯省电90%,但全球用电量还在涨——因为灯的数量和使用场景在爆炸式增长。
刨根问底:按token收费的模式能持续吗?Freda的判断是:一定会变。从按token收费转向按效果收费。Sierra(AI客服公司)已经在这么做了——AI解决了问题就收费,转人工就不收费。这跟客户完全interest aligned。但不是所有场景都能量化效果(比如写作),所以会是渐进式的。
举一反三:这个公式对投资判断极其有用。当你看到一家AI公司说"我们的token消耗量增长了10倍",不要兴奋——先问:是用户数增长了?还是每用户任务数增长了?还是token per task变高了(效率变差了)?不同的增长来源,含义完全不同。
类比:你开一家工厂,每年设备折旧100万,但每年只赚80万。你越干越亏——这就是"负向滚雪球"。但突然有一天,你的产品爆发了,每年赚300万,折旧还是100万——你突然暴利了。
原理:Freda用"负向滚雪球"解释模型公司的商业模式:
跳出负向滚雪球的两条路:
1. 训练成本增速放缓(Dario之前的判断)
2. 收入增长斜率比训练成本更陡(2026年正在发生)
Anthropic的案例:年初需求突然爆发,公司被迫把更多compute放在推理上(而不是训练),突然就暴利了。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大家觉得模型公司的盈利遥遥无期。但Anthropic证明:如果需求爆发足够快,收入斜率可以超过成本斜率,公司突然从"烧钱"变成"印钱"。
刨根问底:这个拐点可持续吗?Freda的诚实回答是:不知道。需求爆发有一部分是"吃螃蟹"效应——很多人涌进来试AI coding,但还没真正赚到钱。如果这些"吃螃蟹的人"发现螃蟹不好吃就走了,需求可能会回落。
举一反三:投资中最重要的判断之一就是"这个增长是结构性的还是周期性的"。AI coding的需求增长,有多少是"真的发现了价值"(结构性),有多少是"FOMO驱动的试用"(周期性)?Freda的"水槽"比喻很精到:上面有无数想吃螃蟹的人,下面有觉得螃蟹不好吃在走的人。现在进来的人远多于离开的人,但这个净流入能持续多久?
类比:电发明了,但工厂还是蒸汽机时代的结构——垂直的、围绕一根主轴的。大家只是把蒸汽机拆掉,把电机塞到同样的位置。生产率没变。直到有人围绕电机重新设计工厂——扁平的、流水线式的——生产率才爆发。
原理:Freda引用了Dario Amodei的两个概念:
历史案例:
现在AI在哪个位置?"把电机塞进蒸汽机"的阶段——每个人都把AI加进了工作流,但没有人真正问"这个流程本身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现在的AI应用是"接力赛"模式——PM写PRD→设计师画图→开发写代码→QA测试→上线。AI加速了开发环节,但QA变成了新瓶颈,然后PM变成新瓶颈……就像打地鼠。真正的变革是把接力赛变成"篮球赛"——3-5人小分队,所有技能都在团队里,自己做决策。
刨根问底:为什么组织变革这么慢?因为层级不只是权力结构,更是信息传递机制。CEO收集信号→提炼→向下传递→再收集→再提炼。AI可以替代这个信息搬运过程,但"谁对结果负责"这个问题AI解决不了。一个组织里"能背的锅是有限的"——AI写了100份报告,但投资决策还是人做的,AI没法被开除。
举一反三:投资机构的组织变革也在发生。以前一个分析师覆盖5家公司,现在AI让他能覆盖50家。但他能承担的投资责任没有增加10倍——因为"背锅"的能力是固定的。所以AI不会让一个基金经理管理10倍的仓位,但会让他做更深的研究、更快的反应。
SaaS是订阅制——按人头收费,价格封顶,用越多越便宜,客户倾向只用一家。模型是usage-based——按token收费,没有封顶,客户会optimize每个query用哪个模型。
这意味着:OpenAI和Anthropic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竞争"——客户会同时用多家,随时切换。投资时不要用"谁赢了"的思维,要用"谁在哪个场景更有优势"的思维。
不是"AI能不能替代软件",而是"什么时候替代"。最脆弱的是UI占比高的(项目管理、BI工具),最安全的是数据结构混乱的(Excel)。但即使"安全"的也不是绝对安全——Freda自己用Claude + Bloomberg API几秒钟完成了以前需要data warehouse的分析。
对投资的影响:软件公司的估值逻辑在变。不确定性上升→discount rate上升→估值被压。二级市场软件股已经跌了50%+,但一级市场很多公司还停留在AI前的估值。
Freda最感性的一段:信息性对话的意义在被AI快速掏空。99.5%的信息交换都可以问AI得到。但跟朋友聊到"做事情的勇气""人生的遗憾""什么让我有spark"——这些"没有信息增量但有人味"的对话,反而变得最珍贵。
对投资的影响:AI时代,"信息差"的alpha在消失,"认知差"和"关系差"的alpha在上升。
1. 按效果收费的模式能扩展到多少场景?客服可以量化,但"帮我想一个好的营销方案"怎么量化?
2. 负向滚雪球的正向拐点是不是太依赖需求爆发?如果需求增速放缓,模型公司是不是又会回到亏损?
3. 1个GW到底能产生多少收入?Freda说"没有人能看到上限",但这到底是真的没有上限,还是我们的想象力不够?
4. AI时代的"背锅"问题怎么解决?如果AI做的决策出了错,谁负责?这个问题不解决,组织变革就有天花板。
类比:你见过那种老式胶片相机店吗?数码相机出来后,它们不是"一夜之间消失"的——而是慢慢萎缩,先是新客不来了,然后老客也不来了,最后关门。有些店撑了5年,有些撑了10年,但没有一家能永远撑下去。
原理:Freda对软件公司的判断非常犀利:"都有一点点是时间问题了。"她把软件按脆弱程度排序:
最脆弱(死在最前面):
相对安全(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软件的估值逻辑是"subscription × 用户数 × 留存率"。但AI时代,这个逻辑被打破了——如果AI可以直接生成一个"够用的"替代品,用户为什么还要付订阅费?
刨根问底:为什么"AI生成HTML替代PPT"这个逻辑不完全对?Freda有一个很务实的观察:AI生成网页版PPT很快,但只要你需要手动改一改,直接在PowerPoint里拉一下、拽一下,比在HTML里改快得多、精准得多。所以Office的价值不在于"生成",在于"修改"——只要流水线上有一个人需要手动修改,Office就还有存在价值。
举一反三:投资中,"被替代"不是一个二元事件("替代"或"不替代"),而是一个渐进过程。不要问"AI会不会替代这个软件",要问"AI替代这个软件的哪个功能、以什么速度、用户愿意为剩余功能付多少钱"。
类比:以前钓鱼靠"知道鱼在哪里"(信息优势)。现在GPS和声呐让所有人都知道鱼在哪里。那钓鱼的竞争优势变成了什么?"知道怎么钓"(技术优势)和"知道什么时候收杆"(判断优势)。
原理:Freda对AI如何改变投资行业的思考非常深入:
信息差在消失:
Alpha的迁移:
散户的重要性上升: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的投资研究是"人读财报→人写报告→人做决策"。AI时代是"AI读财报→AI写报告→人做决策"。前两步被AI替代了,但第三步(决策)仍然是人的——因为"背锅"的能力是固定的。
刨根问底:如果AI让信息差消失,那"基本面投资"还有意义吗?Freda的回答是:基本面和量化(尤其是中频量化)会有一波converge。真正的alpha不再是"我比你早发现一点",而是"我比你更能理解一些大的趋势"。跨行业研究越来越重要。
举一反三:这跟AI对"所有知识工作"的影响是同构的。信息获取(读数据、写报告)被AI替代,但判断(做什么决策、承担什么风险)仍然是人的。投资行业的未来不是"AI做投资",而是"AI帮人做更好的投资"。
类比:你用过翻译软件吧?它能让两个不同语言的人"交换信息"。但两个老朋友坐在一起,聊的不是"信息"——聊的是"你最近怎么样""我有个事一直想跟你说"。信息交换可以被机器替代,但情感连接不能。
原理:这期播客最打动人的部分,是Freda聊焦虑和孤独:
焦虑:
孤独:
连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的"人脉"价值在于"信息交换"——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告诉我一个消息。AI让这种交换变得无意义。但"情感连接"的价值在上升——因为AI给不了你"有人味"的对话。
刨根问底:为什么Freda的焦虑特别有代表性?因为她处于AI变革的最前沿——硅谷科技投资人,每天必须跟上所有新变化才能做判断。如果连她都焦虑到"装不上OpenClaw就觉得自己要被淘汰",那普通人的焦虑可想而知。但她也很诚实:"每天感受到的不只是焦虑,还有一种莫名的激动——突然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了。"
举一反三:投资中,"信息性交流"的价值在下降(AI可以替代),但"判断性交流"的价值在上升。跟一个真正懂行的人聊"你怎么看这个趋势",比聊"这个公司的营收是多少"有价值得多。AI时代,"人味"是最稀缺的资源。
Freda提到一个很震撼的细节:Anthropic的Cowork(给普通人用的AI产品)只有两个人做出来。在同等规模量级下,Cowork的增长斜率比Claude Code还陡。
这意味着什么:AI时代,"团队规模"不再是产品能力的必要条件。两个人+AI可以做出以前需要20人才能做的产品。这对"人力密集型"公司(比如传统软件公司几万人)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Freda观察到:二级市场软件股已经跌了50%+,但一级市场很多公司还停留在AI前的估值逻辑。如果今年上市,估值会被砍很厉害。
对投资的影响:如果你在一级市场投了SaaS公司,要警惕"估值倒挂"风险。AI前的估值逻辑(高增长×高毛利×高留存)在AI时代可能不再适用——因为增长可能被AI截断,毛利可能被AI压缩,留存可能被AI替代。
有人问Druckenmiller"AI是不是肯定导致裁员和通缩",他说:"如果你笃定这个想法,你是arrogant,也不是open minded。"Freda引用这句话来表达她对AI社会影响的态度——"strong opinions, weakly held"。
对投资的影响:在AI时代,任何"确定性判断"都是危险的。"AI一定会导致大规模失业"和"AI一定不会导致大规模失业"都可能是错的。正确的态度是:做好两手准备,在剧情按任何一条路展开时都能快速调整。
5. Anthropic的"两个人做出Cowork"是特例还是趋势?如果AI真的让2个人能做20个人的产品,那"团队规模"这个估值因子还有意义吗?
6. 散户行为"机构化"之后,市场会更有效还是更拥挤?如果散户也用AI做分析,那"散户vs机构"的信息差消失了,但"所有人用同一个AI"会不会导致交易更拥挤、波动更大?
7. "按效果收费"的模式会不会颠覆整个SaaS行业?如果AI客服按"解决了多少问题"收费,那传统SaaS的"按人头收费"模式还有存在意义吗?
8. Freda的"深夜装不上OpenClaw"焦虑,是不是AI时代的"新文盲"焦虑?以前不会用电脑是"数字文盲",以后不会用AI Agent是不是"AI文盲"?这种焦虑是合理的还是过度的?
9. AI时代"人和人之间剩下情感连接"——这对投资社群意味着什么?如果信息性交流被AI替代,那投资社群(比如雪球、知识星球)的价值在哪里?是不是应该从"信息共享"转向"判断力碰撞"和"情感支撑"?
Token是AI的千瓦时——但真正的竞争力不是烧了多少电,而是用这些电点亮了什么。
Token是AI时代的"千瓦时",但现在大家还在比谁烧的电多,而不是比谁发的光好。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41(1小时24分)
嘉宾:Freda(Ultimate Capital合伙人,硅谷科技基金)
原始发布:2026-05-18
转录:ep141_141_Freda的投资札记第2集Tokenmaxxing把电机塞进蒸汽机接力赛变篮球赛孤独人的连接
Token是AI时代的"千瓦时",但现在大家还在比谁烧的电多,而不是比谁发的光好。
你家电费单上写的是"用了多少度电"。但你真正在意的不是"度数",而是"这些电让我过得好不好"——空调够不够凉、灯够不够亮、冰箱里的菜有没有坏。
Token就是AI的"度电"。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比"我烧了多少token",就像100年前人们比"我家用了多少度电"一样荒谬。真正该比的是:同样的任务,谁用更少的token做得更好。
Freda是硅谷最会"算账"的投资人之一。她在这期播客里做了一件很接地气的事:把AI行业那些动辄"几百亿""几万亿"的数字拆开来,一笔一笔算清楚。从token的计量陷阱,到模型公司的商业本质,到AI对软件行业的冲击,再到"人和人之间还剩下什么"——干货和感性并存。
类比:想象两个人都声称自己"跑了10公里"。一个人是轻松慢跑,另一个人是负重越野。距离一样,但消耗完全不同。Token也是这样——同样完成一个coding任务,好模型可能用100行精炼代码,弱模型可能需要3000行啰嗦代码。表面上都"完成了任务",但token消耗差几十倍。
原理:Freda指出,token消耗量差异来自三个层面:
输出长度:好模型写100行代码解决问题,弱模型写3000行
隐藏的推理token:很多模型在回答前做大量中间推理(reasoning tokens),用户看不到,但实际消耗巨大
Agent workflow放大:Agent的多步骤执行会像放大器一样放大token消耗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行业现在流行"比谁烧的token多"(Tokenmaxxing),就像工业时代早期比谁的工厂耗电多一样。但正确的比较应该是dollar per task(每完成一个任务花多少钱),而不是dollar per token。
刨根问底:为什么大家还在比token?因为行业还太早期。CFO看到员工Cursor使用量暴增,就推断"员工很喜欢用,效率提升了",于是继续加单。但实际上,使用量暴增可能只是因为模型效率低——同样的事花了更多token。等大家真正理解"token和token不是一回事",这种粗放比较就会消失。
举一反三:投资中也有类似的"度量陷阱"。比如用"营收增长率"比较两家公司,但一家是靠烧钱买量,另一家是靠产品口碑自然增长。数字一样,质量完全不同。AI时代,投资模型公司不能只看"token消耗量"或"ARR",要看"每单位token创造了多少真实价值"。
类比:你开一家餐厅,总成本 = 桌位数 × 每桌翻台次数 × 每桌菜品数 × 每道菜成本。要降低成本,不是简单砍某一个变量,而是理解每个变量的变化趋势。
原理:Freda给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公式:
AI总投入 = 用户数 × 每用户任务数 × Token per Task × Dollar per Token
所以:前两项大幅增长,后两项持续下降,总投入仍然大幅上升。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很多人看到"模型越来越高效"就判断"token消耗会下降"。这是只看了一半。效率提升被用户破圈和使用深度增长远远抵消。就像LED灯比白炽灯省电90%,但全球用电量还在涨——因为灯的数量和使用场景在爆炸式增长。
刨根问底:按token收费的模式能持续吗?Freda的判断是:一定会变。从按token收费转向按效果收费。Sierra(AI客服公司)已经在这么做了——AI解决了问题就收费,转人工就不收费。这跟客户完全interest aligned。但不是所有场景都能量化效果(比如写作),所以会是渐进式的。
举一反三:这个公式对投资判断极其有用。当你看到一家AI公司说"我们的token消耗量增长了10倍",不要兴奋——先问:是用户数增长了?还是每用户任务数增长了?还是token per task变高了(效率变差了)?不同的增长来源,含义完全不同。
类比:你开一家工厂,每年设备折旧100万,但每年只赚80万。你越干越亏——这就是"负向滚雪球"。但突然有一天,你的产品爆发了,每年赚300万,折旧还是100万——你突然暴利了。
原理:Freda用"负向滚雪球"解释模型公司的商业模式:
跳出负向滚雪球的两条路:
训练成本增速放缓(Dario之前的判断)
收入增长斜率比训练成本更陡(2026年正在发生)
Anthropic的案例:年初需求突然爆发,公司被迫把更多compute放在推理上(而不是训练),突然就暴利了。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大家觉得模型公司的盈利遥遥无期。但Anthropic证明:如果需求爆发足够快,收入斜率可以超过成本斜率,公司突然从"烧钱"变成"印钱"。
刨根问底:这个拐点可持续吗?Freda的诚实回答是:不知道。需求爆发有一部分是"吃螃蟹"效应——很多人涌进来试AI coding,但还没真正赚到钱。如果这些"吃螃蟹的人"发现螃蟹不好吃就走了,需求可能会回落。
举一反三:投资中最重要的判断之一就是"这个增长是结构性的还是周期性的"。AI coding的需求增长,有多少是"真的发现了价值"(结构性),有多少是"FOMO驱动的试用"(周期性)?Freda的"水槽"比喻很精到:上面有无数想吃螃蟹的人,下面有觉得螃蟹不好吃在走的人。现在进来的人远多于离开的人,但这个净流入能持续多久?
类比:电发明了,但工厂还是蒸汽机时代的结构——垂直的、围绕一根主轴的。大家只是把蒸汽机拆掉,把电机塞到同样的位置。生产率没变。直到有人围绕电机重新设计工厂——扁平的、流水线式的——生产率才爆发。
原理:Freda引用了Dario Amodei的两个概念:
历史案例:
现在AI在哪个位置?"把电机塞进蒸汽机"的阶段——每个人都把AI加进了工作流,但没有人真正问"这个流程本身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现在的AI应用是"接力赛"模式——PM写PRD→设计师画图→开发写代码→QA测试→上线。AI加速了开发环节,但QA变成了新瓶颈,然后PM变成新瓶颈……就像打地鼠。真正的变革是把接力赛变成"篮球赛"——3-5人小分队,所有技能都在团队里,自己做决策。
刨根问底:为什么组织变革这么慢?因为层级不只是权力结构,更是信息传递机制。CEO收集信号→提炼→向下传递→再收集→再提炼。AI可以替代这个信息搬运过程,但"谁对结果负责"这个问题AI解决不了。一个组织里"能背的锅是有限的"——AI写了100份报告,但投资决策还是人做的,AI没法被开除。
举一反三:投资机构的组织变革也在发生。以前一个分析师覆盖5家公司,现在AI让他能覆盖50家。但他能承担的投资责任没有增加10倍——因为"背锅"的能力是固定的。所以AI不会让一个基金经理管理10倍的仓位,但会让他做更深的研究、更快的反应。
SaaS是订阅制——按人头收费,价格封顶,用越多越便宜,客户倾向只用一家。模型是usage-based——按token收费,没有封顶,客户会optimize每个query用哪个模型。
这意味着:OpenAI和Anthropic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竞争"——客户会同时用多家,随时切换。投资时不要用"谁赢了"的思维,要用"谁在哪个场景更有优势"的思维。
不是"AI能不能替代软件",而是"什么时候替代"。最脆弱的是UI占比高的(项目管理、BI工具),最安全的是数据结构混乱的(Excel)。但即使"安全"的也不是绝对安全——Freda自己用Claude + Bloomberg API几秒钟完成了以前需要data warehouse的分析。
对投资的影响:软件公司的估值逻辑在变。不确定性上升→discount rate上升→估值被压。二级市场软件股已经跌了50%+,但一级市场很多公司还停留在AI前的估值。
Freda最感性的一段:信息性对话的意义在被AI快速掏空。99.5%的信息交换都可以问AI得到。但跟朋友聊到"做事情的勇气""人生的遗憾""什么让我有spark"——这些"没有信息增量但有人味"的对话,反而变得最珍贵。
对投资的影响:AI时代,"信息差"的alpha在消失,"认知差"和"关系差"的alpha在上升。
按效果收费的模式能扩展到多少场景?客服可以量化,但"帮我想一个好的营销方案"怎么量化?
负向滚雪球的正向拐点是不是太依赖需求爆发?如果需求增速放缓,模型公司是不是又会回到亏损?
1个GW到底能产生多少收入?Freda说"没有人能看到上限",但这到底是真的没有上限,还是我们的想象力不够?
AI时代的"背锅"问题怎么解决?如果AI做的决策出了错,谁负责?这个问题不解决,组织变革就有天花板。
类比:你见过那种老式胶片相机店吗?数码相机出来后,它们不是"一夜之间消失"的——而是慢慢萎缩,先是新客不来了,然后老客也不来了,最后关门。有些店撑了5年,有些撑了10年,但没有一家能永远撑下去。
原理:Freda对软件公司的判断非常犀利:"都有一点点是时间问题了。"她把软件按脆弱程度排序:
最脆弱(死在最前面):
相对安全(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软件的估值逻辑是"subscription × 用户数 × 留存率"。但AI时代,这个逻辑被打破了——如果AI可以直接生成一个"够用的"替代品,用户为什么还要付订阅费?
刨根问底:为什么"AI生成HTML替代PPT"这个逻辑不完全对?Freda有一个很务实的观察:AI生成网页版PPT很快,但只要你需要手动改一改,直接在PowerPoint里拉一下、拽一下,比在HTML里改快得多、精准得多。所以Office的价值不在于"生成",在于"修改"——只要流水线上有一个人需要手动修改,Office就还有存在价值。
举一反三:投资中,"被替代"不是一个二元事件("替代"或"不替代"),而是一个渐进过程。不要问"AI会不会替代这个软件",要问"AI替代这个软件的哪个功能、以什么速度、用户愿意为剩余功能付多少钱"。
类比:以前钓鱼靠"知道鱼在哪里"(信息优势)。现在GPS和声呐让所有人都知道鱼在哪里。那钓鱼的竞争优势变成了什么?"知道怎么钓"(技术优势)和"知道什么时候收杆"(判断优势)。
原理:Freda对AI如何改变投资行业的思考非常深入:
信息差在消失:
Alpha的迁移:
散户的重要性上升: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的投资研究是"人读财报→人写报告→人做决策"。AI时代是"AI读财报→AI写报告→人做决策"。前两步被AI替代了,但第三步(决策)仍然是人的——因为"背锅"的能力是固定的。
刨根问底:如果AI让信息差消失,那"基本面投资"还有意义吗?Freda的回答是:基本面和量化(尤其是中频量化)会有一波converge。真正的alpha不再是"我比你早发现一点",而是"我比你更能理解一些大的趋势"。跨行业研究越来越重要。
举一反三:这跟AI对"所有知识工作"的影响是同构的。信息获取(读数据、写报告)被AI替代,但判断(做什么决策、承担什么风险)仍然是人的。投资行业的未来不是"AI做投资",而是"AI帮人做更好的投资"。
类比:你用过翻译软件吧?它能让两个不同语言的人"交换信息"。但两个老朋友坐在一起,聊的不是"信息"——聊的是"你最近怎么样""我有个事一直想跟你说"。信息交换可以被机器替代,但情感连接不能。
原理:这期播客最打动人的部分,是Freda聊焦虑和孤独:
焦虑:
孤独:
连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的"人脉"价值在于"信息交换"——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告诉我一个消息。AI让这种交换变得无意义。但"情感连接"的价值在上升——因为AI给不了你"有人味"的对话。
刨根问底:为什么Freda的焦虑特别有代表性?因为她处于AI变革的最前沿——硅谷科技投资人,每天必须跟上所有新变化才能做判断。如果连她都焦虑到"装不上OpenClaw就觉得自己要被淘汰",那普通人的焦虑可想而知。但她也很诚实:"每天感受到的不只是焦虑,还有一种莫名的激动——突然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了。"
举一反三:投资中,"信息性交流"的价值在下降(AI可以替代),但"判断性交流"的价值在上升。跟一个真正懂行的人聊"你怎么看这个趋势",比聊"这个公司的营收是多少"有价值得多。AI时代,"人味"是最稀缺的资源。
Freda提到一个很震撼的细节:Anthropic的Cowork(给普通人用的AI产品)只有两个人做出来。在同等规模量级下,Cowork的增长斜率比Claude Code还陡。
这意味着什么:AI时代,"团队规模"不再是产品能力的必要条件。两个人+AI可以做出以前需要20人才能做的产品。这对"人力密集型"公司(比如传统软件公司几万人)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Freda观察到:二级市场软件股已经跌了50%+,但一级市场很多公司还停留在AI前的估值逻辑。如果今年上市,估值会被砍很厉害。
对投资的影响:如果你在一级市场投了SaaS公司,要警惕"估值倒挂"风险。AI前的估值逻辑(高增长×高毛利×高留存)在AI时代可能不再适用——因为增长可能被AI截断,毛利可能被AI压缩,留存可能被AI替代。
有人问Druckenmiller"AI是不是肯定导致裁员和通缩",他说:"如果你笃定这个想法,你是arrogant,也不是open minded。"Freda引用这句话来表达她对AI社会影响的态度——"strong opinions, weakly held"。
对投资的影响:在AI时代,任何"确定性判断"都是危险的。"AI一定会导致大规模失业"和"AI一定不会导致大规模失业"都可能是错的。正确的态度是:做好两手准备,在剧情按任何一条路展开时都能快速调整。
Anthropic的"两个人做出Cowork"是特例还是趋势?如果AI真的让2个人能做20个人的产品,那"团队规模"这个估值因子还有意义吗?
散户行为"机构化"之后,市场会更有效还是更拥挤?如果散户也用AI做分析,那"散户vs机构"的信息差消失了,但"所有人用同一个AI"会不会导致交易更拥挤、波动更大?
"按效果收费"的模式会不会颠覆整个SaaS行业?如果AI客服按"解决了多少问题"收费,那传统SaaS的"按人头收费"模式还有存在意义吗?
Freda的"深夜装不上OpenClaw"焦虑,是不是AI时代的"新文盲"焦虑?以前不会用电脑是"数字文盲",以后不会用AI Agent是不是"AI文盲"?这种焦虑是合理的还是过度的?
AI时代"人和人之间剩下情感连接"——这对投资社群意味着什么?如果信息性交流被AI替代,那投资社群(比如雪球、知识星球)的价值在哪里?是不是应该从"信息共享"转向"判断力碰撞"和"情感支撑"?
Token是AI的千瓦时——但真正的竞争力不是烧了多少电,而是用这些电点亮了什么。
*生活类比:就像一个练了 9 年武术的人,突然发现格斗游戏的规则更有意思,于是从零开始打游戏——但他带着武术的底层功底(物理直觉),打起游戏来和纯游戏选手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重要:2024-2025 年行业主流叙事是"预训练 scaling law 到顶了,下一步是后训练/RLHF"。姚顺宇直接反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40(4小时)
嘉宾:姚顺宇(曾在Anthropic和Google Gemini训模型的研究员)
原始发布:2026-05-11
来源:网络资料整理(原始转录不可用)
AI研究从"天才灵光一现"变成了"工业化流水线",但产品直觉仍然是个人英雄主义的领地。
你看过那种"天才科学家"的电影吗?一个人在黑板前苦思冥想,突然灵光一闪,写下改变世界的公式。爱因斯坦、图灵、冯·诺依曼——我们对"科研"的想象,往往停留在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叙事里。
但2026年的前沿AI实验室不是这样的。姚顺宇在Anthropic和Google Gemini都待过,他描述的模型训练更像是一个工业流程:数据管线、训练pipeline、评估体系、迭代循环——每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每个决策都有数据支撑。没有"灵光一现",只有"系统性迭代"。
这期4小时的访谈,录制于2026年3月。录完之后,世界又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变化:Meta对Manus的收购被撤销、Cursor可能被SpaceX收购、xAI并入SpaceX更名SpaceXAI。姚顺宇在访谈中聊了他在两大顶级实验室的亲身经历、对技术走向的预测,以及一个让很多人不安的判断:AI研究员的个人英雄主义时代过去了。
节目录制和发布之间,世界已经面目全非。这本身就是这期播客最好的注脚——AI世界的变化速度,已经超过了任何人的预测能力。
类比:想象酿酒。传统的酿酒师靠经验和直觉——"这批葡萄闻起来不错""发酵到这个程度差不多了"。这是手工作坊。现代酿酒厂则是标准化的流水线——温度、湿度、时间、pH值,每个参数都有传感器和控制系统。酿出来的酒不一定更有"灵魂",但更稳定、更可预测、更能规模化。
原理:姚顺宇观察到,在Anthropic和Gemini这样的前沿实验室,模型训练已经高度工业化: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早期AI研究(比如Ilya Sutskever时代)确实有个人英雄主义的空间——一个人的直觉判断("我们应该用RL""我们应该scale up")可以改变整个方向。那时候模型小、数据少、实验快,一个人可以"看全局"。但现在,模型训练的pipeline已经比较完善,"一个人搞和另一个人搞可能差不太多"——因为流程已经标准化了,个人的边际贡献在缩小。
刨根问底:这是否意味着个人不再重要?不完全是。姚顺宇做了一个非常精准的区分:
正在消退的英雄主义:在训练pipeline中做出关键判断。比如"我们应该用这个learning rate schedule""我们应该在这个checkpoint停止训练"。这些判断以前靠直觉,现在靠数据和流程。
仍然重要的英雄主义:看到别人没看到的需求,做出世界没见过的产品。比如"我们应该做一个CLI形态的coding agent"(Claude Code的诞生)、"我们应该让Agent活在IM里"(OpenClaw的诞生)。这种"产品直觉"仍然无法被工业化。
举一反三:投资行业正在经历同样的转变。以前的"明星基金经理"靠个人直觉做判断——"我觉得这个股票要涨"。现在的量化投资靠系统和流程——因子模型、风控系统、执行算法。但"看到别人没看到的趋势"这种能力,仍然无法被系统化。巴菲特的价值不是他的计算能力,而是他的判断框架和逆人性的勇气。
类比:你读过那种特别长的小说吗?比如《战争与和平》。你不可能把每一页都记在脑子里,但你可以随时翻回去看。好的阅读策略不是"记住所有内容",而是"知道什么重要、什么可以暂时放下、什么时候需要翻回去"。
原理:姚顺宇对2026年的一个核心预测是:模型应当实现"训练时有限上下文,使用时无限上下文"(train with finite context, use with infinite context)。
这意味着什么?现在的模型有context window限制——比如200K token。超过这个长度,模型就"忘了"前面的内容。简单粗暴的解法是扩大window——从128K到1M到10M。但这成本极高,而且大部分信息其实是噪声。
姚顺宇的预测是更聪明的路径:模型在训练时仍然用有限长度的数据(因为训练成本必须可控),但在实际使用时,可以边交互边判断、丢弃不重要的信息、保留关键信息,从而实现"无限"的有效上下文。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简单扩大context window有三个问题:
1. 成本:attention的计算量是O(n²),context翻倍,计算量翻四倍
2. 噪声:大部分context是无关信息,模型需要学会"忽略"
3. 训练不匹配:训练时不可能用10M token的样本(太贵),但使用时需要处理10M token的context
刨根问底:这跟人脑的记忆机制惊人地相似。人的工作记忆容量极其有限(7±2个item),但通过海马体和新皮层的协作,人可以在需要时"检索"长期记忆。你不需要"记住"所有读过的书,你只需要"知道去哪里找"。AI的context window就像工作记忆,而未来的"无限上下文"就像人脑的"检索增强记忆"——不是"记住一切",而是"需要时能找到"。
更深一层:这也跟苏煜(ep139)讲的"世界模型"有关。人不需要记住所有经历,因为经历被压缩成了"世界模型"——一个紧凑的、结构化的表示。AI的"无限上下文"可能也是类似的路径——不是记住所有token,而是把交互历史压缩成一个不断更新的"世界模型"。
举一反三:投资研究中的"信息过载"问题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你不可能读完所有研报、看完所有数据。关键不是"获取更多信息",而是"建立更好的信息过滤和检索机制"。AI时代,这种能力可以被外化——用Agent帮你做信息过滤,你只做最终判断。但"什么信息重要"的判断本身,仍然需要人的直觉。
类比:想象两家餐厅。一家是米其林三星——主厨有强烈的个人风格,每道菜都经过精心设计,菜单不经常变,但每道菜都是"作品"。另一家是大型连锁——标准化流程、中央厨房、品控严格、扩张速度快,但少了点"灵魂"。
原理:姚顺宇在两家都待过,他的观察(结合雨森在ep142中的分析):
Anthropic:
Google/Gemini: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在AI探索期(ChatGPT之前),松散的组织更适合——因为不知道哪个方向是对的,需要多路探索。OpenAI早期同时做机器人、世界模型、游戏RL、语言模型——这是"探索型"组织的优势。但在AI赛跑期(方向已经收敛到coding/agent),高度对齐的组织更有优势——因为需要快速迭代、快速执行、不浪费资源在"已经证明不对的方向"上。
刨根问底:这是否意味着"探索型"组织永远会输给"执行型"组织?不一定。如果下一个范式转换发生(比如从LLM到某种全新的架构),那又需要回到探索模式。这就是为什么New Lab在2026年大量涌现——它们是在为"下一个范式"做准备。Anthropic的"专一"在当前范式下是优势,但如果范式变了,可能变成劣势。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集中 vs 分散"争论,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的映射。方向明确时集中下注(Anthropic模式),方向不明时分散探索(早期OpenAI模式)。关键是知道自己在哪个阶段。大部分投资者的错误是:在方向不明时集中(赌错了就完蛋),在方向明确时分散(错过了最大的机会)。
类比:电不是一种"电器"——它是所有电器的基础设施。你不会说"电是一个垂直行业",因为电渗透到了所有行业。Coding正在变成AI时代的"电"。
原理:姚顺宇和雨森(ep142)都强调:coding不是一个和医疗、金融并列的垂直方向,而是一个水平能力。它可以:
这个认知在2026年初还不那么显然——很多研究员(包括一些frontier lab的研究员)之前也觉得coding只是垂直方向之一。但Claude Code和Codex的收入爆发证明了这一点。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估算coding的TAM(总可寻址市场),用的是"美国有多少developer × 每人愿意付多少钱"——算出来大概100亿美金。但实际上,coding的TAM是"所有可以被计算机操作的事情"——Dario Amodei在投资PPT的第一页就写了:全球白领的时间,大约三四十万亿美元。
刨根问底:为什么这个认知转变这么重要?因为它改变了整个AI产业的估值逻辑: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Freda(ep141)说"两年前大家用价格×量估算coding TAM,完全错误"——因为"量"不是developer数量,而是"所有可以被计算机操作的任务数量"。
举一反三:投资中最大的错误往往是"把水平能力误认为垂直应用"。就像早期把互联网当成"一个行业"而不是"所有行业的基础设施",会严重低估其价值。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不是因为互联网没用,而是因为大家把"水平能力"当"垂直应用"来估值——给每个"垂直网站"都估了天价。
类比:你用过导航软件吧?Waze之所以比Google Maps在某些场景下更准,不是因为它的算法更好,而是因为它的用户更多——每个用户的行驶数据都在实时修正路况信息。用户越多→数据越多→导航越准→用户越多。这就是"数据飞轮"。
原理:姚顺宇解释了为什么Anthropic的coding模型越来越强——核心不是"又训了一个更大的模型",而是Cloud Code产生的数据飞轮:
1. 用户使用Cloud Code写代码
2. 每次交互产生"什么任务→什么代码→成功/失败"的数据
3. 这些数据是极高质量的"后训练数据"——因为它来自真实场景、有明确的成功/失败信号
4. 这些数据回流到模型训练中
5. 模型变得更好→更多用户使用→更多数据→模型更好...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ChatGPT时代没有数据飞轮——你跟ChatGPT聊天,产生的数据很难让模型"变得更聪明"(因为它已经训练了人类大量的文本数据)。但coding不同——每个coding任务都是"解决现实生活中的问题",成功/失败的信号极其清晰。
刨根问底: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拥有自己的harness(产品)比拥有更强的模型更重要。如果Anthropic只卖API,它就没有数据飞轮。Cloud Code这个产品本身,就是数据飞轮的载体。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Cursor(一个"壳")也能做自己的模型(Composer)——因为它有海量的用户交互数据,加上post-training,就能训出一个不错的模型。"壳"不是没有价值——壳是数据飞轮的入口。
举一反三:投资中,"数据飞轮"的概念同样适用。一个投资机构如果能系统性地记录"每次投资决策的逻辑→结果→复盘",它的判断框架会越来越强。关键是:这个飞轮需要"产品"来承载——不是"脑子里记一下",而是有一个系统化的记录和分析流程。
这期节目录制于2026年3月。录完之后:Meta收购Manus被撤销、Cursor可能被SpaceX收购、xAI并入SpaceX。姚顺宇自己都说"AI的世界实在变化太快、太出乎意料了"。
对投资的影响:在AI领域,任何超过6个月的预测都可能是废纸。投资框架需要内置"快速修正"的机制——不是"预测对了就拿住",而是"持续观察、持续修正"。Druckenmiller的"strong opinions, weakly held"在这里是最正确的态度。
姚顺宇特别提到"技术细节会涉及企业机密,有一些嘉宾是不方便分享的"。这意味着我们在外部看到的AI进展,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对投资的影响:不要过度依赖公开信息做AI投资判断。真正的alpha在于理解"哪些进展是公开的、哪些是隐藏的、隐藏的部分可能有多大"。跟行业内的人交流(在合规范围内)比读公开报道重要得多。
姚顺宇区分了"研究员的英雄主义"(正在消退)和"产品经理的英雄主义"(仍然重要)。做产品始终是"我要做一个世界没见过的东西"——这需要偏见、远见、非共识的判断。
对投资的影响:在AI时代,"看到别人没看到的需求"比"比别人更会写代码"更有价值。投资AI应用时,关注创始人的产品直觉,而不只是技术能力。一个"懂用户"的创始人比一个"懂模型"的创始人更可能做出爆款产品。
以前一个顶尖研究员的价值在于"他能做出别人做不出的模型"。现在pipeline标准化了,"一个人搞和另一个人搞差不太多"。这意味着:
对投资的影响:评估AI公司时,不要只看"团队有多少顶会论文",要看"团队能不能快速把技术变成产品、把产品变成收入"。
1. "训练时有限上下文,使用时无限上下文"具体怎么实现?是某种检索增强(RAG的升级版)?还是模型架构的根本改变(比如某种"记忆压缩"机制)?还是训练方法的创新(让模型学会"遗忘"和"检索")?
2. 工业化训练会不会导致"同质化"?如果所有实验室的pipeline都差不多,那模型之间的差异化从哪里来?是数据(谁有更好的后训练数据)?是方法论(谁的后训练方法更巧)?还是产品(谁的harness更好)?
3. 个人英雄主义在"做什么"上的重要性会不会也被AI替代?如果AI能生成产品创意、做用户研究、设计交互,那产品经理的"远见"还有多大价值?也许"远见"是最后一个不会被AI替代的人类能力——但也也许不是。
4. Anthropic的"专一"优势能持续多久?如果下一个范式转换发生(比如从LLM到世界模型,或者从text到multimodal原生),专一会不会变成劣势?Dario的"每两周同步memo"机制能不能让公司快速转向?
5. 姚顺宇的"英雄主义已过去"判断是否过于绝对?在更基础的研究层面(比如发现新的模型架构、新的训练范式),个人英雄主义是否仍然有空间?也许"应用层的英雄主义"过去了,但"基础研究的英雄主义"还在?
6. Google的"缺了什么"到底是什么?姚顺宇说Google"模型能力挺强,但adoption总觉得缺了一些东西"。是缺产品力?缺组织对齐?缺"管杀也管埋"的文化?还是缺"从用户角度思考"的基因?
类比:智能手机早期,大家比的是"处理器多快、屏幕多大、像素多高"(硬件竞赛)。但iPhone赢不是因为硬件最强,而是因为"App Store生态+iOS体验"(产品竞赛)。AI行业正在经历同样的迁移——从"谁的模型benchmark分数高"到"谁的产品让用户离不开"。
原理:姚顺宇观察到,2026年AI竞争的维度已经发生了根本迁移:
2023-2024年:模型竞赛
2025-2026年:产品竞赛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模型竞赛时代,"发一个更强的模型"就能赢。但产品竞赛时代,"更强的模型"只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你还需要:
刨根问底:为什么"产品竞赛"对模型公司来说更难?因为模型公司的基因是"研究"——追求技术突破、追求benchmark分数。但产品需要的是"用户同理心"——理解用户的痛点、设计直觉的交互、处理琐碎的edge case。这两种能力是截然不同的。
Anthropic的Cloud Code之所以成功,不是因为它"技术最强",而是因为它的产品团队理解"程序员到底需要什么"——一个可以在terminal里跑、可以读写文件、可以跑命令、可以记住偏好的工具。这些不是"模型能力"问题,是"产品设计"问题。
举一反三:投资中,"技术最强"不等于"投资回报最好"。很多技术领先的公司最终输给了"产品更好"的竞争对手。Betamax vs VHS、Google+ vs Facebook、Windows Phone vs iOS/Android——技术领先但产品失败的案例比比皆是。AI时代,同样的逻辑适用。
类比:爵士乐手在演奏中会"即兴"——偏离乐谱,跟着感觉走,有时候会弹出意想不到的美妙旋律。这种"小疯"不是"乱来",而是在深厚功底基础上的"创造性偏离"。
原理:这期播客的标题是"请允许我小疯一下"。姚顺宇在访谈中不仅聊技术,还聊了很多"非技术"的东西——对AI未来的疯狂预测、对组织形态的大胆判断、对"英雄主义已过去"的犀利观点。这种"小疯"本身就是他观点的一部分:在AI时代,"理性"和"非理性"的边界在模糊。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的AI研究是"理性"的——提出假设、设计实验、验证结果、发表论文。但AI产品的创新往往是"非理性"的——"我觉得用户会喜欢这个"、"我觉得这个方向会爆发"。这种直觉不是"不理性",而是"超越了当前数据能证明的范围"。
刨根问底:为什么"小疯"在AI时代特别重要?因为AI的变化速度已经超过了"理性分析"的速度。等你收集完数据、做完分析、得出结论,世界已经变了。在这种情况下,"基于深厚经验的直觉判断"比"基于历史数据的理性分析"更有价值。
举一反三:投资中,"小疯"对应的是"逆共识下注"。当所有人都认为"AI泡沫要破了"时,你敢不敢"小疯"一下,认为"这次真的不一样"?当所有人都认为"coding只是垂直领域"时,你敢不敢"小疯"一下,认为"coding是水平能力"?这种"有根据的疯狂"是超额收益的来源。
7. "产品竞赛"时代,模型公司的组织架构需要怎么变?研究型和工程型人才的配比应该是多少?产品团队的权力应该有多大?Anthropic的"管杀也管埋"文化能不能被其他公司复制?
8. 姚顺宇在Anthropic和Gemini的具体技术贡献是什么?由于企业机密,很多细节无法分享。但他在ReAct(2022年)上的工作已经公开——ReAct是Agent领域最重要的早期工作之一。他在两大实验室的经历,让他对"工业化训练"有第一手的体感。
9. "英雄主义已过去"这个判断对AI人才培养意味着什么?如果个人英雄主义在消退,那AI博士的培养目标应该是什么?是"做出突破性研究"还是"在工业化pipeline中高效工作"?这对AI领域的人才供给有深远影响。
AI研究的天才时代结束了,但看到"该做什么"的远见,仍然是最稀缺的人类能力。
1. Entity:有边界的实体(不是发散的工具) 2. Environment:在某种环境中工作 3. Goal-directed:有目的地行动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39(2小时18分)
嘉宾:苏煜(俄亥俄州立大学教授 / New Cognition创始人,2025斯隆研究奖得主)
原始发布:2026-05-01
转录:[[ep139_139_Agent的综述和苏煜聊Agent技术史OpenClaw_Moment边界的消弭和社会的辐射]]
Agent不是新东西,但语言让它第一次真正"活"了。这期不是在讲"怎么做一个Agent产品",而是在讨论Agent为什么会成为AI下一阶段,以及未来竞争壁垒在哪里。
你用过ChatGPT吧?你问它一个问题,它给你一个回答,结束。这是Chat。
现在想象另一种场景:你跟一个助手说"帮我把这周的会议纪要整理好,发到团队群里,然后把待办事项加到我的日历"。这个助手需要感知环境(读邮件、看日历)、推理(判断哪些是待办)、行动(发消息、改日历)、持续运行(不是一问一答,而是一直在干活)。
这就是Agent。从Chat到Agent,不是"功能多了几个",而是存在方式变了——从一个被动的回答机器,变成了一个有目的、有边界、能持续行动的数字实体。
苏煜在这期播客里做了一件很少有人做的事:他站在2026年的时间点,往回看了整整70年,把Agent从1950年代到OpenClaw的完整演化史讲了一遍。不是罗列论文,而是用一条清晰的线索串起来——Agent的核心问题从来只有两个:Memory(记忆)和Autonomy(自主性)。
这两个词听起来抽象,但你想想自己:你的"记忆"包括你知道的所有知识(语义记忆)、你经历过的所有事(情景记忆)、你会做的所有技能(程序性记忆)。你的"自主性"包括你怎么感知世界(看、听、触)、怎么思考(推理、判断)、怎么决策(选择、权衡)、怎么行动(执行、反馈)。Agent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件事在机器上实现。
[!note] 关于Memory/Autonomy框架的局限
这个两分法是一个**有用的教学和分析工具**,但不必把它当成Agent的"本质结构"。苏煜真正想传达的核心信息是:**Agent的演进是world model能力的演进**。Memory/Autonomy只是他讲这个故事的"脚手架"。如果你觉得这个框架"牵强",你的直觉是对的——它在分析每一代Agent的局限时有些"削足适履"(后见之明)。真正贯穿播客始终的线索是:每代Agent的world model是如何构建的,以及为什么当前Agent缺乏**specialized world model**。
苏煜自己是湖南人,清华本科,美国PhD,在OSU做了多年教授,2025年拿了斯隆研究奖(AI领域最有分量的青年奖之一),然后搬到硅谷创办了New Cognition——一家专注Agent研究的创业公司,种子轮融了4000万美金。他的研究从语义解析(Semantic Parsing)转向Agent,是少数见证过Agent完整演化史的学者。
类比:你养过鱼吗?鱼是一个实体(有边界),生活在水里(环境),它游来游去不是随机的,是在找食物、躲避天敌(目的性活动)。满足这三个条件的,都可以叫Agent。
原理:苏煜给出的定义非常精炼——Agent是一个有边界的实体(entity),在某种环境中工作,并且进行有目的的活动(goal-directed activities)。按这个定义,所有动物都是Agent,人是最先进的Agent。
他特别强调了一个词:boundary(边界)。Agent不是发散的、没有边界的东西。它有明确的"我"和"非我"的区分。这个边界可以是物理的(机器人的身体),也可以是逻辑的(软件Agent的权限范围)。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这个定义看似简单,但它解决了一个大问题——Agent这个词在AI领域被用得太滥了,每个人定义不同。苏煜用这三个要素,把70年的Agent研究统一在一个框架下。而且他特别提到,Russell和Norvig的经典教材《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 Modern Approach》本质上就是一本关于Agent的书——第一章就讲什么是intelligent agent。只是大家后来有点遗忘了这个事情。
刨根问底:为什么Agent在AI早期没有成为"显学"?因为太难了。1950-1990年代,技术条件根本不够。你想想,要让一个机器在复杂环境中自主行动,需要感知、推理、决策、执行——每一步在当时都是巨大的瓶颈。所以AI领域分化成了计算机视觉、自然语言处理、逻辑推理等子领域,各自攻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直到LLM出现,这些领域才重新归拢。
苏煜还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点:早期过度追求"完备的Agent"是counterproductive的。因为当时的技术条件,你不可能做出一个真正完备的Agent。与其追求终极目标,不如先把子问题解决好。这是AI领域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先分后合。
举一反三:投资也一样。早期投资领域也是高度分化的——基本面、量化、宏观、行业研究各自为战。但AI正在让这些边界消弭:一个Agent可以同时处理财务数据、新闻、市场情绪。未来的投资竞争优势不在于"你懂哪个子领域",而在于"你能不能把这些子领域整合成一个有目的的行动系统"。
类比:想象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有"记忆"的硬件(大脑),但还没有任何记忆内容。他也有"自主性"的硬件(手脚、感官),但还不知道怎么用。成长的过程,就是同时填充"记忆"和锻炼"自主性"的过程。
原理:苏煜把Agent需要的能力分为两大类:
Memory(广义记忆):
Autonomy(广义自主性):
关键洞察:Memory和Autonomy是一体两面的关系。Memory是Autonomy的基础——你的推理、决策、行动都依赖于你的记忆。同时,Autonomy的过程也在不断塑造Memory——你每次行动都会产生新的经验。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苏煜用这个框架分析了每一代Agent的局限:
| Agent类型 | Memory的局限 | Autonomy的局限 |
| ----------------- | ---------------- | -------------------- |
| Logical Agent | 只有有限的逻辑陈述,表达能力极弱 | 只能做基于逻辑的推理 |
| Neural Agent (RL) | 只关于某个游戏的规则 | 一次forward pass,计算量固定 |
| Language Agent | 通过语言压缩形成世界表示 | 自适应计算(CoT),工具使用 |
刨根问底:为什么Logical Agent会失败?核心原因是knowledge acquisition bottleneck(知识获取瓶颈)。你得一个一个采访领域专家,手动把知识写成逻辑形式。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低效、效果有限。后来大家尝试了高阶逻辑、模糊逻辑、概率逻辑,但只解决了很小部分的问题。
为什么Neural Agent(深度强化学习)也有局限?因为它的sample efficiency(样本效率)极差——一个简单游戏可能要玩几百万盘才能学会。而且它的推理是"隐式的"——所有推理都压缩在一次forward pass里,不管问题多复杂,计算量都一样。人不是这样的——简单的事想一下就行,复杂的事要反复琢磨。
举一反三:这个"两条腿"框架对理解AI投资有启发,但更好的评估框架是:它的world model有多强?(它理解世界的深度和准确度)它的continual learning能力有多强?(它能从经验中学习、变得更好)这两个维度更能预测长期价值。
类比:你小时候学骑自行车,需要辅助轮。辅助轮不是自行车的一部分,但没有它你学不会。学会之后,辅助轮可以去掉,但你已经会骑了。语言对Agent来说,就是"辅助轮"——它是学习的脚手架(scaffold),学会之后可以内化,但学习过程中不可或缺。
原理:2022年ChatGPT之后,苏煜认为我们进入了Language Agent时代。这一代Agent的核心特征是:用语言作为脚手架,同时服务于感知、推理和行动。
具体来说: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的Semantic Processing(语义解析)也关注语言,但每次只能处理一个特定环境(一个数据库、一个知识图谱、一个网站)。LLM提供了一个非常强的prior(先验)——一个基于语言的世界模型,使得Language Agent可以被放到任何环境里,至少能reasonably产生一些行为。这是本质区别。
苏煜特别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学术谱系:做Semantic Parsing出身的人,后来很多在Agent领域做了重要工作——Percy Liang(Stanford)、Luke Zettlemoyer(UW/Meta,做了RoBERTa和ELMo)、港大的于涛、苏煜自己和宋欢老师。也许Semantic Parsing和Agent之间有某种深层联系。
苏煜的个人经历也值得注意:湖南县城出身,从小凌晨3点翻墙去网吧打游戏,但坚持读书——"读书本身就是构造世界的过程"。高考湖南省前十进清华,PhD后去OSU当教授,2025年拿斯隆研究奖,然后搬到硅谷创业。他自称性格是"魂不吝"(不在意世俗评价)+"I put my mind to it就能做到"——这种性格组合对创业很重要。
刨根问底:为什么语言在人类进化中起了"爆炸式加速器"的作用?苏煜引用了一个精彩的时间线:
语言出现之前,人类进化速度跟其他物种差不多。语言出现之后,文明大爆炸。语言不是普通的沟通工具——它是跨越时空的信息传递机制,让知识可以积累、传承、组合。
Terrence Deacon在《The Symbolic Species》中的理论更激进:符号和人类大脑是共进化(co-evolution)的。先有了符号化的抽象表达,这反过来产生了进化压力,让大脑随之变化以适应符号环境。这相当于"自己开了一局新游戏"——其他物种还在慢悠悠地生物进化,人类突然开启了符号化的文化进化赛道。
举一反三:这个"脚手架"概念对理解投资研究很有启发。好的投资框架不是给你一个答案,而是给你一个思考的结构——让你知道该看什么、该问什么、该怎么连接。巴菲特的护城河分析框架、段永平的商业模式思考框架,本质上都是投资的"语言脚手架"。
类比:如果把Agent的进化比作人类文明的进化,那2022年是"旧石器时代"(CoT、ReAct),2023年是"新石器时代"(AutoGPT、Toolformer、多模态),2024年是"青铜时代"(OS World、UGround),2025年是"铁器时代"(Claude Code、OpenClaw大爆发)。
原理:苏煜按时间线梳理了Language Agent的关键节点:
2022年:
2023年:
2024年:
2025年: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苏煜特别指出,早期这些分类(web agent、desktop agent、mobile agent、coding agent)是"临时性的"。At the end of the day,大家想要的就是一个universal digital agent——可以在数字世界做人能做的所有事情的agent。Browser、desktop、mobile、GUI、CLI、coding——这些都只是"means to an end",而且边界正在快速消弭。
刨根问底:为什么coding会主导打破这些边界?因为GUI本身就是通过code渲染而来的。你可以用coding的形式把GUI和CLI变成等价的。Dario Amodei(Anthropic CEO)在这一点上把握得非常准——coding是digital world最根本性的fabric和building layer。
但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苏煜没有明说:Coding的feedback loop是最清晰的。写代码→运行→对/错→改,这个循环是即时的、明确的、可自动验证的。相比之下,写分析报告→谁来判断对错?做投资决策→要等几个月才知道结果。所以Coding Agent先爆发不是因为"代码重要",而是因为学习信号最清晰——这对continual learning至关重要。
举一反三:投资中,"分类"是理解的工具,但也可能是思维的牢笼。当你把一家公司归类为"SaaS"或"电商"或"硬件"时,你自动套用了那个类别的分析框架。但AI时代,这些类别的边界在消弭——Anthropic既不是SaaS也不是硬件公司,它是一个"智能提供商"。
类比:2022年ChatGPT出来的时候,底层技术(Transformer、GPT系列)其实已经发展了好几年。OpenAI做的事情很简单:把模型fine-tune成聊天机器人,直接release给公众。技术没变,交互形式变了,然后整个世界变了。
OpenClaw就是Agent领域的同一个故事。
原理:苏煜的核心判断——OpenClaw Moment和ChatGPT Moment结构上高度相似:
| 维度 | ChatGPT Moment | OpenClaw Moment |
|------|---------------|-----------------|
| 底层技术 | LLM已经发展了好几年(BERT→GPT-3) | Agent已经有了很大发展(coding、tool use、设计范式) |
| 交互变化 | 变成chatbot,直接给公众用 | WhatsApp交互,24h always-on,YOLO权限 |
| 开源因素 | 不是开源,但低门槛 | 开源,社区自由扩展 |
| 后续影响 | 标志着LLM范式变化 | 标志着Agent范式变化 |
| 业内反应 | "技术上没什么新东西" | "看codebase,nothing's new here" |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做Agent的人很"克制"——因为Agent能像人一样做事,就很危险,所以大家给Agent的权限很小心,尤其是学术界和大公司。OpenClaw打破了这个约束——"YOLO"(You Only Live Once),所有权限全开。这在闭源产品里会出大问题,但开源社区可以承受这个风险。
刨根问底:为什么中国比美国更火?苏煜的观察很精到:
这跟中国一向在应用层动作快有关(Eric Schmidt专门讲过这个)。AI的能力已经超过了很多事情的"摩擦阈值"——以前不值得做的事情(因为摩擦太高、经济账算不过来),现在值得做了。中国缺的不是技术,是有洞察和执行力去发现这些价值的人。
苏煜也诚实地说了:"这个过程肯定会有一些浪费。比如有些人花钱装了OpenClaw发现没用,又花钱找人卸载。但对于社会整体来说,仍是一个很积极的发展。"
举一反三:这跟投资中的"技术扩散"概念完全对应。技术本身的价值不等于经济价值——中间有一个"吸收"过程。电发明了,但工厂还是蒸汽机时代的垂直结构,直到流水线出现,生产率才真正提升。AI也一样——模型能力已经够了,但组织架构、工作流程、商业模式还没重新设计。
类比:你刚毕业去一家新公司实习。第一天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组织架构、不知道谁说了算、不知道软件怎么用、不知道工作流程。但你在"learning on the job"的过程中,持续构建一个关于这个"小世界"的模型。几个月后你成了专家——不是因为你背了所有规则,而是因为你建立了这个世界的心智模型(mental model)。
原理:苏煜认为,Agent当前最大的瓶颈不是模型不够强,而是不会持续学习。现在的Agent给你一个问题,可能60-70%的概率做对,但30-40%不知道为什么就失败了。人不是这样的——专家基本上100%能做对,因为专家通过持续学习,学会了所有的ins and outs。
这个持续学习的目标,就是世界模型(World Model)。注意,苏煜定义的世界模型远比通常理解的(视频预测、3D重建)要广——它包括:
他引用了Jeff Hawkins的"千脑智能"(A Thousand Brains of Intelligence)理论:人脑新皮层有15万个皮质柱(cortical column),结构高度相似,每个皮质柱都在学习一个世界模型。新皮层进化时间很短(哺乳动物才出现,2亿多年前),但要做的事情极多(视觉、语言、推理、规划),所以进化选择了"一个通用的学习机器重复15万次"这个方案。
这意味着world model不是"一个完整的大模型",而是很多小模型的集合——每个皮质柱可能学几百个micro world model,不同皮质柱负责不同micro world,最终通过投票/协调产生行为。这解释了为什么人能在不同领域都是expert。苏煜的创业bet本质上就是:让Agent也学会这种分布式world model的构建方式。
[!info] 技术深潜:World Model 的两种视角
**视角1:具身智能/机器人领域的 World Model(狭义)**
定义:Agent 内部构建的**物理世界模拟器**,能根据当前状态和动作预测未来状态。
数学表达:\(P(s_{t+1} | s_t, a_t)\)
典型架构:
```
Perception (摄像头/传感器)
↓
Encoder (CNN/VAE → latent state)
↓
Dynamics Model (RNN/Transformer → 预测未来)
↓
Policy/Controller (输出动作)
↓
Environment (物理世界)
↓
反馈给 Perception
```
代表工作:Dreamer (RSSM)、Google RT-2、Physical Intelligence π0
**视角2:苏煜的广义 World Model(Language Agent 视角)**
定义:对一个"小世界"的**完整理解**,不仅包括物理规律,还包括:
- 组织架构(表面上的 org chart 和实际的 org chart)
- 人际关系(谁说的话管用、找谁批准)
- 工作流程(workflows)
- 抽象概念(什么是民主、什么是法治)
- 心智模型(theory of mind——别人在想什么)
数学表达:不只是 \(P(s_{t+1} | s_t, a_t)\),而是对**整个环境因果结构**的压缩表示。
**两种视角的关系**:
| 维度 | 狭义(机器人) | 广义(苏煜) |
|------|-------------|------------|
| 适用场景 | 物理世界 | 数字世界 + 物理世界 + 社会世界 |
| 输入 | 传感器数据(图像、力反馈) | 语言 + 视觉 + 工具反馈 |
| 输出 | 关节控制信号 | API 调用、GUI 操作、自然语言回复 |
| 学习方式 | RL + 仿真 | Continual learning from deployment |
**为什么 Language Agent 的 World Model 更难**:
- 物理世界的因果链相对稳定(苹果落地永远是因为重力)
- 社会世界的因果链极不稳定(老板说"再改改"有时是真的要改,有时只是随口一说)
- 需要**持续学习**来更新 World Model,而不是一次训练就固定
**LLM 是 World Model 吗?——关键连接**
你的笔记说"LLM 可以成为 World Model 的一种实现方式",这个观点是对的,但需要更精确:
| | 传统 World Model (Dreamer) | LLM 作为 World Model |
|---|---|---|
| 训练方式 | 在仿真环境中 RL 训练 | 在人类文本上做语言建模 |
| 学到的内容 | 物理规律(重力、碰撞) | 人类知识(包括物理规律 + 社会规律) |
| 表示方式 | 显式的 latent state | 隐式的参数权重 |
| 预测方式 | 显式模拟未来帧 | 隐式通过 token 预测 |
**苏煜的核心洞见**:LLM 的训练过程(语言建模)本质上是一个**压缩过程**——从人类几十万年的文本中,压缩出一个关于世界的内部表示。这个表示不是"随机鹦鹉"(statistical parrot),而是一个**真正的 World Model**——只是它是用语言编码的,而不是用视频或 3D 模型编码的。
这就是为什么苏煜坚持叫 "Language Agent"——因为语言不只是沟通工具,而是 **World Model 的编码方式**。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现在Agent的训练主要靠两种方式:
1. RL post-training(强化学习后训练):模型厂做的,包括synthetic environment RL。但RL的持续学习效果跟人天壤之别——学习速度、准确性、学习内容和范畴都很不同。
2. 非参数化学习(Non-parametric learning):写MD files、skills。OpenClaw和Claude Code里的skills就是这种。最近有Meta Harness、Auto Harness等工作想用非符号化方法提高harness。但光靠非参数化学习,上限有限。
苏煜认为这两种范式都还没有真正解决"从intern变成expert"的问题。
刨根问底:为什么语言和世界模型的关系这么重要?苏煜引用了MIT的研究(Evelina Fedorenko的工作):语言和思维在人脑中是可以分开的——做复杂推理时语言区域(Wernicke区和Broca区)不一定被激活。
但苏煜的回应很精妙:individual thought可能不需要language,但那因为你已经把语言内化了——学习过程中语言作为脚手架,学完之后知识被internalize到神经连接中,不再需要语言中介。这就像你学会了骑自行车后不再需要辅助轮,但学习过程中辅助轮是不可或缺的。
他在Twitter上说的一句话得到了Chris Olah的高度赞同:"Individual thought doesn't need language, but civilization needs language." 个体思考可能不需要语言,但文明需要语言。任何你能想到的尖端工业、domain,都是符号化的——用语言、图表、编程语言表达。现代文明存在的根基就是符号化表达。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能力圈"概念,本质上就是一个领域专家的世界模型。巴菲特为什么能几十年保持高回报?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对消费品牌、保险浮存金、管理层品质这些"小世界"建立了极其精确的世界模型。AI时代,这种世界模型可以被编码——苏煜的New Cognition公司做的就是这个:让Agent通过持续学习,构建特定领域的世界模型,从通用智能变成专家智能。
类比:全科医生什么病都能看,但你得了心脏病,你还是会去找心内科专家。因为专家知道所有ins and outs——哪些症状组合意味着什么、哪些药物有交互作用、哪些手术方案风险最低。全科医生60-70%能判断对,但专家接近100%。
原理:苏煜的核心判断:通用智能已经"够用了"——给Claude Code一个问题,60-70%概率能做对。但世界是由几百万个"小世界"组成的:
这些小世界加起来的entropy几乎无限。不可能有一个single agent或single model能capture所有entropy。所以必然有一个adaptation和specialization的过程。
New Cognition的研究重点就是:learning to specialize by learning the world model of work。不是做HR Agent、财务Agent(那只是结果),而是研究"如何让通用Agent快速specialize成任何领域的专家"的方法论。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大模型公司天然想做平台性、统一性的东西,不想做specialize的东西——这跟它们的组织架构和商业模式相冲。即使它们选择去做,也可能做不好,因为很多东西经济上不是它们的比较优势。这给了非模型厂商和普通人很大的机会。
苏煜还强调了一个反直觉的点:模型公司的incentive是做平台、做通用东西。做specialized agent需要深入行业、理解工作流、长期陪跑客户——这跟模型公司的基因冲突。所以他的判断是:最大机会不在模型公司,而在垂直Agent公司——尤其是有行业know-how+能部署+能持续学习的团队。
刨根问底:专家Agent能带来什么?苏煜列了四个好处:
1. Reliability(可靠性):从60-70%提升到接近100%
2. Speed(速度):不需要每次从头推理
3. Cost effectiveness(成本效率):不需要消耗大量frontier model tokens
4. Stability(稳定性):不会忽好忽坏
这四个恰恰是现在Agent最缺乏的——"又不可靠、又慢、又贵"。
举一反三:AI创业的最大机会不是做"更好的通用模型",而是做"让通用Agent变成领域专家"的方法论。这跟投资中的"alpha来源"逻辑一致——公开信息(通用智能)已经充分定价了,超额收益来自"专有知识"(specialized intelligence)。
Web agent、desktop agent、mobile agent、coding agent——这些分类是"临时性的"。最终大家想要的是一个universal digital agent。而coding正在主导打破这些边界,因为GUI本身就是通过code渲染而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投资时不要押注某个特定的Agent形态(比如"computer use agent"),而要押注底层能力——模型的coding能力、工具使用能力、持续学习能力。形态会变,能力不会。
通用智能已经"够用了"。差异化来自specialization。世界是由几百万个小世界组成的,不可能被单一模型capture。
这意味着什么:AI创业的最大机会不是做"更好的通用模型",而是做"让通用Agent变成领域专家"的方法论。
苏煜的判断很nuanced:
这意味着什么:不要赌"GUI会死"或"CLI会赢"。真正的赢家是能在两种interface之间自如切换的Agent。
Coding Agent先爆发不是因为"代码重要",而是因为feedback loop最清晰——写代码→运行→对/错→改,即时、明确、可自动验证。这个洞察可以推广:任何domain的Agent化速度,取决于这个domain的feedback loop清晰度。
| Domain | Feedback Loop | Agent化速度 |
|--------|--------------|------------|
| Coding | 即时、明确 | ⭐⭐⭐⭐⭐ 已爆发 |
| 数据分析 | 较快、可验证 | ⭐⭐⭐⭐ 正在爆发 |
| 客服对话 | 中等、可评价 | ⭐⭐⭐ 进行中 |
| 投资决策 | 延迟、模糊 | ⭐ 早期 |
| 管理决策 | 极延迟、极模糊 | ⭐ 很远 |
这意味着什么:投资Agent赛道时,优先关注feedback loop清晰的domain。这些domain的Agent会先成熟、先产生经济价值。
苏煜说了一句很真诚的话:如果Agent的门槛一直很高,只有巨头能做,那job displacement的速度会远超新工作产生的速度,社会会出大问题。作为Agent研究者,我们有责任让技术民主化——让每个有独特想法和洞察的人都能把想法转化成可以产生价值的agent。
这意味着什么:关注开源生态(OpenClaw、Hermes等)的发展。这些项目不是在"抄大厂",而是在做技术民主化的基础设施。
苏煜为什么放弃tenure去创业?他的核心逻辑:
1. Research和Production分不开:Agent的learning signal来自deployment中的continual learning。你在学校里没有deployment,就没有learning signal。
2. 时间点到了:2025年初,底层技术(LLM能力、tool use、coding、multimodality)开始ready,他对agent的bottleneck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3. 赌注是"第三条路":现有两种范式都不够——RL post-training太慢,.md skills上限低。New Cognition在探索第三种范式,但苏煜没有公开细节。这是这期播客最大的留白。
4. 4000万美金种子轮:投资人在赌的不是"又一个agent框架",而是"谁能解决specialized intelligence的方法论"。这个赛道上限极高(如果成功,根本性改变社会生产关系),uncertainty也极高(没人知道哪种技术路线对)。
| 维度 | 评分 | 说明 |
|------|------|------|
| Agent历史 | ⭐⭐⭐⭐⭐ | 苏煜是亲历者,时间线准确 |
| LLM演化判断 | ⭐⭐⭐⭐⭐ | "语言作为脚手架"有说服力 |
| Continual learning方向 | ⭐⭐⭐⭐ | 前沿观点,尚未验证,但逻辑自洽 |
| World model作为Agent核心 | ⭐⭐⭐⭐ | 有争议(vision派会反对),但值得重视 |
| 投资启发 | ⭐⭐⭐⭐ | 框架有用,但需要结合其他信息源 |
总体评价:这期属于"AI研究路线判断"类内容,比"AI应用爆款分析"有更高的长期价值。它回答的是:2027-2030年AI创业和投资的核心范式可能在哪里。
1. 世界模型的具体实现路径还不清楚。苏煜说"continual learning会被解决,而且是未来几年",但具体怎么解决?RL不行,非参数化学习上限有限,那第三条路是什么?是某种新的学习范式?还是现有方法的组合突破?
2. 语言到底是不是世界模型的必要条件?谢赛宁(ep133)认为需要更多非语言的表征(vision-based world model),苏煜坚定认为语言是核心。这个争论的实质是什么?是不是"物理世界用vision,社会世界用language"?
3. Agent的"意图"(intention)问题。苏煜说AI没有原生的goals和intention,所有目的都是人赋予的。在可预见的未来看不到singularity的可能性。但如果Agent通过持续学习形成了自己的"偏好",这算不算某种形式的intention?
4. OpenClaw在中国的全民化热潮是好事还是泡沫?苏煜说"有些人花钱装了OpenClaw发现没用,又花钱找人卸载"——这个浪费是技术扩散的正常成本,还是说明Agent还没真正ready?
5. New Cognition的"specialize intelligence"方法论具体是什么?苏煜没有透露太多细节。是某种新的continual learning算法?还是基于world model的adaptation框架?种子轮4000万美金,6个月就融到——投资人到底在赌什么?
6. SaaS的估值逻辑在变,但会变成什么?苏煜说"软件的margin在被迅速压缩",但"很多软件还是有存在价值"。AI native公司 vs SaaS公司转型,谁赢?还是达成equilibrium?
LLM让AI获得了通用能力,而Agent的下一阶段,是让AI通过持续学习形成分布式的专业世界模型,成为某个领域真正可靠的专家——而且这个机会更可能属于垂直行业的insider,而非通用模型公司。
Agent不是新东西,但语言让它第一次真正"活"了。这期不是在讲"怎么做一个Agent产品",而是在讨论**Agent为什么会成为AI下一阶段,以及未来竞争壁垒在哪里**。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39(2小时18分)
嘉宾:苏煜(俄亥俄州立大学教授 / New Cognition创始人,2025斯隆研究奖得主)
原始发布:2026-05-01
转录:ep139_139_Agent的综述和苏煜聊Agent技术史OpenClaw_Moment边界的消弭和社会的辐射
Agent不是新东西,但语言让它第一次真正"活"了。这期不是在讲"怎么做一个Agent产品",而是在讨论Agent为什么会成为AI下一阶段,以及未来竞争壁垒在哪里。
你用过ChatGPT吧?你问它一个问题,它给你一个回答,结束。这是Chat。
现在想象另一种场景:你跟一个助手说"帮我把这周的会议纪要整理好,发到团队群里,然后把待办事项加到我的日历"。这个助手需要感知环境(读邮件、看日历)、推理(判断哪些是待办)、行动(发消息、改日历)、持续运行(不是一问一答,而是一直在干活)。
这就是Agent。从Chat到Agent,不是"功能多了几个",而是存在方式变了——从一个被动的回答机器,变成了一个有目的、有边界、能持续行动的数字实体。
苏煜在这期播客里做了一件很少有人做的事:他站在2026年的时间点,往回看了整整70年,把Agent从1950年代到OpenClaw的完整演化史讲了一遍。不是罗列论文,而是用一条清晰的线索串起来——Agent的核心问题从来只有两个:Memory(记忆)和Autonomy(自主性)。
这两个词听起来抽象,但你想想自己:你的"记忆"包括你知道的所有知识(语义记忆)、你经历过的所有事(情景记忆)、你会做的所有技能(程序性记忆)。你的"自主性"包括你怎么感知世界(看、听、触)、怎么思考(推理、判断)、怎么决策(选择、权衡)、怎么行动(执行、反馈)。Agent要做的,就是把这两件事在机器上实现。
[!note] 关于Memory/Autonomy框架的局限
这个两分法是一个有用的教学和分析工具,但不必把它当成Agent的"本质结构"。苏煜真正想传达的核心信息是:Agent的演进是world model能力的演进。Memory/Autonomy只是他讲这个故事的"脚手架"。如果你觉得这个框架"牵强",你的直觉是对的——它在分析每一代Agent的局限时有些"削足适履"(后见之明)。真正贯穿播客始终的线索是:每代Agent的world model是如何构建的,以及为什么当前Agent缺乏specialized world model。
苏煜自己是湖南人,清华本科,美国PhD,在OSU做了多年教授,2025年拿了斯隆研究奖(AI领域最有分量的青年奖之一),然后搬到硅谷创办了New Cognition——一家专注Agent研究的创业公司,种子轮融了4000万美金。他的研究从语义解析(Semantic Parsing)转向Agent,是少数见证过Agent完整演化史的学者。
类比:你养过鱼吗?鱼是一个实体(有边界),生活在水里(环境),它游来游去不是随机的,是在找食物、躲避天敌(目的性活动)。满足这三个条件的,都可以叫Agent。
原理:苏煜给出的定义非常精炼——Agent是一个有边界的实体(entity),在某种环境中工作,并且进行有目的的活动(goal-directed activities)。按这个定义,所有动物都是Agent,人是最先进的Agent。
他特别强调了一个词:boundary(边界)。Agent不是发散的、没有边界的东西。它有明确的"我"和"非我"的区分。这个边界可以是物理的(机器人的身体),也可以是逻辑的(软件Agent的权限范围)。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这个定义看似简单,但它解决了一个大问题——Agent这个词在AI领域被用得太滥了,每个人定义不同。苏煜用这三个要素,把70年的Agent研究统一在一个框架下。而且他特别提到,Russell和Norvig的经典教材《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 Modern Approach》本质上就是一本关于Agent的书——第一章就讲什么是intelligent agent。只是大家后来有点遗忘了这个事情。
刨根问底:为什么Agent在AI早期没有成为"显学"?因为太难了。1950-1990年代,技术条件根本不够。你想想,要让一个机器在复杂环境中自主行动,需要感知、推理、决策、执行——每一步在当时都是巨大的瓶颈。所以AI领域分化成了计算机视觉、自然语言处理、逻辑推理等子领域,各自攻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直到LLM出现,这些领域才重新归拢。
苏煜还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点:早期过度追求"完备的Agent"是counterproductive的。因为当时的技术条件,你不可能做出一个真正完备的Agent。与其追求终极目标,不如先把子问题解决好。这是AI领域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先分后合。
举一反三:投资也一样。早期投资领域也是高度分化的——基本面、量化、宏观、行业研究各自为战。但AI正在让这些边界消弭:一个Agent可以同时处理财务数据、新闻、市场情绪。未来的投资竞争优势不在于"你懂哪个子领域",而在于"你能不能把这些子领域整合成一个有目的的行动系统"。
类比:想象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有"记忆"的硬件(大脑),但还没有任何记忆内容。他也有"自主性"的硬件(手脚、感官),但还不知道怎么用。成长的过程,就是同时填充"记忆"和锻炼"自主性"的过程。
原理:苏煜把Agent需要的能力分为两大类:
Memory(广义记忆):
Autonomy(广义自主性):
关键洞察:Memory和Autonomy是一体两面的关系。Memory是Autonomy的基础——你的推理、决策、行动都依赖于你的记忆。同时,Autonomy的过程也在不断塑造Memory——你每次行动都会产生新的经验。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苏煜用这个框架分析了每一代Agent的局限:
| Agent类型 | Memory的局限 | Autonomy的局限 |
| ----------------- | ---------------- | -------------------- |
| Logical Agent | 只有有限的逻辑陈述,表达能力极弱 | 只能做基于逻辑的推理 |
| Neural Agent (RL) | 只关于某个游戏的规则 | 一次forward pass,计算量固定 |
| Language Agent | 通过语言压缩形成世界表示 | 自适应计算(CoT),工具使用 |
刨根问底:为什么Logical Agent会失败?核心原因是knowledge acquisition bottleneck(知识获取瓶颈)。你得一个一个采访领域专家,手动把知识写成逻辑形式。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低效、效果有限。后来大家尝试了高阶逻辑、模糊逻辑、概率逻辑,但只解决了很小部分的问题。
为什么Neural Agent(深度强化学习)也有局限?因为它的sample efficiency(样本效率)极差——一个简单游戏可能要玩几百万盘才能学会。而且它的推理是"隐式的"——所有推理都压缩在一次forward pass里,不管问题多复杂,计算量都一样。人不是这样的——简单的事想一下就行,复杂的事要反复琢磨。
举一反三:这个"两条腿"框架对理解AI投资有启发,但更好的评估框架是:它的world model有多强?(它理解世界的深度和准确度)它的continual learning能力有多强?(它能从经验中学习、变得更好)这两个维度更能预测长期价值。
类比:你小时候学骑自行车,需要辅助轮。辅助轮不是自行车的一部分,但没有它你学不会。学会之后,辅助轮可以去掉,但你已经会骑了。语言对Agent来说,就是"辅助轮"——它是学习的脚手架(scaffold),学会之后可以内化,但学习过程中不可或缺。
原理:2022年ChatGPT之后,苏煜认为我们进入了Language Agent时代。这一代Agent的核心特征是:用语言作为脚手架,同时服务于感知、推理和行动。
具体来说: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的Semantic Processing(语义解析)也关注语言,但每次只能处理一个特定环境(一个数据库、一个知识图谱、一个网站)。LLM提供了一个非常强的prior(先验)——一个基于语言的世界模型,使得Language Agent可以被放到任何环境里,至少能reasonably产生一些行为。这是本质区别。
苏煜特别提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学术谱系:做Semantic Parsing出身的人,后来很多在Agent领域做了重要工作——Percy Liang(Stanford)、Luke Zettlemoyer(UW/Meta,做了RoBERTa和ELMo)、港大的于涛、苏煜自己和宋欢老师。也许Semantic Parsing和Agent之间有某种深层联系。
苏煜的个人经历也值得注意:湖南县城出身,从小凌晨3点翻墙去网吧打游戏,但坚持读书——"读书本身就是构造世界的过程"。高考湖南省前十进清华,PhD后去OSU当教授,2025年拿斯隆研究奖,然后搬到硅谷创业。他自称性格是"魂不吝"(不在意世俗评价)+"I put my mind to it就能做到"——这种性格组合对创业很重要。
刨根问底:为什么语言在人类进化中起了"爆炸式加速器"的作用?苏煜引用了一个精彩的时间线:
语言出现之前,人类进化速度跟其他物种差不多。语言出现之后,文明大爆炸。语言不是普通的沟通工具——它是跨越时空的信息传递机制,让知识可以积累、传承、组合。
Terrence Deacon在《The Symbolic Species》中的理论更激进:符号和人类大脑是共进化(co-evolution)的。先有了符号化的抽象表达,这反过来产生了进化压力,让大脑随之变化以适应符号环境。这相当于"自己开了一局新游戏"——其他物种还在慢悠悠地生物进化,人类突然开启了符号化的文化进化赛道。
举一反三:这个"脚手架"概念对理解投资研究很有启发。好的投资框架不是给你一个答案,而是给你一个思考的结构——让你知道该看什么、该问什么、该怎么连接。巴菲特的护城河分析框架、段永平的商业模式思考框架,本质上都是投资的"语言脚手架"。
类比:如果把Agent的进化比作人类文明的进化,那2022年是"旧石器时代"(CoT、ReAct),2023年是"新石器时代"(AutoGPT、Toolformer、多模态),2024年是"青铜时代"(OS World、UGround),2025年是"铁器时代"(Claude Code、OpenClaw大爆发)。
原理:苏煜按时间线梳理了Language Agent的关键节点:
2022年:
2023年:
2024年:
2025年: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苏煜特别指出,早期这些分类(web agent、desktop agent、mobile agent、coding agent)是"临时性的"。At the end of the day,大家想要的就是一个universal digital agent——可以在数字世界做人能做的所有事情的agent。Browser、desktop、mobile、GUI、CLI、coding——这些都只是"means to an end",而且边界正在快速消弭。
刨根问底:为什么coding会主导打破这些边界?因为GUI本身就是通过code渲染而来的。你可以用coding的形式把GUI和CLI变成等价的。Dario Amodei(Anthropic CEO)在这一点上把握得非常准——coding是digital world最根本性的fabric和building layer。
但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苏煜没有明说:Coding的feedback loop是最清晰的。写代码→运行→对/错→改,这个循环是即时的、明确的、可自动验证的。相比之下,写分析报告→谁来判断对错?做投资决策→要等几个月才知道结果。所以Coding Agent先爆发不是因为"代码重要",而是因为学习信号最清晰——这对continual learning至关重要。
举一反三:投资中,"分类"是理解的工具,但也可能是思维的牢笼。当你把一家公司归类为"SaaS"或"电商"或"硬件"时,你自动套用了那个类别的分析框架。但AI时代,这些类别的边界在消弭——Anthropic既不是SaaS也不是硬件公司,它是一个"智能提供商"。
类比:2022年ChatGPT出来的时候,底层技术(Transformer、GPT系列)其实已经发展了好几年。OpenAI做的事情很简单:把模型fine-tune成聊天机器人,直接release给公众。技术没变,交互形式变了,然后整个世界变了。
OpenClaw就是Agent领域的同一个故事。
原理:苏煜的核心判断——OpenClaw Moment和ChatGPT Moment结构上高度相似:
| 维度 | ChatGPT Moment | OpenClaw Moment |
|------|---------------|-----------------|
| 底层技术 | LLM已经发展了好几年(BERT→GPT-3) | Agent已经有了很大发展(coding、tool use、设计范式) |
| 交互变化 | 变成chatbot,直接给公众用 | WhatsApp交互,24h always-on,YOLO权限 |
| 开源因素 | 不是开源,但低门槛 | 开源,社区自由扩展 |
| 后续影响 | 标志着LLM范式变化 | 标志着Agent范式变化 |
| 业内反应 | "技术上没什么新东西" | "看codebase,nothing's new here" |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做Agent的人很"克制"——因为Agent能像人一样做事,就很危险,所以大家给Agent的权限很小心,尤其是学术界和大公司。OpenClaw打破了这个约束——"YOLO"(You Only Live Once),所有权限全开。这在闭源产品里会出大问题,但开源社区可以承受这个风险。
刨根问底:为什么中国比美国更火?苏煜的观察很精到:
这跟中国一向在应用层动作快有关(Eric Schmidt专门讲过这个)。AI的能力已经超过了很多事情的"摩擦阈值"——以前不值得做的事情(因为摩擦太高、经济账算不过来),现在值得做了。中国缺的不是技术,是有洞察和执行力去发现这些价值的人。
苏煜也诚实地说了:"这个过程肯定会有一些浪费。比如有些人花钱装了OpenClaw发现没用,又花钱找人卸载。但对于社会整体来说,仍是一个很积极的发展。"
举一反三:这跟投资中的"技术扩散"概念完全对应。技术本身的价值不等于经济价值——中间有一个"吸收"过程。电发明了,但工厂还是蒸汽机时代的垂直结构,直到流水线出现,生产率才真正提升。AI也一样——模型能力已经够了,但组织架构、工作流程、商业模式还没重新设计。
类比:你刚毕业去一家新公司实习。第一天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组织架构、不知道谁说了算、不知道软件怎么用、不知道工作流程。但你在"learning on the job"的过程中,持续构建一个关于这个"小世界"的模型。几个月后你成了专家——不是因为你背了所有规则,而是因为你建立了这个世界的心智模型(mental model)。
原理:苏煜认为,Agent当前最大的瓶颈不是模型不够强,而是不会持续学习。现在的Agent给你一个问题,可能60-70%的概率做对,但30-40%不知道为什么就失败了。人不是这样的——专家基本上100%能做对,因为专家通过持续学习,学会了所有的ins and outs。
这个持续学习的目标,就是世界模型(World Model)。注意,苏煜定义的世界模型远比通常理解的(视频预测、3D重建)要广——它包括:
他引用了Jeff Hawkins的"千脑智能"(A Thousand Brains of Intelligence)理论:人脑新皮层有15万个皮质柱(cortical column),结构高度相似,每个皮质柱都在学习一个世界模型。新皮层进化时间很短(哺乳动物才出现,2亿多年前),但要做的事情极多(视觉、语言、推理、规划),所以进化选择了"一个通用的学习机器重复15万次"这个方案。
这意味着world model不是"一个完整的大模型",而是很多小模型的集合——每个皮质柱可能学几百个micro world model,不同皮质柱负责不同micro world,最终通过投票/协调产生行为。这解释了为什么人能在不同领域都是expert。苏煜的创业bet本质上就是:让Agent也学会这种分布式world model的构建方式。
[!info] 技术深潜:World Model 的两种视角
视角1:具身智能/机器人领域的 World Model(狭义)
定义:Agent 内部构建的物理世界模拟器,能根据当前状态和动作预测未来状态。
数学表达:\(P(s_{t+1} | s_t, a_t)\)
典型架构:
```
Perception (摄像头/传感器)
↓
Encoder (CNN/VAE → latent state)
↓
Dynamics Model (RNN/Transformer → 预测未来)
↓
Policy/Controller (输出动作)
↓
Environment (物理世界)
↓
反馈给 Perception
```
代表工作:Dreamer (RSSM)、Google RT-2、Physical Intelligence π0
视角2:苏煜的广义 World Model(Language Agent 视角)
定义:对一个"小世界"的完整理解,不仅包括物理规律,还包括:
- 组织架构(表面上的 org chart 和实际的 org chart)
- 人际关系(谁说的话管用、找谁批准)
- 工作流程(workflows)
- 抽象概念(什么是民主、什么是法治)
- 心智模型(theory of mind——别人在想什么)
数学表达:不只是 \(P(s_{t+1} | s_t, a_t)\),而是对整个环境因果结构的压缩表示。
两种视角的关系:
| 维度 | 狭义(机器人) | 广义(苏煜) |
|------|-------------|------------|
| 适用场景 | 物理世界 | 数字世界 + 物理世界 + 社会世界 |
| 输入 | 传感器数据(图像、力反馈) | 语言 + 视觉 + 工具反馈 |
| 输出 | 关节控制信号 | API 调用、GUI 操作、自然语言回复 |
| 学习方式 | RL + 仿真 | Continual learning from deployment |
为什么 Language Agent 的 World Model 更难:
- 物理世界的因果链相对稳定(苹果落地永远是因为重力)
- 社会世界的因果链极不稳定(老板说"再改改"有时是真的要改,有时只是随口一说)
- 需要持续学习来更新 World Model,而不是一次训练就固定
LLM 是 World Model 吗?——关键连接
你的笔记说"LLM 可以成为 World Model 的一种实现方式",这个观点是对的,但需要更精确:
| | 传统 World Model (Dreamer) | LLM 作为 World Model |
|---|---|---|
| 训练方式 | 在仿真环境中 RL 训练 | 在人类文本上做语言建模 |
| 学到的内容 | 物理规律(重力、碰撞) | 人类知识(包括物理规律 + 社会规律) |
| 表示方式 | 显式的 latent state | 隐式的参数权重 |
| 预测方式 | 显式模拟未来帧 | 隐式通过 token 预测 |
苏煜的核心洞见:LLM 的训练过程(语言建模)本质上是一个压缩过程——从人类几十万年的文本中,压缩出一个关于世界的内部表示。这个表示不是"随机鹦鹉"(statistical parrot),而是一个真正的 World Model——只是它是用语言编码的,而不是用视频或 3D 模型编码的。
这就是为什么苏煜坚持叫 "Language Agent"——因为语言不只是沟通工具,而是 World Model 的编码方式。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现在Agent的训练主要靠两种方式:
RL post-training(强化学习后训练):模型厂做的,包括synthetic environment RL。但RL的持续学习效果跟人天壤之别——学习速度、准确性、学习内容和范畴都很不同。
非参数化学习(Non-parametric learning):写MD files、skills。OpenClaw和Claude Code里的skills就是这种。最近有Meta Harness、Auto Harness等工作想用非符号化方法提高harness。但光靠非参数化学习,上限有限。
苏煜认为这两种范式都还没有真正解决"从intern变成expert"的问题。
刨根问底:为什么语言和世界模型的关系这么重要?苏煜引用了MIT的研究(Evelina Fedorenko的工作):语言和思维在人脑中是可以分开的——做复杂推理时语言区域(Wernicke区和Broca区)不一定被激活。
但苏煜的回应很精妙:individual thought可能不需要language,但那因为你已经把语言内化了——学习过程中语言作为脚手架,学完之后知识被internalize到神经连接中,不再需要语言中介。这就像你学会了骑自行车后不再需要辅助轮,但学习过程中辅助轮是不可或缺的。
他在Twitter上说的一句话得到了Chris Olah的高度赞同:"Individual thought doesn't need language, but civilization needs language." 个体思考可能不需要语言,但文明需要语言。任何你能想到的尖端工业、domain,都是符号化的——用语言、图表、编程语言表达。现代文明存在的根基就是符号化表达。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能力圈"概念,本质上就是一个领域专家的世界模型。巴菲特为什么能几十年保持高回报?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对消费品牌、保险浮存金、管理层品质这些"小世界"建立了极其精确的世界模型。AI时代,这种世界模型可以被编码——苏煜的New Cognition公司做的就是这个:让Agent通过持续学习,构建特定领域的世界模型,从通用智能变成专家智能。
类比:全科医生什么病都能看,但你得了心脏病,你还是会去找心内科专家。因为专家知道所有ins and outs——哪些症状组合意味着什么、哪些药物有交互作用、哪些手术方案风险最低。全科医生60-70%能判断对,但专家接近100%。
原理:苏煜的核心判断:通用智能已经"够用了"——给Claude Code一个问题,60-70%概率能做对。但世界是由几百万个"小世界"组成的:
这些小世界加起来的entropy几乎无限。不可能有一个single agent或single model能capture所有entropy。所以必然有一个adaptation和specialization的过程。
New Cognition的研究重点就是:learning to specialize by learning the world model of work。不是做HR Agent、财务Agent(那只是结果),而是研究"如何让通用Agent快速specialize成任何领域的专家"的方法论。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大模型公司天然想做平台性、统一性的东西,不想做specialize的东西——这跟它们的组织架构和商业模式相冲。即使它们选择去做,也可能做不好,因为很多东西经济上不是它们的比较优势。这给了非模型厂商和普通人很大的机会。
苏煜还强调了一个反直觉的点:模型公司的incentive是做平台、做通用东西。做specialized agent需要深入行业、理解工作流、长期陪跑客户——这跟模型公司的基因冲突。所以他的判断是:最大机会不在模型公司,而在垂直Agent公司——尤其是有行业know-how+能部署+能持续学习的团队。
刨根问底:专家Agent能带来什么?苏煜列了四个好处:
Reliability(可靠性):从60-70%提升到接近100%
Speed(速度):不需要每次从头推理
Cost effectiveness(成本效率):不需要消耗大量frontier model tokens
Stability(稳定性):不会忽好忽坏
这四个恰恰是现在Agent最缺乏的——"又不可靠、又慢、又贵"。
举一反三:AI创业的最大机会不是做"更好的通用模型",而是做"让通用Agent变成领域专家"的方法论。这跟投资中的"alpha来源"逻辑一致——公开信息(通用智能)已经充分定价了,超额收益来自"专有知识"(specialized intelligence)。
Web agent、desktop agent、mobile agent、coding agent——这些分类是"临时性的"。最终大家想要的是一个universal digital agent。而coding正在主导打破这些边界,因为GUI本身就是通过code渲染而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投资时不要押注某个特定的Agent形态(比如"computer use agent"),而要押注底层能力——模型的coding能力、工具使用能力、持续学习能力。形态会变,能力不会。
通用智能已经"够用了"。差异化来自specialization。世界是由几百万个小世界组成的,不可能被单一模型capture。
这意味着什么:AI创业的最大机会不是做"更好的通用模型",而是做"让通用Agent变成领域专家"的方法论。
苏煜的判断很nuanced:
这意味着什么:不要赌"GUI会死"或"CLI会赢"。真正的赢家是能在两种interface之间自如切换的Agent。
Coding Agent先爆发不是因为"代码重要",而是因为feedback loop最清晰——写代码→运行→对/错→改,即时、明确、可自动验证。这个洞察可以推广:任何domain的Agent化速度,取决于这个domain的feedback loop清晰度。
| Domain | Feedback Loop | Agent化速度 |
|--------|--------------|------------|
| Coding | 即时、明确 | ⭐⭐⭐⭐⭐ 已爆发 |
| 数据分析 | 较快、可验证 | ⭐⭐⭐⭐ 正在爆发 |
| 客服对话 | 中等、可评价 | ⭐⭐⭐ 进行中 |
| 投资决策 | 延迟、模糊 | ⭐ 早期 |
| 管理决策 | 极延迟、极模糊 | ⭐ 很远 |
这意味着什么:投资Agent赛道时,优先关注feedback loop清晰的domain。这些domain的Agent会先成熟、先产生经济价值。
苏煜说了一句很真诚的话:如果Agent的门槛一直很高,只有巨头能做,那job displacement的速度会远超新工作产生的速度,社会会出大问题。作为Agent研究者,我们有责任让技术民主化——让每个有独特想法和洞察的人都能把想法转化成可以产生价值的agent。
这意味着什么:关注开源生态(OpenClaw、Hermes等)的发展。这些项目不是在"抄大厂",而是在做技术民主化的基础设施。
苏煜为什么放弃tenure去创业?他的核心逻辑:
Research和Production分不开:Agent的learning signal来自deployment中的continual learning。你在学校里没有deployment,就没有learning signal。
时间点到了:2025年初,底层技术(LLM能力、tool use、coding、multimodality)开始ready,他对agent的bottleneck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赌注是"第三条路":现有两种范式都不够——RL post-training太慢,.md skills上限低。New Cognition在探索第三种范式,但苏煜没有公开细节。这是这期播客最大的留白。
4000万美金种子轮:投资人在赌的不是"又一个agent框架",而是"谁能解决specialized intelligence的方法论"。这个赛道上限极高(如果成功,根本性改变社会生产关系),uncertainty也极高(没人知道哪种技术路线对)。
| 维度 | 评分 | 说明 |
|------|------|------|
| Agent历史 | ⭐⭐⭐⭐⭐ | 苏煜是亲历者,时间线准确 |
| LLM演化判断 | ⭐⭐⭐⭐⭐ | "语言作为脚手架"有说服力 |
| Continual learning方向 | ⭐⭐⭐⭐ | 前沿观点,尚未验证,但逻辑自洽 |
| World model作为Agent核心 | ⭐⭐⭐⭐ | 有争议(vision派会反对),但值得重视 |
| 投资启发 | ⭐⭐⭐⭐ | 框架有用,但需要结合其他信息源 |
总体评价:这期属于"AI研究路线判断"类内容,比"AI应用爆款分析"有更高的长期价值。它回答的是:2027-2030年AI创业和投资的核心范式可能在哪里。
世界模型的具体实现路径还不清楚。苏煜说"continual learning会被解决,而且是未来几年",但具体怎么解决?RL不行,非参数化学习上限有限,那第三条路是什么?是某种新的学习范式?还是现有方法的组合突破?
语言到底是不是世界模型的必要条件?谢赛宁(ep133)认为需要更多非语言的表征(vision-based world model),苏煜坚定认为语言是核心。这个争论的实质是什么?是不是"物理世界用vision,社会世界用language"?
Agent的"意图"(intention)问题。苏煜说AI没有原生的goals和intention,所有目的都是人赋予的。在可预见的未来看不到singularity的可能性。但如果Agent通过持续学习形成了自己的"偏好",这算不算某种形式的intention?
OpenClaw在中国的全民化热潮是好事还是泡沫?苏煜说"有些人花钱装了OpenClaw发现没用,又花钱找人卸载"——这个浪费是技术扩散的正常成本,还是说明Agent还没真正ready?
New Cognition的"specialize intelligence"方法论具体是什么?苏煜没有透露太多细节。是某种新的continual learning算法?还是基于world model的adaptation框架?种子轮4000万美金,6个月就融到——投资人到底在赌什么?
SaaS的估值逻辑在变,但会变成什么?苏煜说"软件的margin在被迅速压缩",但"很多软件还是有存在价值"。AI native公司 vs SaaS公司转型,谁赢?还是达成equilibrium?
LLM让AI获得了通用能力,而Agent的下一阶段,是让AI通过持续学习形成分布式的专业世界模型,成为某个领域真正可靠的专家——而且这个机会更可能属于垂直行业的insider,而非通用模型公司。
罗福莉(前DeepSeek核心研究员)3.5小时深度访谈:AI范式已然巨变,OpenClaw开源Agent框架如何改变游戏规则,Agent范式为何极度依赖后训练,算力卡的分配逻辑,以及AI组织如何实现平权。同时解读DeepSeek V4、GLM 5.2、Kimi K3技术报告中的Attention机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38(3.5小时)
嘉宾:罗福莉(人工智能研究员)
原始发布:2026-04-24
来源:网络资料整理(原始转录不可用)
AI的游戏规则变了:预训练打地基,后训练盖房子,Agent住进去。
你肯定听过"大模型"这个词。过去几年,大模型的进步主要靠一件事:预训练(Pre-training)——用海量文本数据训练一个巨大的神经网络,让它学会"预测下一个token"。数据越多、参数越大、算力越猛,模型就越强。这就是Scaling Law。
但2026年,一个根本性的转变发生了:AI从"聊天时代"进入了"Agent时代"。聊天时代,你问一句模型答一句,核心能力来自预训练。Agent时代,模型需要自主规划、使用工具、持续执行、从反馈中学习——这些能力,预训练给不了。
那谁给?答案是后训练(Post-training)。
罗福莉在这期3.5小时的深度访谈中,系统性地阐述了这个范式转变:从Pre-train主导的Chat时代,转向Post-train主导的Agent时代。这不是微调,是AI整个研发重心、资源配置、组织形态的根本重构。
播客简介里有一句话很关键:"2026年,大模型战争全面升级,掀开了第二幕。"注意这个"第二幕"的措辞——第一幕是Chat,第二幕是Agent。幕与幕之间不是"改进",是"换场"。
类比:预训练就像一个人读了很多很多书——他知识渊博,能跟你聊任何话题。但他从来没上过班,不知道怎么写周报、怎么跟客户谈判、怎么用公司的OA系统。后训练就是"入职培训"——教他把知识转化成行动。
但"入职培训"这个类比还不够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预训练给了你"智商",后训练给了你"情商"和"动手能力"。一个智商180但情商为零的人,在职场上是活不下去的。
原理:后训练(Post-training)包括几个关键技术:
1. RLHF/RLAIF(基于人类/AI反馈的强化学习):让模型学会什么样的行为是"好的"。这不是教模型新知识,而是教它"偏好"——在多个可能的回答中,选择人类最满意的那个。
2. 工具使用训练:让模型学会调用API、操作软件、读写文件。这就像教一个聪明人"怎么用工具"——他本来就有理解力,但需要学会"手"的动作。
3. Agent Loop训练:让模型学会"感知→推理→行动→观察→再推理"的循环。这不是单次问答,而是多步骤的持续执行。
4. 环境交互训练:让模型在模拟或真实环境中反复试错。就像学开车——你看再多教材也没用,必须上路。
5. 长horizon任务训练:让模型能处理需要几十步甚至几百步才能完成的任务。这是Agent和Chat的根本区别——Chat是一步,Agent是几十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Chat时代,研究、预训练、后训练的用卡比例大约是3:5:1,预训练占绝对主导。但Agent时代,这个比例正在逆转——后训练的占比大幅上升。为什么?因为预训练解决的是"模型知道什么",后训练解决的是"模型能做什么"。一个知道所有编程知识但不会真正写代码的模型,在Agent时代没有价值。
刨根问底:为什么后训练在以前不是重点?因为以前模型的基础能力不够强——你教一个智商60的人写代码,怎么培训都没用。但现在模型的基础智能已经超过了一个临界点("够聪明了"),瓶颈从"智力"转移到了"技能"。这就是为什么Agent范式"很吃后训练"。
更深一层:为什么"够聪明"这个临界点现在才到?因为预训练的Scaling Law在2024-2025年达到了一个拐点——模型的基础推理能力已经足以支撑复杂的多步骤任务。就像一个人的智商到了120以上,再提高智商对职业成功的边际贡献就很小了,这时候"软技能"(沟通、执行力、情绪管理)变成了决定性因素。
举一反三:这跟职场逻辑完全一致。刚毕业时,你的"预训练"(学历、知识储备)很重要。但工作几年后,决定你价值的不再是你知道多少,而是你能做成多少事。从"知识密集型"到"行动密集型"的转变,在AI和人类职业发展中是同构的。
投资中也是如此:早期投资靠"信息优势"(谁先看到数据),成熟期靠"行动优势"(谁能从同样的数据中做出更好的决策并执行)。AI时代,信息优势在消失(AI让信息获取变得几乎零成本),行动优势(判断力+执行力)是真正的护城河。
类比:如果预训练是"造发动机",后训练是"教人开车",那OpenClaw就是第一个真正让"普通人也能上路"的产品。它不是在发动机上做了多大改进,而是设计了一套完整的"驾驶系统"——方向盘、油门、刹车、导航、自动驾驶。
原理:OpenClaw的核心创新不在于模型本身,而在于Agent框架(Agent Framework)的设计: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的Agent产品都很"克制"——限制权限、限制scope、限制行动范围。这就像给一辆法拉利限速30公里/小时。OpenClaw说:把限速器拆了,让用户自己决定开多快。这在闭源产品里会出大问题(法律责任),但开源社区可以承受这个风险。
刨根问底:为什么"框架"比"模型"更重要了?罗福莉的判断是:在Agent时代,同一个模型在不同框架下表现可以天差地别。框架决定了:
这就像同一个厨师,在设备齐全的厨房和野外生存环境下,做出的菜完全不同。模型是"厨师的手艺",框架是"厨房的配置"。
举一反三:投资中也有类似的"框架效应"。同一份财报数据,用不同的分析框架(价值投资 vs 成长投资 vs 量化),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AI时代,"分析框架"本身可能比"数据"更有价值——因为数据获取越来越容易,但框架(怎么连接、怎么判断、怎么行动)是稀缺的。
类比:预训练时代,GPU就像石油——谁拥有的GPU多,谁的模型就强。这是"资源密集型"的竞争。后训练时代,GPU的分配逻辑变了——不再是"全部用来训一个大模型",而是要在预训练、后训练、推理、环境模拟之间做精细的分配。
原理:罗福莉提到,Chat时代研究:预训练:后训练的用卡比例大约是3:5:1。Agent时代,后训练的占比会大幅上升,因为: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预训练的Scaling Law很清晰——数据翻倍、参数翻倍、算力翻倍,性能就提升。这是"蛮力"可以解决的。但后训练的Scaling Law还不清楚——不是简单的"更多RL训练=更好的Agent"。后训练更像是一个工程问题而非资源问题。你需要的是:
刨根问底: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AI竞争的维度变了。预训练时代,竞争的核心是"谁有更大的GPU集群"(资源竞争)。后训练时代,竞争的核心变成了"谁有更好的训练方法论"(方法论竞争)。这是从"蛮力"到"巧劲"的转变。
更深一层:这也意味着AI公司的估值逻辑在变。预训练时代,估值看"算力储备"(你有多少GPU)。后训练时代,估值要看"方法论深度"(你的后训练pipeline有多先进)和"数据飞轮速度"(你的用户交互数据回流有多快)。
举一反三:投资中,"蛮力"对应的是信息优势(谁先看到数据),"巧劲"对应的是认知优势(谁能从同样的数据中看出不同的东西)。AI后训练时代的投资启示:不要只盯着"谁的GPU多"(那是预训练时代的指标),要关注"谁的后训练方法论更先进"(这才是Agent时代的竞争力)。
类比:预训练时代,AI公司像"大教堂"——少数顶尖研究员在象牙塔里训模型,其他人只能"用"模型。Agent时代,AI公司更像"集市"——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领域知识训练出专业Agent,不需要会训模型。
原理:罗福莉提到"组织平权"这个概念。在预训练时代,AI的核心价值集中在模型层——只有拥有大模型的公司才有话语权。但在Agent时代,价值开始向多个层面分散:
这意味着:一个懂金融的人,即使不会训模型,也可以通过后训练让通用Agent变成金融专家。一个懂医疗的人,可以通过后训练让通用Agent变成医疗助手。"懂领域"变得比"懂模型"更重要。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的AI公司组织是"研究→工程→产品"的瀑布流。但Agent时代需要的是"研究-工程-产品-部署-反馈"的闭环。这要求组织更扁平、迭代更快、每个人都能直接接触用户反馈。
刨根问底:这对投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AI公司的估值逻辑在变。预训练时代,估值看"模型能力"(benchmark分数)。Agent时代,估值要看"部署能力"(用户数×使用深度×数据飞轮速度)。Anthropic的Claude Code之所以值钱,不是因为模型比GPT强多少,而是因为它建立了"用户使用→数据回流→模型更好→更多用户使用"的飞轮。
更深一层:组织平权也意味着"AI公司"的定义在变。以前"AI公司"=有模型的公司。以后"AI公司"可能是任何"用AI重构了工作流"的公司。一家律所如果建立了自己的legal agent pipeline,它既是"律所"也是"AI公司"。
举一反三:这跟互联网时代的"平台 vs 应用"之争如出一辙。预训练时代的模型公司像"操作系统",Agent时代的框架和应用像"App"。但跟互联网不同的是,AI的"App"不是写死的代码,而是"训练出来的行为"——这意味着App和OS的边界更模糊,竞争更激烈,迭代更快。
类比:你有一台很好的电脑(模型),但没有操作系统(框架)。你只能对着裸机发呆。操作系统不"创造"计算能力,但它让计算能力变得可用。Windows之于PC,就像Agent框架之于大模型。
原理:罗福莉在访谈中深入讨论了OpenClaw和Agent框架的重要性。核心观点:
1. 框架决定了模型能力的"释放率":同一个模型,在好的框架下能发挥80%的能力,在差的框架下可能只发挥30%。
2. 框架是"数据飞轮"的载体:用户的交互数据通过框架回流到训练中,形成闭环。没有框架,就没有数据飞轮。
3. 框架是"用户粘性"的来源:用户在框架里积累了memory、skill、配置——这些是迁移成本。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2025年大家说"套壳不重要"——模型才是一切。但2026年大家发现:没有好的框架,再好的模型也只是"API"。用户不会直接调API,用户需要的是一个"产品"——而产品=模型+框架+交互设计。
刨根问底:为什么框架在Agent时代突然变重要了,而在Chat时代不重要?因为Chat的交互极其简单——一问一答,没有状态,没有工具,没有循环。但Agent的交互极其复杂——多步骤、有状态、需要工具、需要错误恢复、需要记忆管理。这种复杂性不能靠模型自己处理,需要框架来编排。
举一反三:投资中,"框架"对应的是"投资流程"。一个好的投资流程(数据获取→分析→决策→执行→复盘)能让一个中等水平的基金经理做出好的结果。一个差的流程,即使有最好的数据,也会做出差的结果。AI时代,投资流程本身(怎么让AI帮你做每一步)可能比投资能力更重要。
罗福莉用"已然巨变"这个词——不是"正在变",是"已经变了"。这跟苏煜(ep139)的"OpenClaw Moment"判断一致:Agent范式的转换不是线性的,而是像相变一样,到了某个临界点突然发生。
对投资的影响:在范式转换期,用旧框架估值会系统性低估新范式下的赢家。就像2007年用功能机的逻辑估值苹果,会严重低估iPhone的价值。2026年用"模型benchmark分数"估值AI公司,会严重低估"后训练方法论+数据飞轮"的价值。
预训练可以工业化——堆GPU、堆数据、堆参数,有清晰的Scaling Law。但后训练更像是"手艺活"——需要精心设计训练环境、奖励函数、课程策略。这意味着后训练的竞争优势不在于资源规模,而在于方法论的深度。
对投资的影响:关注那些在后训练方法论上有独特积累的团队,而不是只看谁的GPU多。一个10人团队如果掌握了更好的RL训练方法,可能比一个1000人团队但用标准pipeline的公司做出更好的Agent。
一方面,它降低了AI应用的门槛,让更多人能参与AI价值创造。另一方面,它也意味着"通用模型"的差异化在缩小——如果人人都能用后训练做出专业Agent,那模型本身的壁垒在哪里?
对投资的影响:模型公司的长期壁垒可能不在模型本身,而在"数据飞轮"和"部署基础设施"。Anthropic的壁垒不是Claude比GPT强多少,而是Cloud Code的用户数据回流速度和规模。
预训练时代,中国在大模型上落后(GPU限制、数据限制)。但后训练时代,竞争维度变了——不是"谁的GPU多",而是"谁的方法论好""谁的应用场景多""谁的数据飞轮快"。中国在应用场景丰富度、迭代速度、工程师数量上有优势。
对投资的影响:不要因为"中国没有最强的基础模型"就否定中国AI公司的价值。在Agent时代,"最好的模型+最好的应用"可能不如"够好的模型+最好的应用场景"。
1. 后训练的Scaling Law到底是什么?预训练有清晰的幂律关系(loss ∝ data^α),后训练有没有类似的规律?还是说后训练更像"学习曲线"——先快速提升,然后进入平台期?
2. 后训练的"手艺活"能不能被自动化?如果后训练方法论本身可以被AI优化(AI训练AI、AI设计奖励函数、AI构建训练环境),那会发生什么?这是不是"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的入口?
3. 组织平权的边界在哪里?是不是所有领域都适合"人人训Agent",还是有些领域的专业性壁垒仍然很高(比如药物研发、芯片设计)?
4. 中国在后训练范式中的位置?预训练时代中国在大模型上落后,后训练时代能不能弯道超车?关键变量是什么——是GPU限制(后训练也需要GPU),还是方法论创新(不受GPU限制)?
5. "够聪明"的临界点到底在哪里?罗福莉说模型的基础智能已经超过了一个临界点。但这个临界点是"对所有任务都够了"还是"对某些任务够了"?如果是后者,哪些任务够了,哪些还不够?
6. 后训练会不会导致"过度特化"?如果每个领域都需要专门的后训练,那会不会出现"模型碎片化"——每个领域一个专用模型,而不是一个通用模型?这跟"通用AI"的愿景是否矛盾?
类比:中世纪的欧洲,知识被锁在修道院里——只有教士能读拉丁文、能接触书籍。宗教改革之后,印刷术让知识走向大众,每个人都可以读圣经、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AI的"组织平权"就是同样的过程——从"只有模型公司能做AI"到"每个人都能用AI创造价值"。
原理:罗福莉在访谈中花了大量时间讨论"巨变下的组织"问题。她的核心观察是:
预训练时代的组织:
Agent时代的组织: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的AI公司架构是"研究→工程→产品→销售"的线性流水线。但Agent时代需要的是"研究⇄工程⇄产品⇄用户"的闭环。用户的反馈直接驱动研究方向的调整,产品的使用数据直接回流到训练中。这要求组织极度扁平、信息极度透明、迭代极度快速。
刨根问底:为什么"大教堂"模式在Agent时代不work了?因为Agent的价值不在于"模型有多强",而在于"Agent能帮用户解决多少问题"。后者只有在真实使用场景中才能验证和改进。一个关在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不管多聪明,都不可能知道"一个会计在月底结账时最痛的点是什么"。这种知识只有在"集市"中——在跟真实用户的持续交互中——才能获得。
举一反三:投资机构的组织变革也面临同样的选择。传统的"研究→投资→风控"流水线正在被"研究⇄投资⇄反馈"的闭环取代。AI让研究员可以直接模拟投资决策、直接看到结果、直接调整框架。这种"研究即投资、投资即研究"的融合,需要组织形态的根本改变。
类比:预训练时代的数据观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整个互联网都是训练数据。后训练时代的数据观是"兵不在多而在精"——一个高质量的交互轨迹,可能比一百万条噪声数据更有价值。
原理:后训练对数据的需求跟预训练完全不同:
预训练数据:
后训练数据: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预训练时代,"数据为王"——谁爬的数据多,谁的模型强。后训练时代,"方法论为王"——同样的数据,不同的训练方法(奖励函数设计、课程学习策略、环境构建方式)会产生天差地别的结果。
刨根问底:这跟"数据飞轮"有什么关系?关系极大。后训练数据的核心来源是用户交互——用户使用Agent的过程中产生的成功/失败轨迹,是最有价值的后训练数据。这就形成了一个飞轮:
用户越多 → 交互数据越多 → 后训练越好 → Agent越好用 → 用户越多
Anthropic的Claude Code之所以越来越强,核心不是"又训了一个更大的模型",而是"Cloud Code的用户产生了海量高质量coding交互数据,这些数据回流到后训练中"。
举一反三:投资中,"数据飞轮"的概念同样适用。一个投资机构如果能把"投资→复盘→调整框架→再投资"的循环跑起来,它的判断力会越来越强。关键是:复盘数据的质量(不是"我赚了/亏了",而是"我为什么赚/亏、哪个假设对/错")。
罗福莉特别强调"卡的分配比例"——这不是一个技术细节,而是一个战略选择。你把GPU分配给预训练还是后训练,决定了你是在做"更好的模型"还是"更好的Agent"。2026年,Anthropic选择把更多算力给推理(服务用户)而不是训练(下一代模型),这个选择直接导致了它的短期暴利。
对投资的影响:看一家AI公司的GPU分配策略,就能判断它的战略重心。如果大部分GPU在训练→它在赌"下一代模型"。如果大部分GPU在推理→它在赌"当前用户需求"。两种策略的风险/回报完全不同。
罗福莉说的"组织平权"不是"所有人做AI的水平一样",而是"AI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把自己的领域知识变成价值"。一个懂医疗的医生,不需要会训模型,就可以用后训练工具做出一个医疗Agent。一个懂法律的律师,可以做出一个法律Agent。
对投资的影响:AI时代最大的投资机会可能不在"AI公司",而在"用AI重构了的传统行业公司"。一家用AI彻底改变了工作流程的律所、会计师事务所、咨询公司,可能比一家"纯AI公司"更有投资价值——因为它有真实的客户、真实的收入、真实的壁垒(领域知识+客户关系)。
7. 后训练会不会导致"模型同质化"?如果所有公司都用类似的后训练方法(RLHF、tool use training),那模型之间的差异化会不会越来越小?如果是,那模型公司的长期壁垒到底在哪里?
8. "卡的分配"在中国语境下有什么特殊含义?中国受GPU限制,是不是反而被迫走"后训练效率"路线——用更少的GPU做更精细的后训练,而不是"暴力堆算力"?这会不会成为一种优势?
9. Agent时代的"组织平权"会不会导致"AI泡沫"?如果人人都觉得自己能做出专业Agent,会不会出现大量低质量的Agent产品?就像2000年互联网泡沫——人人都觉得自己能做一个网站。
10. 罗福莉的"范式已然巨变"判断会不会过于乐观?"已然"意味着"已经发生了"。但从ep141 Freda的数据看,大部分企业的AI adoption还在"电机塞进蒸汽机"阶段。范式转变在技术圈"已然"发生,但在经济层面可能还需要几年。
预训练给了AI一个大脑,后训练给了AI一双手——2026年,AI开始用手干活了。
一个自认"蛮力型、不是天赋型"的 00 后数学家,把"证明"从人类思维的本能,翻译成一种能让机器自我验证的语言 Lean,让你我理解:AI 数学不是变得更快,而是变得"绝对可信"。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 嘉宾 洪乐潼(AI for Math 公司 Action 创始人 CEO)· 转录 ep137_transcript
一个自认"蛮力型、不是天赋型"的 00 后数学家,把"证明"从人类思维的本能,翻译成一种能让机器自我验证的语言 Lean,让你我理解:AI 数学不是变得更快,而是变得"绝对可信"。
你可能跟我一样,总觉得"AI 厉害"和"AI 可靠"是两回事。
用大模型写一段代码、问它一个数学题,它说得头头是道,但你心里清楚它有可能是编的。
为什么我们敢把导航、翻译、下围棋交给 AI,却不敢把"证明一件事是对的"交给它?
因为前面那些错了最多绕个路、翻错一个词,而"证明"错了,整个大楼就塌了。
洪乐潼做的,正是想给 AI 这个"爱编造"的大脑,装上一根绝对不能错的尺子。
这根尺子,就是把她从 12 岁起就痴迷的数学,翻译成一种叫 Leandro(Lean)的编程语言。
翻译完成的一刻,机器就有了一个可以随时"跑一下、看到对勾"的证明系统。
你得先理解一件事:数学这门学科,历史上一直是用自然语言(英语、中文)写证明的。
数学家几千年来,等于一直在用"人话"做形式逻辑推理,就像程序员拿着自然语言写代码。
问题在于,人话是有歧义的,同一个词"germ"在代数几何里叫"芽",在流行病学里是"细菌"。
所以自然语言里的数学,机器读进来,仍然可能错——它不是错的,它是无法被机器自己验证。
这就是整场访谈的核心矛盾:数学与语言的纠缠,以及如何靠 Lean 把它们剥开。
类比(这个类比成立 / 它不成立的地方)
把数学证明想象成一份"菜谱",而自然语言证明是某人厨房里口述的菜谱。
口述版说"放一点盐、大概 5 分钟、火别太大",每个词都靠听的人的常识脑补。
另一份是印刷的菜谱:每克调料、每步温度、每个计时都有明确定义,机器照着做不会错。
这个类比成立,因为它抓住了"歧义"和"确定性"的分界。
但它不成立的地方也很关键:数学证明不是"照做"那么简单,它是要自己发明做菜步骤。
所以把数学变 Lean,不只是写出更精确的菜谱,而是让机器能"证明我这一步想得对"。
原理
洪乐潼之所以选择 Lean,是因为它既是编程语言,又天生自带"自我验证"的属性。
你可以像跑 Python 一样跑它,运行完出现一个对勾,说明这个证明成立;出现报错,它告诉你哪一行出了逻辑问题。
这就像写 C 语言的人同时拿到了编译器和运行时,写完就能知道对错,不用等别人判断。
问题在于,Lean 目前是个极度稀有的语言——全世界存在的 Lean 代码总量非常小。
就像 Python 有海量互联网语料可以学,但 Lean 的"教材"少得可怜,AI 无米下锅。
所以他们想做的第一件苦活,叫 auto formalization(自动形式化):把浩如烟海的、用英语或中文写好的数学,翻译成 Lean。
注意,这一步不是简单的翻译——翻译成法语,两种语言的松散和严谨程度差不多;但翻译成 Lean,是把它"压缩"成没有歧义、可执行的逻辑。
追问为什么没用老办法
你可能会问:以前也有专门做形式化证明的软件,为什么还要 AI 来折腾?
因为以前叫 ITP(交互式定理证明),是数学家本人去敲 Lean 代码、跟电脑系统配合证明。
这个过程极其手动、极其慢,一个人类专家花三年、写 26 万行代码,才能验证芯片的一个小部件。
洪乐潼的公司做的,本质上就是把 ITP 里的"人类帮手"换成"AI 帮手"。
为什么以前没有专门的"Lean 翻译官"模型?因为 Lean 数据太少,没到能做数据爆炸的年代。
现在有了大模型,加上他们自建的知识库和验证工具,这条路才第一次能规模化地走下去。
刨根问底(再追问三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翻译成自然语言做数学不行?
因为数学词在自然语言里的概率分布跟日常完全不一样,"germ"这种词,AI 学到的"细菌"含义远多于"解析芽"。
第二层:为什么非得"可验证"?
因为 Chat 里生成的东西没有 reward(奖励信号),你分不清它对错;而 Lean 一跑,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是任何自然语言都给不了的确定性信号。
第三层:为什么这种确定性如此值钱?
因为洪乐潼认为很多 AI 应用不敢落地,就卡在"怕它错"上——她赌的是"验证"会成为一个真实的第一市场。
举一反三(从这棵树望向整片森林)
把"先翻译成可执行语言、再用执行结果当校验"这套思路,套到芯片验证上:那些让工程师头疼了几十年的硬件缺陷,也许能靠数学型 AI 更快发现。
再套到编程上:如果写代码时,程序能边写边"证明"你真正解决了用户问题,而无须靠成百上千个测试用例,这一天就是新的 Cursor 时刻。
甚至把它想成人类的学习:你说"我有把握",这是语言模型式的自信;你说"我能证明给你看",这才是 Lean 式的可靠。
类比(成立 / 不成立)
把数学发现想象成考古 vs. 发明,就像登山者遇到一座山:山一直在那里等你爬上(被发现),还是山本来没有路、是第一个登上去的人"造"出来的?
这个两分法曾经是数学家吵了几百年的世纪难题,洪乐潼的态度很辩证。
类比成立,因为它道出了直觉派(拉马努金式"浑然天成")和证明派的巨大差异。
不成立的地方在于:现实中二者根本分不开——你发现的"山",其实是你神经结构里早就造出的路。
原理
访谈里反复出现两种数学家:一种靠直觉,像拉马努金,没受过正规训练也能"看见"公式;另一种靠证明,像哈代、张益唐,用严丝合缝的逻辑说服世界。
洪乐潼很诚实地说自己是"蛮力型",不是天赋直觉派。
小时候她做不出欧式几何,只好用"复数法"(把几何图形硬翻译成符号代数)大力出奇迹,一道题比常人慢两三倍。
她发现,DeepMind 的 AlphaGeometry 本质上用的也是这套哲学——把几何图形变成符号,暴力求解,而不是靠"看见"。
可关键洞察是:直觉本身,其实也是一种"配比"——如何把大量规律推导和少量天马行空的幻觉、恰到好处地配在一起。
好的直觉,就是在"规则"与"突破规则的想象力"之间取一个最优比例,这是她自己对直觉的理解。
为什么以前直觉被神话、很难被机器化
因为克劳德们(还有我们)总觉得天才的灵感是灵光一现、不可复制。
但洪乐潼提出一个反直觉的观点:拉马努金那种"浑然天成"的直觉,也许是"预训练"的产物。
就像机器学习在海量数据里预训练出概率直觉,拉马努金可能是在几千年的数论传统里被"预训练"过。
区别在于:拉马努金拿到剑桥后学会了"证明",他的直觉才能指数级放大成新定理。
所以她相信直觉未来 5 到 10 年有可能被 AI 触及,现在更现实的是先把"证明"这台永动机做对。
刨根问底(再追问三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质疑"证明交给机器、直觉留给人"就够了?
因为这两件事不是分工,而是循环——一个好的猜想需要证明来验证,一个被证明的定理又会滋养出新的猜想。
第二层:为什么"提出猜想"比"证明"更难被机器化?
因为证明有对错之分(有明确 reward),而猜想没有——你说"这个猜想很有价值",谁来判断?这是她承认的当前最棘手的研究问题。
第三层:为什么即使 AI 把所有证明都做掉,人还没事干?
因为 AI 证明完一个 100 万行的定理,一定会有一堆数学家抢着去读、那 AI 是怎么做出来的——好奇心是压不住的,它只会催生更新的问题。
举一反三(从这棵树望向整片森林)
把"直觉 + 证明"的循环套到创业上:直觉负责提出"哪个方向值得赌",证明负责把方向验证成现实,缺一不可。
洪乐潼本人就是活的例子:她自认不是天才,却靠乐观 + 蛮力的组合,把最难的数学问题一点点啃下来。
甚至它对普通人也成立:与其反复鞭策自己变得更"聪明",不如找到属于自己的"证明方式"——用什么方法把你相信的事做出来。
类比(成立 / 不成立)
把人类顶尖数学能力想象成一件稀世艺术品,全世界只有几个大师能创造,普通人只能远观。
但假如有一天,每个想创作的人都有了一支"能精准复制大师笔法"的万能笔,这件艺术品的供给从稀缺变成爆炸。
类比成立:洪乐潼的野心就是让数学从"只有天才玩得起"变成"人人可及"。
不成立在于:数学不是一比一复制——AI 不是让每个普通人突然成为爱因斯坦,而是让无数"待解的理科问题"同时有人(AI)去解决。
原理
她看到一个非常具体的现象:当今世界能产生顶尖数学思维的人极少,数学是稀缺的。
好消息是,她赌这个稀缺会被打破,社会会从 math-poor 走向 math-rich、从数学匮乏走向数学"供给爆炸"。
原因是:AI 一旦把证明做厚,所有"未解决的基础理论问题",以及各应用科学家苦等数学家帮忙解决的难题,都可以同时被推进。
她甚至算过一笔账:数学家未来最金贵的不是解题,而是"提供那 0.01% 的直觉"——指出哪道题更值得投入算力。
在算力有限的现实世界里,数学家会变成某种"算力分配者",用直觉给重要问题排优先级。
而在算力无限的想象里,就到了 DeepMind 那种"把所有蛋白全折叠了"的豪情——把人类能想到的好奇数学问题,全部一次性解决。
为什么以前做不到、为什么 AI 是分水岭
因为过去几百年数学一直是个体天才驱动的,一个人穷其一生最多解开几个大问题。
而数学史同时又是合作的——软件工程几百人协作一个大项目,数学也能做成同样的集体工程。
现在加上"能自我验证的 AI 证明器",等于突然多了一支永远不会累、永远准确的证明军团。
所以"AI 数学家"不是另一个专家,而是一个能把整个供给曲线往上移的基础设施。
刨根问底(再追问三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验证是第一个市场"而不是"解题是第一个市场"?
因为企业最痛的、最愿付费的,不是"帮忙想想",而是"证明这个东西没写错"——芯片验证、程序验证就是活生生的痛点。
第二层:为什么数学型 AI 在代码/芯片验证上比通用模型强?
因为这类验证往往是"分类讨论、逐步核对"的体力活,恰好在数学型暴力推理的舒适圈里,而这就是她说的"降维打击"。
第三层:为什么她坚信会有"ChatGPT 时刻"?
因为一旦证明能力和某个能落地的产品结合,人人都会突然感到"原来我可以放心把对错交给它"——那种体验的爆发,就是下一个 ChatGPT 时刻。
举一反三(从这棵树望向整片森林)
把这套"供给爆炸"逻辑带回日常:AI 不是替你做决定,而是把"获得可靠判断"的成本降到了接近零。
再往大了想,她嘴里那个"每个物理学家都能找到自己的理论物理学家"的世界,就是供给哲学的一个版本。
甚至你自己:与其羡慕少数"天才",不如把精力放在把"可靠做对"的系统搭起来——这往往是普通人的最大杠杆。
所谓 AI 数学的革命,不是让机器变聪明去抢人类的灵感,而是把"证明"这句话本身,从"我说我信"升级成"我跑给你看"——它让数学从天才的稀缺手艺,变成了人人可复验的公共供给。
Coding = 新的 AI 加速器 = 类比 GPU 没有领先 coding model = 没有领先 GPU = 掉队 语言及世界,代码及方案 = 最大泛化性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36(82min,全球大模型季报第 9 集)
嘉宾:广密(硅谷科技投资人,研究型驱动)
原始发布:2026-04-15
转录:[[ep136_136_全球大模型季报第9集和广密聊Coding是AGI第二幕硅谷御三家真相模型正成为新一代OS]]
Coding 不是一个垂直场景,而是 AGI 的加速器——"语言即世界,代码即方案",谁掌握了最强的 coding 模型,谁就掌握了 AI 时代的"最先进 GPU"。
三个月前(ep127),广密还在说"Online Learning 才是真问题,机器人/世界模型可能是假问题"。三个月后,他带来的核心判断完全变了调——过去一个季度,AI 进步最快的地方是 coding。
他描述硅谷一线的体感:前沿实验室的研究员和强程序员"基本不写代码了"。去年一个系统里七八成代码是人写的,今年"小于 1%"。日常工作变成"AI 来写,人来审——甚至人审的能力都不够了"。Claude Code 和 Codex 在很多任务上"已经引到了 Meta 的 L8/L9(首席架构师)水平"。
更惊人的是:"最近很多 AI research 上的突破,不是人类工程师带来的,而是 Codex、Claude Code 带来的。" AI 开始显著加速 AI 自身。
这期播客的核心命题是:Coding 把 AI 从"聊天机器人(第一幕)"推向了"能干活的 agent(第二幕)",而它本身正在成为 AGI 的加速器。
类比:广密给了一个极精辟的总结——"自然语言是对世界的描述,代码是对 solution(解决方案)的描述。"
为什么 coding 最先跑出来?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广密画了一张"攀登科学高山"的 AGI 路线图,分三幕:
1. 第一幕:Chatbot——模型能对话、能联网搜索,但商业价值有限(ChatGPT 阶段)。
2. 第二幕:Coding Agent——agent 帮我们直接完成任务,本质是"能干活了",进而加速整个 AGI。"coding agent 实现了,AGI 的 90% 可能就实现了——不需要什么范式创新,就能把大多数知识工作者的任务自动化。"
3. 第三幕:Automated AI Researcher——每个人有一个强大的研究助理,去解决基础科学问题(脑科学、神经科学、材料学)。这是 OpenAI 最想做的。
为什么这个框架重要:
刨根问底(为什么"第二幕"这么关键):
举一反三:
类比:广密用"各领风骚一百天"形容硅谷三巨头——"有时候你觉得 OpenAI 无敌,三四个月前又觉得 Gemini 王者归来,今天是 Anthropic 春风得意。今天胜利的秘籍,可能就是下个时代的毒药。"
他逐家拆解了战略和组织:
Anthropic(春风得意):
OpenAI(战略误判):
Google(被带沟里):
刨根问底(为什么"战略聚焦"比"技术领先"更重要):
举一反三:
类比:广密给了一个新词——harness engineering(壳工程)。他把 agent 比喻成"一个人加入一个公司/团队":
原理:
刨根问底(为什么"to agent"比"to 人类"更重要):
举一反三:
类比:广密抛出了全期最大的判断——"模型可能就是新一代的操作系统,未来最领先的几个模型,可能就是世界最重要的技术设施。"
原理:
刨根问底(为什么每家可能是 10 万亿美金?):
举一反三:
广密反复强调:"不再追求 DAU 或广告规模,而是追求 token usage,尤其是超级开发者/塔尖用户的 usage。"
为什么重要:它颠覆了互联网时代"流量为王"的逻辑。Anthropic 头部一两百万用户贡献的收入超过 OpenAI 五六千万订阅用户——"塔尖用户的 token usage 可能比 DAU 更有意义。" 这背后的残酷现实是:"绝大多数人的智力没有模型高了,人类在整个社会中的价值可能发生了变化。"
一个更深的追问:如果 token usage 取代 DAU 成为北极星,那 AI 公司的"用户分层"会变得极端——1% 的超级用户贡献 99% 的收入。 这跟游戏行业的"鲸鱼用户"模式很像(少数大 R 贡献大部分收入),但有一个关键区别:游戏鲸鱼是"为快乐付费",AI 超级用户是"为生产力付费"。后者的付费意愿更稳定(因为 ROI 可计算),但也更脆弱(一旦 AI 能力不再领先,他们会立刻切换)。这意味着 AI 公司的护城河不是"用户习惯"(像游戏),而是"持续 deliver SOTA 的能力"(像广密说的)。
广密警告:"今年肯定是人类开始面临失业比较痛苦的一年,有可能今年 30% 的工作岗位就没了。"
为什么重要: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正在发生的社会现实。广密说"AI 过去一个季度的智商进步,可能比人类过去 200 年智商的进步要快——我们没做好准备"。
广密的 AGI portfolio 越来越极致:"一句话总结——你要投能持续做好 SOTA model 的公司。这个指标可能是未来投资最关键的指标。"
为什么重要:它把"AI 投资"从"猜哪个应用会火"收敛到了一个最清晰的指标——谁能持续 deliver SOTA model。这是一个比"哪个产品 DAU 高"更本质、更可追踪的判断标准。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它是这期最反直觉、也最有实操价值的警告。
广密用"各领风骚一百天"形容三巨头——OpenAI 因为 ChatGPT 太成功而错过 coding,Google 因为 Gemini 3 太成功而误判 coding。这不是巧合,是结构性陷阱。
刨根问底(为什么"成功"会导致"误判"?三层追问):
举一反三:
AGI 路线图 vs 你已有的技术演进链:
和你持仓的交叉:
和已有播客的呼应:
1. "模型 = OS"会不会重蹈"chatbot = 终极入口"的误判? 广密在 ep127 还说"chatbot 不是终极形态",现在又说"模型 = OS"。但 OS 本身也在演化——如果未来出现全新的交互形态(语音、脑机、空间计算),"模型 OS"会不会像"PC OS"一样被新平台颠覆?这个"10 万亿美金"的判断,会不会是另一个"胜利的秘籍=下个时代的毒药"?
2. Anthropic 的领先能维持多久? 广密说 coding 的"难度系数"决定竞争格局:低于 4 分则人人能做好(极度内卷),高于 8-9 分则 Anthropic 一家独大。但他自己也承认"OpenAI 和 Google 最终都能追上来",Anthropic 的最大瓶颈是算力("今年实现 1000 亿 ARR 最大的 bottleneck 可能就是算力")。如果 coding 难度系数是中等(5-7 分),那 Anthropic 的窗口期可能只有 1-2 年——这跟你持仓决策的时间尺度直接相关。
3. "白领通缩 30%"的社会后果,会不会反过来摧毁 AI 的商业模式? 广密说"如果 AI 大幅替代白领,谁来消费?" 美国是中产社会(一亿多中产:程序员、律师、医生、中介),如果这些人失业,AI 公司的客户(企业和消费者)购买力会崩塌。这是一个自我毁灭的悖论——AI 越成功,它的市场可能越小。"AI 税/裁员税"会不会真的来?这会不会成为 AI 投资的"灰犀牛"?
4. "全仓模型基金"对普通投资者真的可行吗? 广密的建议是"全仓做模型基金,投最领先 3-5 家"。但这些公司大多未上市(OpenAI/Anthropic),普通人能买到的只有英伟达、微软、Google 这些"卖铲子的"或"应用层"。而且"模型 = OS"的判断如果成立,那现在的高估值(Anthropic 可能 10 万亿美金)是不是已经 price in 了?广密自己也说"今年胜利的秘籍可能是下个时代的毒药"——这个 bet 的集中度风险,值得想清楚。
广密对 Anthropic 的组织描述极精彩:"像一支球队,一个工业化体系,每个环节都做好,不神话任何一个环节。" 而 OpenAI 是"VC 文化,摊大饼——Sam 什么都想要,容易 FOMO"。
这个对比为什么重要? 因为它揭示了一个被忽视的真相:在 AI 时代,组织能力可能比技术能力更重要。 Anthropic 的技术 know-how 不一定比 OpenAI 强(广密说"交替领先"),但它的战略执行力远强于 OpenAI——"弄清楚战略之后坚定执行,不摇摆"。
刨根问底(为什么"球队"比"VC"更适合 AI 竞争?):
对你投资的启示:当你评估一家 AI 公司时,不要只看它的"技术论文",要看它的"组织文化"——是"球队"还是"VC"?是"CEO 亲自过数据"还是"所有人都在做 demo"?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这期最震撼的,不是"coding 很重要"这个结论(你三个月前就知道了),而是它背后的加速度——"过去一个季度模型进步幅度超过 2025 全年""AI 开始加速 AI 自身""最牛逼的 researcher 都担心 1-2 年后失业"。广密用"语言即世界,代码即方案"这八个字,把 coding 从一个垂直场景提升到了 AGI 加速器的高度;又用"模型 = 新一代 OS"这个判断,把模型公司的价值锚定到了"全球 GDP 的百分比"。但真正值得你记住的,是那句反直觉的警告:"今天胜利的秘籍,可能就是下个时代的毒药。" OpenAI 因为 ChatGPT 太成功而错过 coding,Google 因为 Gemini 3 太成功而误判 coding——每一次成功都在为下一次失败埋下种子。 对你这个持仓横跨中美科技龙头的人来说,这期最大的价值不是"该买谁",而是逼你问自己:你持仓里的每一家公司,此刻正处在"三幕剧"的第几幕?它是在 all-in 第二幕(coding/agent),还在沉迷第一幕(chatbot/DAU)的旧胜利?因为在这个"各领风骚一百天"的时代,昨天的护城河,可能就是明天的坟墓。
*关联文档: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Manus出售前最后访谈_学习解读、印奇阶跃星辰_学习解读、Freda投资札记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扩充日期:2026-07-26*
| 幕 | 内容 | 商业价值 | 当前状态 | 你的持仓相关 |
|----|------|---------|---------|-------------|
| 第一幕 | Chatbot | 有限(问问题价值低) | 已实现,DAU 见顶 | 腾讯/阿里(C端入口) |
| 第二幕 | Coding Agent | 巨大(替代白领工作) | 正在爆发(10个月从几亿到100亿) | 英伟达(算力)、微软(Copilot) |
| 第三幕 | AI Researcher | 星辰大海(加速基础科学) | 还早(需要 Online Learning) | 长期关注 |
核心判断:"coding agent 实现了,AGI 的 90% 就实现了。" 第二幕是当下最重要的投资窗口——不是因为它最性感,而是因为它的反馈闭环最短、商业验证最清晰。
模型从"答问"进入"干活"的第二幕,靠的是代码这份自带验证器的世界语言;而它真正的野心,是成为承载一个GDP的操作系统——这既是最大的价值集中地,也是个体创造力得以空前释放的地基。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广密 转录 ep136_transcript
一句话:模型正在从"能聊天的答题机"变成"能独立干活的同事",而Coding就是打开这扇门的第一把钥匙。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跟AI聊天问问题,它答得头头是道。
但真要让它"帮我做个东西"、"替我干件事",它就卡住了。
为什么?
因为聊天是"说",干活是"做"。
说的能力,过去几年已经拉满了。
做的能力,才是这个季度最大的突变。
广密所说的"第二幕",就是这个突变的浓缩。
AI从"会聊天"进化到了"会干活"。
而最有趣的是,让它学会干活的第一步,不是教它做饭、不是教它管账,而是教它写代码。
这本身就非常值得刨根问底:凭什么先学这个?
这期节目讲了一件让我很震惊的事。
硅谷前沿实验室的研究员和程序员,基本上已经不写代码了。
去年一个系统里还有七八成的代码是人写的,今年可能不到百分之一。
这是指数级的加速,不是线性的。
一个想法从出现到跑通代码,以前要两三个星期,现在只要一两天。
而且更颠覆的是,最近很多AI领域的突破,根本不是人类工程师带来的,而是Claude Code和CodeX自己干出来的。
类比:学游泳的人为什么先从浅水区练?
因为浅水区出了岔子,你能马上站起来。
写代码这件事的天才之处,就在于它是全世界"反馈闭环最短"的活动之一。
代码写出来,跑一下,通不通,立刻见分晓。
这个闭环有多短?
几秒钟。
而"写一段文章好不好"、"做一个判断对不对",反馈可能要等几周,甚至几个月、几年。
这个类比成立吗?
非常成立。
短反馈闭环等于快速试错,等于指数进步。
这正是强化学习能吃红利的土壤。
反观写作或长期规划,反馈是模糊的、延迟的,AI很难自我校正。
所以AI跑最快的地方,永远是反馈最清晰的领域。
原理:代码是一种"可验证的中间语言"。
它不是最终答案——最终答案才是价值所在。
但它把"想法"翻译成"机器能跑、能不能跑通立刻能判断"的形式。
只要机器能自动跑程序、跑测试,AI就能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疯狂自我迭代。
这叫"自动化的执行能力+自动化的验证能力"闭环。
而对话没有这个自动验证器。
为什么不用老办法?
以前我们让AI帮你干活,给它的是一堆自然语言指令。
它没法自己确认"做对了没"。
Coding的妙处在于,环境里自带验证器。
编译、测试、报错,AI可以在几秒内知道错在哪、怎么改。
有了这份"随时反馈",它才能离了人自己进步。
追问3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反馈闭环短就能进步快?
因为任何学习系统的核心都是"输出→后果→调整输出"。
闭环越短,单位时间内的调整次数就越多。
写代码一秒调整一次,别的任务可能一周才调整一次。
量级上差了接近一百万倍,这就是指数进步的秘密。
第二层,为什么代码能验证、聊天不能?
因为代码有"确定性的执行环境"。
机器会忠实地告诉你"这里报错了"、"这块测试没过"。
这是客观裁判,不偏不倚。
而聊天内容依赖人类的主观评价,没有自动裁判。
有了客观裁判,AI才能离开人自己练,练得又狠又快。
第三层,为什么短闭环恰好成为AGI的加速器?
因为"AI帮AI写代码"了。
当前沿研究员发现代码是AI自己写的,研究本身也在被加速。
这就形成了一个自指飞轮。
验证闭环短,AI能改进代码;代码改进,能帮助研发其他AI;更强的AI,又能写出更好的代码。
每一步都在加速,所以AGI的到来越来越像是幂次的收束。
举一反三:这个规律可以推广到任何"有明确对错、能自动验证"的领域。
例如数学,有标准答案,对错立判。
例如下棋,胜负就是最清晰的反馈。
例如芯片设计,EDA工具能自动验证布线对不对。
所以你要看AI先在哪封神,就看哪里反馈最清晰。
这也是为什么数学和代码,是AI最先攻下的两个山头。
而写作、战略、人际这类模糊反馈的领域,反而成了AI不敢轻易承诺的软肋。
类比:盖房子。
砖块和图纸,是两种描述世界的语言。
砖块那块说"我要一栋房子"。
图纸那块说"拆解成几百步:这里承重、这里开窗、管线从这走"。
自然语言是对世界的描述,代码是对解决方案的描述。
而这恰恰是知识工作者真正做的两件事——理解世界,以及把理解变成可执行的方案。
这个类比成立吗?
我认为成立。
因为代码其实是"可执行的逻辑",承载了逻辑的载体。
而任何白领工作——算账、排期、分析、写报告、做决策支持——本质上都是"按逻辑处理信息"。
一旦AI会写代码,它就能接管所有"逻辑可表达"的白领任务。
这就是Coding泛化性强的根本原因:它不只是"编程"这个垂直场景,它是"把方案变成机器能执行的东西"的统一接口。
原理:为什么代码能承载所有白领工作?
因为电脑上的操作,最终都会被翻译成代码调用。
一个白领一天在电脑上干的事,点表格、发邮件、跑报表,底层全是API、脚本、数据处理。
谁掌握了"把意图翻译成这些操作"的能力,谁就掌握了自动化全部电脑操作的能力。
这正是Agent取代Chatbot的关键所在。
Chatbot只在聊天框里带给你答案。
Agent能在真实操作系统里,替你执行。
为什么不用旧思路?
有些公司试过直接训练"模型自动生成报告",先跳过代码。
结果效果很差。
因为报告是最终产物,太"软"、太依赖审美和上下文,反馈也模糊。
但把任务拆成"先生成逻辑→用代码去取数、计算、渲染",每一步都有硬性验证,反而更容易做对。
先做扎实可验证的中间步骤,不可验证的最终一步反而水到渠成。
这条路被Anthropic验证得非常成功。
追问3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必须"先"会代码,而不能跳过?
因为世界的基础设施本身就是代码构成的。
你想自动化"电脑上的一切",就必须在那个世界里说话。
而那个世界的母语,是代码。
不会代码,Agent就只能在I/O层隔靴搔痒,永远进不了核心。
第二层,为什么不让人类直接学会代码,让AI只管算?
因为人类读代码慢、改得也慢,瓶颈在人。
真正高效的配置是:AI写代码,人审方向。
像教授带博士。
人是"提出对的问题并验收",AI是"把问题变成能跑的东西"。
这也就是为什么前沿实验室的"审"这个环节,反而成了人最容易跟不上的地方。
第三层,为什么各家都把Coding当命根子、被称作"新时代的GPU"?
因为AI时代的算力替代物,已经不只是芯片,而是"自动化研发"的能力。
谁的coding模型强,谁的研发飞轮就快,谁就永远不缺算力红利。
更重要的是,你不可能只做个给自己用的coding模型。
因为自家任务的数据分布不够全,必然落后。
就像依赖别人的GPU会有断供风险,过度依赖别人的coding模型也一样危险。
OpenAI被断供过,X也被断供过。
所以Coding既是能力,也是战略卡位。
举一反三:
这条"代码即方案"的洞察,能帮我们理解为什么近期人形机器人、Agent、AI硬件都被资本追捧。
因为它们都在把"解决方案"扩展到物理世界。
今天代码解决的是"电脑里的方案"。
明天机器人让代码解决"物理世界里的方案"。
模式没变,只是执行场域从屏幕扩大到了现实。
你在学习任何一个新AI方向时,都可以先问一句:这里有能自动验证的反馈循环吗?
能,就跑得飞快;不能,就是慢工细活。
类比:Windows和安卓,是电脑和手机的操作系统。
微信在中国,某种程度上也像一个操作系统——社交、支付、生活服务全跑在它上面。
那么当绝大部分工作、知识、决策都能丢给一个模型时,那个模型就成了"全球GDP的操作系统"。
你的生活问题问它,工作自动化靠它,科研支持找它。
它的重要性,可能比今天的Google对世界基础设施的支持还要重要。
这个类比成立吗?
成立,而且极其贴切。
操作系统的本质,是"统一底座+上层应用生态"。
今天模型公司赌的就是:模型即底座,上面会长出无数应用。
更妙的点是广密提出的视角转向——未来的应用分层不再是to C和to B。
而是"to 人类 / to Agent"。
即决策者从人变成Agent了。
工具是被Agent调用的,而不是被人肉点的。
这个转向,会改变整个商业估值的基本盘。
原理:为什么模型能当OS?
因为当模型有了能力、记忆、工具调用、还能自主执行时,它就已经具备了操作系统"调度资源、承接应用"的全部心智构件。
今天你手机上装了几十个App,是"应用层各行其是"。
而Agent一旦能统一调度这些App,它就变成了比App更底层的存在。
这就触碰到OS的本质。
历史上有资格称为OS的,可能只有Windows、iOS、安卓和微信。
而模型,正在成为下一代。
抢走入口为什么不用老一套?
老一套是Google式的搜索入口,或苹果式的App生态。
搜索只是"帮你找信息",OS是"替你完成目标"。
当AI能替你连点好几个App,完成"订机票+订酒店+查天气+排行程",用户就不再需要一个个点。
入口就彻底上移到了模型层。
搜索入口的地基会被抽掉。
这正是为什么连算力最足、现金流最强的Google,对coding的误判也被视为致命伤。
追问3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入口上移到模型"会颠覆估值?
因为估值的本质,是"用户在你这里完成多少有值活动"。
今天模型吃掉了"完成活动"这个环节,入口的价值也随之转移。
Agent消耗的是token。
所以估值单位,从"日活/广告"变成"token消耗量及其边际价值"。
Anthropic区区一两百万用户,收入却能超过OpenAI五六千万订阅用户,就是这个逻辑。
第二层,为什么最强模型=最重要的技术设施?
因为它会成为一切价值创造的前置条件。
就像电之于工厂,互联网之于现代商业。
谁能持续造出最强模型,谁就掌控了未来三十年的基础设施开关。
模型不是一种产品,它是新的交通、新的电力、新的水电煤。
第三层,为什么世界只容得下三五家做成OS?
因为做OS的门槛太高了。
每年要数百亿美元的投资,持续好几年。
管理层要有认知和魄力,认准方向不摇摆。
还要招到上百名世界级的AI科学家。
关键还得有战略押注和产品上市方式。
更致命的是,不仅要做强模型,还要把模型交付成产品。
这种多重门槛,注定收敛到寥寥几家。
这就是广密判断"领头的模型公司,每家未来都是数万亿级估值"的底层逻辑。
举一反三:
用"OS思维"看投资和职业,会豁然开朗。
当模型是OS,最值钱的是"持续做出最强模型的极少数公司"——这相当于当年买到微软或安卓。
而个人的位置,在"跑在OS上且无法被替换的差异化个体"。
因为有审美、有品味、能把想法变成产品的个体,恰恰是这个生态里不可被模型替代的下游。
所以一边是平台的高度垄断,一边是个体创造力的极大释放。
两者同时发生,毫不矛盾。
理解了这个,你就不必焦虑"要不要学代码",而该问"我的品味和判断在哪里不可替代"。
类比:一场马拉松,比的往往不是谁起跑快,而是谁没跑岔路、没中途换赛道。
模型公司也一样。
技术大家都看得懂,但能不能让几百个最聪明的人all in一件事,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这考验的不是技术,是战略、组织和文化。
为什么这个类比成立?
因为最聪明的人最难管理。
每个实验室最厉害的研究员,都想搞自己的0到1突破,都想当英雄。
没人想做数据的脏活累活。
但Anthropic不一样。
他们的创始团队从一开始就意识到,数据是一切问题的根本。
据说首席科学家Jerry亲自带着团队过数据——这非常罕见。
而且他们不做多模态、不做推理模型、不做to C,极度专注在coding上。
这就是"不做什么"的智慧。
原理:为什么"专注"比"全都要"更容易出成果?
因为AGI是幂次加速的行业。
你要在指数曲线上快人一步,前提是全部资源都押在一条曲线上。
摊得太开,每一块的进步都被分摊,曲线就平坦了。
Anthropic的成功,本质是拿"极致压强"换来了"指数斜率"。
反观OpenAI,Sam是VC出身,容易摊大饼,什么都要。
文化又是自下而上的,没人愿意干脏活累活。
结果就是,能力不差,但战略不够聚焦。
为什么不能用"只要模型够强,组织不重要"的旧想法?
因为模型再强,也要有人把数据喂对、把工程落地、把方向守住。
组织涣散,再强的技术也会在落地时跑偏。
这也是为什么广密判断,OpenAI被阶段性低估。
因为OpenAI的人才密度和文化,还是能持续推出好模型,它们大概率能追上来。
但要真正追上,得像Anthropic那样战略聚焦。
追问3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知道自己不做什么"如此重要?
因为专注才带来压强,压强才带来突破速度。
在幂次行业里,任何一个方向的领先,都会被时间放大到碾压级别。
贪多的公司,永远在几条平庸的曲线上徘徊。
第二层,为什么马斯克做FSD行、做xAI却摇摆?
因为做好模型的工程需要耐心和长期主义。
但马斯克希望短平快,恨不得两个星期就看到效果。
这种文化逼着团队追求短期结果,牺牲长期质量。
AI赛道的竞争烈度,比FSD高几个量级。
它需要百分之两三百的聚焦,CEO不聚焦,就注定掉队。
第三层,为什么"人心所向"也是竞争力?
因为顶级人才是最稀缺的资产。
和Anthropic的人聊,你会感到每个人都深信AGI,AGI原生。
创始人传递的信号有很强感召力,而过去说的好像全都做到了。
这种"说到做到"的文化,会持续吸走最优秀的人。
反过来,人才流失、目标涣散的公司,会一点点失血。
优秀人才的流向,最能说明一家公司的真实下限。
举一反三:
这个"组织即护城河"的规律,不只适用于模型公司。
任何依赖顶级智力协作的创新组织都适用:生物技术、深空探索、芯片研发。
看一家公司能不能赢,别只盯它的技术指标,要看它的"压强系数"——多少人、多大决心、多聚焦地押在一条主线上。
这个思维,也可以反过来用于个人成长。
把有限的精力压强在一个真正擅长且有反馈的领域,比到处浅尝辄止更容易做出指数级成果。
如果模型真是"全球GDP的操作系统",那"最先进的三五家都是数万亿级"这个判断,本质上是在赌"OS高度收敛"。
但历史上网络效应极强的Windows、iOS、安卓,大多是因为存在"应用/硬件生态壁垒"。
模型时代的生态壁垒还没有完全浮现。
会不会出现"多模型OS并存的百花齐放"而非寡头格局?
我还没想通。
"人会变廉价"这一层让我不安。
广密说人类"不再是更聪明的物种",还预测三成工作可能消失。
但如果人的价值本就不在于"最聪明",而在于"体验与意义",AGI会不会反而放大人的独特性?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决定我们是该恐惧还是拥抱。
从"给AI一个环境(harness)能提升普通模型的下限"来看,未来的竞争会不会从"比谁的模型大"转向"比谁的工程系统强"?
那模型公司最值的护城河,到底是参数,还是环境工程?
这个维度,我还没完全想清楚。
Coding闭环短所以先爆发,是顺风的逻辑。
可那些反馈闭环长、无法自动验证的领域——人的信任、心理、复杂人际决策——是不是恰恰因此成为人类最后的堡垒?
还是只是"暂时慢,迟早会被破解"?
我不知道答案,但这让我对"人何以为人"的问题,有了全新的好奇。
模型从"答问"进入"干活"的第二幕,靠的是代码这份自带验证器的世界语言;而它真正的野心,是成为承载一个GDP的操作系统——这既是最大的价值集中地,也是个体创造力得以空前释放的地基。
当 AI 把一切"做功"都包揽之后,我们唯一能做的、也是最难做的那件事,就是诚实地、持续地回答问题——你到底是谁。
数据是新时代的石油没错,但石油能卖钱靠的是炼油工艺。
#数据综述新时代石油—学习解读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谢晨(光轮智能CEO,前北大物理/Cruise/英伟达/蔚来仿真负责人) 转录ep134_transcript
一句话:数据从"标注"进化成"教育",未来真正的瓶颈不在有多少数据,而在能否规模化地评价智能。
你每天刷到精致完美的做饭视频,会觉得那是给机器人学做菜的最好教材吗?
直觉上我们会说"是"——完美的示范当然最有用,就像教科书里干净的标准答案。
但谢晨给了一个完全反直觉的答案:最贵最有用的,是"先失败再成功"的数据。
这段数据里,蘑菇掉到桌上、坏掉捡起来、又重新放回去,那一段过程才是宝。
这段过程里藏着模型真正稀缺的东西: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从错误中恢复、在挫折中纠偏的能力。
这跟我平时学新技能的道理一模一样。
看一遍正确示范记不住,亲手搞砸一次再改对,肌肉记忆才真正长出来。
原来我们一直在追求的"完美数据",可能恰恰是智能最不需要的那一种。
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一个更大的疑问也冒了出来:数据到底该被定义成什么?
是图片和标签?是正确示范?还是某种能推动一个系统不断变聪明的"学习信号"?
谢晨的回答是后者——数据是被当作"帮助学习的信号,加上相应经验的传授"。
一旦接受这个定义,我再看市面上所有的"数据公司",眼里就全是不同的物种了。
把模型想成一个学生,把数据想成这个学生遇到的教育体系。
数据产业从诞生到今天,恰好对应教育里的三个档次。
最早期是填鸭式——像一次性买一摞教材塞给学生,考完就忘。
ImageNet就是这张静态教材,图片配固定标签,一次给出。
中间是量贩式——像流水线辅导班,老师不认识学生,批量上课。
Scale AI把标注做成工厂,画框打标签,量大但和算法没有对话。
现在到了师者阶段——像奥赛班教练,不再给标准答案。
教练做三件事:出题、给反馈、因材施教,针对模型弱点专门喂经验。
这个类比有点残酷但成立:填鸭教材只能让学生及格。
它永远教不出能自己解决没见过问题的学生。
为什么数据会走这三步?因为模型的"考试"性质变了。
早期机器视觉考的是"这一筐正确信息够了没"。
那时的正确答案是固定的,教材越多分越高。
现在大模型和具身智能考的是泛化——我压根没看过这种案例,你能否自己推理出来。
泛化考不了教材,它只能靠"遇到了难题、犯错、拿到反馈、纠正"这种动态回路来提升。
所以核心的信号从"正确标注"变成了"评价反馈"。
数据商的角色也从甲方乙方,变成了教练合伙人。
老办法是"追求完美数据",而完美数据恰恰在今天的范式里失效。
如果模型只会模仿完美示范,遇到一点偏差就崩。
因为它从没见过错误长什么样,没见过还有这种分支。
人的认知研究早就发现:错误中学习比纯模仿更深刻。
因为大脑记录了"为什么这次不对",而不只是"应该怎么做"。
老办法的工厂式流水线没法采集"反馈"。
它只能采集"标准答案",而反馈才是现在的稀缺品。
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正确数据不够用?
因为泛化能力不足时,模型只能靠见过同类问题才能答对。
第二层为什么:那为什么不直接提高泛化能力?
因为泛化本质靠算法架构(模型足够聪明)来提供,目前还没完全到位。
第三层为什么:为什么架构不提升却堆数据?
因为存在scaling law的拐点——数据量堆到某个量级,泛化会"突然"涌现。
所以谢晨说"数据即模型"在现阶段成立。
但在长期不成立,本质是"系统级的学习能力"才配当那个决定性变量。
这套"数据=教育"的框架,放回我自己的学习也完全适用。
我学编程时填鸭式背语法没用,真正进步发生在"写错→看报错→改对"的循环里。
这就是RL式的反馈回路,跟模型学RL一模一样。
一个公司带新人,与其给完美的SOP,不如让他犯错再纠偏。
让他在仿真环境里试错,上手反而更快。
所以我判断一个"数据公司"值不值得信任,看他是在卖标准答案,还是在给模型出题、改卷、讲错题。
后者才是真壁垒。
把整个具身智能的数据想象成一座金字塔。
塔尖是最精贵的一小块——真实部署的机器人在端侧采集的数据。
它像顶配私教课,一对一到家,最准最好用但最贵。
塔中是容量主体——仿真生成的数据。
它像网课直播,几百万人同时学,便宜但和现场有"隔着屏幕"的落差。
塔底是海量底座——互联网数据和人的第一人称视频。
它像免费公开课,人人可看,量最大但跟真实教室脱节。
塔尖最贵最难,塔底最便宜最易得。
而决定智能高度的,恰恰是要靠中下层去撑起那座塔尖。
为什么数据要分三层?因为具身智能不像特斯拉那样有百万辆车在街上免费帮你采集。
自动驾驶的数据引擎是"本体相关"的——车卖出去越多,开回来的数据越多。
数据闭环在自动驾驶里能自转,因为硬件部署量足够大。
但世上没有百万台机器人在物理世界自动为你干活采数据。
这个量级在具身领域根本凑不齐。
所以具身只能靠"本体无关"的数据:仿真和人类视频。
这两类数据不需要造百万台硬件也能规模化生产。
这三层的本质区别是"与真实物理世界的距离"。
越近越贵越准,越远越便宜,越需要对齐。
特斯拉模式(本体商既造车又采数又做大脑)在具身领域会失败。
因为底座数据不在本体手里。
最大的具身数据一定来自仿真和人类视频。
而这些不依赖任何一家硬件公司的部署量。
一旦数据不再由本体独享,特斯拉式"我有最多车所以我有最好大脑"的霸权逻辑就塌了。
这就是谢晨说的:机器人大脑会越来越多的由大模型商用本体无关数据来做。
而不是由本体商垄断。
第一层:为什么塔尖数据最准却有瓶颈?
因为进入真实场景、更换真实场景都极难规模化。
第二层:那仿真数据为什么没有被塔尖完全替代?
因为sim-to-real差距会缩小——模型通用能力越强,仿真与真实的gap越小。
第三层:为什么现在觉得具身scaling law成立了?
因为有behavior挑战、GR00T、27万小时手机抓取数据都在模型上看到了量变到质变。
金字塔真正的形态不是三层孤立。
而是以"仿真为中心、评测驱动"的闭环。
真实喂仿真,仿真服务真实,互相收拢。
我备考时把知识也分成"塔尖真题、塔中精题、塔底识记"。
塔尖做错题吃透,塔底大量过,效率比只刷一种题高太多。
一家公司建知识库同理:核心机密、结构化工坊、公开资料。
分层管理才不漏不堵。
所以我理解了为什么谢晨强调"评测"而非"训练"。
金字塔里真正待解锁的稀缺品,不是谁能喂更多数据。
而是谁能规模化、可复现地给智能"打分"。
把AI数据产业的历史,想成一家学校从"教辅出版"到"在线教育平台"的演变。
最初是教辅出版:ImageNet定义数据集,大家都来买这本"标准教材"。
然后是双师辅导班:Scale AI把数据生产工业化,像连锁机构批量带培。
接着是私教一对一出题:为GPT做数据标注,服务变成了评测驱动的"定制教学"。
最后谢晨预测,数据公司会变成"教育公司"。
到终局它做的可能不是卖数据,而是提供一个"环境+成功标准"的自我修炼场所。
为什么历史要这么演进?因为每一代模型的学习范式变了,配套的数据产业就得跟着变。
ImageNet时代是监督学习,数据=正确答案,一次买断就行。
Scale时代是自动驾驶,需要高质量、有时间线管控的工厂流水线。
大模型时代是RLHF和后训练,需要越来越顶尖的专家来出题、反馈、评测。
具身时代数据需求量大几个数量级,人力不可能无限扩张。
所以必然从"以人为中心"转向"以系统为中心"。
用工程引擎去放大少数高质量人的经验和信号。
旧的"标注"定义,默认数据是先有原始数据、再加一层正确标签。
这在机器视觉时代没错,但今天的模型不再需要正确的标签。
今天需要的是"反馈、出题、评测、纠偏"这些动态信号。
机器人数据本质上变成了"物理场景+经验轨迹+评价指标"的三要素结构。
数据商必须懂客户的算法,才能真正给出有用的评价。
第一层:为什么视频生成和游戏数据价低?
因为它们本质是2D信息、物理不真实、跨域太远。
处理成本高而智能收益低——性价比差。
第二层:那电影游戏的数据就完全没用吗?
不完全,对世界模型有用——他们爱用游戏打数据。
但从做数据的ROI讲不划算。
第三层:为什么"评判标准越一致,世界模型和VLA越可能合一"?
因为当两件事用同一把尺子量时,背后的模型很可能会收敛成同一个大脑。
这条历史脉络告诉我:判断一个行业,要看它的"学习范式"走到哪一步了。
如果还是监督范式,那么"数据工厂"就是终态。
如果进入RL和评测范式,那么"数据引擎"和"教育公司"才是终态。
这也提醒我,很多新词(世界模型、空间智能、物理AI)不是同一件事。
物理AI指能在物理世界行动的模型,空间智能关注3D生成与预测。
只有把概念分层拆开,才能看清谁在重复、谁在新增。
把自动驾驶和具身智能学数据,想象成两种学车考驾照。
自动驾驶像你买了自己的车,天天在真实马路上开,数据(里程)越开越多。
仿真对它是"时间机器",把15年的老司经验压缩到5年,是加速器。
具身智能却像你根本买不起那辆车,一辆都没有。
没有几万台机器人在真实世界替你干活采数据。
这时候仿真不再是"锦上添花",而是唯一能练手的地方。
没有仿真,这个学生连"上路练习"的门都摸不到。
所以对机器人,仿真从一个可选工具,变成了必须具备的前提。
为什么仿真对机器人是必备项?两条硬的逻辑。
第一是数据来源:本体无关的数据主要就是仿真+人类数据,没有仿真采不到规模化数据。
第二是评测:除了仿真,找不到第二种能支撑"千场景×万任务"大规模打分的方式。
真实世界的影子模式在机器人身上不成立——没有百万台部署的车供它观察。
而自动驾驶和大模型都有"影子模式"这个免费评测器。
自动驾驶的影子模式:算法在车端影子跑,和司机操作对比,差异就是反馈。
大模型的影子模式:用户在线交互时的好评差评,就是免费评价。
机器人没有这种免费的影子模式,只能靠仿真规模化评测。
中国很多机器人团队是"真机派",认为真机数据好泛化、仿真数据不好泛化。
谢晨却认为这往往是"屁股决定脑袋"——机器人公司要卖本体,所以必须鼓吹真机采集。
他完全同意谭杰的观点:仿真数据带来的是sim-to-real问题,不是泛化问题。
泛化问题应该通过生成极大量的仿真数据来解决。
真机素材当然需要,甚至再增长10倍也必须。
但它最难规模化——换一个场景、进入一个新环境,都是大工程。
第一层:为什么仿真的定义要这么严格?
谢晨给的仿真三要素:物理准确、可复现、可修正,并能观测结果。
第二层:为什么视频生成模型不算严格意义的仿真?
因为它很难复现,很难有准确行动,初始状态改变难以产生稳定新结果。
第三层:世界模型算不算仿真?算——它底层是生成模型。
它能做相对真实的物理预测,未来接入本体的行动输出也可行。
但仿真和世界模型不是谁取代谁,而是共生:仿真给世界模型物理数据,世界模型帮仿真做泛化。
"可复现"这个要求,也适用于我衡量所有实验和工具。
如果跑10次结果都不一样,那它适合当娱乐,不适合当评测基准。
评价一个"仿真"靠不靠谱,就看它能不能给一个稳定的物理基准来反复量。
这提醒我:世界上最值钱的评测,是"难且可规模化"的评测。
又难又能量化,才是能筛出真差的试金石。
把一份数据当成一道菜,把订数据当成订这道菜的菜价。
一道菜贵不贵,不取决于食材有多贵或卖相有多漂亮。
而取决于它能否对症下药,喂饱一个饥饿且挑食的食客。
同样一小时的数据,从几十人民币到上千人民币,价差百倍。
价差全在"它喂进去能给模型带来多少真实的提升"。
一个"完美的做披萨成功视频"很便宜。
一个"中途掉料又捡起来重做的失败纠偏视频"反而贵。
反直觉,却符合一个规律:错误里长出来的经验最贵。
数据为什么越来越贵而不是越来越便宜?
因为数据价值的锚点从"数量"换成了"评价反馈"。
预训练阶段的数据是标品,用来打底,全世界几家公司平摊成本,最便宜。
后训练和评测的数据是定制私教,提供"评价+反馈"而不仅是信息,价值完全不同层级。
高质量数据的三个要素缺一不可。
一:足够多样化且真实(接触真实物理)的场景。
二:足够专业的经验轨迹,含失败与纠偏。
三:足够准确的评价指标与标注,尤其重视长程任务的精细标注。
传统的"甲方下单、乙方交付标注"交易,在最贵的反馈型数据上行不通。
因为买卖双方对"什么数据是好数据"的认知在同步进化。
早期客户要完美数据,迭代后改要纠错样本。
改要分布的多样性——拿瓶子的方式要各不相同。
这就是谢晨说的"寻找数据Recipe":大方向已明,细节配比需一起验证。
第一层:为什么数据商必须和模型公司共生,否则会扯皮?
因为"数据好不好"无法单独判定,必须看训练出来的模型提升多少。
第二层:那数据商凭什么避免被指责"模型没训好"?
因为它和全球最顶尖的5个左右团队共事,认知迭代是同步的、相互的。
第三层:为什么验证数据配方需要几万张卡?
因为只有大规模实验,才能真正测出金字塔哪一层、什么配比最有效。
"先失败再成功的数据最贵"这条洞察,放到招聘和带团队里也成立。
简历金光闪闪的不如扛过转型失败又爬起来的。
这解释了为什么顶级私教比网课贵百倍。
他卖的不是知识(知识网上都有),是能穿透你盲区的评价和纠偏。
所以数据公司的胜负手不在产能、不在卡量。
而在能否和最顶尖的模型团队相互校准"好的数据长什么样"这套Recipe。
数据问题不是"不够"的问题,而是"无法规模化评价"的问题——具身智能真正的卡口在评测。
数据从"正确性优先"转向"反馈优先",评判好数据的标准是"能否帮模型从错误中恢复"。
"先失败再成功"的数据,比"完美成功"的数据更有价值,因为它更像人的学习。
数据即模型在现阶段成立(模型泛化不足,只能喂啥补啥),但在长期不成立,架构才是本质。
特斯拉式的本体霸权在具身领域逻辑上塌陷,因为海量数据是本体无关的。
机器人大脑会交给大模型商主导,本体商聚焦落地和微调,数据商做评测反馈,三方共生。
世界模型在云端当大脑、VLA在端侧当大脑、LLM在数字世界当大脑,三者共生且底座趋同。
人类第一人称数据被低估,但要放量,前提是消费级眼镜"大家都自愿戴"而不是为数据而戴。
仿真的定义必须严格:物理准确、可复现、可修正,视频生成模型目前不算仿真。
智能越强,对数据的饥渴程度可能越高,只是从向别人学习变成自我修炼。
数据标注 仿真数据 sim-to-real 数据金字塔 具身智能VLA 世界模型 影子模式 RLHF scaling law
纯粹靠"先失败再成功"的副样本去喂,会不会有天花板?
如果没有见多识广的基座,纠偏样本再多也可能只是机械补漏。
反过来说,"完美数据无用论"会不会也只适用于某个阶段的模型?
会不会有一天模型的架构强到只看正确示范就能自己推出失败分支?
到那时,"先失败再成功"会不会反而变成低效的采样?
"以仿真为中心、评测驱动"的闭环如果成立,真实物理实验室的技术信号会不会沦为边缘数据?
如果仿真的物理基准已经足够逼真,那真实实验的价值还剩多少?
当AI强大到自我学习、不再需要外部数据工厂时,那个"环境-成功标准-RL"的回路会不会仍是隐形的数据供给?
也就是说,终局的数据公司也许不死,只是从"卖数据"变成"卖一个能自我修炼的仿真环境"。
那"环境"和"数据"的边界,到底在哪里?这个我还答不上来。
还有人第一人称数据:谢晨说真正能放量的是"大家都自愿戴的眼镜",而不是为数据而戴的眼镜。
可一旦眼镜是因为"好玩、好看、有AI助手"而流行的,数据采集就成了它的副产物。
这种"副产物数据"的质量、版权、伦理,又会引出全新的问题。
谁有权定义"什么是好的智能",是不是谁就掌握了数据的定价权?
评分标准的制定者,会不会也决定了整个赛道往哪个方向演进?
这背后其实是一句很重的话:评测的标准,就是智能的方向盘。
数据是新时代的石油没错,但石油能卖钱靠的是炼油工艺。
而数据能喂出智能,靠的是把"评价和反馈"做进每一次从失败到成功的迭代里。
凯明在 FAIR 花大量时间搭建"脚手架"(baseline + 工程 + 数据管道) 脚手架 = research 的平台 脚手架不稳 = 你的发现可能是假信号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33(405min,上集,纽约春节大雪中对谈)
嘉宾:谢赛宁(NYU 助理教授,DiT 作者,与杨立昆共同创立 AMI Labs)
原始发布:2026-03-16
转录:[[ep133_133_对谢赛宁的7小时马拉松访谈世界模型逃出硅谷AMI_Labs两次拒绝Ilya杨立昆李飞飞和42_上集]]
一个自称"B class trajectory"的视觉研究者,用 12 年讲明白了一件事——研究不是从 A 点到 B 点的直线,而是一场"随机梯度下降",你在探索中找到的那个 idea,才真正属于你。
你可能听过这样的成功学叙事:一个天才少年,从小目标明确,一路竞赛保送、名校 PhD、顶会论文、终身教职——一条清晰的"最优路径"。
谢赛宁上来就把这个叙事撕碎了。他说:"我是一个最多 B class 的 trajectory。" 他的人生高光时刻,是大三前那个暑假"在寝室打了两个月游戏,啥也没干"——"因为这辈子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这样的时刻了"。他保送交大 ACM 班是"有两个心理学和数学竞赛奖,恰好交大有个提前进校的计划";他申请 PhD 时"差点失学",4 月才收到涂志文老师的回复,半夜 3 点在宿舍楼下打电话争取来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无序"的人,做出了 DiT(Diffusion Transformer)——那个后来成为 Sora 基石的架构。这期 7 小时的访谈,核心不是"他多成功",而是"一个看似随机的人生,怎么串成了一条线"。这条线的方法论,对你做投资、做研究、做人生选择,都有惊人的启发。
类比:谢赛宁用了一个极精妙的类比——研究和人生都是"随机梯度下降"(SGD)。SGD 是所有机器学习的基石:你不是直奔目标,而是在每一步根据"梯度信号"调整方向,弯弯绕绕地逼近最优解。
原理:他引述凯明(何恺明)教他的核心方法论——
刨根问底(为什么"一开始的 idea 不是你的 idea"?):
举一反三(跨领域映射):
类比:谢赛宁把自己的研究主线比作种一棵树。
原理:他说"表征学习基本等价于深度学习"。为什么他坚持说自己是"做表征学习的人"?因为这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刨根问底(为什么 NAS 是"耽误了整个领域两年"的错误方向?):
举一反三:
类比:谢赛宁引述杨立昆(Yann LeCun)经典的蛋糕比喻——
原理:为什么需要自监督学习?谢赛宁用"椅子"的例子讲得极清楚——
刨根问底(为什么 LLM"终将凋零"?):
举一反三:
类比:谢赛宁说他在 NYU 兼职 Google(Gemini 团队)两年,原因是——"我想看看 Google 大家在做什么,这样我就知道我在学术界不做什么。"
原理:这是一个极清醒的"差异化生存策略"——
刨根问底(为什么"逃出硅谷"是一种研究品味?):
举一反三:
故事:DiT(Diffusion Transformer)的诞生,是谢赛宁方法论的完美体现。
刨根问底(为什么"简单"是 research taste 的核心?):
举一反三:
谢赛宁说:"棋手和运动员的成就取决于最差的一步(有限游戏);但 researcher 更像发明家,这辈子只需要成功一次就够了(无限游戏)。" 这意味着:
为什么重要:它把"做研究"从"追求每次成功"变成了"追求一次代表作"。这对你评估 AI 公司同样适用——不要看它"每个季度都增长",要看它"有没有可能做出一个改变范式的代表作"。
一个更深的追问:谢赛宁说"棋手和运动员的成就取决于最差的一步(有限游戏);但 researcher 更像发明家,这辈子只需要成功一次就够了(无限游戏)"。这个区分对投资也有启示——你在评估一家 AI 公司时,是在用"有限游戏"的标准(每个季度都要赢)还是"无限游戏"的标准(只要有一次范式级突破就够)? 如果你用有限游戏的标准评估 OpenAI,你会因为"它这个季度 coding 落后了"而恐慌;但如果你用无限游戏的标准,你会问"它有没有可能做出下一个 ChatGPT 级别的突破"。两种标准会得出完全不同的投资结论。
谢赛宁说李飞飞最厉害的地方"不是 build 了 ImageNet 数据集,而是把'图像分类'这个问题定义清楚了"——"在 2011 年,图像分类不是一个明确的问题。把问题定义清楚,远比 build 一个数据集重要得多。"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定义问题"是最高级的创新能力。ImageNet 给深度学习提供了一个 playground,才有了 AlexNet 的爆发。对你做投资的启示:评估一个 AI 公司,不要只看它"解决了什么问题",要看它"定义了什么新问题"——定义问题的人,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谢赛宁两次拒绝 Ilya Sutskever:
但谢赛宁强调:"这不是分歧,是一个有机体,大家在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情。我一直喜欢说一句话——兄弟爬山,各自努力。"
为什么重要:它展现了研究者的"路线自信"——不因为对方是 Ilya、是 OpenAI,就放弃自己的判断。这种"忠于内心"的定力,是做出代表作的前提。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它揭示了谢赛宁研究哲学的最深层——对"确定性"的警惕。
访谈标题里有"42",这是《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生命、宇宙及一切的终极答案"。谢赛宁说:"42 是一个很好的数字,因为它告诉你——终极答案可能是一个你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不是玩笑,是研究方法论的核心:如果你在做研究之前就知道答案是什么,那你做的就不是研究,是工程。
刨根问底(为什么"不知道"比"知道"更有价值?):
举一反三:
技术演进链的"根":
两条 AGI 路线的碰撞:
和你持仓的交叉:
和已有播客的呼应:
1. "LLM 终将凋零"会不会太激进? 谢赛宁从"语言只占演化史最后 8-10 秒"推出"语言不是智能的基石"。但 LLM 展现出的泛化能力(few-shot、推理、跨任务迁移)是真实的——它可能不是"终极地基",但会不会是"通向世界模型的必经桥梁"?广密(ep127)认为 Online Learning 才是真问题,谢赛宁认为世界模型才是地基——也许两者都需要:世界模型提供"物理理解",Online Learning 提供"学习效率",LLM 提供"语言接口"。这三者的融合方式,我还没想清楚。
2. "逃出硅谷"策略,在大模型时代还成立吗? 谢赛宁的差异化策略建立在"学术界资源少、但可以做独特研究"的前提上。但现在大模型训练需要几亿美金的算力,学术界越来越难独立做出"代表作"(他自己在 NYU 也"没钱买 H100,只能用难用的 TPU")。如果"代表作"越来越依赖大厂资源,那"逃出硅谷"会不会变成一种无奈的自我安慰?AMI Labs(和杨立昆创业)是不是他给出的新答案——用创业的方式,既保持研究独立性,又获得足够资源?
3. "研究是无限游戏,成功一次就够"——这对普通人是不是幸存者偏差? 谢赛宁说"这辈子只需要成功一次",但他自己做出了 DiT(Sora 基石)、MoCo、MAE、ConvNeXt 等多个有影响力的工作。如果一个研究者一辈子都没做出"代表作",那"无限游戏"的心态会不会变成"温水煮青蛙"?他坦承"我还没有做出我认为真正有价值的工作""那 20 多篇改变 AI 进程的论文,我一篇都没有"——这种"还没到 max"的清醒,恰恰是他能持续探索的动力。但对大多数人,"赌一次代表作"和"踏实做积累"之间的平衡,值得想清楚。
4.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种哲学化的研究品味,能被学习吗? 谢赛宁把 research taste 上升到《金刚经》、康德、叔本华的哲学高度。但这种"打破幻相、追问本质"的能力,到底是天赋,还是可以训练的?凯明送他《金刚经》、劝他"多读哲学"——这暗示 research taste 是可以通过人文修养提升的。但具体怎么训练,他没有给出可操作的路径。这可能是这期最大的"未解之谜"。
5. AMI Labs 是"逃出硅谷"的终极形态,还是另一种妥协? 谢赛宁和杨立昆一起创立 AMI Labs,表面是"用创业的方式保持研究独立性"。但创业意味着要融资、要商业化、要对 LP 负责——这些恰恰是他在学术界"逃出硅谷"时试图避免的约束。他会不会从一个"有限游戏"(学术界的复现式研究)跳进另一个"有限游戏"(创业界的商业化压力)?他说"这辈子只需要成功一次",但创业需要"每个季度都 deliver"。这个张力,可能是 AMI Labs 最大的内部矛盾。
谢赛宁引凯明的方法论:"跑每个实验前,先预测结果。猜对了,说明你的思维链条可以继续推;猜错了,又是一个 surprise,又是一个信号。"
为什么这个方法论值得单独拎出来? 因为它颠覆了"实验科学"的传统范式。传统做法是:设计实验 → 跑实验 → 看结果 → 解释结果。凯明的做法是:先预测 → 再跑实验 → 对比预测和结果 → 从差异中学习。
刨根问底(为什么"先预测"比"直接跑"更有效?):
对你投资的启示:每次你做出投资决策时,先写下你的预测("我认为这家公司明年收入会增长 X%,因为 Y")。一年后回看,预测和现实的差异,就是你真正的学习材料。不要只看"赚了还是亏了",要看"我预测对了什么、错了什么"。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这期 7 小时的访谈,表面是谢赛宁的个人史,本质是一堂"如何在不确定中做选择"的哲学课。他用"随机梯度下降"告诉你:不要追求从 A 到 B 的直线,要在探索中找到属于你的梯度信号;不要在乎每一个 point estimate,所有评价最后都是一个积分。 他用"逃出硅谷"告诉你:知道别人在做什么,所以我不做什么——差异化生存,赌一次代表作。 他用"LLM 终将凋零"告诉你:语言只是智能的表象,视觉和物理世界的理解才是地基——不要被当下的热潮迷惑,要看清智能演化的深层结构。 而最打动人的,是他那句"我不是天选之子,我是普通的那一个"——一个 B class trajectory 的人,靠"忠于内心、保持探索、反脆弱地坚持",做出了改变 AI 进程的工作。对你这个持仓横跨中美科技龙头的人来说,这期最大的价值不是"该投世界模型还是 LLM",而是逼你问自己:我的投资,是在追"大厂都在卷的相",还是在寻找"尚未被定义的根"?我是在做"有限游戏"(每次都要赢),还是"无限游戏"(赌一次真正的代表作)? 谢赛宁说:"不是因为看见所以相信,而是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这句话,既适用于研究,也适用于投资,更适用于你如何度过这个 AI 海啸的时代。
*关联文档: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印奇阶跃星辰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9_Coding与第二幕_学习解读、Manus出售前最后访谈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扩充日期:2026-07-26*
| 原则 | 核心 | 反面教材 | 投资映射 |
|------|------|---------|----------|
| 随机梯度下降 | 在探索中找信号,不要直奔目标 | 一开始定好 idea,最后完全一致 | 不要"先有结论再找证据" |
| 先预测结果 | 跑实验前先猜,从差异中学习 | 跑完再编解释 | 先写下判断,再看市场反应 |
| 最简描述长度 | 代码越短越好,架构越简单越接近真理 | 几千行的庞杂系统 | 投资逻辑要一句话说清 |
| 逃出硅谷 | 知道大厂做什么,所以我不做什么 | 用花生米资源追赶大厂 | 不跟风,找差异化 |
| 无限游戏 | 这辈子只需成功一次 | 每次都要赢 | 赌一次代表作,不追求每季度都赢 |
**一个自称"B class trajectory"的视觉研究者,用 12 年讲明白了一件事——研究不是从 A 点到 B 点的直线,而是一场"随机梯度下降",你在探索中找到的那个 idea,才真正属于你。**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33(405min,上集,纽约春节大雪中对谈)
嘉宾:谢赛宁(NYU 助理教授,DiT 作者,与杨立昆共同创立 AMI Labs)
原始发布:2026-03-16
转录:ep133_133_对谢赛宁的7小时马拉松访谈世界模型逃出硅谷AMI_Labs两次拒绝Ilya杨立昆李飞飞和42_上集
一个自称"B class trajectory"的视觉研究者,用 12 年讲明白了一件事——研究不是从 A 点到 B 点的直线,而是一场"随机梯度下降",你在探索中找到的那个 idea,才真正属于你。
你可能听过这样的成功学叙事:一个天才少年,从小目标明确,一路竞赛保送、名校 PhD、顶会论文、终身教职——一条清晰的"最优路径"。
谢赛宁上来就把这个叙事撕碎了。他说:"我是一个最多 B class 的 trajectory。" 他的人生高光时刻,是大三前那个暑假"在寝室打了两个月游戏,啥也没干"——"因为这辈子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这样的时刻了"。他保送交大 ACM 班是"有两个心理学和数学竞赛奖,恰好交大有个提前进校的计划";他申请 PhD 时"差点失学",4 月才收到涂志文老师的回复,半夜 3 点在宿舍楼下打电话争取来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无序"的人,做出了 DiT(Diffusion Transformer)——那个后来成为 Sora 基石的架构。这期 7 小时的访谈,核心不是"他多成功",而是"一个看似随机的人生,怎么串成了一条线"。这条线的方法论,对你做投资、做研究、做人生选择,都有惊人的启发。
类比:谢赛宁用了一个极精妙的类比——研究和人生都是"随机梯度下降"(SGD)。SGD 是所有机器学习的基石:你不是直奔目标,而是在每一步根据"梯度信号"调整方向,弯弯绕绕地逼近最优解。
原理:他引述凯明(何恺明)教他的核心方法论——
刨根问底(为什么"一开始的 idea 不是你的 idea"?):
举一反三(跨领域映射):
类比:谢赛宁把自己的研究主线比作种一棵树。
原理:他说"表征学习基本等价于深度学习"。为什么他坚持说自己是"做表征学习的人"?因为这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刨根问底(为什么 NAS 是"耽误了整个领域两年"的错误方向?):
举一反三:
类比:谢赛宁引述杨立昆(Yann LeCun)经典的蛋糕比喻——
原理:为什么需要自监督学习?谢赛宁用"椅子"的例子讲得极清楚——
刨根问底(为什么 LLM"终将凋零"?):
举一反三:
类比:谢赛宁说他在 NYU 兼职 Google(Gemini 团队)两年,原因是——"我想看看 Google 大家在做什么,这样我就知道我在学术界不做什么。"
原理:这是一个极清醒的"差异化生存策略"——
刨根问底(为什么"逃出硅谷"是一种研究品味?):
举一反三:
故事:DiT(Diffusion Transformer)的诞生,是谢赛宁方法论的完美体现。
刨根问底(为什么"简单"是 research taste 的核心?):
举一反三:
谢赛宁说:"棋手和运动员的成就取决于最差的一步(有限游戏);但 researcher 更像发明家,这辈子只需要成功一次就够了(无限游戏)。" 这意味着:
为什么重要:它把"做研究"从"追求每次成功"变成了"追求一次代表作"。这对你评估 AI 公司同样适用——不要看它"每个季度都增长",要看它"有没有可能做出一个改变范式的代表作"。
一个更深的追问:谢赛宁说"棋手和运动员的成就取决于最差的一步(有限游戏);但 researcher 更像发明家,这辈子只需要成功一次就够了(无限游戏)"。这个区分对投资也有启示——你在评估一家 AI 公司时,是在用"有限游戏"的标准(每个季度都要赢)还是"无限游戏"的标准(只要有一次范式级突破就够)? 如果你用有限游戏的标准评估 OpenAI,你会因为"它这个季度 coding 落后了"而恐慌;但如果你用无限游戏的标准,你会问"它有没有可能做出下一个 ChatGPT 级别的突破"。两种标准会得出完全不同的投资结论。
谢赛宁说李飞飞最厉害的地方"不是 build 了 ImageNet 数据集,而是把'图像分类'这个问题定义清楚了"——"在 2011 年,图像分类不是一个明确的问题。把问题定义清楚,远比 build 一个数据集重要得多。"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定义问题"是最高级的创新能力。ImageNet 给深度学习提供了一个 playground,才有了 AlexNet 的爆发。对你做投资的启示:评估一个 AI 公司,不要只看它"解决了什么问题",要看它"定义了什么新问题"——定义问题的人,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谢赛宁两次拒绝 Ilya Sutskever:
但谢赛宁强调:"这不是分歧,是一个有机体,大家在不同的地方做不同的事情。我一直喜欢说一句话——兄弟爬山,各自努力。"
为什么重要:它展现了研究者的"路线自信"——不因为对方是 Ilya、是 OpenAI,就放弃自己的判断。这种"忠于内心"的定力,是做出代表作的前提。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它揭示了谢赛宁研究哲学的最深层——对"确定性"的警惕。
访谈标题里有"42",这是《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生命、宇宙及一切的终极答案"。谢赛宁说:"42 是一个很好的数字,因为它告诉你——终极答案可能是一个你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不是玩笑,是研究方法论的核心:如果你在做研究之前就知道答案是什么,那你做的就不是研究,是工程。
刨根问底(为什么"不知道"比"知道"更有价值?):
举一反三:
技术演进链的"根":
两条 AGI 路线的碰撞:
和你持仓的交叉:
和已有播客的呼应:
"LLM 终将凋零"会不会太激进? 谢赛宁从"语言只占演化史最后 8-10 秒"推出"语言不是智能的基石"。但 LLM 展现出的泛化能力(few-shot、推理、跨任务迁移)是真实的——它可能不是"终极地基",但会不会是"通向世界模型的必经桥梁"?广密(ep127)认为 Online Learning 才是真问题,谢赛宁认为世界模型才是地基——也许两者都需要:世界模型提供"物理理解",Online Learning 提供"学习效率",LLM 提供"语言接口"。这三者的融合方式,我还没想清楚。
"逃出硅谷"策略,在大模型时代还成立吗? 谢赛宁的差异化策略建立在"学术界资源少、但可以做独特研究"的前提上。但现在大模型训练需要几亿美金的算力,学术界越来越难独立做出"代表作"(他自己在 NYU 也"没钱买 H100,只能用难用的 TPU")。如果"代表作"越来越依赖大厂资源,那"逃出硅谷"会不会变成一种无奈的自我安慰?AMI Labs(和杨立昆创业)是不是他给出的新答案——用创业的方式,既保持研究独立性,又获得足够资源?
"研究是无限游戏,成功一次就够"——这对普通人是不是幸存者偏差? 谢赛宁说"这辈子只需要成功一次",但他自己做出了 DiT(Sora 基石)、MoCo、MAE、ConvNeXt 等多个有影响力的工作。如果一个研究者一辈子都没做出"代表作",那"无限游戏"的心态会不会变成"温水煮青蛙"?他坦承"我还没有做出我认为真正有价值的工作""那 20 多篇改变 AI 进程的论文,我一篇都没有"——这种"还没到 max"的清醒,恰恰是他能持续探索的动力。但对大多数人,"赌一次代表作"和"踏实做积累"之间的平衡,值得想清楚。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种哲学化的研究品味,能被学习吗? 谢赛宁把 research taste 上升到《金刚经》、康德、叔本华的哲学高度。但这种"打破幻相、追问本质"的能力,到底是天赋,还是可以训练的?凯明送他《金刚经》、劝他"多读哲学"——这暗示 research taste 是可以通过人文修养提升的。但具体怎么训练,他没有给出可操作的路径。这可能是这期最大的"未解之谜"。
AMI Labs 是"逃出硅谷"的终极形态,还是另一种妥协? 谢赛宁和杨立昆一起创立 AMI Labs,表面是"用创业的方式保持研究独立性"。但创业意味着要融资、要商业化、要对 LP 负责——这些恰恰是他在学术界"逃出硅谷"时试图避免的约束。他会不会从一个"有限游戏"(学术界的复现式研究)跳进另一个"有限游戏"(创业界的商业化压力)?他说"这辈子只需要成功一次",但创业需要"每个季度都 deliver"。这个张力,可能是 AMI Labs 最大的内部矛盾。
谢赛宁引凯明的方法论:"跑每个实验前,先预测结果。猜对了,说明你的思维链条可以继续推;猜错了,又是一个 surprise,又是一个信号。"
为什么这个方法论值得单独拎出来? 因为它颠覆了"实验科学"的传统范式。传统做法是:设计实验 → 跑实验 → 看结果 → 解释结果。凯明的做法是:先预测 → 再跑实验 → 对比预测和结果 → 从差异中学习。
刨根问底(为什么"先预测"比"直接跑"更有效?):
对你投资的启示:每次你做出投资决策时,先写下你的预测("我认为这家公司明年收入会增长 X%,因为 Y")。一年后回看,预测和现实的差异,就是你真正的学习材料。不要只看"赚了还是亏了",要看"我预测对了什么、错了什么"。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这期 7 小时的访谈,表面是谢赛宁的个人史,本质是一堂"如何在不确定中做选择"的哲学课。他用"随机梯度下降"告诉你:不要追求从 A 到 B 的直线,要在探索中找到属于你的梯度信号;不要在乎每一个 point estimate,所有评价最后都是一个积分。 他用"逃出硅谷"告诉你:知道别人在做什么,所以我不做什么——差异化生存,赌一次代表作。 他用"LLM 终将凋零"告诉你:语言只是智能的表象,视觉和物理世界的理解才是地基——不要被当下的热潮迷惑,要看清智能演化的深层结构。 而最打动人的,是他那句"我不是天选之子,我是普通的那一个"——一个 B class trajectory 的人,靠"忠于内心、保持探索、反脆弱地坚持",做出了改变 AI 进程的工作。对你这个持仓横跨中美科技龙头的人来说,这期最大的价值不是"该投世界模型还是 LLM",而是逼你问自己:我的投资,是在追"大厂都在卷的相",还是在寻找"尚未被定义的根"?我是在做"有限游戏"(每次都要赢),还是"无限游戏"(赌一次真正的代表作)? 谢赛宁说:"不是因为看见所以相信,而是因为相信所以看见。" 这句话,既适用于研究,也适用于投资,更适用于你如何度过这个 AI 海啸的时代。
*关联文档: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印奇阶跃星辰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9_Coding与第二幕_学习解读、Manus出售前最后访谈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扩充日期:2026-07-26*
| 原则 | 核心 | 反面教材 | 投资映射 |
|------|------|---------|----------|
| 随机梯度下降 | 在探索中找信号,不要直奔目标 | 一开始定好 idea,最后完全一致 | 不要"先有结论再找证据" |
| 先预测结果 | 跑实验前先猜,从差异中学习 | 跑完再编解释 | 先写下判断,再看市场反应 |
| 最简描述长度 | 代码越短越好,架构越简单越接近真理 | 几千行的庞杂系统 | 投资逻辑要一句话说清 |
| 逃出硅谷 | 知道大厂做什么,所以我不做什么 | 用花生米资源追赶大厂 | 不跟风,找差异化 |
| 无限游戏 | 这辈子只需成功一次 | 每次都要赢 | 赌一次代表作,不追求每季度都赢 |
具身智能的浪漫,恰恰在于它拒绝浪漫——只有像曾国藩那样从清流转为事功、把头埋进土里、把理想压成每天的 ROI,才能把 AI 的魔力变成物理世界的真实价值。
先说你大概已经懂的:AI能"自动从数据里总结规律"。
高继扬自己第一次被这东西击中,是大四在商汤实习、训练第一个神经网络的时候。
他骑车从创业大厦出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传统的编程是你把规律写成 if-else,一行行告诉机器;而神经网络是机器自己看一大坨数据,把规律"长"进自己的参数里。
"以后人就不用怎么编程了",这是他最原始的那个出发点。
听起来很燃,对吧?但请记住这个画面——他后来反复说的一句话是:做机器人是要"把头伸到土里去"的。
一个浪漫的开头,一条完全不浪漫的路。这篇笔记就想把"为什么一定会这样"这件事讲透。
先想一个实验:一缸沙丁鱼,死气沉沉,运输途中极易闷死。
渔民往缸里放一条鲶鱼,鲶鱼到处游动、搅动,沙丁鱼被迫跟着活起来,反而活得更久。
高继扬在 Momenta 的角色,明面上被曹旭东反复提及为"引入的一条鲶鱼":一个人从美国 Waymo 回来、带着比当时国内更先进的方法论,往一个成熟团队里扎,逼迫大家重新动起来。
但我想给你一个更准确的类比——他讲自己时引用的其实是曾国藩。
一个20多岁满脑子"儒家清流"、只会跟理想较劲的读书人,变成一个会在现实世界里拉队伍、打仗、拿结果的人。
这两者根本上是同一条"鲶鱼逻辑":清流是鱼缸里那条不肯动的沙丁鱼,事功是那条搅动整个缸的鲶鱼。
为什么"鲶鱼"会有效?因为它改变的是信息的密度和竞争的压力。
一个系统(团队、行业、甚至一个人)会趋向惰性:大家遵守默认路径,没人愿意第一个指出"我们错了"。
鲶鱼的搅动作用,是制造一个"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位置"的场景——对手更快了,你再躺着就会输。
高继扬说自己面对挑战时"压倒性的是兴奋,忐忑只占一点点",原理就在这里。
兴奋来自"我又离我的目标近了一步",忐忑只是对未知的正常回应,而他不让忐忑成为决策依据。
老办法是"招一个更厉害的人才"或"定一个更高的目标"。
但"招一个更厉害的人"改变的是人才均值,不改变系统的结构;而鲶鱼改变的是系统的动力学。
它让所有人动起来,哪怕这个人本身没有那么强。
在 Momenta 里,高继扬不是靠"我比你强"去碾压,而是靠不停切换模块(感知、定位、规控、NOV、量产)去制造"今天又变天了"的信号。
"定一个更高的目标"则是自上而下的口号,而鲶鱼是自下而上的示范——谁都能看到那条鱼在游。
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一条鲶鱼能让人动起来?
——因为它制造了稀缺压力,让人相信"不动的代价 > 动的代价"。
第二层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压力必须是"一个人示范"而不是"一个命令"?
——因为命令来自权威,可被理解为"领导又发号施令了",从而被左耳进右耳出;而示范来自同伴,是一种"如果他能,我为什么不能"的模仿信号,可信度完全不同。
第三层为什么:为什么高继扬自己愿意当这条鲶鱼?
——因为他的底层目标是创业,他需要在一个又一个"我不熟悉的领域里快速建立方法论"的能力。
当鲶鱼不是服务别人,而是服务自己的成长。他说在 Momenta 练出的核心能力不是"会规控"或"会产品",而是一套"拆解 + 测量"的心法。
把复杂问题拆成子问题,把人和事匹配起来,看反馈,好就扩大、不好就收缩。
这条鲶鱼之所以越游越猛,是因为它把每一次搅动都当成自己打猎前的训练。
这条心法跟他物理竞赛时的"归纳总结,把题型映射到考点"是同构的:你用一套固定的方法论去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然后拆解它、推进它。
你也可以对自己用这条鲶鱼:当你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很舒服但学不到东西"的岗位,就把自己扔进一个陌生领域,让陌生感替代惰性。
个人成长里最狠的一条鲶鱼,就是给自己设一个"看上去够不着但够得着的期限"。
高继扬读博给自己定"4年毕业",于是反向推导出每年要发多少 top 会议,再提前排进度表。
他为什么能毕业得比平均快?因为他先明确"读博对我只是一个训练阶段",既然训练有终点,就尽快完成它,别恋战。
他甚至把"发顶会"这件事也用归纳总结拆成三类:挖坑型、提性能型、省成本型,所有论文都能套进去,于是发表的确定性被大幅提高。
对自己的启示:别把"努力"当目标,要当手段;努力的方向比努力本身值钱得多。
对团队的启示:如果一个团队陷入惯性,比起换人,更系统性的是引入一个"搅动者"制造稀缺压力。
想象两家做"会开车的司机大脑"的公司,背后的哲学完全不同。
Waymo 像一位拆解派的工匠:方向盘、刹车、看路、判断红绿灯,各请一拨人分别做,谁负责什么清清楚楚,半个螺丝都不许乱。缺点是每加一个新场景,都要在某个专门的小模块里"修一个补丁"。
Momenta / 特斯拉则像一位端到端的数据信徒:不拆,就教一个大脑"看一整段路,直接踩油门打方向",训练资料就是海量真实路况。它不追求"这个 case 我完美解释",而追求"整体分数从80刷到90、再刷到95"。
这两条路的本质差异,不是谁更聪明,而是如何对待"规律"。
Waymo 的技术架构沿袭自 robotics(机器人学):系统必须可解释、可分层。
感知、定位、建图、决策、规划、控制,每一层都拆成独立模块,因为这样出了问题才知道"锅是谁的",好针对 corner case(边角情形)打补丁。
这是传统工程师的世界观——世界是确定性的,规律可以被显式地写出来,所以我要把复杂问题拆成一行行代码、一个个单元测试。
AI native 的世界观完全相反:规律不是写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神经网络不关心"这个弯道为什么这么拐",它只关心"大样本下整体表现是否提升"。
它擅长的是从整体上抬升 benchmark,而不是完美解释某一个个案。
所以 Waymo 的感知系统演化成了"几十个小模型"——一个做检测、一个做追踪、一个做行人分类、一个做场景理解;而特斯拉用一个统一的模型解决所有感知问题。
高继扬在 Waymo 读了十几年历史的代码库,得出一个冷静的结论:08 年到 18 年,自动驾驶的整体架构没变过,只是 AI 把其中某些小模块换了算法。
真正的革命不是"换零件",而是"换整车设计哲学"。
因为老办法(robotics 拆解式)在"规律可以预先写清楚"的世界里是最高效的——造一台机床、一个机械臂,就这么干。
但自动驾驶面对的是开放、无限、混乱的真实道路,corner case 无穷无尽,你每修一个补丁,就又有十个新 case 冒出来。补丁式打法在"规律外溢"时成本爆炸。
AI native 的办法是赌"只要数据够多、整体能力够强,绝大多数 case 会自动顺带着被覆盖"——少数 case 变差可以接受,只要整体在往上走。
这中间的取舍,本质上是对"这个问题的规律是否可枚举"的判断。
如果规律可枚举(比如机械臂重复动作),拆解式更适合;如果规律无穷无尽(比如开放道路),端到端才可能活得久。
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 Waymo 会长期被 robotics 思维主导?
——因为它的 founder 不是"技术大脑",而它本质上是 Google 孵化、工程基因极致强大的一家公司。拆解与测量是 Google 工程师的肌肉记忆,历史惯性让 AI native 的架构重构迟迟没有发生。
第二层为什么:为什么高继扬当年"感觉不太对"却"不敢说它是错的"?
——因为你能感觉"架构哲学不对",但当时没有足够的数据能证明 AI native 必然赢。判断力 ≠ 证据力,直觉帮你选方向,验证才帮你确认方向。
第三层为什么:为什么他后来坚定认为"一个组织必须有个能纠错的人"?
——因为他在 Waymo 看到了"大公司病"的本质不是人多,而是没有 founder:Google 的 founder 没时间直接管,于是自上而下的、统一的力量缺失。
他说创业"错不怕,怕的是力量不集中不统一"。一个能说"我们错了,改"的人,是让整个系统保持"可纠错"的关键。
这就是他选择 Momenta 看中曹旭东的原因——懂技术、是 AI 信仰者、战略坚定、够强势。强势在别处是减分,在这里恰恰是"纠错能力"的保障。
他甚至对比了两家公司对工程师的态度:Waymo 对工程师对"上帝",给你最好的工具、温暖的领导、不逼你;Momenta 则绝对结果导向,随时淘汰、随时给压力。
同样是极强的工程基因,一个向左(自我感受好)、一个向右(成长快),区别正来自 founder 的纠错强度。
你在任何复杂的系统里都会遇到这两种世界观。
做项目的两种风格:一种"先画清楚架构图,每人认领一个模块再拼起来",另一种"先跑一个最小闭环,用真实结果反推要补什么"。前者的风险是提前假设世界是可知的,后者的风险是不确定性太大。能不能判断"这个场景的规律可不可枚举",决定你该选哪种。
对个人学习的启示:背题型 vs 刷真实题目,对应了"拆解式" vs "AI native"。你想真正掌握一个领域,光归纳总结不够,必须暴露在大量真实、混乱、不可控的输入里,让能力"长"出来而不是"记"出来。
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坚决"真实数据优先于仿真数据"——仿真数据再便宜,如果和真实世界有 domain gap(域间差异),你花大量成本训出来的模型在真实环境里反而是空中楼阁。
想象两家公司买菜做饭:一家天天买最便宜的烂菜叶(仿真数据),另一家多花钱买新鲜食材(真实数据)。
单看"买菜成本",前者便宜太多。消费者都会说:当然选便宜的啊。
但如果算上后面做菜的功夫呢?烂菜叶洗半天、挑半天,做出来还可能一桌客人全摇头,白费了你几个小时的厨子工时。
真实食材贵,但下锅前几乎不需要折腾,做出来能直接端上桌。
高继扬讲的"真实数据比仿真数据划算",就是这个"别只算买菜钱,要算整顿饭"的道理。
他把"智能的总成本"拆成三部分:数据获取成本、训练成本、工程师团队成本。
关键洞察是数据获取成本与训练成本的比例大约是 1 : 5 到 1 : 10。
也就是说,你花1块钱搞来的数据,要花5到10块钱才能把它"训明白"。
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如果你的数据质量低,你其实把海量金钱浪费在训练这一步了。
因为低质量数据会教坏模型,你要反复调参、反复重训、反复找错,每一轮都在烧训练成本。
所以结论反直觉:把数据质量提上去,反而是在节约总成本,因为它砍掉的是更贵的"训练成本"那部分。
他给了一个具体数字:在中国,获取真实世界里一小时的数据(含人工复位、set up 的3到4小时人力、机器人折旧),大约要200到250元。
一小时才二百来块,这听起来并不贵。所以一万小时只要250万,十万小时2500万。
而十万小时正好约等于一个人从出生到18岁与物理世界交互的总时长量级——这是最强的一剂冷水,也是最强的一剂兴奋剂。
它说明两件事:第一,真实数据的量级是"够得着"的;第二,要让机器人像人一样熟练,模型要吃下接近"一个人18年经验"的数据。
老办法是"便宜优先":反正仿真数据白送、易获取、无限生成,干嘛冒着又贵又慢的风险去采真实数据?
但仿真有致命伤:sim-to-real gap 严重。基于图形学渲染的仿真环境,跟真实物理世界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域差"。
你在仿真里训得再溜,一到真实世界就"手抖"——因为多了一堆仿真里不存在的噪声、材质、光照、重力细节。
高继扬说得很干脆:domain transfer(跨域迁移)曾经是 AI 里很火的 topic,后来大家越做越少,因为发现"直接搞域内的真实数据"才是更有效的。
自动驾驶的经验也验证了这点:99.9% 的问题最终是靠真实路测数据解决的。
而且仿真这个词本身是 overloaded(多义的),有图形学渲染的、有世界模型生成的,不能一概而论。
所以不是"仿真没用",而是"在真实数据可获取的地方,它是更优解;在拿不到真实数据的地方,仿真才是次优补位"。
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数据获取成本只占训练成本的1/10不到?
——因为数据是一次性投入的"食材",而训练是反复消耗算力、工程师时间的"厨子工时"。你食材多烂,厨师就得反复补救,把最贵的工时耗掉。
这个"分项算账、别只看单价"的思维,几乎放之四海皆准。
买便宜二手货 vs 买好货:前者省了买入钱,但后期的维修、返工、时间成本可能远超差价,总成本反而更高。
"看数据 ≠ 拥有数据":关键不是"我有多少数据",而是"这些数据能不能免掉后面的返工"。质量才是总成本里真正的大头。
把公司想象成一艘船,航线是"为客户创造价值"。
这条船每隔一阵就有人下船——Momenta 的绍兴走了,星海图的许华哲也走了。
外人容易把这解读为"团队崩了"或"价值观分歧爆发"。但高继扬的解释更冷也更成熟:这更像是一栋房子在不同阶段换不同的承重墙。
公司在不同发展阶段,需要不同类型的人来"持续创造价值"。早期需要能做科研、探前沿的科学家;到了要从"research公司"转向"量产交付公司"时,需要的就变成了愿意把 demo 磨成产品、推着 B 端客户打通上下游的人。
不是谁错了,而是"这款发动机不再适配这一程的工况"。
高继扬反复强调一个价值观:以客户为中心。
注意他给的定义非常关键,容易被误读成"客户说啥我们就干啥"。他否定了这种理解:真正的以客户为中心,是站在客户的角度去挖掘他的真实需求,然后提出更好的方案。
而且它不只在公司对客户之间——公司内部上游对下游,支持团队对业务团队,全都是客户关系。
这套理念是 Momenta 教给他的,也是他判断"哪些公司会死"的标尺。
如果一家公司不是以"为客户创造价值"作为存在的首要理由,而以"自我成长"或"技术领先性"为中心,那做企业这件事就注定走偏。
许华哲的离开,正好踩在这个价值观上。
高继扬说:许华哲想去做 to C、家庭应用的探索,而星海图当下的重心是 to B 的生产力场景——这不是恶性的理念冲突,而是"路线可以分叉,但价值可以共享"。
所以公司支持他创业,并由星海图投资他。
这看起来非常矛盾,却极其自洽:既然公司内核是"为客户创造价值"而不是"抓牢每一个人",那么当一个伙伴在为另一类客户创造价值时,支持他反而是价值观的胜利,而不是背叛。
老办法是"留":涨薪资、给股权、讲感情,想尽办法把一个明星科学家留下。
但高继扬早就想通了"人到底是为什么而走的"——Momenta 当年留不住他,不是因为钱或待遇(他放弃了一千万美金期权),而是因为创业是他的"人生使命"。
当一个人的目标在公司的边界之外,任何"留"的手段都是错位的:你给再多的资源,也换不来他真正想要的那个东西。
与其硬留一个心已不在的人(消耗双方精力、破坏团队预期),不如体面地分手、甚至转成投资人关系。
这既维护了价值观的一致,也保证了公司未来的口碑——"我们这里不是把人困住的地方,而是让人长成的地方"。
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顶级人才不能用钱留住?
——因为对真正顶级的人来说,钱是"满足基本生活后边际效用骤降"的东西。驱动他们的不是现金,而是"我在为一件值得用一辈子去做的事前进"——而这件事可能是任何一家公司都无法提供的。
第二层为什么:为什么公司宁愿支持他创业、还要投资他?
——因为"我投他"传达了一个强烈信号:我们的价值观是一致的,只是路线不同。这比任何话术都更能凝聚剩下的团队。而且投资一个你最了解的人,是最低风险的资产配置;他走后,公司也没多一个"敌人",而是多了一个"生态伙伴"。
许华哲是做算法的,他走了,容易让人以为"算法对机器人公司不重要了"。
高继扬纠正得很精妙:算法的创新不能独立于基础设施而存在。
他用"传播周期"这个度量讲清楚了为什么——整机供应链的传播周期是12到18个月(硬件迭代慢),数据体系要再加6到12个月,渠道建设6个月起步,而算法由于大家普遍开源、论文公开,传播周期只有2到3个月。
传播周期越短,意味着"别人学会你的速度越快",也就是壁垒越低。
所以算法投入大、创新快、但防抄袭壁垒小——这就是为什么第一梯队都开源,因为算法公开的价值(建立生态、定义标准)远大于藏着掖着的价值。
结论:不是算法不重要,而是"算法必须和整机、数据、渠道绑成一个整体,才构成壁垒"。单拎出算法,它什么都不是。
你可以用"传播周期"这把尺子去评估任何一个团队的护城河。
凡是"公开资料就能学会的"(代码、论文、话术、流程),传播周期短,壁垒低,不该是核心投入。
凡是"要靠时间、靠线下关系、靠重资产才能沉淀的"(供应链、信任、渠道、真实数据),传播周期长,壁垒高,才值得长期投入。
这个框架能帮你看清很多"公司之间到底在比什么"的问题——比如语言模型公司为啥这么怕业务协同(流量、客户在别人手里),而具身智能公司为啥能相对从容(供给侧全新,需求侧千行万业)。
对个人也一样:你想在职业上有持久的竞争力,光靠"把知识点背熟"(传播周期极短,别人也学得快)是不够的,得积累那些"长周期资产"——真实项目经验、跨领域的判断力、跟关键人建立的信任。
想象两间开餐厅的老板,都想做"最好吃的菜"(智能)。
一间老板说:我不租门面、不买灶台,只雇一个顶级大厨在家研究菜谱,等想出无敌配方再开店。
另一间说:我先把店面盘下来、灶台买齐,让大厨一边练手艺一边给客人上菜,用最真实的客户反馈反哺菜谱。
第一间听起来更"占便宜"——不用承担房租锅灶这些重资产。但问题在于:他根本没有"厨房"这个采集反馈的载体,菜谱永远停留在"想象中好不好吃",而不是"客人吃过的好不好吃"。
高继扬创业第一天就选定后者:做整机(硬件),不做"纯大脑"。
起点:具身智能长期的壁垒,建立在"物理世界的数据闭环"之上,而这个载体就是整机。
中短期:你卖给世界的商品不是一个裸算法,而是"整机 + 智能"、能在物理世界执行的物理实体。
从长期和中短期倒推,结论一致:必须把整机做好。他常被问"你们不是AI团队吗,干嘛搞整机"——答:为长期目标,今天必须做整机,否则直接做的算法全是空中楼阁,做完变不成产品和商业价值。
他也不做"供应商、只卖方案"的老路:自动驾驶供应商卡在车企和用户之间,拿不到一手数据、没把控力,体验还打折扣。而具身智能没有现成的"汽车"可依附,载体得自己做;一旦做成,下游是千行万业、机会无穷——"就像汽车产业退回了一百多年前"。
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一定得"整机",能不能"买来的整机"?
——因为数据的采集与训练必须绑定"你自己的整机"。他讲过一个悖论:想买数据的公司会发现,买来的数据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因为供应商如果自己不懂模型,就定义不出好数据体系,采的全是垃圾数据。这意味着你得有整机 know-how,才能拿到能用的数据。
第二层为什么:为什么整机和智能是"一体两面",不是两件独立的事?
——因为智能最终决定产品体验(数据越多模型越强),但数据又必须来自整机。整机强 → 数据多 → 模型强 → 产品体验好 → 卖得更多 → 数据更多,这是一个飞轮。拆开任何一个环,飞轮就停转。
第三层为什么:为什么创业公司能跟大厂在具身智能上竞争?
——因为比的是"成功要素的分布"。语言模型的核心要素(流量、算力、海量互联网数据)集中在大厂手里,创业公司天然劣势;而具身智能需要的是真实世界操作数据(大厂也得靠采)、整机硬件能力(大厂也得从零研发)、线下渠道(谁都得一家家跑)。供给侧全新,需求侧千行万业,大家回到"人才 + 资金"的公平竞争。
"先造载体、再谈智能"这个顺序,对你有普适启发。
做产品先有"可采集反馈的最小真实载体",再谈"完美":一个能收到真实使用反馈的半成品,远胜于闭门造车三年才拿出的"完美品"。
想建立持久的个人壁垒,也要问自己:我手里有没有一个"别人拿不走、且能持续产生真实反馈"的载体?这个载体往往是你长期经营的项目、作品、品牌或真实关系网络。
具身智能的浪漫,恰恰在于它拒绝浪漫——只有像曾国藩那样从清流转为事功、把头埋进土里、把理想压成每天的 ROI,才能把 AI 的魔力变成物理世界的真实价值。
AI 的突破 = 某个参数超过阈值后的突然涌现 AI 投资 = 寻找"阶跃函数"式突变的公司 你的持仓中,英伟达 = 阶跃函数受益者(算力需求突变)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31(118min)
嘉宾:印奇(旷视科技联合创始人,千里科技 & 阶跃星辰双料董事长)
原始发布:2026-01-26
转录:[[ep131_131_印奇出任阶跃星辰董事长的访谈聪明人的诱惑取舍超长链路残酷淘汰赛阶跃函数和超多元方程]]
一个用 15 年踩遍 AI 1.0 所有坑的创业者,用"做排除法"的逻辑想清楚了一件事:基模公司不能做 to B,也不能做纯 to C 软件,只能做"AI + 终端"——因为大脑必须长出身体,才能触及物理世界。
你大概知道"阶跃函数"这个词——数学里,它是一个值突然从一个水平跳到另一个水平的函数,中间没有平滑过渡。
印奇的公司叫"阶跃星辰"(StepFun),他说这个名字有两层意思:
1. 从量变到质变——AI 的进步不是线性的,是阶跃式的;
2. 非线性叠加——深度学习的本质就是很多非线性的叠加,"非线性的叠加也是一种智能的本质"。
但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一个更深的个人故事:印奇自己就是一个经历了多次"阶跃"的人。15 年前他做旷视(AI 1.0),拿着锤子找钉子;15 年后他做阶跃星辰(AI 2.0),终于学会了先找钉子、再造锤子。这期访谈,就是他复盘"怎么从错误中学到取舍"。
类比:印奇说商业模式"不用特别复杂化,本质是做排除法"。他排除了两个看似合理但算不过账的选项:
排除之后,剩下的就是:AI + 终端(软硬结合)。
为什么软硬结合是更好的商业模式?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印奇的技术信仰来自一本以脑科学和进化科学为基础的书。他说:"大脑皮层的演化,一定是从早期大脑发育到新大脑皮层,从物理空间的生存,再到高阶的语言和推理——这一部分不能跳过。"
所以他的核心判断是:AI 跟物理空间的结合,是走向 AGI 的必经之路。 而最终的具象化形态是机器人。但机器人太复杂了("像重构一个新物种"),所以要拆解成步骤:
1. 先构建"大脑"(基模);
2. 大脑需要载体,从车、手机这样的终端开始;
3. 一步步构建到"具身智能"这个全新的计算平台。
为什么车是第一个切口?
刨根问底(为什么物理数据这么重要又这么缺?):
举一反三:
类比:印奇讲了一个极深刻的观察。旷视早期 40 人里有一堆 IOI/数学金牌,是"那批 V(人才密度)最高的,没有之一"。但 15 年后他的结论是:"聪明没有那么重要。"
为什么?因为聪明人面临两个陷阱:
1. 捷径的诱惑:聪明人有很多选择,"电影《金钱永不眠》里,最优秀的火箭工程师去做金融"——聪明让你有很多捷径,"没有什么理由,除非你有使命要完成,否则你为什么不走捷径?"
2. 不能用笨办法:聪明人往往想走快捷方式,"但做事的正确方式是用笨办法,很扎实地做一件事"。
所以印奇说,真正重要的是:聪明 + 长期坚持 + 用正确的笨办法 + 使命感 + 低 ego(能团队协同)。
刨根问底(为什么"低 ego"这么关键?):
举一反三:
故事:印奇最大的后悔是"打了安防这场仗"。旷视在 AI 1.0 时代做金融、手机都做到了前两名,但觉得"不够大",于是 all-in 安防(最大的市场)。结果发现:
他总结的"想做、能做、可做"框架:
刨根问底(为什么"舍"这么难?):
举一反三:
类比:印奇说"模型即产品"——搜索引擎、推荐引擎都是"模型即产品",大模型是第三代。但他判断:chatbot 不是一个本质的、长期的 AI 产品形态,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
为什么?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印奇用三个"最"定义这场竞争: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六小虎"变成了"决赛圈",为什么很多公司上市后就"退出了竞争"(释放了竞争动力 + 上市限制使其难以持续投入基模)。印奇判断:"现在赛程过半。"
印奇说模型有两股力量: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阶跃不纠结于"单点 benchmark 刷第一",而关注"架构是否适配终端场景、成本效率如何"。这是"基模公司"和"应用公司"思维的根本区别——前者追技术极限,后者追场景适配。
一个更深的追问:印奇说"未来 3 年还是 push(技术创新)为主因",但"pull(场景牵引)会变得越来越重要"。这个判断对阶跃的战略有直接含义——前 3 年,阶跃必须跟住技术前沿(不能被甩开);3 年后,阶跃的差异化必须来自场景(车、手机、家庭)。 这意味着阶跃现在的策略是"用基模能力上牌桌,用终端场景做差异化"——前半场拼技术,后半场拼场景。如果前半场被甩开(基模能力掉队),后半场就没机会了。
对你投资的启示:当你评估一家"AI + 终端"公司时,要问两个问题:(1) 它的基模能力有没有掉队?(如果掉了,场景再好也没用)(2) 它的场景理解是不是真的比别人深?(如果基模能力相当,场景就是决胜因素)。两个问题缺一不可。
印奇总结两代 AI 公司的两个本质差别:
1. 从小模型到大模型:scale up 后很多逻辑不同,对工程能力要求极高("即使做算法的同学也得有很强的工程动手能力");
2. 从 to B 到 to C:上一代本质是 to B(因为技术撬动力和通用性不够),这一代本质是 to C。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旷视那一代"四小龙"都没长得很大——"那个时代没有真正 AI 内生的功能成长起来"。而这一代的机会在于 to C + 软硬结合。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它把"阶跃函数"从一个数学概念变成了一个人生哲学。
印奇说了一句极坦诚的话:"我每次都想走捷径,但每次走捷径都不顺利,最后还是以常规路径走到了想走的地方。" 这句话的深意在于——阶跃函数的"跳跃"不是 shortcuts,而是长期积累后的突然质变。 你看到的"一跃",背后是无数次的"笨办法"积累。
刨根问底(为什么"想走捷径"是聪明人的通病?):
举一反三:
AI 技术路线的"三条主线":
印奇给了一个清晰的 5 年技术路线图,跟你已有的知识完美咬合:
1. 学习范式:模仿学习 → 强化学习(现在后半段)→ 自主学习。这跟广密(ep127)的"预训练→RL→Online Learning"完全对应。
2. 记忆系统:长中短期记忆怎么实现。这跟 Pick(ep128)的"compression awareness"和雨森(ep124)的"memory 是护城河"呼应。
3. 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语言→多模态→世界模型。这是印奇 all-in 的方向,跟谢赛宁(ep133)的世界模型路线一致。
和你持仓的交叉:
和已有播客的呼应:
1. "AI + 终端"的商业模式真的能支撑 100 亿+的基模投入吗? 印奇自己算了一笔账:每年 30 亿投入,3-5 年就是 150 亿,需要有一个核心应用"每年有 30-50 亿利润"才能闭环。但车的供应链利润率不高("单台车能抽的空间有限"),必须靠规模。智驾最终只剩 3-4 家供应商——阶跃/千里能成为其中之一吗?这个账比 chatbot 更难算。
2. 世界模型 vs Online Learning,到底谁才是"真问题"? 印奇 all-in 物理数据 + 世界模型("数字空间和物理空间数据融合在一个模型里"),广密认为 Online Learning(泛化)才是真问题、世界模型可能是假问题。我倾向于认为两者互补——世界模型提供"物理理解",Online Learning 提供"学习效率"——但它们的优先级和融合方式,我还没想清楚。
3. "聪明人没那么重要"——那什么才是 AI 时代组织的核心竞争力? 印奇说是"使命感 + 低 ego + 用笨办法长期坚持"。但这听起来更像是"品德"而非"能力"。在 AI 这种技术变化极快的领域,"用笨办法"会不会反而错过窗口?"慢就是快"和"AI 竞争速度极快"之间的张力,怎么平衡?
4. 印奇说"不想成为张一鸣"——这种"安于自己的路"是智慧还是自我安慰? 他说"如果我跟任何公司互换角色,答案是没有"。但旷视确实错过了最好的窗口(安防之殇、上市诱惑),如果当年 all-in 车,可能已经是智驾头部。这种"每个人有自己的路"的坦然,到底是真正的智慧,还是对遗憾的合理化?我倾向于相信是前者,但这个判断本身值得警惕。
5. 印奇的"超长链路"思维,会不会在 AI 时代反而成为劣势? 他说 AI 是"链条很长的竞争"——从原始技术创新到产品化、商业化、闭环。但他的解法是"一步一步来"(先车、再手机、再机器人)。问题是:AI 的竞争速度极快(广密 ep136 说"过去一个季度进步超过 2025 全年"),"一步一步来"会不会等你走到第二步时,第一步的窗口已经关了?印奇自己也承认"速度非常非常快",但他的战略(5-7 年收集物理数据)似乎需要"慢"。这个"快竞争 vs 慢积累"的张力,是阶跃星辰最大的战略风险。
印奇说模型有两股力量:推(push)是技术创新(未来 3 年主因),拉(pull)是场景牵引(越来越重要)。这个框架对投资有极直接的操作含义:
两人可能都对,但时间尺度不同:短期(1-3 年)"推"是主因(技术突破创造新场景),长期(3-10 年)"拉"是主因(场景需求牵引技术方向)。这意味着:短期投模型公司,长期投终端/场景公司。 印奇选择"AI + 终端",本质上是在赌"长期"——他愿意等 5-7 年收集物理数据,因为他相信"拉"的力量最终会超过"推"。
对你持仓的映射:你持有的英伟达("推"的受益者)和腾讯("拉"的受益者),恰好覆盖了这两股力量。但你的阿里呢?阿里既不是"推"的领先者(通义千问不是 SOTA),也不是"拉"的领先者(电商场景被拼多多/抖音侵蚀)。在"推 vs 拉"的框架下,阿里的定位是最尴尬的。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这期最打动人的,不是阶跃星辰的战略,而是印奇那句"我每次都想走捷径,但每次走捷径都不顺利,最后还是以常规路径走到了想走的地方"。一个 15 年前拿着锤子找钉子的天才少年,花了 15 年学会了一件事——聪明不是稀缺品,稀缺的是"愿意用笨办法长期坚持一件难而正确的事"的聪明人。 阶跃函数这个名字,不只是说 AI 会从量变到质变,也是说人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想通——"做排除法,不做 to B,不做纯软件,只做 AI + 终端;大脑必须长出身体,才能触及物理世界。" 对你这个持仓横跨中美科技龙头的人来说,这期最大的价值是"想做/能做/可做"这个框架:它提醒你在评估任何一家公司时,不要只看它"能做什么",更要看它"内心是否真的想做这件事",以及"外部环境是否给了它做的窗口"。三者缺一,再聪明的团队也会像旷视打安防那样——"把把都上,结果每把都没赢。"
*关联文档:谢赛宁7小时访谈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Manus出售前最后访谈_学习解读、雨森创投观察1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扩充日期:2026-07-26*
当你评估一家公司时,逐项打勾:
| 维度 | 检验问题 | 旷视安防(反例) | 阶跃星辰(正例) |
|------|---------|----------------|----------------|
| 想做 | 创始人内心有热情吗? | ❌ "做着做着又想往外撤" | ✅ "AGI 使命" |
| 能做 | 核心基因匹配吗? | ❌ 三个能力只占一个 | ✅ 技术+软硬结合 |
| 可做 | 外部窗口存在吗? | ✅ 安防市场巨大 | ✅ AI+终端窗口期 |
| 交集 | 三者同时满足? | ❌ | ✅(印奇判断) |
关键提醒:三者的交集"不是一直出现的"——印奇说"得等待这个交集"。如果你在"交集还没出现"时就 all-in,你会像旷视打安防那样"把把都上,每把都没赢"。
**一个用 15 年踩遍 AI 1.0 所有坑的创业者,用"做排除法"的逻辑想清楚了一件事:基模公司不能做 to B,也不能做纯 to C 软件,只能做"AI + 终端"——因为大脑必须长出身体,才能触及物理世界。**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31(118min)
嘉宾:印奇(旷视科技联合创始人,千里科技 & 阶跃星辰双料董事长)
原始发布:2026-01-26
转录:ep131_131_印奇出任阶跃星辰董事长的访谈聪明人的诱惑取舍超长链路残酷淘汰赛阶跃函数和超多元方程
一个用 15 年踩遍 AI 1.0 所有坑的创业者,用"做排除法"的逻辑想清楚了一件事:基模公司不能做 to B,也不能做纯 to C 软件,只能做"AI + 终端"——因为大脑必须长出身体,才能触及物理世界。
你大概知道"阶跃函数"这个词——数学里,它是一个值突然从一个水平跳到另一个水平的函数,中间没有平滑过渡。
印奇的公司叫"阶跃星辰"(StepFun),他说这个名字有两层意思:
从量变到质变——AI 的进步不是线性的,是阶跃式的;
非线性叠加——深度学习的本质就是很多非线性的叠加,"非线性的叠加也是一种智能的本质"。
但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一个更深的个人故事:印奇自己就是一个经历了多次"阶跃"的人。15 年前他做旷视(AI 1.0),拿着锤子找钉子;15 年后他做阶跃星辰(AI 2.0),终于学会了先找钉子、再造锤子。这期访谈,就是他复盘"怎么从错误中学到取舍"。
类比:印奇说商业模式"不用特别复杂化,本质是做排除法"。他排除了两个看似合理但算不过账的选项:
排除之后,剩下的就是:AI + 终端(软硬结合)。
为什么软硬结合是更好的商业模式?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印奇的技术信仰来自一本以脑科学和进化科学为基础的书。他说:"大脑皮层的演化,一定是从早期大脑发育到新大脑皮层,从物理空间的生存,再到高阶的语言和推理——这一部分不能跳过。"
所以他的核心判断是:AI 跟物理空间的结合,是走向 AGI 的必经之路。 而最终的具象化形态是机器人。但机器人太复杂了("像重构一个新物种"),所以要拆解成步骤:
先构建"大脑"(基模);
大脑需要载体,从车、手机这样的终端开始;
一步步构建到"具身智能"这个全新的计算平台。
为什么车是第一个切口?
刨根问底(为什么物理数据这么重要又这么缺?):
举一反三:
类比:印奇讲了一个极深刻的观察。旷视早期 40 人里有一堆 IOI/数学金牌,是"那批 V(人才密度)最高的,没有之一"。但 15 年后他的结论是:"聪明没有那么重要。"
为什么?因为聪明人面临两个陷阱:
捷径的诱惑:聪明人有很多选择,"电影《金钱永不眠》里,最优秀的火箭工程师去做金融"——聪明让你有很多捷径,"没有什么理由,除非你有使命要完成,否则你为什么不走捷径?"
不能用笨办法:聪明人往往想走快捷方式,"但做事的正确方式是用笨办法,很扎实地做一件事"。
所以印奇说,真正重要的是:聪明 + 长期坚持 + 用正确的笨办法 + 使命感 + 低 ego(能团队协同)。
刨根问底(为什么"低 ego"这么关键?):
举一反三:
故事:印奇最大的后悔是"打了安防这场仗"。旷视在 AI 1.0 时代做金融、手机都做到了前两名,但觉得"不够大",于是 all-in 安防(最大的市场)。结果发现:
他总结的"想做、能做、可做"框架:
刨根问底(为什么"舍"这么难?):
举一反三:
类比:印奇说"模型即产品"——搜索引擎、推荐引擎都是"模型即产品",大模型是第三代。但他判断:chatbot 不是一个本质的、长期的 AI 产品形态,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成果。
为什么?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印奇用三个"最"定义这场竞争: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六小虎"变成了"决赛圈",为什么很多公司上市后就"退出了竞争"(释放了竞争动力 + 上市限制使其难以持续投入基模)。印奇判断:"现在赛程过半。"
印奇说模型有两股力量: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阶跃不纠结于"单点 benchmark 刷第一",而关注"架构是否适配终端场景、成本效率如何"。这是"基模公司"和"应用公司"思维的根本区别——前者追技术极限,后者追场景适配。
一个更深的追问:印奇说"未来 3 年还是 push(技术创新)为主因",但"pull(场景牵引)会变得越来越重要"。这个判断对阶跃的战略有直接含义——前 3 年,阶跃必须跟住技术前沿(不能被甩开);3 年后,阶跃的差异化必须来自场景(车、手机、家庭)。 这意味着阶跃现在的策略是"用基模能力上牌桌,用终端场景做差异化"——前半场拼技术,后半场拼场景。如果前半场被甩开(基模能力掉队),后半场就没机会了。
对你投资的启示:当你评估一家"AI + 终端"公司时,要问两个问题:(1) 它的基模能力有没有掉队?(如果掉了,场景再好也没用)(2) 它的场景理解是不是真的比别人深?(如果基模能力相当,场景就是决胜因素)。两个问题缺一不可。
印奇总结两代 AI 公司的两个本质差别:
从小模型到大模型:scale up 后很多逻辑不同,对工程能力要求极高("即使做算法的同学也得有很强的工程动手能力");
从 to B 到 to C:上一代本质是 to B(因为技术撬动力和通用性不够),这一代本质是 to C。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旷视那一代"四小龙"都没长得很大——"那个时代没有真正 AI 内生的功能成长起来"。而这一代的机会在于 to C + 软硬结合。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它把"阶跃函数"从一个数学概念变成了一个人生哲学。
印奇说了一句极坦诚的话:"我每次都想走捷径,但每次走捷径都不顺利,最后还是以常规路径走到了想走的地方。" 这句话的深意在于——阶跃函数的"跳跃"不是 shortcuts,而是长期积累后的突然质变。 你看到的"一跃",背后是无数次的"笨办法"积累。
刨根问底(为什么"想走捷径"是聪明人的通病?):
举一反三:
AI 技术路线的"三条主线":
印奇给了一个清晰的 5 年技术路线图,跟你已有的知识完美咬合:
学习范式:模仿学习 → 强化学习(现在后半段)→ 自主学习。这跟广密(ep127)的"预训练→RL→Online Learning"完全对应。
记忆系统:长中短期记忆怎么实现。这跟 Pick(ep128)的"compression awareness"和雨森(ep124)的"memory 是护城河"呼应。
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语言→多模态→世界模型。这是印奇 all-in 的方向,跟谢赛宁(ep133)的世界模型路线一致。
和你持仓的交叉:
和已有播客的呼应:
"AI + 终端"的商业模式真的能支撑 100 亿+的基模投入吗? 印奇自己算了一笔账:每年 30 亿投入,3-5 年就是 150 亿,需要有一个核心应用"每年有 30-50 亿利润"才能闭环。但车的供应链利润率不高("单台车能抽的空间有限"),必须靠规模。智驾最终只剩 3-4 家供应商——阶跃/千里能成为其中之一吗?这个账比 chatbot 更难算。
世界模型 vs Online Learning,到底谁才是"真问题"? 印奇 all-in 物理数据 + 世界模型("数字空间和物理空间数据融合在一个模型里"),广密认为 Online Learning(泛化)才是真问题、世界模型可能是假问题。我倾向于认为两者互补——世界模型提供"物理理解",Online Learning 提供"学习效率"——但它们的优先级和融合方式,我还没想清楚。
"聪明人没那么重要"——那什么才是 AI 时代组织的核心竞争力? 印奇说是"使命感 + 低 ego + 用笨办法长期坚持"。但这听起来更像是"品德"而非"能力"。在 AI 这种技术变化极快的领域,"用笨办法"会不会反而错过窗口?"慢就是快"和"AI 竞争速度极快"之间的张力,怎么平衡?
印奇说"不想成为张一鸣"——这种"安于自己的路"是智慧还是自我安慰? 他说"如果我跟任何公司互换角色,答案是没有"。但旷视确实错过了最好的窗口(安防之殇、上市诱惑),如果当年 all-in 车,可能已经是智驾头部。这种"每个人有自己的路"的坦然,到底是真正的智慧,还是对遗憾的合理化?我倾向于相信是前者,但这个判断本身值得警惕。
印奇的"超长链路"思维,会不会在 AI 时代反而成为劣势? 他说 AI 是"链条很长的竞争"——从原始技术创新到产品化、商业化、闭环。但他的解法是"一步一步来"(先车、再手机、再机器人)。问题是:AI 的竞争速度极快(广密 ep136 说"过去一个季度进步超过 2025 全年"),"一步一步来"会不会等你走到第二步时,第一步的窗口已经关了?印奇自己也承认"速度非常非常快",但他的战略(5-7 年收集物理数据)似乎需要"慢"。这个"快竞争 vs 慢积累"的张力,是阶跃星辰最大的战略风险。
印奇说模型有两股力量:推(push)是技术创新(未来 3 年主因),拉(pull)是场景牵引(越来越重要)。这个框架对投资有极直接的操作含义:
两人可能都对,但时间尺度不同:短期(1-3 年)"推"是主因(技术突破创造新场景),长期(3-10 年)"拉"是主因(场景需求牵引技术方向)。这意味着:短期投模型公司,长期投终端/场景公司。 印奇选择"AI + 终端",本质上是在赌"长期"——他愿意等 5-7 年收集物理数据,因为他相信"拉"的力量最终会超过"推"。
对你持仓的映射:你持有的英伟达("推"的受益者)和腾讯("拉"的受益者),恰好覆盖了这两股力量。但你的阿里呢?阿里既不是"推"的领先者(通义千问不是 SOTA),也不是"拉"的领先者(电商场景被拼多多/抖音侵蚀)。在"推 vs 拉"的框架下,阿里的定位是最尴尬的。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这期最打动人的,不是阶跃星辰的战略,而是印奇那句"我每次都想走捷径,但每次走捷径都不顺利,最后还是以常规路径走到了想走的地方"。一个 15 年前拿着锤子找钉子的天才少年,花了 15 年学会了一件事——聪明不是稀缺品,稀缺的是"愿意用笨办法长期坚持一件难而正确的事"的聪明人。 阶跃函数这个名字,不只是说 AI 会从量变到质变,也是说人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想通——"做排除法,不做 to B,不做纯软件,只做 AI + 终端;大脑必须长出身体,才能触及物理世界。" 对你这个持仓横跨中美科技龙头的人来说,这期最大的价值是"想做/能做/可做"这个框架:它提醒你在评估任何一家公司时,不要只看它"能做什么",更要看它"内心是否真的想做这件事",以及"外部环境是否给了它做的窗口"。三者缺一,再聪明的团队也会像旷视打安防那样——"把把都上,结果每把都没赢。"
*关联文档:谢赛宁7小时访谈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Manus出售前最后访谈_学习解读、雨森创投观察1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扩充日期:2026-07-26*
当你评估一家公司时,逐项打勾:
| 维度 | 检验问题 | 旷视安防(反例) | 阶跃星辰(正例) |
|------|---------|----------------|----------------|
| 想做 | 创始人内心有热情吗? | ❌ "做着做着又想往外撤" | ✅ "AGI 使命" |
| 能做 | 核心基因匹配吗? | ❌ 三个能力只占一个 | ✅ 技术+软硬结合 |
| 可做 | 外部窗口存在吗? | ✅ 安防市场巨大 | ✅ AI+终端窗口期 |
| 交集 | 三者同时满足? | ❌ | ✅(印奇判断) |
关键提醒:三者的交集"不是一直出现的"——印奇说"得等待这个交集"。如果你在"交集还没出现"时就 all-in,你会像旷视打安防那样"把把都上,每把都没赢"。
妙鸭不是AI Native产品,它是把AI能力发挥到极致的互联网产品。
张小珺商业访谈录|嘉宾 张月光|转录ep130_transcript
妙鸭不是AI Native产品,它是把AI能力发挥到极致的互联网产品。
真正的AI Native分水岭不在技术参数,而在"从设计流程变成了设计上下文"。
我们都用过妙鸭。
你传上20张照片,挑一个模板,AI就给你生成一张又真又像又美的写真照。
当时我们心里只有一个赞叹"AI太强了"。
但亲手缔造妙鸭的张月光,今天却亲手泼下一盆冷水:妙鸭根本不是AI Native产品。
你第一反应一定是"开什么玩笑,没有AI这个产品根本不存在啊"。
别急,这正是本期最有嚼头的地方。
他不是在自谦,而是在重新定义"AI Native"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场访谈,是一个十多年互联网产品经理,用两年创业试错换来的认知拆解。
我想陪你把"AI Native""流程vs上下文""单向门"这几个词一层层掰开揉碎。
我们不记结论,我们理解为什么。
类比:迪士尼乐园 vs 单机游戏关卡
先想象互联网产品经理的工作。
用户进你的产品,就像进了迪士尼乐园。
产品经理设计了一条动线:你从A门进,一共有5扇门,每条路上5个按钮。
按这个按钮就出B,再按那个按钮就出C。
你看起来可以自由走,但说到底,用户是一个"有限自由度"。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管产品经理叫"上帝"或"游戏设计师"。
你早把用户想明白了,他就只会在你画的动线里动。
而AI Native产品像什么?它更像开放世界,甚至像现实里的一场对话。
你输入什么都可能。
你在对话框里说出任何一句话,它都可能回你任何一句。
甚至到了Agent时代,连输出都不再可控。
原理:张月光的独到判据
张月光抛出的分水岭非常简单:没有这代AI就做不出来的产品,就叫AI Native。
但他立刻反驳自己:这太肤浅了。
"这不成立"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他说,AI Native至少还要看一个特征——用户输入的开放性、输出的开放性。
反观妙鸭,它把用户自由度锁得死死的。
20张照片扔上来,固定训练生成你的模型。
每选一个模板,背后那条prompt、调用的模型、整个生成工程链都是写死的。
用户不开放输入,AI也不开放输出。
妙鸭只是把AI塞进了一条又快又稳的传统流水线里。
所以它的本质,仍然是那个树形决策流程的互联网产品。
为什么不能用老办法看
因为互联网20年给产品经理练就的神技,在真正开放的AI面前集体失效。
老神技是穷举用户的所有行为、预定义他的输入和输出。
可当你面对一个Agent,你不知道用户会甩出什么奇怪命令。
你也不知道那个AI最终会吐出什么。
产品经理先画好流程图,设计把稿子画好,开发把功能做出来。
结果一跑,发现效果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越是经验丰富的互联网团队,在这套新范式里越容易翻车。
刨根问底:为什么妙鸭偏要锁死自由度?
用你的脚投票想想就明白。
当年的文生图、图生图产品,用户输入是完全开放的。
你只知道他传了张图,根本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结果就是效果极不稳定。
而妙鸭把流动线锁死、模板锁死,换来的是"在当时技术条件下最稳定、最好的效果"。
它是在技术还没成熟时,用互联网思维向确定性要结果。
追问一层:那AI成熟了之后,还需要锁吗?
答案是不需要了。
这正是从"流程设计"跃迁到"上下文设计"的那个拐点。
再追一层:锁死的产品该被骂吗?
不该。它是那个时代的最佳解,只是它不属于下一个时代。
举一反三
ChatGPT是输入开放、输出相对可控,因为纯对话时预期还比较可控。
一旦进入Agent时代,输入输出就全开放了。
拿微信比一比就懂了。
微信像个游乐园,进哪都能走通,但它依然是"有限自由度的循环"。
ChatGPT是"你永远不知道会撞进哪个副本"。
一句话量化判据:越开放,越靠近AI Native;越锁死,越像互联网产品。
这个尺子可以拿来衡量今天几乎所有AI产品。
类比:盖房子的图纸 vs 做饭掌握火候
互联网时代的协同是盖房子。
产品经理画完图纸,设计师把它渲染成效果图,工程师照着图纸施工。
一切在动工之前就定死了,所以最不混乱。
AI产品是做饭。
火候(模型效果)要到做的时候才知道,你没法先写死菜谱再下锅。
你今天照着书以为能做出红烧肉,端出来可能是一锅不明物体。
原理:用亲身翻车论证顺序必须倒转
张月光做PPT这个Agent产品时,亲自踩了这个坑。
他们团队一开始是面向过程做。
先把交互设计出来——怎么人机协作、用户怎么用,全设计好,开发完。
结果发现效果特别差,之前预想的全都不成立。
于是开了个会,彻底换模式。
这次他们先不管产品交互长什么样,先死磕那个"最小生成单元"。
把context engineering在生成环节里做透:什么叫美、怎么不溢出、布局怎么合理、容器怎么设。
调啊调,直到效果彻底调明白。
这时候他们才反过来设计:用户进这个环节之前,必须把什么上下文交给我。
然后才去设计流程,怎么一步一步把用户按着把那些上下文交出来。
为什么顺序要倒过来(三层为什么)
第一层:没有哪个产品经理能穷举用户的所有行为可能。
你预设好流程,等着用户走进来按你的剧本走,可他偏不。
第二层:模型真正发挥作用的那一段,才是产品成败的关键。
那一段决定命运的是"用户给了我什么看不见的上下文 + 我注入了什么知识"。
这根本不是流程能设计的,流程设计的是外圈。
第三层:所以第一优先级的问法变了。
不是"用户进来会怎么点点点",而是"我想干这件事,用户会和模型交互几次,模型最需要什么上下文才能给出符合预期的结果"。
变成"我怎么摁着用户,想办法把这东西给我"。
为什么老团队必然乱一阵
因为线性协同(产品→设计→开发)默认流程是确定的东西。
但AI产品的"中间那段"就是不确定、要摸的。
张月光说组织也要跟着变,从线性变成两段式。
第一段是混合地、不那么规整地摸模型:产品经理、设计师、工程师混在一起去定义"模型到底要什么上下文"。
这个阶段就是会混乱,因为它本来就是探索。
等摸明白了,才切到第二段:产品经理去定流程,设计师配流程,工程师正式施工。
举一反三
"90分等于零分"就是这个思路的延伸。
妙鸭赢,不是因为它是第一个做的。
美图、B612早就上线了一样功能、几乎一样的流程。
妙鸭赢,是因为它是第一个越过了"真到你完全看不出来"那条线。
越过线前,不管成本降多少,价值都被死死摁住。
越过线后,成本优势一下子全兑现(妙鸭的品质≈海马体,但便宜到只要9.9)。
这正是context engineering的胜利,不是流程设计的胜利。
张月光甚至直言:今天大家本质都在做context engineering。
类比:普通门 vs 单向门
有些产品让你"哇!好酷!",像推开一扇门你惊叹一下。
但惊叹完你推门出去回头一看,发现还能走回老路。
这种产品就得不断把你召回,你稍微不满意就溜回旧方案。
单向门则不同——你踏进去,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解决办法了。
张月光用Cursor举例子。
你只要用过Cursor或Claude Code这种AI编程IDE,你就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用回老IDE了。
这就是单向门,所以它就是那个被放大的、长期正确的东西。
原理:单向门的本质是"全方位优势"
单向门的本质不是新奇感,而是"新解法对旧解法构成全方位优势"。
哪怕现下效果还不够好,只要你能看见那个"未来会全面占优"的方向,就值得长期投入。
张月光说,这种产品可以慢慢做、长期做,因为它是一个"足够长期正确"的事情。
你现在市场份额再小,只要确认是单向门,它一定会一天一天往上涨。
最大的机会,永远在那些"别人还没意识到它是单向门"的时候你去下注。
为什么单向门比"现象级"更重要(结合妙鸭的反思)
因为现象级要的是"爆发式获客",而爆发之后必然回落。
妙鸭三个月就覆盖了大几百万付费用户,已经大于海马体全年的客户量。
这种速度是不可持续的,冲上最高点后一定会回落。
单向门正好相反。
它走的是"指数级稳定增长",获得一个用户就不容易丢掉他。
张月光甚至给出了残酷的自我判断:妙鸭不在AI主航道。
它是一个"不错的生意"(fine business),算不上AI Native,也不是他愿意押上一生的事。
刨根问底:怎么判断一个产品是不是单向门?
他给的办法感性得让人一愣:其实没有量化的数据方法。
他说,"我很难逃离我自己完全不会用的东西,我完全不会用的东西,我做不了产品判断。"
所以他的每个产品,都是他自己先深度使用。
用了以后真的觉得自己回不去了,他才敢信这是个单向门。
追问:这会不会太主观?
他的回答很稳:创新不是说创造新需求,而是为一个旧需求提供一个全方位占优的新解法。
作为那个旧需求的深度用户,你恰恰是判断"回不回得去"最准的人。
再追问:单向门和WoW如何区分?
WoW是情感冲击,单向门是替代逻辑。
WoW完还要花大力气召回用户,单向门完全不需要。
举一反三
"90分等于零分"正是单向门的准入线。
没越过那条线之前,你价值受限,用户还会退回旧方案。
一旦越过线,用户发现"跟海马体一样好,还更像我、更便宜",就再也回不去了。
做PPT也是这样:他自研的Agent,要求是"我自己完全不用二次编辑,拿出去讲没人觉得是AI做的"。
这才是他定义的单向门——效果真正到位,用户回不去。
所以他反复强调:今天不是追求"the first",而是追求"第一个卖过那条线"。
类比:爱马仕 vs 直播间主播
先理解IP有四个要素:价值观内核、视觉包装、作品表达、用户交互。
任何一个IP都逃不开这四样,爱马仕也不例外——它的精神内核是老钱贵族,视觉是格子纹。
有意思的是跷跷板效应:越贵的IP,越要低频次、高质量地表达内容,同时要压低交互频次。
翻译成人话:大明星不能老出来,不然人设就崩了。
爱马仕永远不会上电商直播,顶流明星不会开小红书持续营业、不会直播。
因为每亮相一次都要足够慎重、足够牛,才撑得起顶级IP的身价。
而另一头,就是以互动性为生的IP——直播间主播、AKB48就是最典型。
它们天生靠"每天得到、天天陪着你"吃饭。
原理:传统乙女游戏是在造大明星
张月光一句话点破:今天的乙女游戏全部都是"造大明星"。
恋与深空的几个男主,本质上就是明星、就是爱豆。
游戏单向给用户输出昂贵但稀少的优质内容,越做越贵。
在这个"把IP做得最贵"的路线上,你永远卷不赢今天最头部的公司。
AI带来的变数是:它可以造一个以互动为优先的IP,让用户看得见、摸得着、每天够得着。
这种IP要有更多内容表达、更多用户接触,定位一定要低,一定是服务型的。
所以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没法塞进同一个产品里。
恋与深空绝不会在自己游戏里把男主做成随便聊天的AI,那会毁掉它"大明星"的人设。
就像你不会把王一博做成一个随便聊的Chatbot。
为什么"加个AI聊天"就够了的想法是错的
很多人说,乙女游戏加个AI聊天功能不就行了吗。
张月光直接否决:不可能。
因为它的打法是大明星,加了AI聊天就崩了人设。
它要么另开一条线做"以互动为先"的独立IP产品。
这不是"恋与深空+AI聊天"能做出来的东西。
两种模式的用户画像本质是同一拨人,但里面有细分偏好。
喜欢仰望大明星的、喜欢每天摸得到的,是同一波女性的两种倾向。
我们的方向天生更二次元,而二次元恰恰天然偏爱"可得感和互动性"。
刨根问底:为什么这个行业之前没爆?
他研究AI陪伴时发现三个行业通病。
第一个是用户门槛太高——你要对着对话框不停输入、靠想象力和表达力才能获得快乐,成年人早没了这种幻想力。
第二个是商业化差——只能收token费,很难卖出高溢价,毛利极差。
第三个是角色是死的——AI角色不会变化,聊十天你就会发现它一成不变,没有长期留存。
追问:为什么做成游戏能解?
因为游戏天然有PGC、有美术剧情物料,把用户全主动变成"被动+主动",门槛就降下来了。
游戏自带成熟的商业模式,能打开AI产品用不了的变现路径。
而PGC角色背后有团队持续驱动,角色理论上可以不断成长。
这就是他判断"AI乙女几乎是唯一的落点"的原因——连斯坦福小镇200轮后也会变得同质无趣。
看一个AI产品是不是真·Native,别盯技术炫不炫,要看它是在"锁死用户输入去讨好流程",还是在"为开放输入设计最佳上下文"——前者是妙鸭式的互联网赢家,后者才是AI时代的主航道。
**智谱成为中国、也是全球第一家大模型上市公司,CEO 张鹏复盘了从清华实验室到港交所的 6 年半:这条路不是"追风口",而是把"认知智能"这个关键技术从研究做到产业的过程,而上市只是长跑中途的一站补给。**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ep129(126min)
嘉宾:张鹏(智谱 AI CEO,清华系)
原始发布:2026-01(上市前夕访谈)
转录:ep129_transcript
智谱成为中国、也是全球第一家大模型上市公司,CEO 张鹏复盘了从清华实验室到港交所的 6 年半:这条路不是"追风口",而是把"认知智能"这个关键技术从研究做到产业的过程,而上市只是长跑中途的一站补给。
你已经很清楚 Attention、MoE、Scaling Law、Agent 这些概念了。
这期不太一样——它讲的不是模型技术本身,而是"一件前沿技术,怎么从大学实验室变成一家上市公司"。
如果你把 AI 当作一条河,你之前关心的是"水往哪流、流多快"(技术路线)。
这期张鹏带你站在建桥的工地看另一面:"这座桥为什么要在这儿建、桥墩怎么打、谁出钱"。
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被市场起了个外号,叫"水泥"。
不是贬义——是说它看起来不酷、没那么多情绪价值,但稳定、能干漂亮活。
评价的人把它和"理工科直男"并列:聪明、能扛事,就是不会撩。
张鹏自己也认了。
他说这就是清华工程师文化的底色。
但"水泥"能盖起全球第一座大模型上市公司的"楼",恰恰说明:真正值钱的可能不是烟花,而是承重墙。
类比:想象一个大厨。
"Paper"相当于这位大厨发表了一道新菜谱(理论上很漂亮)。
但"Project/Product"是这道菜真的端上桌,客人吃了说好,还愿意付钱。
一道菜谱从纸面到端上桌,中间隔着:采购食材、控制火候、保证每次出品一致、算清成本毛利。
P2P 就是清华实验室里的一句话:paper to product,论文必须变成能用的产品或系统。
原理:张鹏回忆,他的导师早年提了这个概念。
以前一个博士生交一篇论文、理论上有突破就算毕业了。
但清华工科慢慢推广了 P2P——光有理论创新不行,还要有实际能跑的 system。
智谱的实验室很早就靠这个"基因"吃饭:他们是中国少数能"赚美金"的实验室,google、IBM、微软这些公司都付钱给他们做科技情报(预测未来 3-5 年哪个技术会火)。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传统科技情报是外包给专家团队——大量调研、读文献、写报告,靠人的经验硬扛。
张鹏他们用机器学习算法 + 结构化语料(论文、专利都是规范格式)做这件事。
同样的活,人要做几个月,算法快几个量级,准确率还可能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同样的工作,别人可能也能做,但你需要更高的成本才能达到同样效果"——这是张鹏口中软件公司"最高溢价的地方"。
刨根问底(追问三层为什么):
举一反三:
类比:想象两种员工。
一种是"技能点满的熟练工"——你会缝扣子、会切菜、会打字,但换个没见过的环境就傻眼。
另一种是"有脑子的人"——自动驾驶换挡你不会,但你试两把就学会了,因为你能猜、能推理、能举一反三。
上一代 AI(人脸识别、语音识别这类)本质是"熟练工":单项技能比人还强,但换个没见过的情况就崩。
张鹏和团队要做的"认知智能",是让机器从"有技能"进化到"有脑子"。
原理:张博院士画过一个二维象限图:
张鹏说,传统的感知智能只在第一圈打转,"它没有脑子,只是一堆技能"。
而真正往前走,是让 AI 具备"知道自己不知道"的能力,再慢慢逼近那个"不知道的不知道"。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上一代视觉/语音模型天花板很低——人脸识别超过人又怎样?
再往上没有突破意义了。
因为它只能机械执行学到过的规则,规则以外的事无法泛化。
自动驾驶就是最好的例子:规则方案(感知→决策→执行的闭环)最怕"没见过的情况"——你能训练 100 万遍"遇到公交车怎么办",但你很难训练"路上突然窜出一只兔子怎么办",因为你根本没那数据。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想象两家餐厅。
一家是网红餐厅,靠流量和打卡(to C,像 ChatGPT、豆包),在人来人往的街上,靠"火"起来。
一家是给企业承包食堂(to B,像智谱),不显山不露水,但签的是长期大单、要看交付和质量。
中国的现实是:网红餐厅那套,很难复制。
原理:为什么智谱没死磕 C 端?张鹏给了两个硬逻辑:
付费意愿:美国 ChatGPT 一个月 20 美元大把的人交;中国 C 端用户付费意愿很差。
SaaS 在美国活得好、在中国活得很惨,原因就是"我用 10 万块买订阅,不如花 10 万块雇 10 个人把活干了,钱还变成我的资产"。
流量与入口:中国 C 端是大厂的天下——豆包、通义、DeepSeek 背后全是平台和流量入口。
创业公司没有入口,最终只能陷入"倒贴引流 + 补贴 + 薅羊毛"。
张鹏算过 ROI:自己做过 to C(清言 App),投过流,也收过会员费,"算完 ROI 是不合算的"。
关于 MaaS(Model as a Service):
智谱 21-22 年就提出了 MaaS,而且定义比现在宽得多——不只是云 API,还包括本地化部署、软硬一体的可携带产品。
后来 MaaS 收窄成"云 API"这一个形态,张鹏说"云厂商功不可没"——因为那是他们的主战场,他们更有利。
但张鹏认为,to B 的 MaaS 才是中国的路:美国节奏是高投入高回报高风险,中国求的是高科技领域的稳定性、可控性、可预期。
为什么不用"照搬 ChatGPT"的老路 / 为什么 to B 反而更稳:
刨根问底(为什么中国 SaaS 起不来,AI 时代会变吗):
举一反三:
类比:想象你开了一家餐厅,把菜谱免费公开了。
客人说:"你都公开菜谱了,我还去你店里花钱干嘛?
我自己做不就得了。
"
但很快他们发现:菜谱是拿到了,可要真正开出一家能规模化出餐、卫生合规、天天稳定的餐厅,还得靠专业的团队和服务——而原厂恰恰不给人提供"开餐厅服务"。
大部分人折腾一圈,还是回来了。
原理:智谱很早就坚持开源。从 22 年 GLM-130B 开源,到 23 年那个"用一张家用显卡就能跑"的 ChatGLM-6B 在开源社区爆火,到现在近 70 个开源项目。
开源的理由很实在:
22 年刚训练出千亿模型时,模型"捏在手里也变不成钱",让更多人知道、打出国际影响力更重要。
开源赢得开发者社区的认同——这是"情感认同"和"口碑"。
从象牙塔出来,张鹏觉得"回馈研究、回馈创新"是必须做的事。
为什么开源不等于免费 / 为什么客户会回来:
DeepSeek 彻底开源后,很多客户脑子里的等式变成"开源 = 免费 = 不用付钱了":
张鹏的应对是"用时间证明":
张鹏强调一个关键区分:开源和免费不能划等号。
OpenAI 等美国公司随着商业化深入,也慢慢不那么开源了,因为"闭源有技术溢价"——但这个认知在中国市场被混淆了(DeepSeek 又强化了"开源=免费"的印象)。
为什么不用"全闭源"的逻辑:
全闭源短期能多收钱(技术溢价),但代价是失去开发者社区的情感认同、失去"技术影响力扩散"的放大器。
对智谱这种"学院派出身、求稳定性"的公司,开源是刻在基因里的长期战略——它不追求单点暴利,追求生态认同和长期回响。
刨根问底(开源,商业公司到底图什么):
举一反三:
类比:把做 AGI 想象成跑一场超级马拉松。
起跑时人挤人,你得先加速冲到第一集团(摆脱拥挤)。
跑到中途,大部分人坚持不住了,你要去补给站拿补给、平衡消耗与摄入。
上市,就是智谱在 6 年半时计划好的一站补给:它给公司带来资金和信誉,但远不是终点。
原理:张鹏说,AGI 一直是个很遥远、短期实现不了的目标,它是一场"长跑"。
在不同的阶段要用不同的方式度过:
为什么 AGI 还没实现就上市了?复盘张鹏的逻辑:
6-7 年本就在公司成立时的规划里——他们自己建过模型,每年增长 100%-150%,预测到某个时间点要进"三年业绩期"、要 IPO。
所以上市不是临时起意,是规划内的一步。
上市是行业里程碑:"证明这件事不是镜中花水中月,它能走到产业级。
"——它向资本市场证明 AI 不是纯粹烧钱的故事。
有人批评"大模型公司上市是在大逃生"(赶在泡泡破之前圈钱)——张鹏的反击很漂亮:"假设它是泡泡,上市能救我们吗?
救得了投资人的钱包,但救不了 AI 的本质。
" 他把"上不上市"和"是不是泡沫"两件事切开,认为二者没有必然逻辑关系。
关于泡沫的反问(这段很精彩):
张鹏习惯反问:"你凭什么定义它是泡泡?
"
为什么不用"等到 AGI 实现再上市":
因为那条路根本不可能走通——AGI 需要天文数字的投资,而投资不能无限等一个"永远在路上的目标"。
上市让智谱有了持续烧钱继续冲 AGI 的弹药,同时接受二级市场更严的约束。
这是一个"用商业化反哺理想"的机制。
刨根问底(上市会不会让公司变平庸):
举一反三:
类比:想象两个园丁。
一个园丁以为"肥越多,花开得越盛",就无限加肥料。
另一个园丁发现,肥料加到一定程度后,花不再明显变大,于是他开始研究:怎么浇水、怎么修枝、怎么让根扎得更深。
前几年 AI 圈几乎全在"加肥料"(堆参数、堆数据、堆算力),现在智谱这类公司更多在琢磨"怎么把肥效用好"。
原理:张鹏把通往 AGI 的路画成 L1 到 L5 五级阶梯:
他给出的判断是:现在全行业大概在 L3 这个位置。
而更有意思的是,他把 Scaling Law 的"内容物"随着阶梯在不断换: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无脑堆参数):
张鹏说了一个很冷静的判断——Scaling Law 当初"只是一个非常不严谨的说法,是个现象描述,没有很科学的依据"。
它看到一个现象:参数量涨,智能水平指数级爆发。
但科学家真正该做的是搞清"现象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而不是迷信现象本身。
而且参数堆到一定程度,成本先受不了了——涨价的算力极其可怕。
于是市场分成两条路:一条是"融更多的钱、讲更大的故事"(OpenAI 走的);另一条是"开始优化、抠成本"(智谱也在做)。
怎么做到"更省"(这是中国团队的优势):
张鹏讲了几个硬数字,很震撼:
刨根问底(为什么"一样的效果、更小的模型"能做到):
举一反三:
洞察 1:智谱的商业逻辑,本质是"用工程化能力换确定性",而不是"用技术领先换暴利"。
为什么重要:因为大众总问"智谱技术不是最火,怎么上市了"。
张鹏的回答把"技术最强"和"生意最稳"拆开了——他求的是"同样的事我成本更低、交付更快",这是工程化的确定性,不是研究的性感。
这解释了为什么"水泥"能先上市:二级市场更认确定性。
洞察 2:"认知智能"不是抽象口号,它定义了智谱的整个技术方向(泛化 + 试错 + 自我纠错)。
为什么重要:感知智能(背规则)和认知智能(会泛化)的差别,决定了训练范式(从预训练到强化学习)的选择,也决定了智谱为什么一直不迷信"暴力堆参数"。
这条线串起了这期看似零散的讨论。
洞察 3:开源 + to B + MaaS + 上市,是一套自洽的、偏"中国叙事"的战略组合,而不是每个环节单独最优。
为什么重要:照搬美国逻辑(to C 订阅 + 闭源 + 高风险高回报)在中国走不通(付费意愿差、入口在大厂手里、易低价混战)。
智谱选的是一个"求稳、可预期、反哺理想"的组合。
评估智谱,要用中国市场的约束,而不是美国市场的模板。
洞察 4:泡沫与否,取决于"投资够不够",而不是"情绪热不热"。
为什么重要:当所有人喊"AI 泡泡"时,张鹏给出一个可检验的判据——如果投资远不够支撑目标,就不存在"过热崩盘"。
这把情绪化争论拉回"资金 vs 目标"的真问题。
中国 AI 投入不足,是比"泡沫"更值得担忧的现实。
技术路线(你已经很熟的框架):
跨期呼应的已有笔记:
对你工作/持仓的交叉:
to B + 会员 + 生态多线作战,会不会"什么都做、都不深"?
张鹏自己也反省 25 年之前"做得太发散、资源摊太薄、有些探索后续跟不上"。
to B 求稳和 AGI 求快是两种节奏,智谱能在两者间长期平衡吗?
这条平衡木,上市后只会更难走。
"开源是长期战略" vs "开源被套壳、被抄袭",长期到底赚不赚?
张鹏把"被套壳/被蒸馏"看成价值证明,但免费被别人挣钱,会不会有一天伤害商业化?
这个度他在访谈里没有给出清晰的边界。
"中国投资不足,所以不是泡泡"这个论证,够严密吗?
投资充足与否是判断泡沫的必要非充分条件——也可能存在"投入不足 + 局部估值虚高"同时成立。
张鹏用"不够"反驳"泡泡",但市场定价过热可能只集中在头部几家,这个反例他没完全回应。
AGI 的 L4(自我认知)、L5(意识)到底怎么定义?
张鹏自己承认"定义还不清晰"。
既然连定义都没有,"乐观估计 5-8 年接近 AGI"的判断,依据到底有多硬?
是技术推演,还是信念?
智谱的"水泥"人设,在市场变冷时是护身符还是紧箍咒?
求稳求确定性,在市场向上时让你吃亏(不够性感、估值不够高),在市场向下时让你抗跌。
但二级市场是否真会为"确定性"长期买单,尤其是当 DeepSeek 这样的"技术流星"持续吸走眼球时?
张鹏反复强调"认知对齐""给客户解释",侧面说明智谱最大的长期成本可能是"教育市场"。
当 AI 大众认知普及后(大家不再需要被教育),智谱这套"服务 + 交付"的溢价还能维持吗?
这期用一个"首家大模型上市公司"的故事,把"技术、商业、理想"三件事揉到了一起:张鹏反复证明的其实是一件事——"光有理想和技术不够,你得有办法让市场为它持续买单,反过来用买单的钱继续烧理想"。
智谱像一块愿意慢慢干活的"水泥",不抢镜头,却默默垒起了全球第一座大模型公司上市的"楼"。
它告诉你:在 AGI 这场超级马拉松里,"先到补给站、把状态养好、继续往前跑",比"一开始就漂漂亮亮冲在最前"更能长久。
而判断它到底是在"补给"还是在"逃生",要等到几年后看它敢不敢继续为 AGI 烧钱——这是这期留下最值得追踪的问题。
*关联文档:印奇阶跃星辰_学习解读、人工智能盛筵泡泡_朱啸虎_学习解读、梁文锋投资人会议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31*
纪超的第二次创业(Maggie)押注"垂直整合":自己训练模型 + 自己做产品 结果:GPT3 一个 prompt 就和他端到端训练的模型五五开 教训:不要在别人的赛道上和别人竞争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28(211min)
嘉宾:季逸超(Pick,Manus 联合创始人 & 首席科学家)
原始发布:2025-12-30(录制于 2025-12-01,Meta 收购 Manus 之前,成为"最后的访谈")
转录:[[ep128_128_Manus决定出售前最后的访谈啊这奇幻的2025年漂流啊]]
一个做了两遍浏览器、被 GPT-3 杀死过一次的技术创业者,讲清楚了"为什么 Manus 是一个壳而不是一个模型"——以及为什么这个壳的厚度,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你用过 ChatGPT。你知道那种体验:你打一个问题,它回答你。如果答得不好,你点"重试"或者改一下 prompt。整个系统里只有两个元素——你和模型,一来一回。
现在想象另一种体验:你给 AI 一个任务("帮我找 YC 上一批所有 AI 营销公司的 CEO 邮箱"),然后它自己开了一台电脑(虚拟机),自己打开浏览器,自己写代码,自己翻页,找了一个不够再找一百个,最后把结果整理好交给你。你甚至可以去睡觉,它还在干活。
这个系统里有三个元素:你、模型、和环境(一台虚拟机/runtime)。Pick 说,正是这个"第三个元素",让 agent 和 chatbot 完全不是一个物种。ChatGPT 的壳是"生鱼片"——鱼肉(模型输出)加芥末酱油(一个 UI),几乎零加工。Manus 的壳是"水煮鱼"——食材还是那个食材,但经过了复杂烹饪,附加值完全不同。
这期 3 小时 20 分钟的访谈,就是 Pick 把这个"壳的哲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类比:Pick 自己造了一个精准的比喻。
为什么"壳"不是贬义词?:Pick 说"壳(shell)这个词严格意义上不是低技术门槛的事——操作系统也叫 shell"。关键区别在于:
这个"环境"让 Manus 的壳"跟 chatbot 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厚度——是地壳一样厚的壳"。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直接调 API + 简单 UI):
2023 年的第一批 AI 应用就是这么做的——调 GPT-4 API,加个聊天框,完事。Pick 说这种"生鱼片"模式在模型能力不够时是合理的(因为模型本身就不够强,加工也没用)。但当模型能力上来后,"加工"才是价值所在——就像食材新鲜时生鱼片最好吃,但食材普通时,水煮鱼的烹饪才是核心竞争力。Manus 的 context engineering、环境调度、多步规划,就是"水煮鱼的烹饪"。
刨根问底(为什么不能自己训模型来增厚壳?):
举一反三:
类比:Pick 区分了两种"agent":
Pick 坚信要做"纯血派"。他的理论基础是 Bitter Lesson(苦涩的教训)——人类历史上 AI 的进步,基本全是用通用方法投入更大算力,而不是注入更多人为专家知识。
一个极精彩的例子:
刨根问底(为什么"给 agent 分角色"是错的?):
举一反三:
类比:Pick 有一个"暴论"——200K 以上的 context window 不重要了。比起更长的上下文,更重要的是让模型具备 compression awareness(压缩意识)。
原理:
刨根问底(为什么 chatbot 模型不适合做 agent?三层追问):
举一反三:
类比:在 chatbot 里,AI 答得不好,你的反应是"重试"或"改 prompt"。但在 agent 里,用户会做两件 chatbot 时代几乎不存在的事:
1. 教 agent:"你筛简历的标准不对,我喜欢的格式是这样的,下次注意。"
2. 帮 agent 修:"你这个文件格式错了,我已经帮你改成正确的了。"
Pick 说这两种数据"在 chatbot 时代获得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但在 agent 场景下自然产生。
原理:两种数据飞轮:
刨根问底(为什么不自己训模型,但能影响模型厂商?):
举一反三:
故事:Manus 的前身是 Monica(浏览器插件),2024 年已有 1200 万美金 ARR 且盈利。团队最初想:既然我们最懂用户在浏览器里怎么用 AI,那做一款 AI 原生浏览器吧!从 4 月做到 8 月,内部已有可用产品。
但他们问了灵魂一问:"做了这样一款原生 AI 浏览器之后,有什么是我们 Chrome + Monica 做不到的?" 答案好像是——没有。
然后他们看到 Arc 浏览器创始人 Josh Miller 宣布 discontinues Arc,理由是:"我做 Arc 这么久,甚至无法说服我的亲戚朋友从 Chrome 换成 Arc。" Pick 说:"他把我们心里的担忧白纸黑字写出来了。"
刨根问底(为什么浏览器不适合创业公司颠覆?):
Pick 的总结:"在一个新的时代,把上一个时代的产品形态重新做一遍,很多时候是思维的惰性。你参考了上一个时代成功的因素,想用新技术再做一遍,但你没有考虑外部环境的变化。"
举一反三:
Pick 讲了一个极美的命名故事。Manus 来自 MIT 校训 "Mens et Manus"(拉丁语:心与手)。他说:"别人都已经在'心'(心智/模型)这件事上做了很远的探索——所有模型公司的使命如此。而我们要做的,是那个手——让智能真正触及现实世界。"
为什么重要:它精确地定位了 Manus 在价值链中的位置——不做"心"(模型),做"手"(执行/环境/工具)。这跟前面"壳的厚度""不训模型"的逻辑完全自洽。
Pick 说:"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 AI 产品有真正的网络效应。" 因为网络效应要么是"基于别人的产出进一步贡献",要么是"用户关系带来的连接"——而 AI 在这两个场景里都只是附加值,不是产生连接的关键。
但 Manus 有一种"原子能力的网络效应":每新增一个基础能力(比如"看图"),都能跟所有其他能力产生组合拳。加了"看图"后,Manus 学会了自己检查自己做的网页能不能玩通——这不是你教它的,是能力之间自然涌现的协同。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通用 agent"比"垂直 agent"更有价值——不是因为功能多,而是因为能力之间能互相增强。这跟"网络效应"不同,是一种"组合爆炸效应"。
Pick 终于回应了"邀请码炒作"的争议。真相是:发布前他们发现"世界上能够在第二天立即到位的算力比想象中少太多了"。所有云厂商都说"你如果放开,我们会挂"。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控量,邀请码只是控量的手段。
更深层的原因:agent 的算力消耗模式跟 chatbot 完全不同。 Chatbot 的 input:output 是 3:1,agent 是 100:1 到 1000:1。而且 agent 是"append only"的——每一轮迭代都要重新 prefill 前面所有输入(虽然有 KV Cache,但输入量还是巨大)。所以"云厂商根本没有为这种工作负载准备好"。
为什么重要:它揭示了 agent 时代的基础设施瓶颈——不是模型不够强,是算力供给跟不上 agent 的消耗模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Manus 选择出海(海外用户付费意愿更强,因为 agent 真的很贵)。
一个更深的追问:如果 agent 的算力消耗是 chatbot 的 100-1000 倍,那 agent 的"边际成本"永远不会趋零。这意味着 agent 公司永远不可能像互联网公司那样"免费获客、广告变现"——它的成本结构决定了它必须"用户付费"。Pick 说"不理智早死了",这不是保守,是成本结构决定的必然。agent 时代的商业模式,更像 SaaS(按使用量付费),而不像互联网(免费+广告)。 这对评估 agent 公司的估值模型有根本性影响:你不能用"DAU × ARPU"来估,要用"agentic hours × 每小时价值"来估。
Manus 的北极星指标不是 DAU,而是营收——更具体地说,是"每个高价值用户产生了多少 agentic hours"。Pick 说:"一个高价值用户,用 Manus 的量可能是普通用户的 1000 倍。经常有用户一个月付我们几千美金。"
这跟互联网时代"流量为王"的逻辑完全不同。因为 AI 更像制造业(有固定成本、边际成本不为零),而不是互联网(边际成本趋零)。所以"不理智早死了"。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它解释了 Manus 为什么能做出"克制"的产品决策。
Pick 说了一句极罕见的创业者自白:"我的人生在 Maggie 做完那一刻已经圆满了,所以我现在可以很轻松地做事。" 这不是凡尔赛——Maggie 是他上一次创业做的知识图谱产品,被 GPT-3 "杀死"了。但他在"被杀死"的过程中,想通了一件大多数创业者一辈子想不通的事:你的价值不取决于你的产品是否成功,而取决于你是否真正理解了这个世界。
刨根问底(为什么"已经圆满"反而能做出更好的产品?):
举一反三:
Agent 技术栈的完整图景:
和你持仓的交叉:
和已有播客的呼应:
1. "纯血 agent"的天花板真的比 workflow 高吗? Pick 坚信纯血 agent(由智能主导)天花板更高,但 workflow(由规则主导)可复现性更好。对于企业级应用(需要稳定、可审计、可复现),纯血 agent 的"不可预测性"是不是致命缺陷?Manus 在 RLI(Remote Labor Index)上完成率只有 2.5%——这个 gap 是模型能力问题,还是纯血路线的固有问题?
2. "不训模型"的策略能持续多久? Pick 说"也许 6 个月后,不用再分模型公司和应用公司,每家头部应用公司都有做模型的能力"。但如果模型层真的和应用层融合了,Manus "外包模型训练"的策略会不会失效?Cursor 已经在做自己的模型(Composer One),Manus 会不会被迫跟进?
3. Meta 收购后,Manus 的"独立产品哲学"还能保持吗? 这期录制于收购前一天。Pick 反复强调"克制""不做什么""保持特色"是他的核心追求。但 Meta 是一个"什么都想做"的巨头——Manus 会不会变成 Meta 的一个功能,而失去"心手合一"的独立灵魂?这是这期"最后的访谈"最让人唏嘘的悬念。
4. Agent 的"稳态"约束条件到底是什么? Pick 说移动互联网的稳态是"用户时间被瓜分完",但 AI 不占用用户时间(它在后台创造价值),所以这个约束消失了。那他"还没想出来 AI 时代到底什么是产生稳态的约束条件"。这个问题极其深刻——如果 AI 没有注意力瓶颈,那它的增长有没有天花板?
5. Pick 的"个人云计算"定位,在 Meta 体系内还能成立吗? Pick 开玩笑说"Manus 其实是一款个人云计算产品"——让不会编程的人也能操作云计算。这个定位极精准,但它依赖"独立性"。Meta 收购后,Manus 会不会变成"Meta 的一个功能"(比如集成到 WhatsApp 或 Instagram),而失去"个人云计算"的独立产品灵魂?Pick 在访谈中反复强调"克制""不做什么"——但 Meta 的文化恰恰是"什么都做"。这是这期"最后的访谈"最让人唏嘘的未解悬念。
Pick 在访谈开头讲了一个看似无关的故事:他高中时做了一个 iOS 浏览器(猛犸浏览器),赚了 30 多万美金。然后他"破解自己的软件,在国内论坛上发——你没钱,你就给我捧个人场"。
为什么这个细节重要? 因为它揭示了 Pick 做产品的底层逻辑——先证明价值,再考虑变现。 他高中就知道"如果产品足够好,变现自然会发生"。Manus 的邀请码策略(控制算力、不追 DAU)本质上也是这个逻辑的延续:先证明 agent 真的能帮用户创造价值,再考虑规模化。
更深层:Pick 从"卖一份 copy 赚一份钱"的朴素模式起步,这让他天然理解"AI 更像制造业"(有边际成本),而不是互联网(边际成本趋零)。这就是为什么 Manus 不追 DAU、不烧钱获客——因为 Pick 从 17 岁就知道:如果你的产品每多一个用户就多一份成本,你就不能像互联网那样"先亏后赚"。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这期最打动人的,不是 Manus 的技术架构,而是 Pick 那句"我的人生在 Maggie 做完那一刻已经圆满了,所以我现在可以很轻松地做事"。一个 4 岁去美国、高中就创业、被 GPT-3 杀死过一次的人,花了十年想通了一件事——不要做"心",做"手";不要买模型彩票,做那个让所有模型都为你所用的壳;不要给 AI 套上人类的枷锁,让它用智能本身去触及现实世界。 Manus 的护城河不是任何一个模型,是"地壳一样厚的壳"——是环境、是 context、是数据飞轮、是那一百件做对的小事。而"纯血 agent"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更深的信念:苦涩的教训告诉我们,每一次我们试图把人类的规则强加给机器,最终都输给了"让智能自己来"。 对你这个持仓里有腾讯、英伟达的人来说,这期的启示是:在 AI 时代,真正的壁垒不是"最好的模型",而是"最厚的壳"——是那个让智能真正长出"手"、触及现实世界的执行层。而那个执行层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技术本身,是你对用户 context 的理解深度。
*关联文档:Manus创始人肖弘_学习解读、雨森创投观察1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9_Coding与第二幕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扩充日期:2026-07-26*
当你评估一个 AI 产品时,问自己:
1. 它是生鱼片还是水煮鱼? 用户拿到的结果,和直接调模型 API 拿到的结果,差别有多大?差别越小,壳越薄,越容易被模型公司碾平。
2. 它有没有"第三个元素"? 系统里只有"用户↔模型"两个元素,还是有"用户、模型、环境"三个元素?有环境(sandbox/runtime)才是 agent,没有就只是 chatbot。
3. 它的数据飞轮在转吗? 用户是在"改 prompt"(chatbot 模式),还是在"教 agent"(agent 模式)?前者没有飞轮,后者有。
4. 它的算力经济学算得过来吗? agent 的 input:output 是 100:1 到 1000:1,每多一个用户就多一份成本。如果它还在"免费获客",它要么在烧钱,要么在骗自己。
**一个做了两遍浏览器、被 GPT-3 杀死过一次的技术创业者,讲清楚了"为什么 Manus 是一个壳而不是一个模型"——以及为什么这个壳的厚度,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28(211min)
嘉宾:季逸超(Pick,Manus 联合创始人 & 首席科学家)
原始发布:2025-12-30(录制于 2025-12-01,Meta 收购 Manus 之前,成为"最后的访谈")
转录:ep128_128_Manus决定出售前最后的访谈啊这奇幻的2025年漂流啊
一个做了两遍浏览器、被 GPT-3 杀死过一次的技术创业者,讲清楚了"为什么 Manus 是一个壳而不是一个模型"——以及为什么这个壳的厚度,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你用过 ChatGPT。你知道那种体验:你打一个问题,它回答你。如果答得不好,你点"重试"或者改一下 prompt。整个系统里只有两个元素——你和模型,一来一回。
现在想象另一种体验:你给 AI 一个任务("帮我找 YC 上一批所有 AI 营销公司的 CEO 邮箱"),然后它自己开了一台电脑(虚拟机),自己打开浏览器,自己写代码,自己翻页,找了一个不够再找一百个,最后把结果整理好交给你。你甚至可以去睡觉,它还在干活。
这个系统里有三个元素:你、模型、和环境(一台虚拟机/runtime)。Pick 说,正是这个"第三个元素",让 agent 和 chatbot 完全不是一个物种。ChatGPT 的壳是"生鱼片"——鱼肉(模型输出)加芥末酱油(一个 UI),几乎零加工。Manus 的壳是"水煮鱼"——食材还是那个食材,但经过了复杂烹饪,附加值完全不同。
这期 3 小时 20 分钟的访谈,就是 Pick 把这个"壳的哲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类比:Pick 自己造了一个精准的比喻。
为什么"壳"不是贬义词?:Pick 说"壳(shell)这个词严格意义上不是低技术门槛的事——操作系统也叫 shell"。关键区别在于:
这个"环境"让 Manus 的壳"跟 chatbot 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厚度——是地壳一样厚的壳"。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直接调 API + 简单 UI):
2023 年的第一批 AI 应用就是这么做的——调 GPT-4 API,加个聊天框,完事。Pick 说这种"生鱼片"模式在模型能力不够时是合理的(因为模型本身就不够强,加工也没用)。但当模型能力上来后,"加工"才是价值所在——就像食材新鲜时生鱼片最好吃,但食材普通时,水煮鱼的烹饪才是核心竞争力。Manus 的 context engineering、环境调度、多步规划,就是"水煮鱼的烹饪"。
刨根问底(为什么不能自己训模型来增厚壳?):
举一反三:
类比:Pick 区分了两种"agent":
Pick 坚信要做"纯血派"。他的理论基础是 Bitter Lesson(苦涩的教训)——人类历史上 AI 的进步,基本全是用通用方法投入更大算力,而不是注入更多人为专家知识。
一个极精彩的例子:
刨根问底(为什么"给 agent 分角色"是错的?):
举一反三:
类比:Pick 有一个"暴论"——200K 以上的 context window 不重要了。比起更长的上下文,更重要的是让模型具备 compression awareness(压缩意识)。
原理:
刨根问底(为什么 chatbot 模型不适合做 agent?三层追问):
举一反三:
类比:在 chatbot 里,AI 答得不好,你的反应是"重试"或"改 prompt"。但在 agent 里,用户会做两件 chatbot 时代几乎不存在的事:
教 agent:"你筛简历的标准不对,我喜欢的格式是这样的,下次注意。"
帮 agent 修:"你这个文件格式错了,我已经帮你改成正确的了。"
Pick 说这两种数据"在 chatbot 时代获得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但在 agent 场景下自然产生。
原理:两种数据飞轮:
刨根问底(为什么不自己训模型,但能影响模型厂商?):
举一反三:
故事:Manus 的前身是 Monica(浏览器插件),2024 年已有 1200 万美金 ARR 且盈利。团队最初想:既然我们最懂用户在浏览器里怎么用 AI,那做一款 AI 原生浏览器吧!从 4 月做到 8 月,内部已有可用产品。
但他们问了灵魂一问:"做了这样一款原生 AI 浏览器之后,有什么是我们 Chrome + Monica 做不到的?" 答案好像是——没有。
然后他们看到 Arc 浏览器创始人 Josh Miller 宣布 discontinues Arc,理由是:"我做 Arc 这么久,甚至无法说服我的亲戚朋友从 Chrome 换成 Arc。" Pick 说:"他把我们心里的担忧白纸黑字写出来了。"
刨根问底(为什么浏览器不适合创业公司颠覆?):
Pick 的总结:"在一个新的时代,把上一个时代的产品形态重新做一遍,很多时候是思维的惰性。你参考了上一个时代成功的因素,想用新技术再做一遍,但你没有考虑外部环境的变化。"
举一反三:
Pick 讲了一个极美的命名故事。Manus 来自 MIT 校训 "Mens et Manus"(拉丁语:心与手)。他说:"别人都已经在'心'(心智/模型)这件事上做了很远的探索——所有模型公司的使命如此。而我们要做的,是那个手——让智能真正触及现实世界。"
为什么重要:它精确地定位了 Manus 在价值链中的位置——不做"心"(模型),做"手"(执行/环境/工具)。这跟前面"壳的厚度""不训模型"的逻辑完全自洽。
Pick 说:"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 AI 产品有真正的网络效应。" 因为网络效应要么是"基于别人的产出进一步贡献",要么是"用户关系带来的连接"——而 AI 在这两个场景里都只是附加值,不是产生连接的关键。
但 Manus 有一种"原子能力的网络效应":每新增一个基础能力(比如"看图"),都能跟所有其他能力产生组合拳。加了"看图"后,Manus 学会了自己检查自己做的网页能不能玩通——这不是你教它的,是能力之间自然涌现的协同。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通用 agent"比"垂直 agent"更有价值——不是因为功能多,而是因为能力之间能互相增强。这跟"网络效应"不同,是一种"组合爆炸效应"。
Pick 终于回应了"邀请码炒作"的争议。真相是:发布前他们发现"世界上能够在第二天立即到位的算力比想象中少太多了"。所有云厂商都说"你如果放开,我们会挂"。所以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控量,邀请码只是控量的手段。
更深层的原因:agent 的算力消耗模式跟 chatbot 完全不同。 Chatbot 的 input:output 是 3:1,agent 是 100:1 到 1000:1。而且 agent 是"append only"的——每一轮迭代都要重新 prefill 前面所有输入(虽然有 KV Cache,但输入量还是巨大)。所以"云厂商根本没有为这种工作负载准备好"。
为什么重要:它揭示了 agent 时代的基础设施瓶颈——不是模型不够强,是算力供给跟不上 agent 的消耗模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Manus 选择出海(海外用户付费意愿更强,因为 agent 真的很贵)。
一个更深的追问:如果 agent 的算力消耗是 chatbot 的 100-1000 倍,那 agent 的"边际成本"永远不会趋零。这意味着 agent 公司永远不可能像互联网公司那样"免费获客、广告变现"——它的成本结构决定了它必须"用户付费"。Pick 说"不理智早死了",这不是保守,是成本结构决定的必然。agent 时代的商业模式,更像 SaaS(按使用量付费),而不像互联网(免费+广告)。 这对评估 agent 公司的估值模型有根本性影响:你不能用"DAU × ARPU"来估,要用"agentic hours × 每小时价值"来估。
Manus 的北极星指标不是 DAU,而是营收——更具体地说,是"每个高价值用户产生了多少 agentic hours"。Pick 说:"一个高价值用户,用 Manus 的量可能是普通用户的 1000 倍。经常有用户一个月付我们几千美金。"
这跟互联网时代"流量为王"的逻辑完全不同。因为 AI 更像制造业(有固定成本、边际成本不为零),而不是互联网(边际成本趋零)。所以"不理智早死了"。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它解释了 Manus 为什么能做出"克制"的产品决策。
Pick 说了一句极罕见的创业者自白:"我的人生在 Maggie 做完那一刻已经圆满了,所以我现在可以很轻松地做事。" 这不是凡尔赛——Maggie 是他上一次创业做的知识图谱产品,被 GPT-3 "杀死"了。但他在"被杀死"的过程中,想通了一件大多数创业者一辈子想不通的事:你的价值不取决于你的产品是否成功,而取决于你是否真正理解了这个世界。
刨根问底(为什么"已经圆满"反而能做出更好的产品?):
举一反三:
Agent 技术栈的完整图景:
和你持仓的交叉:
和已有播客的呼应:
"纯血 agent"的天花板真的比 workflow 高吗? Pick 坚信纯血 agent(由智能主导)天花板更高,但 workflow(由规则主导)可复现性更好。对于企业级应用(需要稳定、可审计、可复现),纯血 agent 的"不可预测性"是不是致命缺陷?Manus 在 RLI(Remote Labor Index)上完成率只有 2.5%——这个 gap 是模型能力问题,还是纯血路线的固有问题?
"不训模型"的策略能持续多久? Pick 说"也许 6 个月后,不用再分模型公司和应用公司,每家头部应用公司都有做模型的能力"。但如果模型层真的和应用层融合了,Manus "外包模型训练"的策略会不会失效?Cursor 已经在做自己的模型(Composer One),Manus 会不会被迫跟进?
Meta 收购后,Manus 的"独立产品哲学"还能保持吗? 这期录制于收购前一天。Pick 反复强调"克制""不做什么""保持特色"是他的核心追求。但 Meta 是一个"什么都想做"的巨头——Manus 会不会变成 Meta 的一个功能,而失去"心手合一"的独立灵魂?这是这期"最后的访谈"最让人唏嘘的悬念。
Agent 的"稳态"约束条件到底是什么? Pick 说移动互联网的稳态是"用户时间被瓜分完",但 AI 不占用用户时间(它在后台创造价值),所以这个约束消失了。那他"还没想出来 AI 时代到底什么是产生稳态的约束条件"。这个问题极其深刻——如果 AI 没有注意力瓶颈,那它的增长有没有天花板?
Pick 的"个人云计算"定位,在 Meta 体系内还能成立吗? Pick 开玩笑说"Manus 其实是一款个人云计算产品"——让不会编程的人也能操作云计算。这个定位极精准,但它依赖"独立性"。Meta 收购后,Manus 会不会变成"Meta 的一个功能"(比如集成到 WhatsApp 或 Instagram),而失去"个人云计算"的独立产品灵魂?Pick 在访谈中反复强调"克制""不做什么"——但 Meta 的文化恰恰是"什么都做"。这是这期"最后的访谈"最让人唏嘘的未解悬念。
Pick 在访谈开头讲了一个看似无关的故事:他高中时做了一个 iOS 浏览器(猛犸浏览器),赚了 30 多万美金。然后他"破解自己的软件,在国内论坛上发——你没钱,你就给我捧个人场"。
为什么这个细节重要? 因为它揭示了 Pick 做产品的底层逻辑——先证明价值,再考虑变现。 他高中就知道"如果产品足够好,变现自然会发生"。Manus 的邀请码策略(控制算力、不追 DAU)本质上也是这个逻辑的延续:先证明 agent 真的能帮用户创造价值,再考虑规模化。
更深层:Pick 从"卖一份 copy 赚一份钱"的朴素模式起步,这让他天然理解"AI 更像制造业"(有边际成本),而不是互联网(边际成本趋零)。这就是为什么 Manus 不追 DAU、不烧钱获客——因为 Pick 从 17 岁就知道:如果你的产品每多一个用户就多一份成本,你就不能像互联网那样"先亏后赚"。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这期最打动人的,不是 Manus 的技术架构,而是 Pick 那句"我的人生在 Maggie 做完那一刻已经圆满了,所以我现在可以很轻松地做事"。一个 4 岁去美国、高中就创业、被 GPT-3 杀死过一次的人,花了十年想通了一件事——不要做"心",做"手";不要买模型彩票,做那个让所有模型都为你所用的壳;不要给 AI 套上人类的枷锁,让它用智能本身去触及现实世界。 Manus 的护城河不是任何一个模型,是"地壳一样厚的壳"——是环境、是 context、是数据飞轮、是那一百件做对的小事。而"纯血 agent"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更深的信念:苦涩的教训告诉我们,每一次我们试图把人类的规则强加给机器,最终都输给了"让智能自己来"。 对你这个持仓里有腾讯、英伟达的人来说,这期的启示是:在 AI 时代,真正的壁垒不是"最好的模型",而是"最厚的壳"——是那个让智能真正长出"手"、触及现实世界的执行层。而那个执行层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技术本身,是你对用户 context 的理解深度。
*关联文档:Manus创始人肖弘_学习解读、雨森创投观察1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9_Coding与第二幕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扩充日期:2026-07-26*
当你评估一个 AI 产品时,问自己:
它是生鱼片还是水煮鱼? 用户拿到的结果,和直接调模型 API 拿到的结果,差别有多大?差别越小,壳越薄,越容易被模型公司碾平。
它有没有"第三个元素"? 系统里只有"用户↔模型"两个元素,还是有"用户、模型、环境"三个元素?有环境(sandbox/runtime)才是 agent,没有就只是 chatbot。
它的数据飞轮在转吗? 用户是在"改 prompt"(chatbot 模式),还是在"教 agent"(agent 模式)?前者没有飞轮,后者有。
它的算力经济学算得过来吗? agent 的 input:output 是 100:1 到 1000:1,每多一个用户就多一份成本。如果它还在"免费获客",它要么在烧钱,要么在骗自己。
AI 不是 bubble(泡沫),是 war(战争) 每个科技巨头都输不起 = 砸光最后一分钱也不下牌桌 中美国家战略 = 都输不起的军备竞赛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27(78min,全球大模型季报第 8 集,跨年对谈第三年)
嘉宾:广密(硅谷科技投资人,研究型驱动,一二级横跨)
原始发布:2025-12-24
转录:[[ep127_127_大模型季报跨年对谈和广密预言一场AI_War两大联盟和第三个范式Online_Learning]]
AI 不是泡沫(bubble),是战争(war)——一场巨头和国家都输不起的军备竞赛;而决定终局的,不是今天的模型谁领先,是谁先突破"第三范式"Online Learning。
过去三年,你已经习惯了两个词:预训练(pre-training)和强化学习(RL)。你知道 GPT 靠预训练"读遍了互联网",o1 靠强化学习"学会了思考"。
但广密说,这两个范式都有同一个致命缺陷——它们是"冰冻"的。模型训练完就被冻住了,它没法从你和它每天的对话里真正学到东西。它需要海量样本才能学会一件事,而你用它的过程,对它毫无帮助。
这就引出了这期最核心的概念:第三个范式——Online Learning(在线学习/持续学习)。它的本质是"边推理边学习"——模型像人一样,从每一次交互中吸收经验,越用越聪明。
广密用了一个"能源三阶段"的比喻,这是全期最值得记住的框架:
这期播客,就是带你理解:为什么前两个范式已经"明牌",而第三个范式才是真正的核弹。
类比:泡沫是"大家觉得这东西值钱,其实不值";战争是"不管多贵,我都必须打,因为输了就死"。
广密的核心判断是:现在的 AI 不能叫 bubble,更像 war——每个科技巨头、甚至中美两国都输不起的军备竞赛。AI 应该被看作"新的国防或核武器"。
为什么是战争而不是泡沫?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跨领域映射):
类比:这就像安卓 vs 苹果。
原理:为什么是"交替领先"而不是"一家独大"?
广密给了一个极清晰的结构性解释——在现有范式(预训练+强化学习)下,大家的 know-how 彼此甩不开,人才在流动,信息在流动。 想甩开,只能靠新范式。所以未来一年,"交替领先"会是常态。
数据佐证:全球最领先三家(GPT/Claude/Gemini)年底年化营收分别约 210 亿、90-100 亿、50 亿美金,合计 360 亿,占全球 AI native 营收的 80-90%。最领先三家拿走绝大部分,因为哪怕只领先 3-5-10%,就有放大效应,能多赚很多钱。
刨根问底(为什么领先一点点就能多赚很多?):
举一反三:
类比:广密给了一个"偷懒但精准"的类比——基础模型公司 = 10 年前的综合电商平台(亚马逊)。
由此推出一个判断:基础模型公司攫取了价值链的大部分价值。 而垂直应用(Perplexity、Cursor、agent 公司)面临一个灵魂拷问——你到底是"垂直电商"还是"小红书"?
刨根问底(为什么"模型即产品,数据即模型"):
举一反三:
类比:移动互联网为什么比 PC 互联网大 10 倍?因为移动设备每天在交互过程中沉淀数据、吸收用户偏好。而今天的大模型是"静态的、冰冻的、没有数据飞轮的产品"——它没法从每天交互中吸取足够信息,需要海量样本才能预训练。
Online Learning 就是要打破这个——AI 会吸收人的智能,从人类经验中学习,边推理边学习。 这是"最根本性的变革"。
广密的"暴论"(最值得深思的部分):
"大家提的机器人、世界模型、甚至多模态,其实可能很多是**假问题**。Online Learning 可能才是唯一重要的**真问题**——模型的自主学习、学习效率更高。只有这个突破了,其他问题才是本质上的解决。"
刨根问底(为什么这是暴论?往深追三层):
为什么需要基础设施成熟?
广密说 Online Learning 的突破还需要配套:更长的 context、LoRA、多模型并行采样等。他预判2026 年夏天左右能看到突破信号。主导者:OpenAI 最遥遥领先(投入最大),其次是伊利亚的 SSI、Mira 的 Thinking Machines。
举一反三:
类比:广密说 ChatGPT 的终局是"一个信息分发融合的产品"——它可能形成一套全新的搜索引擎(更快、个性化更好、生成内容可反复利用)。它和传统搜索是互相融合的关系:ChatGPT 吃掉搜索广告份额,或者 Google 自我革新集成 AI 继续做王者。
而 Agent Web(agentic web)才是"真正的 Web3"——它给了创业公司"掀桌子"的机会。
原理:流量短路:
刨根问底(为什么这才是 Web3):
举一反三:
广密把 AI 投资策略浓缩成三句话,这是全期最可操作的框架:
1. 投全球最领先的两三家模型——就像当年投电商平台,"不存在小而美的垂直电商"。
2. 投最领先模型需要的算力和硅基 inference——就像宁德时代、英伟达这种"卖铲子的","大家总是低估趋势的大小"。
3. 投最领先模型技术溢出的红利——还会有更多 Perplexity、Cursor 这种"从技术溢出的夹缝里快速冲到几百亿美金"的公司,往大了说甚至有拼多多/Temu 级别的机会。
为什么重要:它把"AI 投资"从"猜哪家公司会赢"变成了"押注技术成长的结构性位置"。你不需要猜对 winner,只需要站在"最陡峭的增长曲线"上。
为什么是"篮子"而不是"单押":广密强调"你只押一家风险很大,最好投多家,因为大家交替领先"。他的 AGI index 从上期的 40% OpenAI+40% 字节+10% Google+10% Anthropic,调整为 25% OpenAI+25% 字节+10% Google+10% Anthropic+10% 英伟达+10% 台积电——更分散,加入了算力层。
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广密把 OpenAI 和字节的权重从各 40% 降到了各 25%,同时加入了英伟达和台积电。这意味着他的判断从"押注模型公司"转向了"押注整个军备竞赛生态"——不再赌谁赢,而是赌"这场仗一定会打,而且会越来越大"。 这跟他的"AI War"判断完全自洽:既然是战争,那"卖军火的"(英伟达/台积电)比"打仗的"(OpenAI/字节)更确定。
广密给了一张"硅谷 AI 公司 ARR 地图"(从上到下):
核心结论:"越头部的公司越便宜,越头部的公司越没有 bubble。反而有 bubble 的可能是后面的某些公司。" 这跟雨森(ep124)"烂公司也贵才是泡沫顶端"的判断完全一致——真正的风险不在头部,在那些蹭热点、没有真实收入的中尾部公司。
广密坦承过去半年对 AGI 的预期"拉长了":
为什么重要:它把"AGI 会不会来"这个虚无问题,转化成了"在哪些局部场景、以什么节奏兑现"的可追踪问题。Coding 之所以是"AGI 第二幕"(呼应 ep136),正因为它是最先被验证的局部金矿。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它揭示了一个投资人做播客的真实动机——不是"分享观点",而是"改变产业格局"。
广密说:"做这个博客很大的一个意义,就是要有 python 去鼓动中国的科技公司多买卡,给年轻的研究员更多的撮卡的机会。" 这句话表面是情怀,底层是投资逻辑——如果中国公司不买卡、不撮卡,就不会出现"下一个伊利亚",那广密的"华人团队 20% 概率做出全球最领先 AI"的预测就不会兑现,他的投资篮子(25% 字节)也会受损。
刨根问底(为什么"撮卡"这么重要?):
举一反三:
三范式演进链:
和你持仓的交叉:
和已有播客的呼应:
1. Online Learning 真的是"唯一真问题"吗?还是广密自己的战略 bet? 他称这是"暴论",认为机器人/世界模型可能是假问题。但谢赛宁(ep133)正 all-in 世界模型,认为那才是通往物理世界智能的路。Online Learning(让模型从交互学)和世界模型(让模型理解物理规律)可能不是非此即彼——也许两者都需要。我还没想清楚它们的边界和优先级。
2. "今天在座的这批人可能是上一代 LP"——这个颠覆判断会不会太激进? 如果 Online Learning 真的让现有玩家全部出局,那广密自己"投最领先两三家公司"的策略岂不是自相矛盾?他似乎的回答是"投一个篮子+关注 new labs(SSI、Thinking Machines)"。但这暴露了一个深层张力:如果范式跃迁会掀桌,那押注现有龙头的逻辑根基是什么?
3. ChatGPT vs Gemini 的终局比例到底是多少? 广密说现在日活是 5-6 倍(4.85 亿 vs 9000 万),最终可能 7:3、6:4 甚至 5:5,"不好说"。但 Gemini 走"农村包围城市"(巴西/印度/越南新兴市场),ChatGPT 守住高价值的北美欧洲。这个"高端 vs 下沉"的分化,会不会重演当年 iPhone vs 安卓的格局?谁的商业价值更大?
4. 中国"硅谷"为什么差距拉大了? 广密说过去 3-4 年全球 AI 应用独角兽 100 多家,中国团队做的他只想到三五家,"比互联网时代少太多"。他归因于"市场化的民间资本太少"。但这个判断是否忽略了地缘政治、退出渠道(港股 IPO 活跃度)等因素?这直接关系到"3-5 年后全球最领先 AI 公司有 20% 概率是华人团队"这个预测的可信度。
广密在访谈开头提了一个极震撼的数据:AI coding 从年初的几亿美金,硬生生在 10 个月里长出了 100 亿美金的年化营收。 这个数字的意义不在于"coding 很赚钱",而在于——它是 AI 第一次在一个垂直领域里,用 10 个月时间从"几乎为零"长到"百亿规模"。
为什么这个速度重要?因为它证明了广密的"相变"理论(雨森 ep124 也说过):AI 能力的提升不是线性的,而是"烧开水"式的——在某个临界点之前,你几乎看不到商业价值;一旦过了临界点,价值会"爆发式"涌现。Coding 的临界点就是 Claude Sonnet 3.5(雨森说的"烧开了")。
这对投资的启示是:不要用"现在的收入"来线性外推 AI 公司的未来。一个今天只有 1 亿收入的 AI 公司,如果它的技术刚好在"相变临界点"附近,明年可能突然变成 50 亿。你投的不是"现在的收入",而是"离临界点有多远"。 广密说"10 个月前看 AI coding,大家也不会觉得一年能涨 10 倍"——这就是为什么"线性外推"在 AI 投资里是最危险的思维陷阱。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这期最大的价值,是给了你一副"双筒望远镜"——一筒看格局(AI War + 两大联盟 + 交替领先,告诉你"现在谁都不能落下"),一筒看范式(预训练→强化学习→Online Learning,告诉你"真正的胜负手还没出现")。 它最深刻的提醒是:当所有人都在为今天的 SOTA 谁领先而兴奋时,真正的颠覆者可能在另一条赛道上默默积蓄——就像诺基亚在功能机做到极致时,iPhone 已经在重新定义"手机是什么"。 对你这个持仓横跨中美科技龙头的人来说,这意味着:既要配置"军备竞赛的必选项"(英伟达、龙头模型公司、有数据壁垒的平台),又要留一只眼睛盯着"第三范式"的信号——因为那才是决定你这副牌最终输赢的"核聚变"。广密说做这个播客的意义是"鼓动中国科技公司多买卡、给年轻研究员更多撮卡的机会"——因为他相信,下一个伊利亚,大概率就在未来 3-5 年的中国年轻人里。
*关联文档:大模型季报9_Coding与第二幕_学习解读、谢赛宁7小时访谈_学习解读、雨森创投观察1_学习解读、Freda投资札记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扩充日期:2026-07-26*
| 范式 | 类比 | 状态 | 关键瓶颈 | 投资含义 |
|------|------|------|---------|----------|
| 预训练 | 石油/化石燃料 | 已烧七八成 | 数据耗尽 | 投"有数据壁垒的" |
| 强化学习 | 新能源 | 正在用,总量小 | 专家数据稀缺 | 投"数据标注公司"(Surge/Mercor) |
| Online Learning | 核聚变 | 还没突破 | 基础设施不成熟 | 关注信号(2026夏?),关注 new labs(SSI/Thinking Machines) |
核心判断:前两个范式下,格局"明牌"(交替领先、甩不开)。只有第三个范式突破,才会"掀桌"。你的投资应该:70% 押前两个范式的赢家,30% 留眼睛盯第三个范式的信号。
这不是泡沫,而是一场谁都输不起的AI战争,胜负手藏在第三个范式——在线学习里。
#大模型季报跨年_AWar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广密 转录ep127_transcript
一句话:这不是泡沫,而是一场谁都输不起的AI战争,胜负手藏在第三个范式——在线学习里。
从你最熟悉开始
你有没有听过那句「AI要凉了」「这是泡沫」?
最近一年这种声音特别多,导火索是OpenAI说要砸1.4万亿美元建算力,GPU按6年摊销,每年得烧两千多亿美金。
而OpenAI自己到2030年的预测年营收才两千多亿,短期这笔账怎么看都算不过来。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泡沫,但嘉宾广密一句话把我点醒了——他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泡沫,这是一场战争。
就像当年的核武器竞赛,谁都不敢先下牌桌,因为下了就彻底出局了。
今天我想用「战争」这个视角,把整期节目重新理解一遍,顺便把两个我最感兴趣的概念讲透。
这两个概念,一个是「两大联盟」,一个是「Online Learning第三范式」。
因为我发现,理解为什么这场仗「短期算不过来也要打」,比记住任何数字都重要。
核心概念之一:AI War——为什么烧钱也要打
先从一个生活类比说起。
类比:核武器竞赛
把AI比作核武器竞赛,成立吗?我觉得非常成立。
冷战的时候,美苏花天价造核弹,核弹大多数时候只是躺在发射井里,但谁都不敢停。
为什么?因为一旦你停了,对方造出来了,你的整个国家安全模型就崩了。
AI这套逻辑几乎一模一样:你烧的是能不能继续站在牌桌上的入场券,不是当年就能收回的成本。
但这里有个不成立的细节。
核弹造出来是「威慑」,平时不产出;AI的算力造出来,平时是要「干活赚钱」的。所以「军备」这个类比在「烧钱」上成立,在「资产能不能生息」上不太成立。
不过也正因为AI算力真的能产出,这场竞赛才更惨烈——不是比谁烧得多,而是比谁烧完能转化为收入。
原理
为什么模型替代了云,成了新入口?
过去企业和开发者做应用,首选AWS或微软云,云是用户的「门」。
但现在大家选的是「用GPT还是用Claude」,「模型」变成了新的门,云厂商被白牌化,退到了后面。
跟当年惠普戴尔一样,曾经是入口的硬件厂商,最后变成了渠道商,利润被人拿走。
一旦你成为入口,你就掌握了流量分配权,而流量分配权=印钞机。
所以巨头不是在烧钱,是在抢「未来二十年谁握着印钞机」的位置。
短期算不过,为什么还打?
因为收入要拆开看:看得清的、看不清的。
看得清的那部分:订阅、广告、电商、API。加起来大概两三千亿美金的年营收,跟Office、Netflix一个量级,甚至更大。
看不清的那部分,才是关键——想想AWS头几年、抖音头几年,谁想到它们能做千亿美金?
还有那个猛例子:Coding Agent 10个月前谁能想到,一个单一行业一年能涨10倍?
为什么不用老思路——「等着盈利了再投」?
因为等盈利了,牌桌早就坐满了人,你连下注的机会都没有。
这场战争最反直觉的一点:财务亏损不重要,因为过去几十年资本主义攒下的钱够多,「今天除了AI还能投啥」。
这是个典型的「机会成本」逻辑:不是AI收益率一定高,而是其他选项收益率更低,所有钱都会砸向AI。
刨根问底:为什么要按6年摊销看?
我追问三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烧钱=泡沫?——因为短期支出远大于短期收入。
第二层:为什么还要烧?——因为模型是未来的入口,入口=印钞机,占住入口比当期盈利重要一万倍。
第三层:为什么占住入口就赢?——因为入口决定「流量分配权」,谁分配流量谁定价,谁定价谁赚钱。
三层下来,你会发现「泡沫论」问的是「今年赚不赚」,而「战争论」问的是「十年后谁还在」。
举一反三
这个「战争」思维能用到所有「短期亏损但卡位未来」的地方:
当年拼多多烧钱补贴,短期巨亏,但买的是「中国电商基础设施成熟后的流量入口」。
再比如你学一门新技能,短期投入大量时间没收入,但你是在给自己抢「未来职业的入口」。
关键不是看今年报表,而是问:这个位置,五年后还在不在?
核心概念之二:两大联盟——为什么不会一家独大
类比:安卓与苹果,还有同盟
嘉宾把两大阵营比作苹果和安卓。
Google走的是「苹果」路线:芯片、云、产品端到端集成,首次做出真正的SOTA模型。
英伟达生态的OpenAI、Anthropic更像「安卓」里的优等生:芯片是别人的,但人才密度略高一筹。
这个类比成立吗?成立。
因为苹果模式靠「软硬一体」的掌控力,安卓模式靠「开放生态」的规模效应,两种活法都活得下去。
但有个坑:AI世界里「芯片平台」几乎只有一个——英伟达。安卓当年有高通、联发科多家,英伟达更像垄断的安卓,这可能反而不利于生态多样化。
原理:为什么会出现「反X联盟」?
规律很朴素:谁会太强,谁就会把其他人逼到一起。
Google越强,越会形成「反Google联盟」;OpenAI越强,也会形成「反OpenAI联盟」。
OpenAI诞生的初衷就是挑战Google——马斯克当年就说,AGI不能只掌握在极少数公司手里,也不能只在一国手里,世界才平衡。
一个「老大」的出现,就是所有「老二的联盟」的催化剂。
为什么不会一家独大?→「交替领先」
我觉得这是全场最清醒的判断:未来一年,模型层面的「交替领先」是竞争常态,不是谁碾压谁。
为什么?因为现有范式下(预训练+强化学习),大家的know-how彼此甩不开。
人才在流动,信息在流动,基本是明牌。你稍微领先,对手三个月就追上;想真正甩开,只能等新范式。
预训练大概走到了70到80分,强化学习走到30到50分。预训练最致命的是——数据不够了,五六十万亿token可能就是极限。
你造不出更多数据,就无法靠「堆数据」压制对手,只能大家轮流领先。
刨根问底:为什么「数据到头」会改变游戏规则?
第一层:为什么现在大家都差不多?——因为数据一样的多,谁也喂不出更多新东西。
第二层:为什么数据到头就要换范式?——因为旧范式的燃料是数据,燃料没了,火车就跑不远。
第三层:为什么要换燃料?——因为只有「在新维度上学习」才能重新拉开差距,拿到碾压性的know-how。
三层下来,就懂了「交替领先」是旧范式的宿命,而「第三范式」才是破局点。
举一反三
「交替领先→新范式破局」这套逻辑到处都是:
行业里两个手机厂商互相追,是因为屏幕、电池、芯片都在同一套供应链上,明牌对决。
突然有人发明折叠屏+自研芯片(新范式),才真正拉开代差。
你做任何竞争也一样:在同一套方法论里追人,永远是胶着;只有换一套方法论,才能跳出内卷。
核心概念之三:Online Learning第三范式——为什么是唯一的真问题
类比:学开车 vs 背题库
先说说什么叫「在线学习(持续学习)」。
训练一个AI,就像训练一个学生背题库:预训练+强化学习,喂给它成吨的题目,它背熟了,考试能过。
但「在线学习」是另一种设定:这个学生走进真实世界,边做事边学习,犯个错当场就改,越用越聪明,用更少的数据就学得更快。
类比成立吗?成立。
它对应的正是「举一反三」的能力,而不只是「见过这道题」的能力。
不成立的地方在:现在的AI「学新东西」要重新训一遍模型,代价很大,不像人那样随手就能学会打一个新游戏。在线学习要解决的就是「能不能低成本、持续地学」。
原理:为什么它叫「第三范式」?
第一范式是预训练(看遍互联网学「世界大概长什么样」),走到七八十分,瓶颈是数据没了。
第二范式是强化学习(通过奖励反馈学会「怎么做事更好」),走到30到50分。
第三范式就是在线学习——模型在推理和交互的过程中也在学,这也是硅谷现在最热的词。
嘉宾有个暴论:大家提的机器人世界模型、多模态,很多可能是假问题;只有模型的自主学习,才是唯一的真问题。
为什么?因为如果不泛化,机器人就会走上自动驾驶的老路——有多少人工,就有多少智能,踩十年数据才能前进一步。
为什么不用老思路——「多喂数据」?
因为数据这个燃料已经快烧完了。
同样的团队、同样的算力,你在旧范式下堆数据,对手也在堆,大家都到天花板,谁也赢不了。
只有换一个「学习方式」本身来学习,才能在别人烧数据的时候,你用更少数据学得更快,真正拉开代差。
自动驾驶的教训就是反面教材:没有泛化能力,就只能一条路一条路地「人工」喂,永远做不成通用引擎。
刨根问底:为什么还没突破?什么时候看到信号?
第一层:为什么在线学习这么难?——因为让模型在交互中自主改自己,需要全新的训练机制,不只是加数据。
第二层:为什么现在还做不出来?——不是理论不行,是基础设施还不够成熟:算力、研究员数量、研究员手里的算力,过去三年都是爆发式增长,好莱坞工业化体系形成了,持续出作品就是时间问题。
第三层:什么时候见分晓?——嘉宾的判断是2026年夏天前后能看到突破信号,主导公司还是OpenAI最领先,其次是伊利亚的SSI和米拉 Thinking Machines。
有意思的是,这三家全是OpenAI「分崩离析」后出来的团队——Anthropic是最早的Scaling团队,伊利亚是最早做预训练的,Thinking Machines是原版ChatGPT后训练团队。
这说明OpenAI即便拆了三四次,散出去的种子依然最强。这很反常识:组织的崩溃,反而成了范式的播种机。
举一反三
「在线学习」这个概念能迁移到几乎所有「越用越强」的系统里:
一个写作助手,每次你改它的稿子,它下次就写得更好——在线学习。
一个团队,每做完一个项目,把经验沉淀成标准动作,下次不再踩坑——在线学习。
关键是「反馈闭环」要快、要便宜。谁的闭环又慢又贵,谁就只能一遍遍背题库。
关键洞察
第一,不要用「今年报表」判断AI,要用「未来入口」判断。泡沫论问的是短期盈利,战争论问的是十年后谁还在。
第二,「交替领先」是旧范式的宿命,同一套方法论里所有人都是明牌,谁也甩不开谁,破局只能靠换范式。
第三,「在线学习」是唯一的真问题。数据到顶之后,谁能用更少数据学得更快,谁才掌握下一代引擎。
第四,两大阵营不是「谁灭谁」,而是「谁强谁招来联盟」。苹果式和安卓式都能活,反Google联盟、反OpenAI联盟的动态平衡才是常态。
第五,对个人:押注技术成长最陡峭的地方——投最领先的两三家模型,投它们需要的算力,投它们技术溢出的红利(Perplexity、Cursor这种夹缝里的几百亿公司)。
wikilink连接
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
大模型季报8_交替领先与两大联盟
Agent Web与超级应用
机器人泛化与世界模型
大模型季报_Coding Agent爆发
还没想明白
第一,我还没想清「在线学习」到底靠什么机制实现。是靠更强的强化学习,还是新的架构,嘉宾没展开,我还是个抽象概念。
第二,「机器人是假问题」这个暴论我觉得逻辑自洽,但有点太绝对了。多模态感知和世界模型,难道一点都不影响泛化吗?值得再挖。
第三,「看不清的收入」最迷人也最虚。Agent替代白领(1万亿到10万亿市场)这个数字,我直觉它被高估了,但一时又找不到反驳它的硬理由,先记下这个怀疑。
一句话总结
AI不是泡沫,是一场谁都输不起的战争——短期烧钱是因为在抢入口,而真正的胜负手,是看谁先点着第三个范式「在线学习」这把火。
经济史是流量一次次换管道的历史,而每一根新管道能装下什么,从来不由管道决定,只由"不可预期的人类"在写下后共同决定——投资人能做的是像产品评论员一样,凭直觉嗅出可能的名著,然后谦卑地等待它被用户写满意义。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 嘉宾郑庆生(红杉合伙人)· 转录 ep126_transcript
一句话:整部经济史,本质上是一部"流量(连接/移动)"如何一次次被新技术重新洗牌的历史,而人类行为的不可预期,恰是里面最迷人的那部分。
你每天刷手机,一会儿看短视频,一会儿去小红书搜攻略,一会儿又切到一个 AI 对话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全是同一件事?
你问"为什么是这些产品火,而不是别的",郑庆生会告诉你:因为你正在见证"流量"这座火山在第 N 次喷发。
他的核心支点是:人类历史 = 流量革命史。今天你手机上的每个 App,本质上是一个"城镇"。
作为投资人,他横跨了 PC 互联网、移动互联网、AI 三轮周期,最后他发现不能用"讲一个 PC 故事、讲一个移动故事"来工作了——他要找的是更底层的那个"地心引力"。
他不是一开始就懂流量这套东西的。他 1984 年就学编程(他父亲是程序员,用一台夏普小电脑),小学就在抄 BASIC 里的"跳青蛙"小游戏,甚至编过"你出现哪个词我就怎么回答你"的人机对话——但他说自己理工科天赋不好,后来学的是经济学。
他做过六年审计和管理咨询,跑遍江浙、山东、上海的工厂做合规检查,看各种供应链怎么运转。这段经历埋下的伏笔是:当他后来看材料类、带工厂的项目时,脑海里早就有了"中国工厂长什么样"的直观画面。
他自己描述这六年是"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兴趣不大,但能干得还可以。真正让他兴奋的,反而是工作之外的那条线:他是极重度互联网产品试用者,一天到晚刷所有新产品。
转折点出现在他意识到——原来豆瓣这种"向你说出你不知道的东西"的形式,会改变人的认知形态。那一刻他说:"这有可能是我的终身职业。"于是他找到了那个抽象支点。
这套"流量"框架对他来说不是漂亮的演讲,而是他每天评判一个公司值不值得投的底层操作系统。理解它,才能理解他为什么对 AI 时代同时既兴奋又保持谦卑。
类比:城镇 = 一个有 DAU 的产品
一个城市住多少人,它就有多少 DAU。古罗马、长安、今天的北京,本质上都是"巨型社交产品"——城市是那个时代最大的"流量节点"。
你想:为什么城市都长在道路交汇处、运河边、港口?因为那里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流量在哪里汇集,商业就在哪里生长。这就是郑庆生说的"注意力在哪里,商业形态就在哪里"。
原理:每一次科技变革,最终推动的都是"流量方式的革新"
他说出了一条时间线,你顺着它想,会觉得浑身通电:
关键点在于——数字化的本质是"把线下的行为、信息、交易搬到线上"。谁越早把线下某件事线上化,谁就越可能成为流量节点。
为什么不用老视角(讲 PC 故事、讲移动故事)?
因为"一个故事"是一次性的,讲完就失效了。你今天讲 PC 门户的故事,解释不了明天 AI 眼镜为什么火。只有抽到"流量"这个抽象层,你才拥有一个能通吃三轮周期的解释框架。抽象越general,解释力越强——他说"一种理论一定要足够 general"。
刨根问底 3 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线下搬到线上"这么值钱?
因为在线下的世界里,信息是"随风飘散的"——你走过一条街、说过一句话,如果没有被记录、被结构化,它们就消失了,不产生任何商业价值。只要有人把它捕获并整理,它就成了"数据资产"。
第二层为什么:为什么 AI 时代会来一轮"更深层次的数字化"?
因为过去只能把"已经结构化的"(纸张、账本、已在线上的内容)搬上网。但那些你自己录的 100 小时录音、挂在胸前的相机拍下的几万张照片,在旧技术下"无法处理",于是"线上化对它没有意义"。现在有了 AI,这些本来要飘散的信息第一次可以被加工成有意义的内容——这就是为什么"深层次数字化"会带来新的硬件机会。
第三层为什么:为什么软硬一体设备是新流量节点,而手机不行?
因为深层次数字化最重要的前提是"你一直在场"。手机不是干这个的——你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在录。一个贴在你身上的专用设备,让你对"它一直在录"有信心。谁长期在场、长期捕获线下飘散的信息,谁就积累了别人没有的数据壁垒,从而沉淀海量使用习惯。
举一反三
郑庆生的"钢铁"例子特别妙,你品一品:钢铁的发明和"流量"看似毫无关系吧?
但他说:有了钢铁和钢筋混凝土,城市"变立体了"——原来只能盖几层平房的地方,现在能盖摩天大楼,于是能容纳上千万 DAU 的超级城市才成为可能。钢铁革命不产生流量,但它放大了流量节点的容量。这提示你:任何看似无关的底层技术变革,都可能是在为"流量节点的膨胀"铺路——今天的大模型算力、芯片,是不是也是同样的角色?
再推演一步:如果你认同"流量=注意力+连接+移动",那么历史上每一次"交通革命"(马车→铁路→汽车→飞机)和每一次"通信革命"(电报→电话→互联网),本质都在干同一件事——让更多人、更多信息在更短时间内汇聚到同一个节点。你甚至可以问自己:下一个汇集点,会不会就是"AI 作为你自己大脑的延伸"?
这个框架还能用来解释一个你天天感受的现象:小红书为什么越来越像"时间的朋友"?因为它是个极度开放的产品结构——你能发自拍、发攻略、发问题,几乎把移动互联网时代所有 UGC 形态都装进"发一个帖子"这一个动作里。开放结构 + 用户共创调性,让它每个阶段都超出郑庆生的意料,从女性泛化到男性、从线上漫到线下 citywalk。这说明流量节点不靠一招定死,靠的是"留白"让用户往里填。
这个框架在 AI 时代的推演:为什么"新流量节点"长得不一样
郑庆生把 AI 时代拆成三步递进,每步都是一次"流量的重新分配",值得你慢慢咂摸。
第一步,大模型公司本身。他判断,如果模型公司胜出,它们已经构成了新一代的流量入口——因为全世界几亿人的注意力正在往同一个对话框里灌。
第二步,AI 原生的应用。他在找有没有带网络效应、或有特别优质内容产生的、AI 原生出生的平台——那种"天生全球"的产品,语言和本地化不再是障碍。
第三步,软硬一体的深层次数字化设备。它从线下捕获"本来会随风飘散的信息"(录音、影像、每一次停留),加工成有意义的数据资产,从而形成设备自身的壁垒——因为海量使用习惯会沉淀在它身上。
这三步不是选择题,而是一个层层裹进的同心圆:模型是底座的节点,应用是表面的节点,硬件是伸进现实世界最深的节点。谁占的层越深、越稳定,谁在"流量分配权"里的分量就越重。
他会问你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为什么手机不能做深层次数字化?答案不是"功能不够",而是"你信不过它在场"。这正是"在场感"这个本来很柔软的人类需求,成为硬核商业壁垒的罕见时刻。
他还顺带敲打了一下"泡沫"焦虑:讨论泡沫多半只是谈资。历史上每轮周期都先有泡沫,因为泡沫提供了充分的流动性,给早期项目以机会。关键是"能不能交付"——而这一轮 AI 恰好是"PMF 一开始就更容易跑通、能开始收钱"的那类,不是先烧十年钱的那种。最怕的从来不是泡沫,而是伪概念。AI 显然不是郁金香。
类比:短信息的"意义"是后面才长出来的
你第一次用 twitter 时,面对"为什么是 140 个字"肯定一头雾水——写我看的书、我去了哪儿,谁会看?
第一次用 musicly(抖音前身)也是,拍个景色配段音乐,根本想不到它能怎么玩。
但后来,它"通过跳舞火了"。郑庆生的结论是:产品是研发者和使用者一起创造出来的——形态搭好只是个序章,真正的意义由数百万用户的行为"共同书写"出来。
原理:人类的认知方式天然会"回到最省力"的地方
他说,文字是"很高级的知识产品"——一个人掌握文字要花很长时间,所以全人类要"扫盲"。而图片、声音、画面的门槛低得多。
最妙的是他用原始人讲月亮:你想告诉别人"今晚月亮特别圆",写首诗是高级做法,但最直接的是"把他拉到那儿看"——这个"拉到现场看"的过程,和拍给他看,信息丰富程度几乎一致。所以短视频不是视频的一种,它根本在挑战"文字"本身,它成了人类认识世界的基础方式之一。
为什么不用"总结历史"的老视角?
站在事后总结,一切都有简单原因;但"当时你就是想不到"。如果你用"长视频很流行、商业模式多,所以短视频也会这样"来预判,就完全错了——因为人类行为模式总体上是不可预期的。经验会骗你。
刨根问底 3 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预测不了一个新形态的上限?
因为产品的"最终语义"是由未来几亿人的行为共同定义的,而这几亿人的行为集合在当下是熵极大的未知数。你只有"直觉",没有"理性依据"。创始人自己也预测不了——他们的直觉可能上升为信念,但放进历史潮流看,最后多半是"幸存者偏差"。
第二层为什么:为什么产品在事后看起来都"那么合理"、事前都"那么难以置信"?
因为你被"结果"锚定了。事后你只看到成功者讲述它如何必然,而失败者从历史讲述里消失了。这就是幸存者偏差:所有给你讲述的知识都是"幸存者写的故事",而幸存者只是必要条件,不提供预测力。
第三层为什么:为什么郑庆生说"人类会回到不需要学习就能认识世界的方式"?
因为这符合认知代价的最小化——结论最好的时候,只要结果;娱乐的过程,才要过程(于是他给出一句很妙的划分:工具产品是结果导向,娱乐产品是过程导向)。视觉被占满后,创新会"像水一样溢出来"到别的感官,比如播客用"陪伴"占住了"多线程并行"这个唯一能边干其他事的感官。
举一反三
这条"不可预期"能不能帮你反推别的事?能。比如 AI 社交——他坦承"AI 的社交网络应该长什么样,我没看清楚";一旦模型质量下降,你换个模型就行,那种"多对一"的关系建立不起双边网络效应(不像是你卖东西需要一个买家、发帖需要一个读者那样天然对称)。这提示你:越是用旧经验模拟新形态,越要警惕——形态的最终答案不在当下。
还有个反直觉的例子更值得你记住:他一开始也以为短视频是要跟长视频竞争的,后来才发现短视频的气场根本不在"视频"这个赛道上——它靠"流量属性太强",可以同时挑战文字、挑战图书、挑战所有信息入口。这就像你最初以为网约车只是"出租车的升级版",结果它重构了城市出行本身。人类行为一旦被产品承接,往往会溢出到你完全没划定的那一格。
他给"音频"也留了一个很温柔的注脚:声音作为高密度信息接收不太行,但它几乎是感官里唯一能"多线程并用"的——你听的时候还能看、还能干活。所以播客这种"需要你陪伴两个小时"的深度形式能活,恰恰因为它用"陪伴"绕开了"专注"这道门槛。这再次印证:不可预测的背面,是"总有一种新行为会从没想到的缝隙里长出来"。
这些例子对你有一个实操价值:当你也想"配一个产品"或"判断一个产品"时,别急着下"它会成为谁"的结论。先去问"它承接下来的是哪一种人类行为、这种行为的边界在哪里"——答案往往在几个月后,由用户而不是由你的规划写出来。
追一个更难的追问:AI 会不会让"人"自己也变掉?
郑庆生丢出了一个他自己也答不上来的问题,却很迷人:我们现在都在"单边"地研究——AI 产品应该长成什么样。但其实还有个反向问题值得问:有了 AI 之后,人类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的分量在于:你今天设计的产品,默认的"使用者"是智能化时代之前的人类。如果人类因为 AI 而改变了自己的认知方式、教育方式、乃至情感方式,那产品的前提就被抽掉了。
他给了一个好玩的预测方向:教育里,"全局性的学科"会越来越重要,细节知识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你问 AI 之前总得知道"该问什么",所以"会提问"和"有全局视野"成了稀缺能力。他甚至半开玩笑说,也许该学"目录学"——你不需要记每本书的内容,但要知道历史上有什么书、去哪儿查。
第二,逻辑学会变重要:如果自然语言就是你跟 AI 对话的接口,那么"更准确地说自然语言"就成了核心竞争力。中文尤其如此——它很诗意,但精确度不如拉丁语系,所以你得更小心地组织语言。
顺着这条线再往下问一层:AI 会和人谈恋爱、会在你不知情时替你决策吗?当你不再确信对话框那头有没有"自主意识",你的情感投入方式、社交关系、乃至全人群的认知都会变。他说这就是"连接和网络不一定是人和人的网络,也可以是人和 AI 的网络"——而这条路最终通向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条追问给你一个提醒:判断一个"新东西"的时候,把它当作"新物种"去看待,而不是"旧物种的升级"。旧经验的类比只是起点,终点要交给未来的人类行为去定义。
类比:CEO 就像古代出征的将军
郑庆生讲,古代一个十万人军队的将军,在没有任何先进通讯手段的情况下,他就是"这个组织最高的制度化象征"——士兵们靠"我们在完成一件伟业"的想象凝聚,而将军就是那个想象的落脚点。
同样的,一家大公司的 CEO,就是这个"想象的共同体"的人格化代表。他说得很直白:只要你把 CEO 当 CEO 来扮演,无论你本性如何,在那个时刻你都必须扮演它。
原理:产品敏感力(0→1)和组织人格化(10→100)是两种不同的天赋
他补了一句扎心的话:很多优秀人才"是个成功的产品经理,但没有跨过那道坎成为成功的 CEO",因为 这一步更需要天赋——同时具备"产品敏感力"和"能扮演组织化身"两种天赋的人很罕见。
为什么不用"把 CEO 当最有产品嗅觉的人"的视角?
单看产品嗅觉,只回答了"怎么做出好东西",没回答"怎么让一群人相信并跟随"。当公司扩张到某种规模,组织的"信念"才是最大资产,而这个信念需要一个人类去代表——产品牛不解决凝聚力问题。
刨根问底 3 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为什么"扮演"不是虚伪,而是职责?
因为组织本质是"想象的共同体"(他引用了《人类简史》)。十万人没有血缘、没有面对面认识彼此,却愿意为一个共同目标前进,靠的是"我们是一个军队"的抽象信念。这个抽象体总得有个"人格落脚点",CEO 就是那个点。扮演这个角色,是维持组织生命的方式。
第二层为什么:为什么他用 MBTI 看创始人?
因为他把两种天赋映射到心智模式:N(直觉)擅长抽象化思考——真正的产品经理多半高 N;TJ 擅长有逻辑、有计划、把事想得很"到位"。所以 NTJ 是某种突出的 CEO 组合。天才产品经理常是 NFP(感性强、浪漫,适合感受用户),但要成为 CEO 需要计划性(T、J)——要么自己补上,要么被一个强的 COO 补足。
第三层为什么:为什么说"做不到都得扮演"?
因为当组织大到一定程度,"你在那个时刻需要那个象征"是客观需求,和你个人愿不愿意、本性适不适合无关。就像将军在沙场上必须成为那颗定心石——组织需要一个"抽象生命的代表",需求永远在,而你是否承担是另一回事。
举一反三
把这条放到你自己身上:你带一个项目、带一个小团队,其实就是"扮演"那个组织的最小单位——你在坚定地相信并传达方向的那一刻,成员才跟着相信。你还能用它去读历史上任何一次"从创业成功者到伟大领导人"的跃迁,都能看到"产品才能"与"人格化才能"两副翅膀的此消彼长。
郑庆生还补充了一个和这条紧密咬合的冷知识:幸存者偏差。他说历史是幸存者或胜利者写的,所以所有记忆里"那个伟大决定如此必然"的叙事,多半是被戏剧化过的。真正要做的,是还原到决策发生的那一刻——当时他面前有 ABCDE 五个选项,每个背后有三条信息,他最后选了那条今天看起来"神预言"的路。把故事还原回"充分条件",而不是听"必要条件"的漂亮话。
这其实是他做投资的第一性原理之一:投模型公司的时候,他面前也有很多很多选择,四个月后才能看到答案,但当下必须决策。他说那种感觉就是——"原来我读到的历史只是一个两个候选,当时真实的情况远超戏剧化的描写"。这种认知让他对"人"这个变量保持敬畏:人可以验证,但没人能完全预测。
如果你也想学这套"看人"的手感,可以留意一个细节:他会问创业者 MBTI、问你最喜欢的一本书、问你手机上有多少 App。这些不是玄学,而是他用来快速暴露一个人"抽象能力(N)"和"自我组织方式"的探针。你未来评价一个搭档或 leader,也可以问自己:他做产品时有 N 的敏锐,带团队时有 T/J 的落地吗?
最后他留了个很诚实的判断:这个时代对创始团队"人"的要求没变那么显著,但创业的环境确实更重了——十年前你解的是二元、三元一次方程,现在要解五六元的。技术不再只是"把产品撑起来",你还得有"模型的视角"、可能自己也要碰模型。变量变多,挑战变大,但在他看来这也更有乐趣。
再往下挖一层:为什么"投资早期人"在 AI 时代反而更值钱
郑庆生反复强调红杉是从"小头早投科技",而且把"作为第一个机构投资人"的比例做到了总盘子的半数以上。他特意澄清:这绝不是"赛道覆盖式"打法,而是 case by case——投 kimi 是因为它从循环智能一步步走出来,投 minimax 是在 GPT 爆发之前就在看,投智谱也很早就接触了。
他引了一句古话:"自然界没有飞跃。"投资也没有飞跃。他说这不是看见热点后拿资金优势去扫赛道,而是靠系统研究、关键人员覆盖自然演变成的样子。
这对你有两层启发:第一,真正的"押注早期"拼的不是财大气粗,而是对一个团队和一个产品能一五一十讲清楚的判断力;第二,越是技术快速迭代的时代,"人"越是压舱石——因为技术半年就变,而团队的抽象能力和组织化身能力是慢变量,很难快速弥补。
他还有一个判断值得记住:这轮创业,产品"天生全球"。原来做一个 App 要转语言、转习惯、要在当地落地运营;但 AI 产品从语言到体验都天然适合全球化推进。所以他反复讲"华人创业者的信心来了"——不管是效率类还是娱乐类,第一次可以一下子全世界的用户跑起来。
他说自己当下的 bet 就是"华人创业者的『大航海时代』刚拉开序幕"——就像欧美冒险家与跨国公司当年拓展全球一样,今天的中国与华人创业者正站在这个历史开端。十年后,也许需要大模型帮助才能写下"从中国出发的全球科技史"。这句话把"人"和"流量"两个概念焊在了一起:最顶尖的创始人,本身就是能把华人流量输出全球的节点。
他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有味道:像一个"产品评论员"或"文学评论员"——他写不出小说,但看到一本可能的名著,直觉会告诉他。你如果硬要我总结这套心法,就是:不预设标准答案,而是像尝一口菜那样去感受"这会不会成为经典",然后把判断交给时间与用户来验证。
整部经济史 = 流量革命史;城市就是那个时代最大的"社交产品",DAU 即人口。
技术变革不一定直接造流量节点,却可能"放大"节点的容量(钢铁让城市变立体 → 千万 DAU 成为可能)。
数字化的本质是把线下"会飘散的信息"搬上线;AI 开启的是"深层次数字化",专治那些过去无法处理的信息。
人类认知方式天然趋向"不学习即可认识世界",所以短视频在挑战文字本身,而不只是挑战其他视频。
产品由研发者与用户共同创造,所以人类行为的不可预期是常态;事后看都合理,事前都想不通,幸存者偏差让历史显得"必然"。
工具产品卖结果,娱乐产品卖过程;播客凭"陪伴"+唯一的"多线程感官"占住了被视觉挤溢后的缝隙。
CEO 的双天赋论:产品敏感力(0→1)+ 组织人格化象征(10→100),后者更要天赋也更能筑坝。
AI 时代商业模式三变:边际成本不再趋近 0(token 有消耗)、从服务到直通结果、技术原理存在"黑箱"(涌现含玄学成分)。
大模型是有隐含版网络效应的节点,但显性双边网络效应尚未形成——AI 社交是"看不清楚"的那块。
华人创业者的"大航海时代"到了:AI 天然全球化,语言与本地化不再是门槛,第一次可以"天生全球"。
把这三段听完,你可以用三分钟做个自我练习——挑一个你每天用的产品,问它三个问题。
第一问:它把你线下哪件"之前会随风飘散"的事,搬上了线、变成了数据?
比如你的导航在记录你的每一次出发,你的打车软件在记录你的每一次流动,你的记账 App 在记录你每一笔花钱——它们都在做大大小小的"深层次数字化"。
第二问:它承接下来的那种人类行为,边界真的看清了吗?
如果你觉得"看清楚了",多半是站在事后。郑庆生的经验是:短视频当初也没人看穿它要挑战文字。所以宁可保持一点"没看清"的谦卑,也不要急着下"它会成为谁"的定论。
第三问:如果这个产品半年后变了形态、技术迭代了一轮,它的"人"还站得住吗?
模型会换、接口会变、技术会演进,但一个组织的抽象生命力、把一个团队带过黑暗的能力,是慢变量。你押的到底是"当下的技术红利",还是"这帮人穿越周期的能力"?
这三问正好浓缩了郑庆生的三重 lens:流量的分配、行为的边界、人的特质。把三个问题刻进你的惯性里,你看任何公司、任何机会,都会比原来多一层底气。
读完整段谈话,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没有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当主持人问他对 AI 时代"最看不清楚的几件事"时,他列了两件:AI 社交网络长什么样,以及"有了 AI 之后人类会变成什么样"。
他没有给答案。他给的是"这是值得一直叼着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种方法论:真正重要的洞见往往以"问题"而非"结论"的形态出现,而你越往上抽象,越要对具体答案保持耐心。
另一处让我会心的是"兰州牛肉面"——他把它当"default 的食物",却从没去过西北。这有点像他对流量的态度:最爱的东西,不必亲历它的源头,只要它在流动里一次次确认你的选择。也许做投资、做学习笔记,最好的状态也是这种"默认如此"的笃定,而不是拔高到某一刻的激昂。
和 用户视角的数字化拆解 联起来看:深层次数字化 = 把"没被结构化的现实"搬成数据资产。
呼应 反直觉叙事写作法:历史被幸存者戏剧化改写,写作与投资同源——都要"还原到充分的现场"而非听信必要性的叙事。
可对读 投资分析框架:郑庆生的"流量支点"是一种极宏观的商业模式 lens,看任何公司先问它占住了哪个流量节点。
如果你对"组织是想象共同体"感兴趣,可以进一步读《人类简史》(他把这本书直接引进了 CEO 分析);如果你想把"流量=注意力+连接"落到数据层面,也可以和 learning-doc 的阅读方法论互为参照。
再往前一步,他和张小珺聊的"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从中国出发的全球史》以及《美国增长的起落》是他亲口推荐的两本必读——前者是他真正想写的观点、后者讲互联网之前美国那轮完整科技革命。把它们放进这篇笔记的上下文,你会更懂他为什么要拉长到 20 年看周期。
经济史是流量一次次换管道的历史,而每一根新管道能装下什么,从来不由管道决定,只由"不可预期的人类"在写下后共同决定——投资人能做的是像产品评论员一样,凭直觉嗅出可能的名著,然后谦卑地等待它被用户写满意义。
**一个硅谷一线投资人,用"算账"的方式拆解 AI 明星公司——OpenAI 的负向滚雪球、Robinhood 的烂牌打法、以及"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的反直觉投资哲学。**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25(84min)
嘉宾:Freda 段(Ultimate Capital 合伙人,硅谷一线科技基金,一二级横跨,重仓 OpenAI/Anthropic/字节/英伟达/Robinhood)
原始发布:2025-12-16
转录:ep125_125_Freda的投资札记第1集下注OpenAIRobinhood往事美国资本坏小孩算盘与泡沫
一个硅谷一线投资人,用"算账"的方式拆解 AI 明星公司——OpenAI 的负向滚雪球、Robinhood 的烂牌打法、以及"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的反直觉投资哲学。
你大概听过这句话:"投资就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话太对了,对到你从来不会质疑它。
但 Freda 引了一位他非常欣赏的投资人 Druckenmiller 的话,说了句完全相反的:
"最好的投资,就是把所有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里。"
为什么?因为"风险并不会因为你分散了就变小——市场要跌都是一起跌的。" 你买几十个仓位,本质上是"给自己买了一个大盘",你获得了平均收益,也永远失去了超额收益。而当你敢把所有鸡蛋放进一个篮子,你一定是对这个篮子做了极深的研究——所以你的风险反而比"半懂不懂乱投"要低。因为你只有一个篮子,你会用全部精力死死盯着它。
这期播客,就是一个"敢下重注"的人,把他怎么研究篮子的方法,完整地展示给你看。他的方法核心只有两个字:算账。
类比:想象你开了一家奶茶店,但有个诡异的规则——
所以你明年的账是:+2(旧配方收入)-10(新配方成本)= -8。你比今年亏得更多。这就是 Freda 说的"负向滚雪球"——大模型公司每年都比上一年多烧钱,现金流永远是负的,而且越来越负。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软件公司的思维):
传统软件公司像"鸡胸肉"——毛利率清一色 80%,净留存率超 120%,可以闭着眼流水线估值。但 AI 公司完全不是这个物种。它的成本结构是"资本支出型"的(像建工厂、拍电影),不是"边际成本趋零型"的。
刨根问底(现金流什么时候能翻正?往深追三层):
举一反三(跨领域映射):
类比:两家都在烧钱滚雪球的公司,但它们的财务预测"押"在不同的解法上。
Freda 说:"并不是 Anthropic 花得少,而是它假设了更高的回报率。" 这两份预测本身就值得玩味——一个赌"我不再军备竞赛了",一个赌"我的军备越来越值钱"。
为什么 Anthropic 更值得尊敬的一点:它在一年内,从"收入 1 块亏 2 块"做到跟 OpenAI 差不多的毛利率。它靠的是模型架构优化、auto-scaling、推理优化——说明模型公司对毛利率的掌控力,比市场想象的大得多。 Freda 判断:长期模型公司毛利率都会是 70-80%,"没有任何必要担心"。
刨根问底(为什么这两家格局会像搜索而不像流媒体):
举一反三:
类比:以前 Google 搜索为什么是压倒性的好用?因为作为一个人,你总能在最上面两三条里找到想要的信息,第二页第三页根本没人看。这个"对人的便捷"就是护城河。
但现在用模型做搜索,逻辑彻底变了——模型不辞辛苦,一秒钟翻几十页,直到找出最符合问题的信息。 所以你用 Bing、用自己的搜索引擎,差别都不大了。
Freda 说:"这件事情非常大,因为搜索这个护城河就彻底改变了。"
刨根问底(为什么这对 Google 是致命威胁,即使它现在还没掉份额):
举一反三:
类比:Freda 说 Robinhood 本质是"一手烂牌"——证券交易有极强周期性,牛市猛如虎,熊市趴着不动,不是好生意。就像天气-dependent 的生意,你控制不了天气。
但 Robinhood 做对了四件事,把烂牌打好:
多元化:不只交易,还做银行、预测市场、财富管理、国际市场——11 条业务线,每条过亿收入;
抢份额:周期性你控制不了,但份额可以抢,用抢份额平滑周期;
定价权:加密业务佣金 3 年从 10 个点涨到 60 个点;
成本端控制:运营成本从 2022 年起零增长,一条水平线。
为什么"理解到这个程度才算看懂":
Freda 强调,Robinhood 不是"牛市买券商"的逻辑。他做了一个关键检验:把股价和某个基准做回归。
刨根问底(为什么 Robinhood 有 alpha,Coinbase 没有):
举一反三:
类比:Freda 给了一个极清晰的"存量地图"。美国互联网的全部"电子收入"(他叫"电子税")一共约 4000 亿:
原理:如果 OpenAI 真要做到媒体说的 2000 亿营收,而它又主要从这块存量里拿,那就是 Google、Meta、亚马逊给它让份额。"如果我们花这么多钱就烧出一个小谷歌,意义确实不会那么大。"
刨根问底(那真正的增量在哪?):
举一反三:
Freda 甩了一组数据,颠覆了"VC 暴利"的认知:
为什么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集中仓位下重注"和"小而美"是必然。基金一旦上规模,就不可能做出超额回报——好项目没那么多,组织也僵化了。Freda 的结论:VC 想做好,没办法上量;二级的容量是无限的。 所以同一个机会,用二级表达反而更容易,钱还不会被锁 10 年。
举一反三:这对你个人投资的启示是——如果你追求的是"比银行好一点",直接买标普 500 就行;超额收益几乎只能靠重仓集中仓位实现。但前提是你真的把那个篮子研究透了。
Freda 点出了 VC 和对冲基金的根本区别:
为什么重要:它告诉你两种完全不同的赚钱方式。一级赚的是"陪伟大公司成长"的钱(需要耐心、需要共识),二级赚的是"市场犯错时纠错"的钱(需要逆向、需要非共识)。Freda 的基金用一个团队同时做两边,所以能吃到 synergy——23 年初判断不出哪家大模型公司能赢,但可以用英伟达在二级表达对 AI 的观点,反而获得了最高回报(算上股权稀释,英伟达是所有标的里回报最高的)。
Freda 揭秘了不同基金"看人"的 taste,这个分类对你识人极有用:
为什么重要:它把"看人"从玄学变成了可观察的模式。Freda 还补了一个判断:"优秀的人其实挺明显的,都能看出来",基金间看人差别不会太大。真正的差别在 taste——你要找的是"刺猬"还是"哪吒"。
举一反三:对照你关注的中国创始人——王兴、张一鸣偏"刺猬"(长期专注一件事),罗永浩偏"哪吒"(悲情证明自己)。Rainbond/Manus 的肖弘被雨森评价为"痴迷、生在就要做这件事"——那是刺猬的底色加反叛者的冲劲。
Freda 对 Waymo 和特斯拉的对比极其精炼:
刨根问底(一个技术哲学的追问):
Freda 提到今天自动驾驶用的还是模仿学习的小模型(10 亿量级,因为要跑在端侧、有延迟考量)。它看到 stop sign 并不是"理解"停车的意思,只是模仿"人类通常在这标志前会停"。所以有 overfitting——把停车标志穿在人身上,车也会在"人"面前停下。Freda 的追问是:我们是不是终究需要一个真正理解世界的通用大模型,而不是靠模仿记忆,才能解决一切边缘案例(corner case)? 在图像、视频、编程这些垂类,通用大模型都已经比垂类小模型效果更好了。
举一反三:这个"模仿 vs 理解"的追问,直接连到你学过的世界模型(谢赛宁 ep133)和 VLA(机器人)。Freda 说"机器人还太早,刚从 research 走到 engineering","太缺数据,就像 10 年前的自动驾驶"——市场一定要先解决自动驾驶,再解决机器人,因为车至少知道是什么形态,机器人连形态都没确定。
类比:Freda 把美国资本市场的变化比作一场"规则重写"。以前硅谷的"好小孩"是那种穿 Patagonia 背心、说话滴水不漏、从不得罪人的创始人。但现在,"坏小孩"反而更受资本追捧。
原理:为什么?因为 AI 时代的竞争烈度前所未有——你需要的不是"管理型人才",而是"敢把桌子掀了重来"的人。Robinhood 的 Tenev 就是典型——他在 GameStop 事件中限制散户交易,被全美骂了一遍,但他没有道歉、没有退缩,而是"顶着骂声继续干"。这种"反脆弱"的气质,在太平年代是减分项,在战争年代是核心竞争力。
刨根问底(为什么"坏小孩"在 AI 时代特别值钱?):
举一反三:
投资框架的三层打通:
和你持仓的直接交叉:
和已有播客笔记的呼应:
OpenAI 的负向滚雪球,到底是 Netflix 还是 Webvan? Freda 用 Netflix 类比(烧钱停止即翻正),但 Netflix 有 3 亿订阅用户的强粘性,且内容折旧完就是利润。如果 scaling law 不停(永远要烧 10 倍新模型),那 OpenAI 就更像永远在挖坑的 Webvan。关键变量是"scaling law 什么时候变慢"——Freda 和雨森都把这个押在"研究突破"上,但这是不可预测的。
AI 提效的红利,会不会被"裁员导致的消费萎缩"抵消? Freda 自己也没完全想透,只说"历史上每轮生产力提高都伴随裁员潮,但社会最终会吸收"。但如果这次 AI 替代的是白领(消费主力),而不是历史上的蓝领,吸收机制还成立吗?"AI 税/裁员税"会不会真的来?这对消费股、对整体宏观是重大不确定。
预测市场(Polymarket/Kalshi)是真需求还是新泡沫? Freda 很看好(交易额超 600 亿、季度环比翻倍、天时地利人和:主流媒体信誉危机+时局动荡+全美白宫合法+监管宽松)。但这类"百花齐放压 Taylor Swift 会不会怀孕"的市场,长期看是健康的"信息发现机制",还是会沦为投机赌场?我还没想清楚它的天花板。
集中仓位哲学,对普通人真的适用吗? Druckenmiller 的"所有鸡蛋一个篮子"建立在他有远超常人的研究深度和信息优势上。普通人如果照搬,把全部身家压一只股票,更可能是"半懂不懂乱投"而非"研究透彻后的重注"。Freda 也承认"如果你只是想比银行好一点,买标普就好"。这个哲学对机构和个人的适用边界,值得想清楚。
Freda 的"算账"方法,有没有盲区? 他的整个框架建立在"现金流方程"上——+2-10、存量地图、beta/alpha 回归。但 AI 的价值可能不完全体现在"可算的账"上。比如:AI 对基础科学的加速(广密 ep136 说的"AI researcher")、对社会结构的重塑(白领通缩)、对地缘政治的影响(中美 AI 竞赛)。这些"不可算的价值",会不会让 Freda 的框架低估了 AI 的长期影响?"算账"是必要的,但"只算账"可能是危险的。 巴菲特说"投资是科学和艺术的结合"——Freda 给了你科学的部分,但艺术的部分(愿景、信仰、对不可量化价值的判断),可能需要另外的框架。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这期表面是聊明星公司,本质是在教你一种"算账式"的投资思维——不要被"5000 亿估值""2000 亿收入预测"这些大词唬住,要拆到最底层的现金流方程(+2-10)、拆到存量地图(4000 亿电子税 vs 15 万亿劳动力)、拆到 beta 和 alpha 的回归。而贯穿一切的,是那句反直觉的真理:风险不来自集中,来自无知。 你把所有鸡蛋放进一个篮子之所以安全,不是因为篮子结实,而是因为你终于愿意花全部精力,去真正搞懂那一个篮子。对你这个持仓横跨腾讯、阿里、英伟达、微软的人来说,这期最大的价值不是"该买谁",而是逼你诚实地问自己:我每一笔持仓,赚的到底是 beta 还是 alpha?我真的研究透了那个篮子,还是只是跟着市场的情绪在分散下注?
Freda 最后还提了一个极实用的"自检清单":每次你买入一只股票时,写下三句话——(1) 我赚的是什么钱(beta 还是 alpha);(2) 我的"篮子"研究到了什么深度(能不能用一句话说清它的现金流方程);(3) 如果这个逻辑错了,我什么时候会知道(可证伪条件)。如果你写不出第三句,说明你还没有真正研究透那个篮子。
*关联文档:Freda投资札记2_学习解读、雨森创投观察1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9_Coding与第二幕_学习解读、谢赛宁7小时访谈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扩充日期:2026-07-26*
| 公司 | 核心方程 | 关键变量 | 你的持仓相关度 |
|------|---------|---------|---------------|
| OpenAI | +2-10(负向滚雪球) | scaling law 何时变慢 | 间接(影子股:软银/甲骨文) |
| Robinhood | 漏斗模型(钱进来→交易→收入) | 用户资产自然增长(35岁分水岭) | 无直接持仓,但逻辑可套用 |
| 英伟达 | 卖铲子(不管谁赢都得买卡) | 自研芯片能否 deliver | ✅ 直接持仓 |
| 微软 | Azure 增量 70% 来自 OpenAI | 云竞争格局恶化(三朵→十朵) | ✅ 直接持仓 |
| 腾讯/阿里 | 电子收入存量博弈(4000亿) | agent 是否重构广告/电商 | ✅ 直接持仓 |
1. Return(回报):AI 投资从"烧钱"转向"赚钱" 2. Research(研究):新的研究突破才能带来下一波增长 3. Reality(现实):从泡沫预期回到现实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24(203min)
嘉宾:戴雨森(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聚美优品联合创始人)
原始发布:2025-12-14
转录:[[ep124_124_雨森的创投观察第1集2026年预期The_Year_of_R回调我们如何下注]]
2026 年,AI 从"讲故事"进入"算账"——投入越大,越要追问回报,而回报的天花板正由"模型没有秘密"这个残酷事实决定。
你一定有过这种体验:在饭局上,有人眉飞色舞地讲"AI 马上要颠覆一切",你听着热血沸腾,回家打开账户一看——英伟达涨了、甲骨文涨了、连内存股都涨了。然后你心里冒出一个最朴素、也最致命的问题:
"这么多钱砸下去,到底什么时候、靠什么、赚回来?"
这期播客,就是戴雨森用 200 分钟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给你打鸡血,也没有泼冷水,而是说:2025 年是"承诺之年"(promise),2026 年是"兑现之年"(prove it)。 关键词只有一个字母——R。
这个 R 有四层意思,我们一个一个拆。但在拆之前,先建立一个最关键的直觉,因为它是后面所有推演的地基。
类比:想象一个米其林三星厨师,菜谱锁在保险柜里,谁也不知道。如果这道菜只有他能做,他可以一辈子收高价。但现在的情况是——这家餐厅的厨师每三个月跳槽一次,而且硅谷没有竞业协议。新厨师把菜谱带走,三个月后街对面开了一家口味几乎一样、但价格只有五分之一的店。
这就是雨森说的"模型没有秘密"。他的逻辑链条是:
三者叠加的结果:你花 1000 亿训出来的模型,别人用十分之一的成本,6-12 个月后就能追到 85%。 DeepSeek 用十分之一成本追到接近 SOTA,一开始大家以为是特例,后来 Kimi、千问、GLM、字节全做到了——这就不是特例,是规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2023 年的"大力出奇迹"叙事):
三年前,所有人相信一个简单公式——投入越大 → 模型越强 → 别人追不上 → 我躺着把后面的钱都赚了。这个叙事的潜台词是"算力即壁垒"。雨森说这个叙事现在被两个事实打了脸:
1. 大量投入带来的进步正在放缓(GPT-5 相对 GPT-4 的进步,远不如 GPT-4 相对 GPT-3);
2. 你投入再多,也阻止不了中国公司用低成本快速逼近。
刨根问底(为什么"秘密"守不住,往深里追三层):
举一反三(跨领域映射):
类比:雨森用了一个特别精准的比喻。
他把应用按"加工深度"排了一个金字塔:
为什么"加工深度"决定了生死:
雨森的判断很冷酷——当模型公司亲自下场做应用时,"薄壳"应用会被瞬间碾平。 他举了 Perplexity(AI 搜索)和 Cursor 的例子:它们 2023 年抢先出现,但当 Google、OpenAI、Anthropic 把搜索和 coding 做成自己 native 的产品后,这些"套壳"应用的天花板就显现了。原因是:用户从应用拿到的结果,和直接从模型拿到的结果,差别不大。
但 Harvey 不一样——它要经过法律行业专有的数据、流程、合规处理,模型给的和用户拿到的中间有巨大差异。这个差异,就是模型公司懒得做、也做不好的"脏活累活"。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水烧到 99 度和 100 度,差别不是 1 度,是有没有蒸汽。蒸汽机只有在 100 度才会出现。99 度的水,无论你再怎么优化,也驱动不了火车。
雨森用这个比喻说 AI 能力是相变,不是线性增长。编程能力在 Claude Sonnet 3.5 那一刻"烧开了",所以 Cursor 才突然跨越鸿沟、爆发式增长。在那之前,AI 编程只是"看起来能用"。
为什么这个比喻对投资者极其重要:
因为它意味着——你不能用线性外推来预测 AI 公司的回报。 大多数人犯的错是:"今年模型进步 20%,那明年回报也多 20%。" 错。真实情况是:要么没烧开(0 价值),要么烧开(突然爆发),中间没有平滑过渡。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跨越鸿沟》这本书把市场分成两半:早期市场(尝鲜者,因为"新奇"而用)和主流市场(实用主义者,因为"真的有用"才用)。中间隔着一道"鸿沟"。
雨森说 AI 这波有个新特点,让这道鸿沟更隐蔽、更危险:分发渠道是现成的。
刨根问底(为什么"快速早期增长"反而是陷阱):
举一反三:
类比:雨森引了一本书《Boom》,把泡沫分成两种:
为什么这个区分对投资者是救命的:
刨根问底:
类比:把股价想象成一根橡皮筋,一头钉在"短期业绩"(短端),一头钉在"长期想象"(长端)。
雨森的具体判断:2026 年下半年,美股可能有比较明显的 pullback。触发点可能是:劳动力市场软化 + AI 回报不及预期(尤其是 OpenAI 自己的用户和收入增长放缓)。他已经个人清空了二级市场股票(但强调不做空——做空是"希望别人变惨",且本质加杠杆,风险无限)。
刨根问底(为什么"600B 问题"是房间里的大象):
1. 订阅制:早期付费用户渗透率已经很高了,普通用户提价极难(Netflix 20 年才从 17 美元涨到 20 多美元)。
2. 广告+电商:这是存量蛋糕的重新分配(抢 Meta、Google、腾讯的份额),不创造新 GDP,而且新形态做广告需要好几年摸索(Google 花了 4 年才做出 AdWords,Facebook 花了 6 年才发明信息流广告)。
3. AI coding 收程序员工资:雨森戳破了一个流行幻觉——"AI 替代了程序员"不等于"AI 赚到程序员的工资",而是"程序员的工作变得不值钱了"。10 万年薪的活,被 200 美元/月的 AI 做了,这不是 AI 赚了 10 万,是这个岗位的价值通缩消失了。
4. 企业服务:还在早期市场,渗透速度低于预期。
举一反三:
雨森给了一个评估 AI 应用壁垒的三层框架,这是全期最有操作价值的工具:
1. Context 层:用户的偏好、行业专有数据、和 AI 的对话记忆——这些模型本身没有;
2. 工具层:AI 能调用什么工具、能操作什么环境——这些由应用提供;
3. 加工层:模型输出到用户结果之间的处理深度。
为什么重要:它把"这家 AI 公司有没有护城河"从一个模糊的感觉,变成了可以逐项打勾的检查清单。一个应用如果三层都薄,就是"生鱼片",随时会被模型公司碾平。
为什么现在才被看清:因为 2023 年模型能力还不够,大家以为"模型本身就是壁垒"。到了 2025 年,模型同质化了,才暴露出真正的壁垒在模型之外。
雨森从一开始就押注"省时间"(save time)而非"杀时间"(spend time)。2025 年验证了:真正赚钱的大应用全是生产力工具(Cursor、Claude Code、Manus),而 AI 陪伴、AI 聊天的"百模大战"基本没兑现。
为什么"杀时间"难:因为你的对手是腾讯、抖音、王者荣耀——它们已经是杀时间的顶级玩家,AI 陪伴要从它们手里抢时间,是以卵击石。而"省时间"的对手是"没有智能的旧方式"(你要么自己用 Office 做 PPT,要么让 AI 做),这个对比是碾压性的。
对你的映射:你的 Hermes cron 自动执行任务,就是典型的"省时间"应用。判断一个 AI 产品值不值得用、值不值得投,先问:它是帮我"不用做",还是让我"做得更开心"?前者的商业价值大得多。
雨森一个极锐利的观察:"AI 浏览器"做不成,"AI 搜索引擎"也很难赢 Google,但"chatbot"这个新形态却成功了。
为什么?因为当你叫"浏览器",用户就用对 Chrome 的全部期待来要求你,你稍有不同(比如标签页在左边)就让人不习惯。你是在和一个成熟到极致的产品形态硬碰硬。但当你叫"chatbot",用户没有预设期待,你定义了一个新品类。
历史规律:移动时代,所有想做"移动上的 YouTube""移动上的浏览器"的都失败了,但抖音(短视频,一个新品类)赢了。"在新把旧产品形态重做一遍"是伪命题,但"满足同一个需求的新形态"是真机会。
雨森甚至推测:ChatGPT 是"AI 1.0 产品",但 1.0 的王者未必是 2.0、3.0 的王者——就像雅虎是门户时代的王者,却被搜索时代的 Google 颠覆。最适合 agent 的产品形态,可能根本不是 chatbot,而是 Manus 那种"给 AI 一个 sandbox 让它自己操作"的画布。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雨森敢在"所有人看好 AI"时清空二级仓位,又敢在"所有人恐慌"时重仓。
雨森反复强调一个原则:"大家都很乐观、都觉得 AGI 快实现时,反而要冷静想想是不是那么快;大家都很悲观时,反而要看到机会。" 这不是简单的"逆向投资",而是一种认知纪律——你必须在共识中保持独立思考,但又不能固执到拒绝修正。
刨根问底(为什么"反共识"这么难做到?三层追问):
举一反三:
技术演进链 → 投资逻辑链:
和你的持仓交叉:
和你已有认知的呼应:你之前学过"数据飞轮"——这期雨森把它具象化了:应用 → 用户数据/context/memory → 模型更强/体验更个性化 → 更多用户。这个飞轮才是 AI 公司真正的护城河,而不是模型参数。
一个跨播客的"飞轮对比":
1. memory 的"权重级"突破什么时候来? 雨森说真正的护城河是"模型权重被对话改变"的在线学习,但现在还停留在"外挂笔记本"。这个突破如果 2026 年不来,那"应用护城河"的故事就还要打折扣。这跟伊利亚说的"下一个 research 范式"是不是同一件事?
2. "600B 问题"有没有可能根本是个伪问题? 雨森假设 AI 要赚回"新增 GDP",但萨提亚(微软 CEO)的定义是"让地球 GDP 以 10% 增速增长"。如果 AI 真的创造出全新品类的工作和价值(而不是替代旧工作),那存量分析的框架就失效了。到底是"替代"还是"创造",我还没想透。
3. 回调的判断会不会太早? 雨森自己也说"市场很难预测""strong opinion, weakly held"。他赌 2026 下半年回调,但如果某个研究突破(比如 visual reasoning 的 ZeroBench 从 10 分跳到 70 分)突然解锁了大应用,长端预期会被重新拉高,回调就不来了。他的框架里,"研究突破"是一个可以推翻"回报担忧"的变量,但这个变量本身不可预测。
4. 中国应用出海真的能持续吗? 雨森说 LLM 应用"第一天就是国际化的"(语言天然通晓,做 PPT 的需求全球一样),所以中国创业者有巨大优势。但地缘政治风险、美国企业服务的本地化壁垒,会不会成为天花板?他承认做企业服务时"大家会在意你是中国公司还是美国公司"。
5. 雨森清空二级仓位的"时间成本"怎么算? 他说"2026 下半年可能有 pullback",但如果 pullback 推迟到 2027 年,他空仓的一年半就错过了可能的 30-50% 上涨。"strong opinion, weakly held"听起来优雅,但实操中"weakly held"的阈值是什么?跌 5% 就修正判断,还是跌 20%?雨森没有给出可操作的"止损/修正"标准。这可能是所有"反共识投资者"最大的实操难题:你对了但太早,和你对了但太晚,哪个更致命?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2026 年的"R",表面是"算账",本质是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当模型不再是秘密,AI 公司的价值就彻底从"技术"转移到了"你比别人多懂用户多少、多帮用户省了多少事"。 泡沫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以为买了"最好的模型"就买到了护城河——而真正的护城河,从来不在模型里,在模型之外那个"满汉全席"的加工间里。对你这个持仓里有腾讯、英伟达、微软的人来说,这期的价值不是告诉你卖什么买什么,而是给了你一把尺子:用"加工深度、网络效应、memory 飞轮"去量每一家公司的护城河,比看它的模型跑分重要得多。
*关联文档:雨森创投观察2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谢赛宁7小时访谈_学习解读、Freda投资札记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2026 年,AI 从"讲故事"进入"算账"——投入越大,越要追问回报,而回报的天花板正由"模型没有秘密"这个残酷事实决定。**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24(203min)
嘉宾:戴雨森(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聚美优品联合创始人)
原始发布:2025-12-14
转录:ep124_124_雨森的创投观察第1集2026年预期The_Year_of_R回调我们如何下注
2026 年,AI 从"讲故事"进入"算账"——投入越大,越要追问回报,而回报的天花板正由"模型没有秘密"这个残酷事实决定。
你一定有过这种体验:在饭局上,有人眉飞色舞地讲"AI 马上要颠覆一切",你听着热血沸腾,回家打开账户一看——英伟达涨了、甲骨文涨了、连内存股都涨了。然后你心里冒出一个最朴素、也最致命的问题:
"这么多钱砸下去,到底什么时候、靠什么、赚回来?"
这期播客,就是戴雨森用 200 分钟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给你打鸡血,也没有泼冷水,而是说:2025 年是"承诺之年"(promise),2026 年是"兑现之年"(prove it)。 关键词只有一个字母——R。
这个 R 有四层意思,我们一个一个拆。但在拆之前,先建立一个最关键的直觉,因为它是后面所有推演的地基。
类比:想象一个米其林三星厨师,菜谱锁在保险柜里,谁也不知道。如果这道菜只有他能做,他可以一辈子收高价。但现在的情况是——这家餐厅的厨师每三个月跳槽一次,而且硅谷没有竞业协议。新厨师把菜谱带走,三个月后街对面开了一家口味几乎一样、但价格只有五分之一的店。
这就是雨森说的"模型没有秘密"。他的逻辑链条是:
三者叠加的结果:你花 1000 亿训出来的模型,别人用十分之一的成本,6-12 个月后就能追到 85%。 DeepSeek 用十分之一成本追到接近 SOTA,一开始大家以为是特例,后来 Kimi、千问、GLM、字节全做到了——这就不是特例,是规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2023 年的"大力出奇迹"叙事):
三年前,所有人相信一个简单公式——投入越大 → 模型越强 → 别人追不上 → 我躺着把后面的钱都赚了。这个叙事的潜台词是"算力即壁垒"。雨森说这个叙事现在被两个事实打了脸:
大量投入带来的进步正在放缓(GPT-5 相对 GPT-4 的进步,远不如 GPT-4 相对 GPT-3);
你投入再多,也阻止不了中国公司用低成本快速逼近。
刨根问底(为什么"秘密"守不住,往深里追三层):
举一反三(跨领域映射):
类比:雨森用了一个特别精准的比喻。
他把应用按"加工深度"排了一个金字塔:
为什么"加工深度"决定了生死:
雨森的判断很冷酷——当模型公司亲自下场做应用时,"薄壳"应用会被瞬间碾平。 他举了 Perplexity(AI 搜索)和 Cursor 的例子:它们 2023 年抢先出现,但当 Google、OpenAI、Anthropic 把搜索和 coding 做成自己 native 的产品后,这些"套壳"应用的天花板就显现了。原因是:用户从应用拿到的结果,和直接从模型拿到的结果,差别不大。
但 Harvey 不一样——它要经过法律行业专有的数据、流程、合规处理,模型给的和用户拿到的中间有巨大差异。这个差异,就是模型公司懒得做、也做不好的"脏活累活"。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水烧到 99 度和 100 度,差别不是 1 度,是有没有蒸汽。蒸汽机只有在 100 度才会出现。99 度的水,无论你再怎么优化,也驱动不了火车。
雨森用这个比喻说 AI 能力是相变,不是线性增长。编程能力在 Claude Sonnet 3.5 那一刻"烧开了",所以 Cursor 才突然跨越鸿沟、爆发式增长。在那之前,AI 编程只是"看起来能用"。
为什么这个比喻对投资者极其重要:
因为它意味着——你不能用线性外推来预测 AI 公司的回报。 大多数人犯的错是:"今年模型进步 20%,那明年回报也多 20%。" 错。真实情况是:要么没烧开(0 价值),要么烧开(突然爆发),中间没有平滑过渡。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跨越鸿沟》这本书把市场分成两半:早期市场(尝鲜者,因为"新奇"而用)和主流市场(实用主义者,因为"真的有用"才用)。中间隔着一道"鸿沟"。
雨森说 AI 这波有个新特点,让这道鸿沟更隐蔽、更危险:分发渠道是现成的。
刨根问底(为什么"快速早期增长"反而是陷阱):
举一反三:
类比:雨森引了一本书《Boom》,把泡沫分成两种:
为什么这个区分对投资者是救命的:
刨根问底:
类比:把股价想象成一根橡皮筋,一头钉在"短期业绩"(短端),一头钉在"长期想象"(长端)。
雨森的具体判断:2026 年下半年,美股可能有比较明显的 pullback。触发点可能是:劳动力市场软化 + AI 回报不及预期(尤其是 OpenAI 自己的用户和收入增长放缓)。他已经个人清空了二级市场股票(但强调不做空——做空是"希望别人变惨",且本质加杠杆,风险无限)。
刨根问底(为什么"600B 问题"是房间里的大象):
订阅制:早期付费用户渗透率已经很高了,普通用户提价极难(Netflix 20 年才从 17 美元涨到 20 多美元)。
广告+电商:这是存量蛋糕的重新分配(抢 Meta、Google、腾讯的份额),不创造新 GDP,而且新形态做广告需要好几年摸索(Google 花了 4 年才做出 AdWords,Facebook 花了 6 年才发明信息流广告)。
AI coding 收程序员工资:雨森戳破了一个流行幻觉——"AI 替代了程序员"不等于"AI 赚到程序员的工资",而是"程序员的工作变得不值钱了"。10 万年薪的活,被 200 美元/月的 AI 做了,这不是 AI 赚了 10 万,是这个岗位的价值通缩消失了。
企业服务:还在早期市场,渗透速度低于预期。
举一反三:
雨森给了一个评估 AI 应用壁垒的三层框架,这是全期最有操作价值的工具:
Context 层:用户的偏好、行业专有数据、和 AI 的对话记忆——这些模型本身没有;
工具层:AI 能调用什么工具、能操作什么环境——这些由应用提供;
加工层:模型输出到用户结果之间的处理深度。
为什么重要:它把"这家 AI 公司有没有护城河"从一个模糊的感觉,变成了可以逐项打勾的检查清单。一个应用如果三层都薄,就是"生鱼片",随时会被模型公司碾平。
为什么现在才被看清:因为 2023 年模型能力还不够,大家以为"模型本身就是壁垒"。到了 2025 年,模型同质化了,才暴露出真正的壁垒在模型之外。
雨森从一开始就押注"省时间"(save time)而非"杀时间"(spend time)。2025 年验证了:真正赚钱的大应用全是生产力工具(Cursor、Claude Code、Manus),而 AI 陪伴、AI 聊天的"百模大战"基本没兑现。
为什么"杀时间"难:因为你的对手是腾讯、抖音、王者荣耀——它们已经是杀时间的顶级玩家,AI 陪伴要从它们手里抢时间,是以卵击石。而"省时间"的对手是"没有智能的旧方式"(你要么自己用 Office 做 PPT,要么让 AI 做),这个对比是碾压性的。
对你的映射:你的 Hermes cron 自动执行任务,就是典型的"省时间"应用。判断一个 AI 产品值不值得用、值不值得投,先问:它是帮我"不用做",还是让我"做得更开心"?前者的商业价值大得多。
雨森一个极锐利的观察:"AI 浏览器"做不成,"AI 搜索引擎"也很难赢 Google,但"chatbot"这个新形态却成功了。
为什么?因为当你叫"浏览器",用户就用对 Chrome 的全部期待来要求你,你稍有不同(比如标签页在左边)就让人不习惯。你是在和一个成熟到极致的产品形态硬碰硬。但当你叫"chatbot",用户没有预设期待,你定义了一个新品类。
历史规律:移动时代,所有想做"移动上的 YouTube""移动上的浏览器"的都失败了,但抖音(短视频,一个新品类)赢了。"在新把旧产品形态重做一遍"是伪命题,但"满足同一个需求的新形态"是真机会。
雨森甚至推测:ChatGPT 是"AI 1.0 产品",但 1.0 的王者未必是 2.0、3.0 的王者——就像雅虎是门户时代的王者,却被搜索时代的 Google 颠覆。最适合 agent 的产品形态,可能根本不是 chatbot,而是 Manus 那种"给 AI 一个 sandbox 让它自己操作"的画布。
为什么这个洞察重要:它解释了为什么雨森敢在"所有人看好 AI"时清空二级仓位,又敢在"所有人恐慌"时重仓。
雨森反复强调一个原则:"大家都很乐观、都觉得 AGI 快实现时,反而要冷静想想是不是那么快;大家都很悲观时,反而要看到机会。" 这不是简单的"逆向投资",而是一种认知纪律——你必须在共识中保持独立思考,但又不能固执到拒绝修正。
刨根问底(为什么"反共识"这么难做到?三层追问):
举一反三:
技术演进链 → 投资逻辑链:
和你的持仓交叉:
和你已有认知的呼应:你之前学过"数据飞轮"——这期雨森把它具象化了:应用 → 用户数据/context/memory → 模型更强/体验更个性化 → 更多用户。这个飞轮才是 AI 公司真正的护城河,而不是模型参数。
一个跨播客的"飞轮对比":
memory 的"权重级"突破什么时候来? 雨森说真正的护城河是"模型权重被对话改变"的在线学习,但现在还停留在"外挂笔记本"。这个突破如果 2026 年不来,那"应用护城河"的故事就还要打折扣。这跟伊利亚说的"下一个 research 范式"是不是同一件事?
"600B 问题"有没有可能根本是个伪问题? 雨森假设 AI 要赚回"新增 GDP",但萨提亚(微软 CEO)的定义是"让地球 GDP 以 10% 增速增长"。如果 AI 真的创造出全新品类的工作和价值(而不是替代旧工作),那存量分析的框架就失效了。到底是"替代"还是"创造",我还没想透。
回调的判断会不会太早? 雨森自己也说"市场很难预测""strong opinion, weakly held"。他赌 2026 下半年回调,但如果某个研究突破(比如 visual reasoning 的 ZeroBench 从 10 分跳到 70 分)突然解锁了大应用,长端预期会被重新拉高,回调就不来了。他的框架里,"研究突破"是一个可以推翻"回报担忧"的变量,但这个变量本身不可预测。
中国应用出海真的能持续吗? 雨森说 LLM 应用"第一天就是国际化的"(语言天然通晓,做 PPT 的需求全球一样),所以中国创业者有巨大优势。但地缘政治风险、美国企业服务的本地化壁垒,会不会成为天花板?他承认做企业服务时"大家会在意你是中国公司还是美国公司"。
雨森清空二级仓位的"时间成本"怎么算? 他说"2026 下半年可能有 pullback",但如果 pullback 推迟到 2027 年,他空仓的一年半就错过了可能的 30-50% 上涨。"strong opinion, weakly held"听起来优雅,但实操中"weakly held"的阈值是什么?跌 5% 就修正判断,还是跌 20%?雨森没有给出可操作的"止损/修正"标准。这可能是所有"反共识投资者"最大的实操难题:你对了但太早,和你对了但太晚,哪个更致命?
回到最简单的话,但比开头深了一层:2026 年的"R",表面是"算账",本质是一个更残酷的真相——当模型不再是秘密,AI 公司的价值就彻底从"技术"转移到了"你比别人多懂用户多少、多帮用户省了多少事"。 泡沫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以为买了"最好的模型"就买到了护城河——而真正的护城河,从来不在模型里,在模型之外那个"满汉全席"的加工间里。对你这个持仓里有腾讯、英伟达、微软的人来说,这期的价值不是告诉你卖什么买什么,而是给了你一把尺子:用"加工深度、网络效应、memory 飞轮"去量每一家公司的护城河,比看它的模型跑分重要得多。
*关联文档:雨森创投观察2_学习解读、大模型季报8_AIWar与第三范式_学习解读、谢赛宁7小时访谈_学习解读、Freda投资札记_学习解读*
*记录日期:2026-07-25*
AI 时代的公司最终都会变成"生成系统"公司——它不再是告诉你"去哪个货架上有什么"的分发平台,而是直接在你需要的那一刻,为你量身现做那份内容,顺带把中间商抽走。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 嘉宾 王冠(ONE2X 联合创始人兼 CEO)· 转录 ep123_transcript
AI 时代的公司最终都会变成"生成系统"公司——它不再是告诉你"去哪个货架上有什么"的分发平台,而是直接在你需要的那一刻,为你量身现做那份内容,顺带把中间商抽走。
你每天刷抖音、刷小红书,本质上都在一个"推荐系统"里打转。
推荐系统的工作方式,是海量内容已经被人生产出来、堆进一个大池子,再由算法帮你从池子里挑"最可能让你多看两秒"的那几个。
它对你做的所有事情,都只围绕一个词:匹配——把已有的东西,配给你这个人。
但这家叫 ONE2X 的公司,CEO 王冠说了一句很反直觉的话:这套我们每天都在用的、把所有内容巨头都喂大的推荐系统,本质上只是一个"中间商"。
而未来真正的大生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物种——生成系统。
推荐系统是"从货架上拿给你";生成系统是"听到你开口,当场给你做"。
以前你渴了去超市买可乐,未来是你一渴,管道里就直接给你流出一杯为你调温、带气的美式。
差别不在"给得多准",而在"东西从哪来"——一个是分配现成的,一个是生产全新的。
我一开始觉得这只是换了个说法,毕竟"更精准的推荐"和"为你生成"听起来差不多。
直到我理解了"生成"背后的整套逻辑,才意识到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经济结构。
要理解它,我得先拆开一个人——王冠——他是怎么做产品的。
他说 ai 自己从业十几年,从大数据、到深度学习、再到大模型,恰好三个阶段都踩过。
但真正让他下决心创业的,不是技术,而是他三番五次"把产品精准踩在大模型迭代的延长线上"的失败教训。
他每次都在模型还没强到那份上时,先一步做一个"单点能力"的产品,结果刚跑通 demo,大模型就升级把这条路直接封死。
所以他得出一个核心判断:不要在单点生成能力上做产品,要做就做"包裹能力的那套系统"。
这套系统,就是他想尽办法想讲清楚的"生成系统"。
推荐系统像一个巨大的超市,货架上摆满别人做的罐头,导购(算法)按你的口味把你推向某个货架。
生成系统更像一个为你一个人的私人厨房,你报出"我今天想吃个清爽的",厨师当面起火,从食材到装盘都是这一刻才会有的一次性出品。
厨房里的厨师不是人海堆出来的,而是一套"方法"(菜谱 / recipe)被无限复制、可以同时开一万个灶。
关键是,这套私人厨房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它有自己层层嵌套的内部结构。
王冠把生成系统拆成三层,层层套娃,我从里往外捋。
最里面一层叫 DSL(领域特定语言)——为了能"当场做",你首先要能用一种精确的语言,把"一个视频长什么样、是怎么被做出来的"给描述清楚。
不要小看这一层:它决定了你不是在模模糊糊地"生成个视频",而是在一个封闭域里操作,每一个原子动作都能被计算、被校验。
中层叫 context(上下文)——DSL 是地基,往上能垒出各种 agent 框架、workflow、领域专库,全部都是为了给系统多喂"有效的信息"。
外面一层叫 environment(环境)——它不只是你看到的软件界面,而是一个既供人、也供智能体活动与记录的"实验室",里面发生的每个动作都能成为可学习的数据。
三层合起来,就是一套"能自己生产、还能越用越变好"的完整系统。
因为老办法(推荐系统)解决的是"分配",而它恰恰没解决"生产"。
推荐系统再聪明,也只是把别人已经做出来的东西分给你;当内容的生产能由 AI 变成近乎无限供给时,"分配"这个环节本身的价值就被稀释了。
王冠自己的创业经历,就是对这个结论最痛的一次验证。
他三次踩进同一个坑:第一次做 AI 写作,GPT-3 出来了;第二次做"数据自动画图表",GPT-4 出来了,它自己能写代码、能画图;第三次做 workflow 框架,结果 OpenAI 也推出了几乎同样的东西。
三次都是"demo 刚跑通,就被模型能力吃掉",他是一再二不再三,才彻底想明白这个道理。
结论:不要在某一个"单点生成能力"上做产品,因为大模型迟早会把它吞掉。
你要做的,是提前设计一层能把各种能力都包进去的"系统",等模型变强的浪潮到来时,那层壳自己就长肉。
我追问:为什么做一个视频编辑工具,第一步先要去"发明一门语言"?
因为你要让 AI 帮人干活,前提是这个活能不能被精确描述。
围棋能下出顶级棋手,是因为它有规则、有封闭的棋盘;封闭,意味着下一步行动是可被计算的。
视频处理恰好能闭合成有限集合的"原子能力":特效、花字、转场……任何一种视频都是这些动作按时间排序的组合。
反过来,"写一篇好文章"就难封闭得多——所以语言更早成熟,却也更难做成产品的深壁垒。
我继续追问:那 DSL 到底是不是一种"编程语言"?
是,但又不完全是。
它是介于自然语言和代码中间的一种东西——人能看懂,但它有严格的格式。
它描述的是一种"状态"(这个视频长这样、是这样被做出来的),而不是一段写死的程序。
听起来很抽象,但王冠说这就是他们整个产品的出发点:先定义"数据该长什么样",而不是先做一个漂亮的编辑器。
他举了做菜来类比:中餐菜谱里"盐少许"这种描述,让不同人做出来味道天差地别。
但如果把厨房环境精确到"厨师在第几分钟下锅、手臂角度、油温、锅温",菜谱就能被无损地传递和复现。
这,就是 environment 存在的意义——让"方法"可以被记录、被理解、被执行。
这个"别在单点能力上做产品,要做包裹它的系统"的思路,不只适用于视频。
代码领域是最鲜活的例子:Cursor 在 Claude 3.5 能力跃升之前"也没那么好用",但它先把"壳"(编辑环境 + agent 框架)搭好。
模型能力一到,壳立刻变强——这是典型的"先搭壳、等芯"策略,提前为未来模型能力存一个能适配它的架构。
这也是为什么王冠说"现在是在诺基亚时代做 app":不要在诺基亚时代做 app,因为等 iPhone(真正成熟的多模态模型)出现时,你之前攒的一切都可能被推翻。
生产端是离模型能力变化最近的地方,所以工具一定是最先感知变化、最能积累数据的位置。
理解了这一点,我再看市面上任何"AI 产品",都会先问一句:它是只在消费现成模型能力,还是在自己设计并沉淀一层内生的系统?
王冠用一个历史三段论,来解释权力的迁移路径。
软件时代像计划经济时代的供销社:你只能买生产线上固定的那几个型号,权利死死握在生产商手里,产品交付基本不迭代。
互联网时代,权利转移到了电商平台、推荐引擎、搜索引擎这些"分销商"手里。
谁占据分配这个环节,谁就是最大的赢家——所以过去二十年长得最大的几乎都是"中间商"。
生成系统的终局,是权利继续向消费端迁移,变成"需求进、成品出",省掉中间那一层"分货"的人。
因为互联网只解决"连接"和"分配",从来不解决"生产"——生产永远靠人。
内容永远是人在做,平台只需要在"谁能被看见"上收租,这就天然制造出中间商角色。
更关键的是,这套分配机制本身是失效的:同一篇内容,牛顿发和路人发,流量天差地别。
甚至两个 profile 完全一样的人,同时同地发同样的内容,跑出来的量也不一样。
这说明同样一个商品,在不同的"摊位"上价格完全不同——分配的经济逻辑,本身是站不住的。
生产端付出成本、做出内容,最后可能只是被平台当作"下滑动线之间的填充物",分不到对等的价值。
因为现在多了一个变量:生产能力本身变成了可生成的。
当"生成 == 生产"这道技术革命发生,生产环节第一次可以被系统直接接管,"谁来分发"就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分发可以内化进生产系统里,经济从"库存分配"变为"直接下单"。
我对某一内容的需求,直接送到生产端,当场生成、当场交付,中间商的"货架权力"被彻底抽空。
这正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完整含义——不是省一点渠道费,而是整个分配环节的价值都被重估。
我担心第一层:如果只有系统在"生成",真人创作的内容去哪了?
王冠给了个亮点回答:消费者看到的可以是"系统为你生成的内容",但那份内容其实是"你"的。
因为你在消费时也在生产——你给出意图,系统照你的偏好做出来,版权归你,这就是"产销者"。
我继续追问:那平台上那些专门靠撞算法、博流量的真创作者呢?
他承认从逻辑推演上,只靠"注意力经济"生存的人,终局会被压缩。
但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而且不可避免——就像互联网时代大家免费发帖时,也想不到这些数据有一天会训练出取代自己工作的系统。
我最后一层追问:货币也会变吗?
会,而且必须变。注意力经济的"货币"是注意力,但注意力的供给是有限的,人一天只有 24 小时。
当 AI 让稳定质量的内容不再稀缺时,稀缺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货币会从"注意力"转成"信任"。
就像暴雪出品必有精品,就像你订阅一个专栏、加入一个知识星球,不是因为流量而是因为信任。
信任只属于少数能把"方法"沉淀成 IP 的强生产者,它的价值比"多看一眼"高得多。
这个"权力从生产→分配→消费"迁移的框架,能解释很多日常现象。
为什么拼多多能在巨头缝隙里长出来?因为它站在消费端、给了消费者更多权利——是互联网时代就把这个趋势提前兑现的个案。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以后平台不会消失,只会转型:生成系统对旧的推荐系统是兼容的,就像推荐产品里依然保留搜索。
推荐/搜索的成分仍会存在,只是不再是价值兑现的唯一方式,绝大多数价值走向了"自产自销"。
落到我自己:我以后判断一个 AI 产品的长期价值,不再看它"分发得多准",而看它是否站在生产端、能否产生别人没有的数据。
我也重新理解了"创作平权"这个词——当门槛低到极致,创作就从一种"技能"变成一种人人可用的"表达"。
就像语言人人能说、文字消灭了大部分文盲一样,视频有一天也会从"要做"变成"要说"。
我甚至会想:当视频也能像说话一样表达时,我是否也愿意把我的"工作流"交给 AI 抄录,让它替我复制出更好的自己?
王冠把能力拆成 System One 和 System Two,我用做菜来对应。
System One 像厨师与生俱来、练了十多年的肌肉记忆——他把全世界的信息都压进了这套反应里,你一开口他就能本能接住。
System Two 像菜谱和厨房布置——它本身不负责"会做",但它决定肌肉记忆能不能被精准、低成本地发挥。
真正的生成系统,是 System Two 在 System One 之上做的工程:把模糊的意图、要把控的行动,都翻译成足够有效的"指令 + 上下文"。
王冠说 AI 产品经理的两大职责,恰好就落在这两层:一是定义 System One 长什么样,二是把 System One 的价值高效释放出来。
王冠说"数据决定智能的边界",他画了一个圆。
数据是那个固定的边界,算力是你逼近边界的速度,算法是能"突出去"画出新圆的小圆——超出原有数据的部分,就叫涌现、泛化。
以此他推演出行业的三个数据阶段。
第一份是公域数据——你有我有的互联网数据,边界固定,比的是谁先到终点,适合人才密度高、决策快的基座公司,但不会形成代差。
第二份是私有 / 领域数据——我有你没有的,利好大厂和信息化好的传统行业。
第三份才是他真正押注的:产品内生的数据,即"之前世界上不存在、但因为你设计了一个新形态而诞生的数据"。
ChatGPT 就是范例:在"对话"这个形态出现之前,世界上根本没有"用自然语言对话解决各种奇怪问题"这份数据。
是产品本身创造出了这份数据,再训回自己的模型,形成真正的壁垒。
因为只啃公域数据,你永远和大厂没有代差,只是陪跑。
大厂天然握有领域数据,也比你在行,这两块都不是应用创业者的地盘。
能给应用类创业公司护城河的,只有第三份数据——因为它在你自己的产品里转起来,能训回你自己的模型。
这样你才有和越来越通用的基座模型"安全共存"的距离,而不是被它随手吞掉。
我追问:那"数据飞轮"不是早被说烂了吗,这和它有啥区别?
关键区别在于:不是所有数据都该倒回去训练。
如果不过滤地把用户平均数据全训回模型,你的能力就会"趋同于用户平均智能",甚至会降质。
模型产品经理的核心工作之一,就是设计机制,从数据的海里挑出"代表更高智慧的那部分"去训练。
就像 FSD 用于训练的数据已经不足千分之一,标准被不断抬高——只挑高于模型当前水平的数据。
我追问:那很多 SaaS 产品每天都产生海量用户 log,不算内生数据吗?
关键在"可被学习"。记录用户点击进 log,和把用户的"工作流 / know-how"结构化地捕捉下来、能由系统理解并复现,是两码事。
王冠把他们的软件想象成一个标注平台:人和智能体都在里面活动。
懂行的专家 / PM 在里面做"为什么要这么处理、镜头顺序为什么 A 不是 B"的结构化记录,产出的才是高质量数据。
他自己内部其实就在做专家标注——就像 OpenAI 曾招斯坦福 PhD、甚至大学老师来标数据,Midjourney 内部也有"艺术家"角色。
好的数据不是从所有用户那里平摊来的,而是少数懂行的人"喂"出来的。
我继续往下挖:那最终靠什么来判断一个产品好不好?
王冠给了个很反直觉的答案:用 3 个用户产生 100 万营收,好过用 10 万用户产生 100 万。
因为生成系统的本质是"scale 最强的人"——把少数高手的智慧和数据,复制成一万份、十万份,让少数人产生海量内容。
再深一层:同样质量的内容,谁消耗的 token 更少,谁就更"聪明"。
就像一道数学题,一看就答对的人,比一步步演算还错一次的人更聪明——产品的"智慧程度"可以由"单位 token 的效果产出"来度量。
这个框架能直接迁移到我自己的学习与写作上。
我训练自己时,真正该刻意收集的也是"内生数据":把自己一次优秀输出背后的方法步骤复盘出来,而不是把所有尝试都记下来。
判断一个 AI 工具的长期价值,我也不再看它功能多炫,而看它是否每天在沉淀"只有用它的人才产生的数据"。
这反过来也解释了一个这两年变得越来越模糊的边界:为什么模型公司都要做产品、产品公司都要做自己的模型。
因为在数据这条路上,谁手握真正内生的数据,谁才真正握住利润和壁垒——两边终将殊途同归。
我还想到,我给自己的团队带方法论时也是一样:不能把"谁都能做的平均操作"当宝贝,而要专门沉淀那些"只有高手才会的关键决策"。
这会让我在协作里,只把最有智慧的部分当成要维护的核心资产。
第一个洞察:生成 == 生产,是这一波技术革命与之前最本质的差别——它第一次让"生产环节"可被系统接管,所以"分配 / 中间商"的权力会被抽空。
第二个洞察:警惕模型能力延长线——不要在某一个单点生成能力上做产品,大模型的迭代会直接把你踩扁;要做就做包裹能力的"系统"。
第三个洞察:三份数据定生死——公域定边界、领域归大厂,唯有"产品内生数据"是应用公司真正的护城河,也是与大模型安全共存的唯一距离。
第四个洞察:System One 越来越稳定,System Two 才是产品和产品经理的主战场——模型像肌肉记忆,而"如何高质量、低成本地发挥它"是长期的差异化来源。
第五个洞察:稀缺只会转移,不会消失——当内容供给不再稀缺,经济货币从"注意力"让位给"信任",生产者价值从"产单点内容"转向"产贯穿一批内容的 IP / 方法"。
第六个洞察:产销者让生产的边界放大——我正在消费时也能在生产,那份内容对我自己有价值,也在让整个系统变强;每个人的每个动作,本质上都是在给未来的系统标注数据。
第七个洞察:组织的最高效形式是"搭环境而非管理"——把公司当作一个环境,让每个自带 reward function 的人主动自驱地干活,靠人才密度而不是流程取胜。
推荐系统
数据飞轮
压缩即智能
System One 与 System Two
产销者 Prosumer
注意力经济与信任经济
领域特定语言 DSL
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如果生成系统让生产近乎零成本、无限供给,那"信任"作为新货币,会不会也在被不断稀释——当 AI 都能稳定产出优质内容时,"订阅某个真人"的信任还剩多少稀缺性?
"去 scale 最强的人"这套指标,在规模化现实里会不会走样——少数的超级个体加上海量产销者,最终会不会又长出一个新的超级中间商?
DSL 想精确刻画"理念世界"(传递知识、思想、艺术)的动作,但很多高价值表达恰恰是反结构化、靠"感觉"的——封闭域这个前提,是不是天生就在筛掉内容里最有灵性的部分?
推荐系统兼容为生成系统之后,真人的注意力逻辑还能撑多久——那句"我还是想看看另一个人在做什么",真能抵挡住"一对一、为你定制"的诱惑吗?
如果视频、进而软件和游戏都在大量被生成,那"创作者"这个词本身会不会彻底失效——最后留下的,是只剩"方法"(recipe),还是真有人还挡在那里?
生成系统不是在"更聪明地给你挑货",而是在根本上把"挑货的中间商"换成"为你现做的厨房"——这波真正的赢家不是分发的人,而是能握着"别人没有的内生数据"、把少数强人的智慧复制成十万份的生产系统。
大家都在喊AI泡沫的时候,泡沫一定还没到——真正的泡沫,是所有人闭口不谈泡沫、一千万人往里冲的那一刻。
投资 = 大脑(深度思考)+ 小脑(快速执行) 以前:机器人控制 = MPC(模型预测控制),需要精确数学模型 现在:深度强化学习 + Sim-to-Real = 在仿真中训练,迁移到真实世界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21(02:06:15)
嘉宾:谭捷(Google DeepMind 机器人团队高级研究科学家、技术负责人)
原始发布:2025-11-28
转录:[[ep121_121_对DeepMind谭捷的访谈机器人跨本体世界模型Gemini_Robotics_15和Google]]
机器人的"小脑"(走路)已经被强化学习解决了,但"大脑"(做事)还卡在数据上——谁能用 scalable 的方式获取高质量数据,谁就赢了。
你看过波士顿动力的机器人跑酷吧?
后空翻、跳箱子、打拳击,看起来比人还灵活。
但你让它去厨房给你倒杯水,它做不到。
这就是机器人领域最反直觉的现状:走路已经超越人类,倒水还像两岁小孩。
走路是"小脑"问题(运动控制),强化学习已经解决了。
倒水是"大脑"问题(感知、推理、精细操作),还差得远。
谭捷在 Google 待了近 10 年。
他的第一篇论文(Sim-to-Real 用强化学习让四足机器人走路)开创了整个领域。
他说:"以前你做机器人肯定要 1 个 PhD,否则你连个数学都搞不明白。"
现在呢?"很多高中生都可以下载一个强化学习的包,比如 PPO,然后从 Isaac Gym 拿一个环境,训一下,deploy 一下。"
当一个技术变得"所有人都能用"时,它就迅速普及了。
类比:你走路时需要"思考"吗?
不需要。你的小脑自动控制平衡、协调肌肉。
但你"做一杯咖啡"时需要思考:先拿杯子还是先磨豆?水烧到多少度?牛奶放多少?
这是大脑的工作。
原理:机器人领域也有"大脑-小脑"分工:
谭捷说:"以前机器人是没有大脑的。有了大语言模型以后,你可以认为他现在有了大脑和认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机器人用 MPC(模型预测控制)做运动控制,需要 PhD 才能搞明白数学。
强化学习把这件事变成了"高中生都能做"。
当一个技术变得"所有人都能用"时,它就迅速普及了。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强化学习能解决走路但不能解决做事?
→ 因为走路的 reward function 很容易写(向前走 + 不摔跤),做事的 reward function 写不出来。
→ "把菜放进冰箱"怎么用数学表达成功与否?
第2层:为什么精细操作这么难?
→ 因为 manipulation 的状态空间巨大(物体形状、材质、位置、力度),而且每一步都需要实时反馈。
第3层:触觉是不是必需的?
→ 谭捷以前认为"视觉可以解决 95% 的问题"(假爪时代确实如此)。
→ 但灵巧手时代改变了他的看法——用剪刀时没有触觉反馈,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合。
"当你觉得触觉不重要的时候,可能是当时的发展阶段还没有到。"
举一反三:投资中,"小脑"= 执行能力(下单、调仓),"大脑"= 认知能力(判断、决策)。
很多投资者"小脑"很强(执行力好),但"大脑"不够(认知不足)。
类比:你学会了开车。
现在给你一辆完全不同的车(不同的座位高度、不同的方向盘手感),你也能开。
因为你学到的不是"这辆车的操作方式",而是"开车这件事的本质"。
原理:Gemini Robotics 1.5 的突破性发现——
把三种完全不同的机器人的数据放在一起训练:
用 Motion Transfer 技术,机器人 A 见过的任务,机器人 B 也能执行。
Aloha 从来没见过垂直场景(书架),但 Franka 有垂直场景的数据。
混合训练后,Aloha 突然也能做垂直场景的任务了。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印象非常深刻。这是真的一个质变。"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每个机器人都是"数据孤岛"。
机器人 A 采的数据只能训练机器人 A。
换了个摄像头位置,以前的数据就废了。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跨本体迁移能 work?
→ 因为不同机器人做同一个任务时,"任务本质"是相同的(抓住→移动→放下),只是"执行方式"不同。
第2层:迁移的上限是什么?
→ 取决于"embodiment gap"——双臂到双臂可以,假爪到灵巧手就很难。
第3层:这能不能解决数据瓶颈?
→ 从根本上解决了一部分——任何机器人采集的数据都可以被其他机器人利用。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跨行业迁移"——你在消费行业学到的"品牌护城河"分析框架,可以迁移到科技行业。
但迁移有上限——消费到金融的"gap"太大,框架可能不适用。
类比:学做菜有几种方式:
每种方式都有用,但成本和效果不同。
原理:机器人数据的金字塔(从底到顶):
1. 互联网数据:量最大,但和机器人形态差距最大
2. 第一人称视频:量较大,但人手和机器人手的形态不同
3. 仿真数据:和机器人形态接近,但有 sim-to-real gap
4. 遥操数据:质量最高,但成本极高、量最小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谭捷的"信仰"是 scalable data。
遥操数据虽然质量高,但"不是一个 scalable 的方式"。
"如果最终大家是通过完全遥操的数据解决机器人问题,我会非常诧异。"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仿真数据有争议?
→ 因为有 sim-to-real gap。但谭捷认为"可以用算力换精度"——生成极大量数据,取平均就接近真实物理。
第2层:视频生成模型(Sora/Veo)能替代仿真吗?
→ 正在发生。传统仿真需要手工建模,视频生成只需要 prompt。
→ 但视频生成有幻觉和非物理现象(做体操时人突然多出几条腿)。
第3层:数据质量怎么定义?
→ 目前没有标准。"大家还是人为评判——看着数据觉得太抖了、不够 smooth。"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数据信仰"——基本面投资者信仰"真实数据"(财报、调研),量化投资者信仰"仿真数据"(回测、模拟)。
两者各有局限。最终可能是"混合策略"。
类比:谭捷分享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最初做强化学习走路时,觉得"纯端到端太难了",于是做了一个折中方案。
效果立竿见影。但历史证明,纯端到端的 RL 最终胜出。
原理:Gemini Robotics 1.5 目前是"快慢双模型"——
但谭捷认为这是"过渡方案",终极形态是统一的端到端模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分层方案的问题是"语言是 low-bandwidth 的交流方式"。
慢模型和快模型之间用语言通信,会丢失大量信息。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现在是分层而不是端到端?
→ 因为算力不够。做 reasoning 需要很大的模型,但大模型不能每 0.5 秒做一次决策。
第2层:VLA 是终极架构吗?
→ 目前效果最好,但有人讨论"language 在描述复杂动作时信息损失太大"。
→ 下一代可能是 World Model(视觉→视觉,不经过语言)。
第3层:世界模型和 VLA 什么关系?
→ 世界模型 = Vision-Language-In → 生成下一帧图像。
→ VLA = Vision-Language-In → 生成动作。两者可能共存。
举一反三:投资中,"分层决策"(宏观→行业→个股)是过渡方案。
"端到端决策"(直接评估公司价值)是终极形态。
但受限于"算力"(认知能力),大多数人还是需要分层框架。
1. "机器人像两岁小孩"
走路超越成年人,但抓取像两三岁小孩。灵巧手 manipulation "nothing works"。
对投资者:人形机器人的"通用智能"还很远,但"垂直场景"已经可以落地。
2. "从 idea 到落地要 10 年"
从 idea 到 prototype(6 个月),到 live demo(1-2 年),到真正落地(5-10 年)。
对投资者:不要被 demo 视频骗了,落地时间远比你想象的长。
3. "绝大多数人 overestimate 机器人"
大家看到网上最好的 demo 视频,就以为机器人已经有这个能力了。
实际上那可能是拍了 10 遍里最好的一遍。
"大家习惯于把最好的结果拿出来拍一个 video。"
4. "大力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
不 scale up 很难有奇迹,但光 scale up 没有创新也不够。
5. "你得相信 synthetic data 的价值"
谭捷的终极 bet:光靠 real data 解决不了机器人问题。
"我觉得光靠 real data 是解决不了机器人。"
1. 跨本体迁移的"secret sauce"(Motion Transfer)到底是什么?谭捷说"very secret"。
2. 视频生成模型做仿真的"幻觉"问题怎么解决?
3. 人形机器人是不是终极形态?谭捷 bet 人形,但也承认"不会是唯一形态"。
4. 中国硬件优势 + 美国大脑优势,能不能形成合作?谭捷说"如果中美能够有更好的合作,对全人类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里程碑"。
机器人的"小脑"已经被强化学习解决了(走路比人快),但"大脑"还卡在数据上(倒水像两岁小孩)。
谁能用 scalable 的方式(仿真、视频生成、跨本体迁移)获取高质量数据,谁就能率先让机器人从"demo 视频"走向"真正干活"。
这个过程还需要 2-3 年到 GPT-3 时刻,5-10 年到真正落地。
*关联文档:机器人基座模型与VLA_学习解读_2026-07-25、姚顺雨OpenAI_Agent研究_学习解读_2026-07-25、OpenAI吴翼解读o1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机器人的"小脑"(走路)已经被强化学习解决了,但"大脑"(做事)还卡在数据上——谁能用 scalable 的方式获取高质量数据,谁就赢了。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21(02:06:15)
嘉宾:谭捷(Google DeepMind 机器人团队高级研究科学家、技术负责人)
原始发布:2025-11-28
转录:ep121_121_对DeepMind谭捷的访谈机器人跨本体世界模型Gemini_Robotics_15和Google
机器人的"小脑"(走路)已经被强化学习解决了,但"大脑"(做事)还卡在数据上——谁能用 scalable 的方式获取高质量数据,谁就赢了。
你看过波士顿动力的机器人跑酷吧?
后空翻、跳箱子、打拳击,看起来比人还灵活。
但你让它去厨房给你倒杯水,它做不到。
这就是机器人领域最反直觉的现状:走路已经超越人类,倒水还像两岁小孩。
走路是"小脑"问题(运动控制),强化学习已经解决了。
倒水是"大脑"问题(感知、推理、精细操作),还差得远。
谭捷在 Google 待了近 10 年。
他的第一篇论文(Sim-to-Real 用强化学习让四足机器人走路)开创了整个领域。
他说:"以前你做机器人肯定要 1 个 PhD,否则你连个数学都搞不明白。"
现在呢?"很多高中生都可以下载一个强化学习的包,比如 PPO,然后从 Isaac Gym 拿一个环境,训一下,deploy 一下。"
当一个技术变得"所有人都能用"时,它就迅速普及了。
类比:你走路时需要"思考"吗?
不需要。你的小脑自动控制平衡、协调肌肉。
但你"做一杯咖啡"时需要思考:先拿杯子还是先磨豆?水烧到多少度?牛奶放多少?
这是大脑的工作。
原理:机器人领域也有"大脑-小脑"分工:
谭捷说:"以前机器人是没有大脑的。有了大语言模型以后,你可以认为他现在有了大脑和认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机器人用 MPC(模型预测控制)做运动控制,需要 PhD 才能搞明白数学。
强化学习把这件事变成了"高中生都能做"。
当一个技术变得"所有人都能用"时,它就迅速普及了。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强化学习能解决走路但不能解决做事?
→ 因为走路的 reward function 很容易写(向前走 + 不摔跤),做事的 reward function 写不出来。
→ "把菜放进冰箱"怎么用数学表达成功与否?
第2层:为什么精细操作这么难?
→ 因为 manipulation 的状态空间巨大(物体形状、材质、位置、力度),而且每一步都需要实时反馈。
第3层:触觉是不是必需的?
→ 谭捷以前认为"视觉可以解决 95% 的问题"(假爪时代确实如此)。
→ 但灵巧手时代改变了他的看法——用剪刀时没有触觉反馈,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合。
"当你觉得触觉不重要的时候,可能是当时的发展阶段还没有到。"
举一反三:投资中,"小脑"= 执行能力(下单、调仓),"大脑"= 认知能力(判断、决策)。
很多投资者"小脑"很强(执行力好),但"大脑"不够(认知不足)。
类比:你学会了开车。
现在给你一辆完全不同的车(不同的座位高度、不同的方向盘手感),你也能开。
因为你学到的不是"这辆车的操作方式",而是"开车这件事的本质"。
原理:Gemini Robotics 1.5 的突破性发现——
把三种完全不同的机器人的数据放在一起训练:
用 Motion Transfer 技术,机器人 A 见过的任务,机器人 B 也能执行。
Aloha 从来没见过垂直场景(书架),但 Franka 有垂直场景的数据。
混合训练后,Aloha 突然也能做垂直场景的任务了。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印象非常深刻。这是真的一个质变。"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前每个机器人都是"数据孤岛"。
机器人 A 采的数据只能训练机器人 A。
换了个摄像头位置,以前的数据就废了。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跨本体迁移能 work?
→ 因为不同机器人做同一个任务时,"任务本质"是相同的(抓住→移动→放下),只是"执行方式"不同。
第2层:迁移的上限是什么?
→ 取决于"embodiment gap"——双臂到双臂可以,假爪到灵巧手就很难。
第3层:这能不能解决数据瓶颈?
→ 从根本上解决了一部分——任何机器人采集的数据都可以被其他机器人利用。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跨行业迁移"——你在消费行业学到的"品牌护城河"分析框架,可以迁移到科技行业。
但迁移有上限——消费到金融的"gap"太大,框架可能不适用。
类比:学做菜有几种方式:
每种方式都有用,但成本和效果不同。
原理:机器人数据的金字塔(从底到顶):
互联网数据:量最大,但和机器人形态差距最大
第一人称视频:量较大,但人手和机器人手的形态不同
仿真数据:和机器人形态接近,但有 sim-to-real gap
遥操数据:质量最高,但成本极高、量最小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谭捷的"信仰"是 scalable data。
遥操数据虽然质量高,但"不是一个 scalable 的方式"。
"如果最终大家是通过完全遥操的数据解决机器人问题,我会非常诧异。"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仿真数据有争议?
→ 因为有 sim-to-real gap。但谭捷认为"可以用算力换精度"——生成极大量数据,取平均就接近真实物理。
第2层:视频生成模型(Sora/Veo)能替代仿真吗?
→ 正在发生。传统仿真需要手工建模,视频生成只需要 prompt。
→ 但视频生成有幻觉和非物理现象(做体操时人突然多出几条腿)。
第3层:数据质量怎么定义?
→ 目前没有标准。"大家还是人为评判——看着数据觉得太抖了、不够 smooth。"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数据信仰"——基本面投资者信仰"真实数据"(财报、调研),量化投资者信仰"仿真数据"(回测、模拟)。
两者各有局限。最终可能是"混合策略"。
类比:谭捷分享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最初做强化学习走路时,觉得"纯端到端太难了",于是做了一个折中方案。
效果立竿见影。但历史证明,纯端到端的 RL 最终胜出。
原理:Gemini Robotics 1.5 目前是"快慢双模型"——
但谭捷认为这是"过渡方案",终极形态是统一的端到端模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分层方案的问题是"语言是 low-bandwidth 的交流方式"。
慢模型和快模型之间用语言通信,会丢失大量信息。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现在是分层而不是端到端?
→ 因为算力不够。做 reasoning 需要很大的模型,但大模型不能每 0.5 秒做一次决策。
第2层:VLA 是终极架构吗?
→ 目前效果最好,但有人讨论"language 在描述复杂动作时信息损失太大"。
→ 下一代可能是 World Model(视觉→视觉,不经过语言)。
第3层:世界模型和 VLA 什么关系?
→ 世界模型 = Vision-Language-In → 生成下一帧图像。
→ VLA = Vision-Language-In → 生成动作。两者可能共存。
举一反三:投资中,"分层决策"(宏观→行业→个股)是过渡方案。
"端到端决策"(直接评估公司价值)是终极形态。
但受限于"算力"(认知能力),大多数人还是需要分层框架。
"机器人像两岁小孩"
走路超越成年人,但抓取像两三岁小孩。灵巧手 manipulation "nothing works"。
对投资者:人形机器人的"通用智能"还很远,但"垂直场景"已经可以落地。
"从 idea 到落地要 10 年"
从 idea 到 prototype(6 个月),到 live demo(1-2 年),到真正落地(5-10 年)。
对投资者:不要被 demo 视频骗了,落地时间远比你想象的长。
"绝大多数人 overestimate 机器人"
大家看到网上最好的 demo 视频,就以为机器人已经有这个能力了。
实际上那可能是拍了 10 遍里最好的一遍。
"大家习惯于把最好的结果拿出来拍一个 video。"
"大力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
不 scale up 很难有奇迹,但光 scale up 没有创新也不够。
"你得相信 synthetic data 的价值"
谭捷的终极 bet:光靠 real data 解决不了机器人问题。
"我觉得光靠 real data 是解决不了机器人。"
跨本体迁移的"secret sauce"(Motion Transfer)到底是什么?谭捷说"very secret"。
视频生成模型做仿真的"幻觉"问题怎么解决?
人形机器人是不是终极形态?谭捷 bet 人形,但也承认"不会是唯一形态"。
中国硬件优势 + 美国大脑优势,能不能形成合作?谭捷说"如果中美能够有更好的合作,对全人类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里程碑"。
机器人的"小脑"已经被强化学习解决了(走路比人快),但"大脑"还卡在数据上(倒水像两岁小孩)。
谁能用 scalable 的方式(仿真、视频生成、跨本体迁移)获取高质量数据,谁就能率先让机器人从"demo 视频"走向"真正干活"。
这个过程还需要 2-3 年到 GPT-3 时刻,5-10 年到真正落地。
*关联文档:机器人基座模型与VLA_学习解读_2026-07-25、姚顺雨OpenAI_Agent研究_学习解读_2026-07-25、OpenAI吴翼解读o1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一个从 Facebook 研究院到 Cruise(Robotaxi)再到小鹏的"AI铁杆工程师",上任三周、第一次专访就把小鹏最激进的技术决策讲透了。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刘先明(小鹏自动驾驶中心负责人,第四任)
转录:ep120_transcript
一个从 Facebook 研究院到 Cruise(Robotaxi)再到小鹏的"AI铁杆工程师",上任三周、第一次专访就把小鹏最激进的技术决策讲透了。
他不是来介绍新功能,而是讲了一个反常识的信念:好模型不是靠"加东西"做出来的,而是靠"把不该有的东西全拆掉"。
他说语言是毒药,于是把中间的语言通道整个拆了;他说简单即美,于是拆了激光雷达、拆了规则、拆了端到端里的语言直连感知到动作。
这期梳理出的其实是一条贯穿始终的哲学:物理世界的 AI,输入端是连续信号、输出端是连续动作,中间那一段多余的语言,就是最大的瓶颈。
先别想车,想一个更简单的场景:你让别人帮你带杯咖啡。
如果你说"帮我要一杯,少糖,热的,再加个肉桂",这个人能听懂,因为人有语言理解能力。
但如果这个"人"其实是一台只认连续参数的机器——它接收的是温度传感器的读数、杯子重量的变化、时间的流逝——你突然发现自己卡住了:
你和它之间,怎么沟通?你要不要先翻译成一串文字,再让你的翻译助手把它翻译成机器的连续指令?
这个"翻译"环节,就是刘先明说的 language 在做的事。而他认为,这个环节本身就是最大的累赘。
直觉起点
先问一个本能的疑问:语言不是帮模型"看懂世界"的吗?连 OpenAI、DeepMind 都在疯狂堆语言模型,怎么到小鹏这里,语言反倒成了要拆掉的毒药?
要理解这个,得先分清一件事:语言在"数字世界对话"里是宝贝,在"物理世界控制"里却是负担。
日常生活类比
想象你开的是手动挡,副驾坐着一个只会说"继续、停一下、慢点"的翻译员,你的每个动作都要经过他传话。
你要"再往前蹭半个车身"——你来描述,他翻译,车动。一来一回,速度慢得出奇,而且始终隔着一层人。
更麻烦的是,他能表达的动作是有限的、离散的:"慢一点""再快一点",可他永远说不清楚"慢到每秒 0.3 米"这种感觉。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
人和机器之间若真靠语言中转,确实会有两个毛病:一是慢(每一步都要生成和解析文字令牌),二是丢精度(语言是离散空间,装不下连续的精细动作)。
哪里不成立
不同在于,真人翻译里语言至少能"理解用户意图"这个用途是刚需;而自动驾驶里,刘先明发现用户意图根本不该成为训练时的主依赖。
这就是核心原理
刘先明说,物理世界模型有两端和中间。
两端都是连续的:输入是连续的传感器信号(摄像头画面、雷达点云),不是一段段离散字符;输出是连续的控制空间(油门、转向角,对机器人就是各电机控制量)。
中间如果硬塞进一个语言通道,就等于把一个连续的物理问题,强行翻译成一串离散的词表(token),再翻译回去变成连续动作。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为什么语言在这里反而低效
第一,语言是"极其冗余、极其低效"的表示方式。
他举了个很直白的例子:想给模型多加一点点信号,语言通道就要多生成几百个 token,这个换算怎么想都不划算——成本是几百个 token,收益只换回一点点信息。
第二,语言只要作为监督信号,就必然引入人类监督。
你一旦要"给数据打语言标签",就得人工标注、人工质检,哪怕用大模型生成标签,最后还得人来判断对不对。
这样你的数据使用效率就被卡死了——你永远没办法"像流水一样只管把数据灌进来",因为每一步都被人类监督卡着。
第三,语言会带来"模态混淆"。
之前带语言的时候,模型对语言依赖太重,导致"不同模态输入之间的区分度变差"——它把视觉里的东西和语言里的东西搅在一起,输出的动作不够灵活。
刨根问底:为什么之前大家都以为语言必不可少?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现在整个 AI 的训练范式、所有模型的底座,几乎都以语言作为出发点。
你想训一个 VLA,默认流程是先训语言、再训视觉、最后做两者对齐,就像一栋楼默认先打语言的地基。
第二层为什么:因为先训语言再训视觉的"初始化"方式,确实能让网络参数起步得更好看、更快训练,这是 DeepMind、理想都在用的常规做法。
第三层为什么:因为"用开源语言模型打标签"是最省事的捷径,全行业都这么干,跟着做不出错、还能拿结果,谁也不想逆着共识走路。
第四层为什么:所以刘先明说,拆掉语言"反常识、反论文里的常识"——所有论文都在告诉你语言很重要,你要说不重要,得先顶得住"公开资料都在反对你"的心理压力。而小鹏的判断依据不是共识,是数据上真真切切看到的瓶颈:"加数据加不动了""总是感觉有问题""卡在那儿了"。
举一反三
这其实是一个"中间表示层该不该存在"的通用问题。
就像一家公司做数据分析,中间非要让所有报表先翻译成一种"业务语言"再过一遍,反而失真又变慢;直接把原始数据喂给分析模型,反而更准。
也像摄影:懂行的人知道,RAW 原图直出往往比经过一次次有损压缩转 JPG 再转格式更清晰——每多转一道,就多丢一层信息。
拆 L 的思路本质是:中间的每一层翻译,都是信息损耗和速度瓶颈的来源,能省就省。
直觉起点
刘先明说了一句话,几乎可以作为这篇笔记的题眼:
"好的东西一定是简单的",而且"每一次技术突破,往往不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而是极致的简化"。
他甚至把拆东西列成了自己的工作简历:过去一年,拆激光雷达、拆归控规则、拆了中端的端到端的语言,基本全拆了。
日常生活类比
想象你在收拾一个凌乱的书桌。
一个"加东西派"的做法是:东西放不下,就再买一个抽屉、再添一个收纳盒,结果桌面越来越乱、抽屉越叠越多,找东西反而更难。
一个"拆东西派"的做法是:先想清楚这桌上真正需要的到底是哪几样,然后把可有可无的全部清走——桌面空了,反而一眼能找到最重要的那支笔。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
两种做法都能让"书桌暂时能看得下去",但"拆"才是让系统长期维持简洁高效的路径——加抽屉只是把混乱继续堆着。
哪里不成立
收拾书桌的拆几乎没有风险;而拆一个已经验证成功的自动驾驶系统,短期会带来明显的性能回退,是要顶着业务压力去做的。
这就是核心原理
刘先明反复引用的一句话来自他读博时的导师:"世界上好东西,一定是简单的。"
他深挖了一层:现在很多人犯的通用错误,是"为了让模型变得好用,在上面加了很多复杂的东西",让它在小数据、小计算量下"看起来更好"。
但真正解决问题的方式,往往是"让它变得更简单,用最原始的方法去解决问题"。他承认这就是大家常说的第一性原理——"但你想一想,它其实就是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为什么"加东西"是错的
因为当一个系统靠不断堆规则去追求"看起来没毛病"时,它真正的瓶颈早就不是那几个规则,而是规则本身。
他举了强化学习的例子:早期用规则性的 reward function,确实让系统短期走上正轨,但"你的系统会严重受制于你写 reward function 那些规则"——就像手工特征,短期非常 work,长期却是 AI 的"回撤"(relapse)。
刨根问底:为什么"简单"反而比"复杂"更难做到?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加东西的心理成本极低——模型表现不好,最自然的想法就是"加一个 loss function、加一条规则进去",这是人的本能。
第二层为什么:而"不加"需要顶住这个本能,同时顶住产品经理、团队、时间节点的压力,因为"拆"在结果还差的时候,你必须咬着牙相信数据它会回来。
第三层为什么:刘先明说自己确实为拆规则"拍过桌子、发过火"——拆规则、拆 L 是阻力最大的,因为违反常识,团队里不可能没有反对声音,你要在所有人质疑时想清楚"到底什么是对的、我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第四层为什么:所以"简单"从来不是一个技术选择,而是一个组织勇气问题——它要求你敢在短期回退时继续投入,敢承担"如果我错了就错了"的风险,然后"跟疯子一样去推规模"。而小鹏之所以敢拆,是因为数据规模足够大(每季度以三四十个百分点的速度往上长),拆掉 L 后"上来就看到明显的结果提升",几乎没怎么回落——大数据的缓冲,让"拆"的试错成本变得可承受。
举一反三
这也是软件工程里"删代码比写代码难"的老话。
新功能上线简单,砍掉一个用户还爱用的老功能却阻力重重;架构上"少一个中间层"永远比"多套一个壳"更高明。
延伸到人生也一样:做减法往往比做加法更需要定力——把目标精简到只留最重要的两三个,比在十个目标里疲于奔命更接近本质。
直觉起点
这一期其实还有一个更宏观的问题:小鹏为什么从一个"自动驾驶公司"转向"AI 公司"?而为什么第四任负责人,偏偏是一个从来没做过量产、一路从 Facebook 研究院杀过来的"AI 研究员"?
日常生活类比
想象一家餐厅,过去靠的是"名厨个人手艺"——名厨一离职,菜就变了味。
后来它转型成"中央厨房 + 标准化配方"——手艺沉淀进系统和数据里,谁来掌勺差别都不大,甚至能同时给几家分店供菜。
小鹏的转型就像后者:把"靠某个负责人、某条规则的经验"升级成"靠一个核心物理 AI 模型 + 一套数据闭环体系",让车、机器人、飞行汽车都长在这一套平台上。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
两种转型都承认:真正值钱的不是某个人的灵光一现,而是可复用的、体系化的底层能力。
哪里不成立
中央厨房的"配方"可以手工写出来;而小鹏的"配方"是模型,是只能靠数据喂出来的,没法用嘴讲清楚、也没法靠规则穷举。
这就是核心原理
刘先明的判断非常明确:小鹏本质上是一家"物理 AI"企业,做的无非两件事——做芯片(大脑),以及做跟物理世界交互的 device 或 agent(车、机器人、飞行汽车)。
所以他来小鹏的核心逻辑只有一句:数据就是一座金矿。主机厂最大的资源,就是别人拿不到的可控数据链路和数据闭环。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为什么第三方供应商做不了这件事
因为"规模化拿到你想要的数据",只有主机厂做得到。
他给的例子很有画面感:今天模型在某地出了一类问题,我可以自动分析出"数据分布里哪一块是缺失的",然后让车队明天就去那个区域把数据收上来,形成闭环。
而供应商没有这样的车队和触点,它拿到的数据永远是被过滤过的、用户人群也不可控,闭环是断的。
刨根问底(三层为什么):为什么会选一个"没做过量产"的 AI 研究员来当负责人?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当技术的逻辑从"规则"转向"数据 + 模型"时,这个一号位的核心能力就不是"懂制造、懂规则",而是"信数据、敢拆懂模型"。
刘先明自己的底色是"坚信最好的研究来自真实问题"的工程师,他愿意为坚持拆 L 拍桌子,这正是转型期最需要的那种"头铁"。
第二层为什么:因为小鹏正处于"从分到合"的组织阶段——AI 团队的逻辑是"集中资源,用一个优秀团队、一套基础设施,集中解决一个重点问题",而不是像过去互联网公司那样"人多撒芝麻、各做各的"。
所以敢做极致的负责人,比经验丰富但不敢动旧体系的负责人更适合这轮"合并"。
第三层为什么:因为何小鹏要的是一个"能理解他把下一代模型甩开对手"的搭档。
刘先明回忆那场一小时面试时说,不是他在说服何小鹏,而是两个人在想同一个问题——何小鹏缺一个能理解他、把事做出来的人,而刘先明在找一个支持他、理解他的老板。
举一反三
这几乎就是每个行业"从经验驱动到数据驱动"转型的缩影:转岗选帅时,你真正要找的不是最熟悉旧系统的人,而是敢推翻旧系统、信数据并愿意背风险的人。
就像传统零售转型电商时,往往不是店里最资深的柜长当家,而是那个"敢砍掉线下冗余 SKU、死磕线上数据团队"的新负责人。
直觉起点
拆了语言,是不是车就变笨了?恰恰相反——刘先明发现拆掉之后,"以前在旧金山觉得解决不了的问题,现在觉得哇这个很容易",广州城中村那种只能单车通过的小路,车也开得"很像人,但很安全"。
日常生活类比
这像一个"考试即学的孩子":他没有背诵任何"标准答题话术",只是看够了海量的真实现场,结果遇到从没见过的题型,反而比只会套话术的孩子更灵活。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
两者都揭示同一个现象:真正的理解来自对真实世界的充分观察,而不是来自中间套了一层"翻译语言"。
哪里不成立
孩子过目不忘靠天赋,而车的"泛化"靠的是 27 万到 30 万小时的真实驾驶数据——是一个数据规模问题。
这就是核心原理
刘先明解释:"拆掉 L 后我们怀疑它不 work,比如红绿灯、待转区,结果根本没出现,完全出乎意料地自然就过去了。"
原因是拆掉语言以后,\"可能它开始有了自己的理解能力\"——它不是靠 imitation learning(人怎么开我模仿),而是会自己思考"什么时候该避让、什么时候该等对向车先过、什么时候对方车有微小变化我该往前挪",这就是涌现。
为了缓解"拆掉中间层后输入维度远远大于输出维度"的落差(输入一堆传感器,输出只有几十个点),小鹏引入了世界模型——让模型先去"理解世界怎么运作、怎么推演",再把生成和理解的部分砍掉,只输出动作,就成了可直接上车的 VLA。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
因为"输入是高维连续、输出是低维几十个控制量"这个 gap 本身是致命的:模型直接学"一大堆画面→几个动作",容易学不明白"世界为什么这样变化",所以才需要世界模型先在隐空间里把世界理解清楚,再决定怎么动。
举一反三
这在任何"数据极多、目标极简"的任务里都成立:你想让系统输出一个简单的判断,先让它充分理解背后的世界,比直接死磕输入输出映射更稳。
就像一个好医生,重要的不是背下所有症状对应处方(输入到输出的死记),而是先理解病理(世界模型),再针对具体病人开方。
洞察一:语言在"数字对话"里是核心,在"物理控制"里是瓶颈
两端都是连续的物理世界任务,中间夹一层离散语言 = 无谓的翻译损耗 + 人类监督卡死了数据效率。
洞察二:AI 的进步路径是"拆",不是"加"
从高精地图、激光雷达、规则、到语言,李先明一路在拆;他坚信"好东西一定是简单的",复杂是用来掩盖没理解本质的手段。
洞察三:真正值钱的是数据闭环,它只有主机厂有
第三方拿不到可控车队和数据链路,"今天发现问题、明天命车队收数据、当天形成闭环"这件事,只有从 A 到 B 的主机厂做得到。
洞察四:拆 L 的前提是大数据缓冲
27-30 万小时数据、每季度 30%-40% 的数据增速,让"拆掉"的试错成本得以承受——没有这个规模,"拆"会变成一场短期的灾难。
洞察五:组织上"从分到合再到分"
先合力做一个核心物理 AI 模型,等模型强了再分出去做各种应用,这是小鹏从"自动驾驶"转"AI 企业"的组织学。
洞察六:一号位的换血,换的是"敢拆的勇气"
转型期需要的不是精通旧规则的人,而是相信数据、敢于顶着短期回退拆掉旧体系的人——刘先明的头铁,正是这场转型的组织代价。
小鹏这轮转型的技术内幕,用刘先明的话浓缩就是:物理世界的 AI 该拆就拆——把语言这层多余的中转拆掉,把规则这层穷举的幻觉拆掉,用海量数据和极致简化去喂一个真正理解世界的模型,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一头扎进只有主机厂才有的数据金矿里做一个敢承担风险的"拆家"。
注意力机制是 Transformer 里最后一块「还没被雕完」的木头:FFN 已经被 MOE 雕成了共识,而 attention 这一侧,全世界正在为「怎么在长上下文下省算力」压出三条不同的注——DeepSeek 押稀疏、Kimi 押混合线性、MiniMax 押了又退,而杨松琳用「考古」告诉我们:今天最时髦的想法,很多在五年前的文献海里早就有种子了。
注意力机制是 Transformer 里最后一块「还没被雕完」的木头:FFN 已经被 MOE 雕成了共识,而 attention 这一侧,全世界正在为「怎么在长上下文下省算力」压出三条不同的注——DeepSeek 押稀疏、Kimi 押混合线性、MiniMax 押了又退,而杨松琳用「考古」告诉我们:今天最时髦的想法,很多在五年前的文献海里早就有种子了。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尴尬:让 AI 读一篇很长的文章,它读到后面,把前面最关键的细节给忘了?
不是它「故意」忘,而是它读得「越久越贵」。你让它读一万个字,它内部要做的对比量,是按「一万的平方」这样的速度涨上去的。你多让它读一倍,代价不是翻倍,而是涨四倍。
这就好比你有一抽屉的便签,每来一条新信息,你都要把抽屉里所有旧便签一张张翻出来对比一遍。起初便签少,还行;等你攒到几万条,翻一遍都得老半天。
本期节目就是在聊:怎么把「翻旧便签」这件本来要平方级努力的事,降成线性级——顺便告诉你,为什么有的公司押对了、有的公司跑回去重新买了大抽屉。
下面我会先讲清楚你最该建立的第一块地基:attention 为什么会天生「平方」?懂了这一点,后面整条技术线你都能自己推出来。
把一个大模型想成一座图书馆:
杨松琳用了一个很准的脑科学类比:FFN 像海马体(存储过去的信息),attention 像工作记忆(working memory,更偏即时、当场景处理)。一个是长期存储,一个是当下的临时工作台。
这个类比成立:因为实践里验证过——世界知识主要沉淀在 FFN 的权重里,而 attention 只在给定上下文内动态勾连。删掉 attention 长程,模型就"看过就忘";删掉 FFN,模型就直接失忆。
Transformer 反复堆叠这两大模块,就得到最终的大模型。而近几年的架构创新的思路非常统一:既然 FFN 和 attention 各占半边天,那就逐个把这两块"雕"得更高效。
FFN 已经雕完了——雕成 MOE(混合专家)。MOE 是近年架构层面突破最大的方案:它本质是一个更高效的 FFN 替身,可以在不增加计算量(FLOPs 不变)的前提下把参数量堆大,从而在同样的算力花销下拿到更低的训练损失。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翻给 MOE"成了全行业共识。
而 attention 这一侧,还没被雕完。这正是本期节目的主战场。
注意力机制,本质就是「拿你正在想的事,去和之前遇到的所有事各比一次」。
自回归的时候,模型每写完一个字,都要拿它跟前面所有字对比一遍。写第 N 个字,就要做 N 次对比。写完一整段 L 个字的文章,总对比次数就是 1+2+3+…+L,约等于 L 的平方。
想象一个罚抄作业的学生:每抄一个字,都要回头把前面抄过的全部字再瞄一眼确认没抄错。第 5 个字要瞄 5 次,第 5000 个字要瞄 5000 次。整篇抄下来,他的「回头看」次数是平方级的——这就是 full attention 的宿命。
这个类比成立:因为 Transformer 里 Q(查询)、K(键)、V(值)三个矩阵一乘,就先得到一个 L×L 的矩阵,L 是序列长度,这个矩阵就是要做 L² 次对比的记录。
从算术讲:Q 和 K 相乘,得到一个 L×L 的注意力打分矩阵,再套一层 softmax 归一化,最后乘上 V 得到输出。注意因为是自回归语言建模,还要把"未来"的部分 mask 掉,得到一个下三角矩阵。
那个 L×L 矩阵,就是整个复杂度爆炸的来源——当 L 是一万,这个矩阵就有一亿个条目;是十万,就有一百亿个,直接能把显卡显存撑爆(out of memory)。
在短文本时代(2018 年 GPT 训练只有 512 个 token;当时 8192 都被算成长文本了),平方就平方,无所谓。
但 2025 年拉开了一场巨变:模型要生成几万个 token 的「思维链」(CoT / long thinking)来慢慢思考,还要在 agentic 场景里读老长老长的上下文。这时候「decoding 每一个字都要平方级回头」就变成真正的烧钱机器——每一步都线性贵,生成 L 个 token 就是平方总代价。
所以杨松琳一句话点破回归的理由:每次大家重新捡起线性注意力,都是因为撞上了一堵 context wall(上下文墙)。这堵墙在 2020 年出现过一次,如今又出现一次。
这里有个反直觉的地方——照理说 FlashAttention 早已把平方式 attention 跑得飞快,为什么还要找新方案?
第一层为什么:FlashAttention 解决的是「训练」时的显存流动问题。它不改变 L² 的「计算量」,只是让这个计算在显存里更高效地流转,不再需要把整个 L×L 矩阵塞进全局内存,从而避免了 out of memory。
第二层为什么:真正的痛点从「训练一段长文本」转向了「decoding 生成长文本」。一张一张读取累积的 KV 缓存、反复做平方级回溯,是生成时的开销,这不是 FlashAttention 能消掉的。生成时每一步都要"回头扫一遍"的昂贵是结构性的。
第三层为什么:于是历史螺旋重演——平方代表对旧信息的长程完全回顾,代价贵;线性代表把长程压缩成一小块记忆,代价便宜但要舍得「忘」。能不能既便宜又不太丢精度,就是各家想解的题。而 FlashAttention 越做越快(快到你反而愿意为速度用线性近似),反而把 attention 的"质量天花板"暴露出来了。
同样的「平方回溯」病,在很多地方都有同款解药:数据库索引、向量检索 ANN、音视频的滑动窗口压缩、甚至人类速读时的"跳读全文+精读关键段"。它们的共同哲学是——全量精确回溯太贵,就用一个有损但够用的"记忆块"来替代,线性的代价换接近平方的效果。谁能接受有损、谁会受不了损失,决定了每种方案适用的场景。
把线性注意力想象成一个人整理笔记本,全篇围绕一个核心动作——忘掉该忘的,记住该记的。
早期版本(2020 年的线性注意力)就像一台只进不出的录音机:什么字都往记忆里塞,塞满了就糊成一团,短文本都记不好,几乎不起作用。
后来「RetNet」这台录音机学会了固定速率遗忘——每听到一个新词,就把旧记忆整体打九折(比如遗忘率固定 0.99,每过一个 token 旧记忆就乘 0.99,忘掉 1%)。这是一个省事的拍脑袋设定:遗忘率定死,跟内容无关。
再后来(Mamba2、Gated Attention),它进化成聪明人记笔记——遇到重要的地方就「这个千万别忘」把衰减率设成 1(完全保留);遇到无关紧要的地方就「这页撕了吧」把衰减率设成 0(彻底清空)。该忘多少不是死的,而是看内容实时决定,能从数据里动态学"什么时候该记、什么时候该忘"。
而 Kimi 的 KDA(Kimi Delta Attention),是更细一层的进化——不再「整页决定撕不撕」,而是「每个字、每个维度单独决定」。笔记本从一页一个大章,变成了每一行都能独立批注哪几个字该保留、哪几个字该删。
这个类比成立:因为真实模型里每个维度的隐藏状态,都拥有自己独立的更新频率,等于每一行都有它自己的遗忘旋钮;相比 Mamba2 那种"整个 attention head 共享一个衰减率"的粗粒度,细粒度等于给记忆分区管理。
要理解 KDA,得先理解它脚下踩着的那几级台阶。
早期线性注意力(如 Linear Transformer / RetNet)的更新,是把 key 和 value 的外积加到隐藏状态上——一个只加不减的堆叠。这是一个"黑便式"的加法记忆:新信息进来,直接叠加到旧记忆上,旧记忆从不清除。
Delta rule 引入了手术式更新。这是理解整个"深度学习变种"的关键一步:
这多出来的「减法」,是关键洞察:加法只会越叠越糊、越叠越"串味";减法意味着「改错账」。你写错了一格数字,不是靠时间让它自然褪色,而是直接把那一格清掉重写——精准、有目标、不伤及其他格子,这就是"关联记忆里的定向删除"。
而 KDA 的贡献,是把衰减率从粗粒度升级成细粒度:一整个 attention head 不再共用一个衰减率,而是每个维度一个自己的衰减率,从而最大化利用有限的隐藏状态容量,提升 performance。
杨松琳说了一句特有意思的话:DeltaNet 早在 2021 年就提出了,但几年没人认真 follow up,活儿快埋在文献海里。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当时没有「硬件高效」的配套。2021 年的 DeltaNet 数学漂亮,可没有一个靠谱算法能让它在 GPU 上并行跑起来。别人想用也用不动,开源代码也难 follow。
第二层为什么:那为什么 2025 年又能复活?因为杨松琳老早「考古」过这篇,并且给 Delta rule 想出了一个并行算法——类比他说的"没有 FlashAttention,softmax attention 也走不到今天"。你给一个数学上 makesense 的模型配上能放上 GPU 的并行算法,它才真正有资格上场。加上这两年门控机制、delta rule 这些"work 的改进"逐步被淘出来,细粒度衰减在有配套后又能被重新拾起。
第三层为什么:更深一层,这提醒我们算法史不是线性的"老的被新淘汰",而是螺旋上升——好的想法在合适的配套资源出现前会沉寂,配套一到位就重新发光。MiniMax M1 被评"lightning attention 像两年前的技术",恰恰是因为它没等够这根螺旋,抢跑用了旧版弱线性注意力。这告诉我们:版本新旧不是看"发明年份",而是看"配套和成熟度跟没跟上"。
这套「考古-复活」的做事方法可以迁移到任何研究性工作:在一个领域里,把值得看的文章全看一遍,找出"数学上 makesense 但当年被埋没、只是缺配套"的种子,用今天的工具重新点燃。杨松琳管这叫考古,而他的工作方式给出了完整闭环:历史里找种子→用硬件可行性筛潜力→把配套(并行算法/开源库)建起来→让业界能用上。他甚至直言,找到"自洽又能 scale、还硬件亲和"的算法是判断潜力的核心,纯自娱自乐的算法没有实际价值。
面对同一个问题——「长上下文下怎么省钱又不掉锤」——三家大厂像三个做长期投资的基金经理,风格迥异:
这个类比成立:三家都在用「记忆的取舍策略」来换取算力,只是取舍的粒度、位置、勇气不同——而且它们的反复与摇摆,恰恰说明了"没人知道正确答案,只能螺旋试出来"。
混合线性:绝大多数层变成类似 RNN 的线性层,KV 缓存被大幅压缩(很多层干脆没有大 KV 缓存),decoding 时能塞更大的 batch size,单位 token 成本骤降,长文本靠保留的少数全局 attention 层兜底——「下限有保证」。它的软肋恰恰是多跳推理:这种任务极度依赖一个 token 和另一个 token 之间跨层的精确关系,而压缩记忆块恰恰是这类精确关系的天敌。市面上 3 比 1(每三层插一层全局)已接近小共识——DeepSeek 张宇、千问 Qwen3-Next、Kimi 都收敛到 3 比 1;MiniMax 当年的 7 比 1 属于更激进、结果证明全局层不够。
稀疏(DeepSeek 的 NSA 等):不省略 KV 缓存(它每层每层的 KV 缓存都还在),而是用蒸馏出的 indexer 去挑 top-k 最相关的 token 再算注意力,靠减少"每个 token 要回溯的目标个数"来省单个 token 的生成开销。软肋是「选得准不准」——从零训练选 token 很难,梯度稀疏、容易学偏,所以 DeepSeek 要用完整 teacher 模型蒸馏来教它怎么选(这就是 DSA 里 indexer 的来由)。
MiniMax 的教训:M1 当时主要看 MMLU 这类短程评测,没看多跳推理,选了个偏弱的旧线性注意力 + 7 比 1 激进比例,于是长程推理崩了。这不是线性注意力的锅,是评测没做够 + 技术版本太旧的锅——教训是:验收的指标,决定了你会走上哪条路;上线前不测的关键维度,会在你发布后的第一个真实场景里找上门。
杨松琳提出一个几乎没人同时尝试的猜想:既然混合线性省了大部分层的 KV 缓存,剩下的瓶颈就在那几层全局 attention 上;既然稀疏能重塑单 token 开销——那为什么不把混合里剩下的全局 attention,换成稀疏 attention? 理论上只要稀疏能选得准,它完全可以取代那几层全局 attention。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混合的长度越来越长时,瓶颈会转移到保留下来的全局 attention 上(它终归还是贵的);而纯稀疏的长度越来越长时,瓶颈会卡在 KV 缓存管理和压缩上(它不省缓存)。两家都在各自的接口处撞墙。
第二层为什么:既然如此,把两者接起来就是自然的——用线性压掉绝大多数层的大缓存,用稀疏压掉剩下的全局层——理论上比单独用任何一种都更彻底地降成本又不掉点。杨松琳甚至认为线性注意力的真正对手不是稀疏,而是滑窗注意力(sliding window,如 GPT-3 的全球+local 混合)。
第三层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没人做?因为算力有限,一家公司通常只够先把一条路线验证穿(Kimi 只做了和 full attention 的对比,没做和稀疏的对比——没那么多卡同时跑两条)。硅谷手头卡多、对效率不敏感,反而缺乏动力学这种变种。这是"资源稀缺反而逼出创新"的一个现实注脚。
这个猜想目前不算共识,但有迹可循:Kimi 把粗粒度衰减换成细粒度后,在 multi-hop reasoning、coding、math 上提升可观;杨松琳推测,若把混合中的衰减层换掉、再升级全局层,这个 gap 甚至可能反超 full attention。而 Kimi 还选了 NPE(无位置编码)路线、千问选了"25% RoPE + 75% NPE"的偏门路线,说明在混合架构里连位置编码都还没形成共识,处处都是活土。
「三条路线终将融合」的直觉,很像手机业的演进史:早年有专门通话的功能机、专门上网的带触屏机,最后都被一部「功能合并」的智能手机统一。凡是把同一难题拆成几个技术方案分头解决的地方,最终大趋势几乎都是——把各方案的优势缝到同一件衣服上,只要配套基础设施允许。做"减法路径"研究时,别把自己锁死在一个流派里,多想想"我的路线和隔壁路线能不能拼接"。
杨松琳反复强调了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底层规律:是硬件在"天择"算法。
Transformer 本身能被选中,不是因为它理论复杂度低(它平方,比 RNN 还高一级),而是因为它"长在硬件心坎上"——主要由矩阵乘法组成,而 GPU 的 Tensor Core、TMA、Blackwell 的专用显存,全都在加速矩阵乘。RNN/LSTM 那种串行、难并行、无矩阵乘亲和的结构,即便理论复杂度更低,也注定被硬件边缘化。
这个类比成立:就像盖房子要顺应工地能供应的建材,算法的存活也取决于底层芯片有多愿意为它加速。数学上再美、但没有硬件亲合力的算法,在今天这个"可扩展性"当道的时代,基本没有实际价值——杨松琳甚至直说"如果只是个好看但硬件不理你的算法,那就纯自娱自乐"。
判断一个算法有没有潜力,两条金标准:其一,数学上 make sense(在某种学习/记忆的视角下自洽);其二,硬件亲和、能并行、可 scale(主要靠矩阵乘构成、有足够并行度)。
这就是为什么 DeepSeek 这类重硬件的公司会格外吃香——DeepSeek 在做 DSA 时甚至用 FP8 来做 attention score(因为稀疏不需要 softmax,只算 log 做 top-k),还能省掉昂贵的 exp 操作,几乎全矩阵乘,indexer 跑得飞快,直接拿它当下一代架构的候选。
而如 Kimi 一开始"凑合用 Triton 写"的 KDA 算法,也符合"先验证有效、再补大师级优化"的务实节奏——训练时速度合理就先用着,只要 decoding 快就有市场,优化可以后续慢慢磨(优化本身是非常耗时、需要老师傅打磨的工种)。
注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的公司对硬件事协同格外执着(DeepSeek),在它们那里 infra 团队的话语权更高;而有的公司更受算法团队主导(Kimi 主打可 scale 的硬件优化、但不至于每一步都要跑到 FP8)。一家公司的组织架构,其实是它的硬件哲学的外化。
这条"硬件亲和"的思维,完全可以平移到日常的技术选型:不要只盯着理论上限,要看它和你的执行环境、工具链、团队擅长点的匹配度。一个理论上完美的方案,如果落地要推倒你整条工具链,往往不如一个"够快够省又无缝磨合"的方案。在 AI 领域尤其如此——架构之争,终局是算法与硬件的共舞。
节目最后问了一个有点"站队"的问题:中国 vs 硅谷,谁的算法创新更强?
杨松琳给出了一个非常朴素又清醒的答案:在架构层面,国内确实更强——不是因为中国人更聪明,而是因为"没那么多卡"。
想象两组人做同样一份挑水稻的农活:一组手里有十台收割机,另一组只有一台。只有一台那组的人,必须花心思改良收割方法、抠每一个细节、想办法让人工更高效;而十台那组的人,多半懒得改造流程——"反正机器多,开着就完事了"。
这个类比成立:硅谷公司卡多,靠"堆算力 + 优化器调参"就能凑合跑,对底层效率的追求没那么迫切;国内卡少、对 efficiency 的要求天然更高,反而更有动力去啃高效力注意力这种苦活。杨松琳那句"我先把算力怼上去,脑子长得不怎么样也无所谓",就是在点硅谷这种"以量取胜"的资源路径。
一是三驾马车的此消彼长:数据(data)、算力(compute)、算法(algorithm)共同驱动 AI。当数据撞墙、算力又紧张时,算法这匹马的相对权重就被迫抬高——这也是 OpenAI 的 CTO 也曾公开说"在这个节点上,算法研究的重要性会被重新抬高"的原因。
二是生态位置差异:硅谷更偏优化器、训练节奏这些软件侧的精调(美国公司对优化器的投入明显更大);而国内把精力投进架构本身的高效化。两者的资源禀赋不同,决定了各自的用力点不同,谈不上谁更先进,只是各自被逼出来的路径不同。
这启发我们看"谁强谁弱"要有资源透镜:领先未必因为能力强,滞后未必因为能力弱,往往只是手里的牌不同。做任何资源有限的创新(创业、研究、个人成长),与其羡慕别人"牌多",不如感激自己"牌少"——稀缺会逼你把基本功和效率抠到极致,而这往往是别人懒得练的真功夫。
Attention 是 Transformer 里最后一块没被雕完的木头,而全世界正在三条路上押注怎么在这块木头里省算力、又不丢掉长程推理的精准——但最深的提醒是:今天的酷想法,常常只是把五年前被埋没、缺了硬件配套的种子,用当下的算力重新点燃;想在这个领域做研究,与其追热点,不如先去"考古",把那些数学上 make sense 却蒙尘的工作,配上一把能真跑的算法钥匙。
这位造车的人,其实是把"人怎么想、怎么做、怎么共事"当成第一性原理,再反推到大模型(语言模型、VLA 自动驾驶、AgentOS、组织与能量)上——他先理解人,再理解 AI。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 嘉宾 李想 · 转录 ep118_transcript
这位造车的人,其实是把"人怎么想、怎么做、怎么共事"当成第一性原理,再反推到大模型(语言模型、VLA 自动驾驶、AgentOS、组织与能量)上——他先理解人,再理解 AI。
你可能跟我一样,天天用 AI,却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用什么。
查个资料用 ChatGPT,开车用辅助驾驶,写代码用 Cursor——这些都是在用 AI,但它们的"性质"完全不同。
李想把这三种状态分得很清楚:信息工具、辅助工具、生产工具,只有最后一种才配叫 Agent。
为什么你越用 AI 工作越卷?
因为绝大多数人把 AI 当成了"信息工具"——它给你一个 next token、给你一个结论,但真正动手干的还是你。
他自己观察到,同事们都喊 AI 好,但工作时长没减、成果没变,因为他见的最多是"在脑子里转一圈"式用法。
他真正想问的是那个扎心的问题:大家拼命用 AI、拼命投 AI,为什么我的工作时长没有减少、结果没有变好?
而且大多数人越用 AI 越把它当信息来源,但他指出一条致命短板:AI 最后一定要给你一个 next token、一个确定结果。
很多人习惯先点"联网搜索",靠 RAG 去索引信息,可索引的信息源本身早就失真不准了。
推理过程再认真,输入是脏的,结果就有问题——在李想看来,这种用法某种程度是在做熵增,是在制造大量无效信息。
他甚至观察到一种"幻觉消退":DeepSeek 刚出来时大家把它的思维链截图发小红书,现在没人发了,因为千篇一律。
所以他说,要先做分类,别把不同性质的 AI 缠成一团——分类清楚了,很多困惑其实就化解了。
类比(一个对你成立、对它不成立的测试)
把 AI 当作一个员工来想:一种员工只给你读书笔记和结论,你觉得不掏钱也没关系。
另一种员工帮你把导航设好、把歌放好,你离不开它但也不额外付钱——它只是把原有体验变好了一点。
第三种员工直接替代你完成 8 小时的本职工作,你愿意按月付薪,甚至舍不得他走。
这个类比同时告诉你"什么不成立":生产工具不是用来陪你聊天的,它必须真正接管你一天里最重要那 8 小时。
原理
李想说,判断一个东西是不是"生产工具",最简单标准是"你是否愿意为它付钱"。
信息工具不需要付钱(查一下完事),辅助工具是产品自带的(导航是车的功能),生产工具才值得单独付费。
他自己的观察里,同事们真正算"初级生产工具"的,一个是 Cursor(编程),一个是 Deep Research(商分、战略),而且是同事们自掏腰包在付钱。
他把工具的进化分成清晰的三档:信息工具 → 辅助工具 → 生产工具。
信息工具的作用是"参考"——给你一个股票结论、职业建议或工作结论,但你的 8 小时还是被 KPI/OKR 支配。
辅助工具提升现有体验,但离不开人——语音导航、调音乐、查美团都是这档。
只有生产工具才是"真正人工智能爆发的时刻"。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老方法(你直接去查、去手工做)不是不行,而是成本高、命长不了。
生产工具之所以是生产工具,关键在"必须有 action,不能只知不行"——它得替你去点、去操控、去在物理世界里行动。
李想打了个绝妙的比方:你比我聪明十倍,但你拿勺挖坑,我拿铲子挖坑,我效率照样比你高。
更聪明的大脑和更好的工具不冲突,脑子变强之后工具还能更强——双手和大脑从来不是二选一。
他用挖坑这件事点破一个行业误区:很长一段时间,所有模型公司都认为不需要工具、不需要软件,模型能替代一切。
但工具意味着更高的确定性、更低的能量和算力消耗——这跟"更强的头脑"不但不冲突,反而互相成就。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 Minus(Manus 类通用 Agent)评价极高——它是往生产工具走的最大一步,因为它真的在调用工具、建虚拟机、去干事了。
它分析特斯拉会去浏览 SEC 官网、读投行分析师报告,而不是简单靠 RAG 索引——这就是专业员工的干法。
刨根问底(追问 3 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现在的 AI 产品大多成不了生产工具?因为大部分还停在"知",只给策略和推演,不真正行动。
第二层:为什么"知而不行"改变不了你的工作?因为你每天 8 小时还是在按公司的 KPI/OKR 干活,一个外部建议进不了你的工作流就等于脑子空转了一圈。
第三层:为什么普遍做生产工具这么难?因为通用 Agent 覆盖面太广,专业数据、专业思维链、专业行动全都不同——开好车、当好医生、当好律师,背后的语料和动作几乎零重合。
再往下追问:为什么这类通用 Agent 往往是创业公司做出来的?因为大公司把分工切得太细,而好产品恰恰是多个东西的组合。
举一反三
这套"愿意付费 = 生产工具"的标尺,能直接用来审视你手上的每一个 AI 订阅:停掉它你不难受,说明它只是信息工具。
生产工具的另一面是"要对齐安全"——它能调用你的资产、车、电脑,甚至事关生命安全,所以对齐要求比查资料高一个量级。
顺着这条线,李想断言"5 年内不会有通用 Agent,只会有 AgentOS"——像操作系统一样,各家在上面开发自己专业领域的 Agent。
他坚持"专业 Agent 优于通用 Agent":做教育的是猿辅导该干的,做客服的应该是客服团队自己开发,而不是一个通用团队包办。
他把这比作 2001 年苹果推 iPod:那时的苹果已经是电脑 + 操作系统 + 软件生态,但收入只有几十亿美金——规模到了,做的事才合理。
他甚至给 Agent 定价打了样:人类司机的费用除以二到几,把保险、财产险、充电费都包进去,最后一定是笔划算账。
类比(一个"此刻到未来"的比喻)
把智能驾驶的进化想成地球生命的进化。
第一阶段像昆虫(蚂蚁):靠高清地图和手写规则,脑子只有几百万参数,离开模板就寸步难行,只能被极限限定成"有轨交通"。
第二阶段像哺乳动物(马戏团的动物):会模仿人类开车的动作,能扛住大部分场景,但不懂物理世界,遇到没学过的复杂情况就停在那不知道怎么动。
第三阶段(VLA)才是"人":用 3D + 高清 2D 视觉看懂真实世界,有语言和思维链去理解,还能像人一样行动、沟通、求助。
这个比喻最好的地方是"进化而不是突变"——VLA 不是推翻前一阶段,而是前两阶段的升级结果。
原理
VLA 的三个字母是 Vision-Language-Action,李想把它定位成一个"司机大模型"。
训练分三步,直接对应"学知识 → 上驾校 → 上社会开车"。
第一步预训练 VL 基座:塞进 3D 视觉、高清 2D 视觉、交通语义、以及最容易被忽视的 V-L 联合语料(比如"看见导航后人类做了什么判断")。
第二步后训练把它变成 VLA:模仿学习,相当于驾校学车,学"人类怎么在这种路况下打方向"。
第三步强化学习:先 RLHF 跟人类偏好对齐(什么是安全、舒适、合群),再用世界模型生成的数据做纯 RL,练到开得比人好。
妙的是端侧模型不是那个 32B,而是蒸馏成 3.2B 的 8 专家 MoE——帧率才够,这也是为什么他大谈 MoE。
云端那个 32B 没有闲置,复杂的长指令、难路况会先交给它理解,再交给端侧 VLA 执行。
他刻意把思维链压短到两步三步,不做超长 CoT,因为交通和机器人要的是安全响应,不是漫无边际的推理。
训练 VLA 用的是三种数据,其中视觉和动作数据最难获取——因为要靠真实车上的传感器和真实驾驶记录。
这恰恰是理想相对其他车企的壁垒:他们有语言模型、后训练、强化、世界模型的完整体系。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端到端已经不错了,为什么要 VLA)
端到端能停下来,但"不知道该怎么办"——比如修路,它在原地犹豫。
规则算法遇到没见过的场景直接撞上去。
VLA 有理解能力,所以能处理复杂施工,甚至不需要真实场景,他敢承诺"三天之内相关的场景都能用生成的数据练出来"。
还有一个端到端永远做不到的:它能跟人说话沟通——你说"这段路一直走中间车道",它听懂了。
公交车道的例子很生动:端到端像只猴子,你纠正它回到中间道,过一会它又跑回去。
而 VLA 配了 Driver Agent 之后,你像对代驾一样用自然语言下指令,它记在心里照做。
连"导航出错"这种端到端完全没辙的场景,VLA 也能先去处理,再跟新导航汇合——因为它像人一样理解了意图。
刨根问底(追问 3 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交通是 VLA 的第一个最佳实验场?因为规则清晰、结果可度量——车只能跑在路这个确定的复杂世界里。
第二层:为什么在这里做强化这么顺?因为车只有 3 个自由度(左右、前后、轻微旋转),模仿学习和奖励信号(舒适性、合规性、不碰撞)都非常清晰,而机器人一上来就是 40 个自由度。
第三层:为什么没人走过这条路、你们都敢压注?因为前面没人走过,连 DeepSeek、OpenAI、谷歌 VIMO 都没走过——李想的逻辑是"去解决行业解决不了的、愿意解决的问题",而不是抢现成的。
再追问一层:为什么你们能压这条路?因为过去那么多年做的操作系统、芯片、编译团队、板子设计,让它能自己改芯片底层用 INT4 跑。
李想特别提到:英伟达没时间做的事,他们自己写底层,让两颗奥瑞X 和一个 Thor-U 都能跑同等规模 VLA——这就是基本功。
举一反三
这套"先打地基再盖楼"的思路,他反复讲成"没办法直接摘第 10 个包子"——前 9 个包子一个都跳不过去,跳过基本功就像练葵花宝典走捷径。
为什么 DeepSeek 能这么强?李想认为它不是靠"练葵花宝典",而是很早就建集群、做链路优化、抠基建,才有了低成本和高效率。
这也解释了理想做智能驾驶起步晚,但自研时间并不短——从 2021 年就开始,研究做得极扎实,论文被引用是中国车企里最多的。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拥抱 DeepSeek:语言这一块开源帮他省了 9 个月、大几亿成本。
但他坚决不放弃自己训练基座,因为 VLA 需要的 3D 视觉、交通语料、V-L 联合数据,别人根本没有。
至于验证成本,世界模型把每 1 万公里的成本从 17-18 万打到 4000 块,而且能百分之百还原真实场景——人肉验证根本凑不齐那些撞车的时空巧合。
要知道端到端并不算过时,它只是 VLA 里"执行 A 的部分"——好的新架构从不否定旧能力,而是吸收它。
连他自己都说,VLA 是否效率最高要打个问号,因为算力要求还太高,未来大概率会有新架构。
他还点出世界模型的两派:一派把它当 VLA 的一部分(对未来几秒的 diffusion 预测),一派像他这样把它建成一个可以无限考试的仿真交通世界。
他选后者的理由很朴素:我们描述的东西要尽量跟人类世界对齐——是世界就该是个世界,是模型加点 agent 就该像个人。
而超级对齐这个行动,他把它类比成"职业性":模型是专业能力,超级对齐是综合职业性,Agent 是信任能力。
模型能力越强,胡来的能力也越强,所以他宁可雇一个职业司机而不是赛车手,这就是为什么理想有个 100 多人的超级对齐团队。
概念三:最强大脑与最强心脏(3-7 人的组织与被反的人性)
类比(对一个"最亲密"的比喻)
把组织想象成一个由人组成的"大模型"。
一个人想问题随心所欲但容易偏;把几个人组在一起,通过吵架和讨论,能形成一个更全面的大脑——这就是一个 MoE(专家混合)架构。
而这个大脑一旦作出判断,几个人就互相撑着办成,这就是心脏——你缺资源我给,你缺能量我补。
李想甚至把这套带回了家:14 岁的大女儿成了他和妻子之外的第三根支柱,家里也组成了"最强大脑 + 最强心脏"。
原理
他说一般 3 到 7 人最稳固:少于 3 个,两个人容易出问题;多于 7 个,人就太多、凝聚不起来。
3 到 7 人不内卷、一致对外,但内部靠吵架思考——这正是他在设计组织时有意铺设的结构。
这背后的信念是"能量":人与人的能量还在,争执讨论就是更完整的大脑;能量一消失,争执就变成内耗。
还补一个能源逻辑:他过去是个能量的受益者,遇到最难、最变动的时刻能量反而变强,所以想把这个构建方式教给更多团队。
很多结论不是量化出来的,他说这是逻辑 + 直观感觉,但人工智能时代正是"更多小组织形成脑力心力支撑,再自由连接更多组织"。
至于为什么是 3 到 7 人,他说这是直观感觉,或者说这是他反复验证过的最优能量场半径。
他进一步把人的支撑看成叠加而非替代:三个人一致对外、内部通过吵架思考,形成的判断过程更费,但一旦定下来,心脏更坚定,永远不会倒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为什么按最佳实践做事反而反人性)
李想从 DeepSeek 身上提炼出"人类最佳实践"四步:先搞研究,再搞研发,再表达能力,最后变业务价值;做业务则先分析、再定目标、出策略、再复盘。
问题在于——严格的按照最佳实践是反人性的,随心所欲满足人性。
所以他说:一个卓越的人、一个卓越的组织,很多时候是要跟人性做对抗的,对抗的是懒惰、走捷径、上来就干。
他自己做过最反人性的事,是每次遇问题都愿意做巨大的变化——能力的变化、业务的变化、组织的变化。
人类最容易忘的是哪一步?做能力时只顾着研发,忘了研究、忘了展示、忘了面向市场实战;做业务时只想改策略,忘了复盘、忘了分析、忘了共同定目标。
为什么都会忘?因为每个人都想"我自己决定就行",可群策群力、先分析后行动,恰恰是反直觉的。
研究界的证据也站在他这边:陆奇启发他"人类是怎么学习开车的"——没那么辛苦,那方法不对就要换;戚博士强化成"研究等于能力",只有研究才把认知打开成能力。
梁文锋让他确认"让年轻人搞研究":成熟研究者自带框架反而成障碍,所以理想敢用百分之六七十的校招搞自动驾驶和模型。
他还记下梁文锋一个绝妙类比:中国的教辅材料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强化学习体系,因为有完整解题讲解、有反馈——交通规则、舒适度、监管也是理想做强化信号的灵感来源。
DeepSeek=Deep Seek 最让他佩服的,是它把"先研究、后分析、再行动、再复盘"这套人类最佳实践,极简地编程进了自己的思维链。
刨根问底(追问 3 层为什么)
第一层:为什么组织这么强调做人而不是做事?因为能量、脑力心力这种"人心"的东西,恰恰是 AI 越强时人类越值钱的部分。
第二层:为什么亲密关系是人类智慧的根基?因为李想说的是"我需要你比你更需要我"——先有需求才有连接,没有需求就会无视、战胜、逃避对方,变成内卷和内斗。
第三层:为什么把智慧归到"关系"上?他的答案很妙:智慧就是我们和万物的关系,而提升关系首先要有足够的时间去接触万物——如果 AI 让我们把消耗性的工作(比如打邀约电话)都接过去,人类就能把算力省下来去发展智慧。
再看一层:为什么要关注离你最近的人而不是所有人?因为他认为亲密关系不是越多越好,亲密关系太多恰恰说明不会经营;能给你带来伤害的也只有亲密关系。
他的筛选标准很清晰:这个人给我带来亲情价值、社会价值,还是像老哥们一样互相理解——三者都不是,就只是人生中无关紧要的人,无需内耗。
举一反三
这套逻辑能反推到你自己身上:团队讨论时,3-7 个人里你是在贡献思考,还是在产生内耗?
"人的优点另一面就是缺点",李想说不要总想"切除自己所有的不好",因为那会把你变成一个更差的别人和更糟糕的自己——要接受不足,用成长替代改变。
判断一个 Agent / 司机 / 员工,他给出三条:专业能力、职业性、跟你构建信任的能力——这三个同时满足,才值得被你长期"聘用"。
他还把成长和改变区分得很开:做汽车之家时他不看重资本、折在资本上;做理想汽车他就专补资本这门课——那件事他并没改业务,只是又长了一种能力。
对一个 AI 时代的公司,李想的关键判断是:在物理世界(涉及生命安全、财产安全)里,终端企业的价值会反过来战胜平台企业,因为"一致性由一个主体解决"远比多方协调可信。
他自己选择的路,说的是"希望成为全球领先的人工智能终端企业"——看清楚要成为谁之前,先回答自己是谁。
人工智能是工程不是科学——所以科学可能忽悠他,工程忽悠不了他,而工程能力 = 会问结构性的好问题。
AI 服务于谁,取决于人类;它是生产工具还是信息工具,是人类的选择,今天还不是"AI 自我意识"的问题。
模型能力越强,越需要"职业性"对齐——能力强的模型胡来的能力也强,正如你不会雇一个赛车手天天给你开车,而要雇一个职业司机。
工具永远不可放弃:能用确定性规则(乘法口诀、ETC 最多 15 个口)解决的,就该用规则,因为它更低能耗、更低算力、更高准确率——聪明人也不用手挖坑。
用成长替代改变:能力要表达、要展示、要变成业务价值,而这一切始于你肯不肯先搞研究。
规模是个确定性变量,用户需求、技术产品、组织能力三个变量绕着它转——只有后面两个变化对齐了用户需求,组织变化才必须跟上,不能今天出一个技术就调一下组织。
今天大模型(transformer + next token)从工作原理上对人类其实是安全的——想根本改变输出必须重新训练,靠 query 和 prompt 改不动它,真正的未知在突破这个架构之后。
李想让我重新理解一件事:真正的大模型不是装在硅片里的,而是"人怎么分工、怎么发挥、怎么彼此成为对方的心力",AI 只是把这条人类早就该有的最佳实践,第一次逼着你认真执行了一遍。
在算力持续变便宜的世界里,谁越能用通用方法吃掉算力的红利、而非死守自己的手工设计,谁就越可能站在范式变迁的浪尖;而读论文,就是普通人站上这条浪的第一块垫脚石。
这期录音前半段是一个做了19年to B的老兵在回忆漫长沉浮,后半段却藏着一个极锋利的认知跃迁。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吴明辉(明略科技创始人CEO兼CTO) 转录:ep116_transcript
这期录音前半段是一个做了19年to B的老兵在回忆漫长沉浮,后半段却藏着一个极锋利的认知跃迁。
吴明辉用春节滑雪场的一个瞬间点破了整个企业的本质:商场就是现实世界的一场数值游戏。
他说他在SLG游戏里充钱玩了一阵,天天盯着屏幕算数字,突然顿悟——企业里的人,不就是每天在分析各种软件上的数字、然后做决策吗?
这个顿悟直接催生了明略新一代的Agent产品,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要把"操作电脑(CUA)"这件事卷到世界第一。
整期访谈的核心问题其实是:企业级的Agent为什么这么难,难在哪,以及什么才是它真正的护城河。
先讲一个你几乎每天都会经历的"看似很奇怪"的现象。
你有没有用过那种帮你填各种系统的AI、或者那种"一键帮你办事"的智能体?第一次用时你觉得哇好聪明。
可一旦你想让它帮你真正干成一件涉及好几套老系统的事,它就开始卡壳,要么找不到按钮,要么给你编一个一看就是幻觉的数字。
问题出在哪?吴明辉给了一个非常有画面感的答案——绝大多数企业里面大量的上下文,都还锁在上一代的IT系统里,而那些系统根本没有API。
你没法像C端那样用MCP去对接,因为那些系统年久失修,开发它的人早就离职了,谁敢在它的数据库上给你封个接口?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吴明辉偏偏要去卷"让AI用鼠标键盘操作电脑"这个方向——当所有系统都封死的时候,AI只能用人类的方式去点开那个软件。
我说到这里,你是不是已经隐约感觉到:企业级Agent难的好像不是"模型够不够聪明",而是别的东西。
类比
想象你要盖一栋楼,最快的方法是用混凝土先把结构浇筑好。
吴明辉2020年干的事,相当于混凝土还没发明、连砖都还没烧出来的时候,他就想先砌一栋超高层。
原理
他把今天的AI能力画了一条递进的阶梯:如果按AGI分5个Level,那么L1是能聊天,L2是小聪明的助手,L3才是能自主规划任务的Agent。
他2020年看到线上办公爆发、海量对话数据涌出来时,"上头"了,立刻拉了一个1000人的团队,要做企业级的智能体(当时叫"小明助理")。
但问题不是他没有产品想象力——他当年做的产品概念,后来被证明和ChatGPT、Copilot几乎一模一样,连他自己都觉得神奇。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理解
大多数人一讲创业失败,就会归因到"需求不成立"或者"团队不行"。
但吴明辉给了一个恰好相反的归因:方向完全是对的,他甚至预判了未来,但他犯的是"时间错位"——在L1模型都还没ready的2020年,去做L3才能实现的事。
这就像你提前十年拿着正确的图纸去工地,但你面对的是一堆还没发明出来的建材。
他复盘得很诚实:哪怕当时再融5亿美金,大概率还是死——因为同时要做底层模型、要做应用、要做数据整合,战线宽到连钱都救不了。
刨根问底
那"现在"为什么就对了?因为2025年的模型已经来到了一个临界点:L1和L2已经很好了,L3虽然满分100分里只有30分,但放到一个垂直细分领域里去调优,可以磨到90分。
这个"放到垂直领域去优化"的动作,就是他说的企业级Agent的gap和机会。
为什么不能照搬通用模型
因为通用基础模型是在公开互联网数据上训出来的,它对所有行业一视同仁。
而企业级场景的每个细节都不一样——财务要做税务系统对接,零售要碰POS,广告要操作一堆平台后台。通用模型答得头头是道,却"够不着"那些真实的工作。
所以真正的企业级Agent,不是"更聪明的通用模型",而是在一堆没接口的老系统上,用人类的方式把活干完。
举一反三
这个"早半步vs太早"的判断,其实到处都在发生。
做超导的、做可控核聚变的、做具身智能的——所有前沿赛道都面临同一个问题:方向对,但技术成熟度没到位。
吴明辉的答案不是"别做",而是诚实评估自己手上的F(模型能力)离X(真实场景)还有几级台阶,然后只做能落地的那一级。
类比
先把这个灵光乍现的场景放慢。
吴明辉春节在滑雪场边休息边玩一个SLG游戏,游戏里他建岛、采矿、养兵、每天算账。
他不玩游戏,就在那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盘算。游戏创始人随口告诉他:"我们这就是数值游戏。"
吴明辉当场被击中——他转头一想:那些跨境电商公司雇100到200个操盘手,每天盯着各个平台后台的数字做决策,那不也是现实世界的数值游戏吗?
原理
他把人的决策抽象成一个经典公式:Y = F(X)。
Y是你的结果,F是那个"聪明程度"(模型能力),X是context——是你做这件事所需要知道的全部上下文、依据和数据。
围棋为什么AI能吊打人类?因为围棋的X是透明的——棋盘全看见,reward函数好写。
但企业里不是这样:世界是延迟反馈的、数据可能互相冲突、上下文的吞吐量大到人根本处理不完。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理解
传统讲AI落地to B,都喜欢先谈"算法多厉害""模型多大"。
吴明辉把重心彻底颠覆了:当F已经足够聪明的时候,企业之间的竞争根本不看F,而是看X——谁的context厉害,谁的数据好。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说通用模型的token会"被卷成电费"——公开数据训出来的能力,大家都在一个水平线,拼到最后就是拼价格,跟电价一样便宜。
真正的溢价,藏在那些公开互联网上抓不到的、垂直行业里独有的X里面。
刨根问底
那企业里的X为什么这么难拿到?
因为那些数据被锁在老系统里、锁在无API的软件里,甚至大量锁在人的脑子里——顶级专家脑子里的隐性知识(tacit knowledge),是公开数据里根本没有的。
这就是他反复强调的人机协同:AI通过多轮一问一答,像访谈一样把你脑子里的上下文一点点挖出来。
他产品里有"自主模式"和"human-in-the-loop"模式,后一种AI会不停追着你问,问够了才干活——因为对to B来说,多问你是为了让X更完整,而不是急着秀聪明。
举一反三
你会发现这个"Y=F(X)"框架特别好用。
跨境的老板拼的不是谁模型强,而是谁手里的供应链数据、各国渠道数据、本地文化数据更全——那是他的X。
广告行业老说"IP值钱",本质上也是X:那个专家脑子里积累的行业上下文,是AI没有的,所以他的Agent能卖贵。
吴明辉甚至预言,未来的专家们会把X封进自己的Agent里,像合伙人一样被"租用"到各个企业——谁有个好X,谁的分身Agent就能卖高价。
类比
上一代软件公司靠什么防抄袭?靠"复杂到你自己复制不起"。
吴明辉当年信奉一个逻辑:软件行业在中国不赚钱,是因为大部分软件做太浅了,5个人一个月就能做出来,客户一看说"我自己也能做"。
所以他一度想用1000人做三年一个产品,把护城河砌得又高又厚。
但进入AI时代,他的结论整个反转——代码量不是护城河了,因为AI可以帮你写代码。
真正的护城河,变成了数据,尤其是公开互联网上抓不到的、垂直行业的、持续累积的数据。
原理
关键在"持续累积"这个词。
他点破了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区别:通用大模型公司抓数据,抓的是"快照"——在某个时间点抓一次,用来pretrain。
而像天眼查、或者他监测广告行为数据,抓的是"连续变化"——你今天看只是一个公司现在的股权结构,但你每天抓,就能看到它的历史沿革、纠纷、演变。
他举了个例子:12年的客户想看08年奥运会的广告数据,你12年再去抓已经抓不到了——因为那个数据你没存下来,它就不存在了。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理解
过去大家总觉得"数据多"就是护城河。
但吴明辉给出了更精确的区分:快照数据没有壁垒,连续累积的时间粒度和领域知识才是壁垒。
就像你在那个时间点没存,你就永远补不回来。这种"历史不可逆"的数据,才是别人真正拿不到的东西。
刨根问底
那为什么说这是Agent时代的护城河,而不是模型时代的?
因为现在做模型的门槛在被开源不断拉低,但数据壁垒不会凭空消失。
他特别强调一个反直觉的点:数据其实是证伪工具——它不能"证明"一件事是对的,却能"证伪"你的假设,并给人决策的信心。
所以那些真正值钱的Agent,本质是在卖可信——就像企业做重大决策愿意请麦肯锡,不是因为麦肯锡算得比别人快,而是它的信用和背书值钱。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说自己不卷"最聪明的AI",而去卷"最可信的AI"。
举一反三
这套"连续累积数据才是壁垒"的思路,可以用来看很多赛道。
做地图的、做供应链的、做舆情监测的,凡是数据带时间属性、历史不可再生的业务,天然壁垒就高。
反过来,凡是"一抓就能拿到、大家都能爬"的数据,最终都会变成电费。
所以判断一个Agent生意有多值钱,就看它的数据是不是非公开、连续累积、且和那个领域的专家绑定在一起。
类比
想象一个做题永远满分的天才,从小被保送、数学竞赛拿奖、从没体会过做不出来的感觉。
他一路创业也顺风顺水,直到2022年——融资市场突然冻结、上海封城、一半收入瞬间没了、账上的钱只够烧不到一个月。
那一刻他发现:满脑子"只要我做出来了,钱自然会来",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原理
吴明辉前面十几年几乎都是"技术理想主义"式的经营:账上最多时有20个亿,但他一个月能烧一个亿,觉得"反正能融到钱"。
他最夸张的时候,一个月账上现金流就在1个亿上下浮动——等于账上的钱只够活一个月。
2022年疫情叠加资本寒冬,他必须做一个CEO最狠的决定:大裁员,裁掉辛苦招来的优秀同事,连小红、连他自己最喜欢的产品团队都得动刀。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理解
很多成功故事会把"乐观"当成纯粹的美德,把"敢融钱、敢烧钱"当成豪华配置。
但吴明辉给出了更清醒的版本:"乐观"和"一定能搞定"是他的天赋,却也是一开始让他看不清现金流长短板的bug。
他花了整整三年才从"纯理想主义的founder"变成一个"会算账、会经营的founder"——从"觉得有花不完的钱",走向"哪怕资源极度紧张,也能用小团队做出顶级产品"。
这个转变,是这段19年沉浮里最贵也最值钱的一课。
刨根问底
那资本给这个转变带来了什么印记?
他讲了一件反直觉的事:中国人往往觉得"把估值搞得越高越好"。
但经历过这一轮之后他明白,估值高、融得多不代表安全——如果收入规模撑不起上市(一个软件公司没有两三个亿收入根本上不了市),那高估值高融资就是埋雷,最终会变成回购、创始人背债、甚至老赖。
真正让他敬佩的是另一个判断:过去三年他本来可以靠卖股票(比如他持有的机器人公司股份)来救急,但他笃信那些资产将来能翻十倍百倍,不舍得卖——宁可去借钱投自己的公司。
这不是赌性,而是一个数学竞赛出身的人对长期价值回报的理性计算。
举一反三
把"经营"这课放大到整个AI时代,你会发现吴明辉其实在讲一个更通用的转变:资源的稀缺性,会把一个"做产品的人"锻造成一个"算生命账的人"。
那些只懂沉迷技术、不懂现金流托底的创始人,会在周期底部长得最快。
所以说,19年的分分合合——秒针、明略数据、AdMaster三家合并又拆分——表面上是一场眼花缭乱的资本操作,内核其实是创始人反复"边做边想",用一次次重组来修正自己对"做什么、需要什么人"的认知。
第一个洞察:to B真正的复杂度,是"没有API的老世界",而不是算法。 企业里大量系统封死了接口,所以Agent得学会像人一样用鼠标键盘去操作——这正是明略把CUA/BUA卷到全球第一、用小尺寸模型实现的原因。通用大模型公司看不懂这个场景,所以卷不到。
第二个洞察:AI时代企业竞争,从"谁模型强"变成"谁的X(data)厉害"。 Y=F(X),F已经够了,剩下拼的是context。这不光解释了Agent的价值,也解释了为什么说基础模型的token迟早变电费。
第三个洞察:做太早和早半步之间,差的是对"技术成熟度台阶"的诚实。 2020年的方向没错,错在他拿着L3的图纸去做L1才ready的事。创业不是看对方向就够了,还得踩对节奏。
第四个洞察:数据护城河=非公开 + 连续累积 + 领域专家绑定。 快照谁都能抓,真正的壁垒在你长期存下来的、别人补不回的历史数据里,以及被专家封进Agent里的隐性知识里。
第五个洞察:用AI去操作任何一个遗留系统(CUA/BUA),正在变成一种新的生产关系。 当Agent能跨软件地操作电脑干完整件事,App的入口和企业的业务流程都会被重构——就像以前只能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搜索,如今可以站在所有招聘网站之上干活。
第六个洞察:能卷到世界第一,恰恰是因为"资源少、被逼着走小模型路线"。 明略没卡、算力紧张,只能做7B、8B的小模型。结果小模型反而更适合本地私有化部署、更适合在垂直领域打磨——这印证了他的核心信念:竞争拼的从来不是"最大的模型",而是"对垂直场景最深的X"。
第一,既然通用基础模型的token会"变成电费",那大模型公司靠持续做"最聪明"赚钱的路径,会不会其实也走不通?
第二,他说"入口会变"——当我能用Agent站在所有招聘网站之上操作时,原来的平台公司还有多少价值?平台和Agent的"新入口"之争,最后谁赢?
第三,把专家脑子里的隐性知识挖进Agent的多轮交互,会不会反过来让"隐性知识"被人抢走、甚至被稀释掉?知识的所有权和定价该怎么归?
第四,模型做大必然碰Scaling Law的天花板,可他现在用一堆小模型做MOA拼出顶级效果——这种"组合拳"路线,能不能长期对抗通用大模型的一体化碾压?
第五,他说中国企业级软件难做是因为"工程师太多、供给侧卷到不值钱",那AI时代的到来到底会把中国to B的价格体系救回来,还是会卷得更狠?
企业级Agent不是更聪明的模型,而是在一个所有系统都封死了接口、数据都藏在老系统和人脑里的现实世界里,陪企业打一场数据——即X——的数值游戏。
你已经搞懂了 Attention 和 KV Cache。Agent 的核心其实是同一件事的延伸: 大模型:给一段文字 → 预测下一个字(Attention 看历史) Agent: 给一段环境 → 决定下一步动作(Agent 看环境+历史→行动)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15(02:31:32)
嘉宾:姚顺雨(OpenAI 研究员,清华姚班 → 普林斯顿 PhD)
原始发布:2025-09-11
转录:[[ep115_115_对OpenAI姚顺雨3小时访谈6年Agent研究人与系统吞噬的边界既单极又多元的世界]]
AI 终于有了一把通用武器(语言推理),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造武器",而是"朝哪里开枪"——定义好的任务比发明新的方法更重要。
想象你穿越回 1687 年,牛顿刚发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在此之前,研究天体运动的人和研究苹果落地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群体。
他们开不同的会,发不同的论文,用不同的方法。
牛顿之后,大家发现:这些都是同一个问题,都可以用 F=ma 解决。
姚顺雨说,AI 正在经历这样的"牛顿时刻"。
5 年前,做翻译的人、做游戏 AI 的人、做代码生成的人、做客服机器人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社区。
现在,他们都在用同一个方法——语言模型 + 推理 + 强化学习。
这就是他写的博文 "The Second Half" 的核心:
方法论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接下来是"用这个方法解决什么问题"的问题。
姚顺雨是清华姚班出身,普林斯顿 PhD,2024 年毕业加入 OpenAI。
他从 2019 年就开始做语言 Agent 研究——那时候 95% 的人在做 BERT,只有 5% 的人在做 GPT。
他选了那 5%。
类比:攀岩是一项很厉害的技能,但学会了攀岩不能帮你做其他事。
语言是一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技能,但学会了语言,你可以学任何事。
因为你可以和人交流、可以读书、可以思考、可以推理。
原理:姚顺雨的核心洞察——
语言不是"众多模态之一",而是"人类为了实现泛化而发明出来的工具"。
图像、视频、音频都是"数据",但语言是"工具"。
它的价值不在于"处理某个特定任务的效率",而在于"打通所有任务"。
"语言是一个人为了实现泛化而发明出来的一个工具。这一点比其他东西更本质。"
这就是为什么基于语言的 Agent 终于实现了真正的泛化——
AlphaGo 只能下围棋,但在数学上训练的 RL 可以迁移到创意写作。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的 AI 是"vertical thinking"——每个问题用专门的方法。
翻译用 seq2seq,图像用 CNN,游戏用 DRL。
现在回到"general thinking"——一个语言模型解决所有问题。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语言能泛化而图像不能?
→ 因为语言是"为了泛化而设计的",图像是"为了特定感知而存在的"。
第2层:为什么推理是泛化的关键?
→ 因为推理是"在新环境中使用先验知识"的能力。没有推理,学到的是"这个环境的具体知识";有了推理,学到的是"思考的方法"。
第3层:会不会有比语言更通用的表示?
→ 在特定领域可能有(围棋中用语言思考不是最优),但语言是"打通所有领域"的最自然选择。
"你可以创造一个新的语言,它可能效率更高。但最终大概率就是英语或者基于英语,还是会成为主流。因为人类已经有一个这样很强的 prior。"
举一反三:投资中,"语言能力"= 阅读财报、理解商业模式、分析竞争格局。
这不是"众多技能之一",而是"为了泛化而存在的基础能力"。
一个不会读财报的投资者,就像不会说话的 Agent——在特定领域可能有效(量化交易),但无法泛化。
类比:
原理:三波 Agent 的核心区别不是"方法",而是"泛化能力"。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的 Agent 需要"为每个环境做大量工程"。
做 Dota 的 Agent 和做围棋的 Agent 是完全不同的团队、不同的方法。
现在,一个 ReAct 架构(推理 + 行动)就能处理大部分数字环境。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之前的 Agent 不能泛化?
→ 因为没有"先验知识"。RL 从零开始学每个环境,学到的是"这个环境的特定策略"。
第2层:为什么语言模型提供了先验知识?
→ 因为预训练阶段模型已经"读了整个互联网",理解了世界的基本运作方式。
第3层:OpenAI 的 5 级分类的内在逻辑是什么?
→ 语言先验→推理能力→环境交互→自主探索→多 Agent 协作。每一步都以前一步为基础。
举一反三:企业发展的三波——
第一波"规则驱动"(创始人写 SOP),第二波"数据驱动"(A/B 测试),第三波"AI 驱动"(Agent 自主决策)。
每一波的核心区别也是"泛化能力"。
类比:上半场是"我有很多怪兽,需要为每种怪兽造不同的武器"。
下半场是"我终于有了一把机关枪,现在要思考朝哪里开枪"。
原理:姚顺雨认为,方法论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
接下来的瓶颈不是"方法",而是"任务定义"和"环境设计"。
具体来说:
1. Reward 设计:基于结果(不是过程),基于规则(不是偏好)。数学和 coding 之所以率先突破,就是因为它们的 reward 最清晰。
2. Context 获取:模型不缺推理能力,缺的是"完整的 context"。一个二本毕业生工作 7 天后能做的事,O3 做不了——不是因为 O3 不聪明,而是 O3 没有那个公司的 context。
3. 交互方式创新:ChatGPT 是"像人一样交互",但还有很多"不像人"的交互方式等待探索。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 AI 研究是"找一个任务,发明一个方法"。
现在是"方法已经有了,找一个有价值的任务"。这是根本性的范式转移。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定义任务"比"发明方法"更难?
→ 因为真实世界没有标准答案。考试有标准答案,所以 AI 很快能解决;真实世界没有,所以 AI 还差得远。
第2层:为什么 Context 是瓶颈?
→ 因为人类社会中大量 context 是"分布式维护在人脑中的"——老板的行为习惯、公司的潜规则、行业的 tacit knowledge。
第3层:Memory 能不能解决 Context 问题?
→ 可能。如果 ChatGPT 有了长期记忆,用户用得越多,积累的 context 越多,体验越好,粘性越强。
"如果没有 memory,那其实就是在拼谁的模型更强。但有了 memory 之后,我拼的不仅是谁的模型更强,而是用户用哪个更多。"
举一反三:投资中,"上半场"是"找到好公司"(方法论),"下半场"是"定义好问题"(这家公司 5 年后会怎样?)。
方法(价值投资框架)已经有了,难的是"问对问题"。
类比:Yahoo 是"像黄页一样"的交互方式(分类目录),Google 是"很奇怪的"交互方式(一个搜索框)。
Yahoo 更像人熟悉的模式,Google 是全新的。结果 Google 赢了。
原理:姚顺雨认为创业公司最大的机会是"设计新的交互方式"。
ChatGPT 占据了"像人一样交互"(助手形态),但还有很多"不像人"的交互方式没有被探索。
Cursor 在 IDE 里做了 copilot,Manus 做了通用 Agent,但还有大量空白。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如果你做的交互方式像 ChatGPT,你就没有理由不被 ChatGPT 取代。
"如果你的交互方式很像 ChatGPT,那你有什么理由不被 ChatGPT 取代?"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 ChatGPT 不能覆盖所有交互方式?
→ 因为拥有 super app 是双刃剑——所有研究都会围绕这个 super app 展开,形成路径依赖。
第2层:什么样的交互方式有机会?
→ "不像人"的交互方式。Canvas(根据任务动态生成前端)是一个尝试。
第3层:模型能力溢出会不会吞噬创业公司?
→ 姚顺雨说"创业公司应该担心的是模型没有溢出能力"。有溢出能力意味着你有机会。
举一反三:投资中,"像人的交互方式"= 传统行业,"不像人的交互方式"= 新业态。
投资新业态比投资"传统行业的 AI 升级"更有爆发力。
1. "语言是人为了实现泛化而发明的工具"
这不是一个技术观点,而是一个哲学观点。
它意味着:AI 的终极形态不是"处理所有模态",而是"用语言打通所有任务"。
2. "Pass@K vs Pass@1̂"
Coding 需要 Pass@100(试 100 次成功一次就行),客服需要 Pass@1̂(100 次里一次都不能错)。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优化目标,但当前 AI 社区只关注前者。
对投资者:不同行业的 AI 应用,评估标准完全不同。
3. "世界是相互抄的关系"
不是"大厂做出来,小厂抄",也不是"小厂做出来,大厂抄",而是双向的。
"传统上大家认为发生的事情是大厂先做出来一个东西,然后创业公司就可以开始抄。但现在来看,似乎反过来也是可以成立的。"
4. "既单极又多元"
中心化会加剧(马太效应),但多样性也会增加(新产业、新交互方式)。两者不矛盾。
"可能会变得更中心化,和变得更 diverse 并不矛盾。"
5. "If someone else can do it, then it's OK to let them do it"
姚顺雨导师对他影响最深的一句话。
如果你做的事情别人也能做,那让别人做也没什么。你应该去做"只有你能做"的事。
1. "Context 瓶颈"是智力问题还是产品问题?姚顺雨自己也说"不知道"。两者的投资逻辑完全不同。
2. 内生奖励(intrinsic reward)什么时候能实现?婴儿有好奇心驱动的学习,但 AI 在"文字游戏"中怎么定义好奇心?
3. "既单极又多元"的均衡点在哪?如果 OpenAI 真的通过 Memory 形成了粘性壁垒,多元生态还能存在吗?
4. 姚顺雨说"AI 还没有创造足够的价值,就担心它是不是太强大,好像不太 make sense"——这个判断对吗?安全问题是不是应该提前布局?
AI 的"牛顿时刻"已经到来——一个通用方法(语言推理)终于能解决所有任务。
但"有了一把机关枪"不等于"赢了战争"。
接下来的问题是:朝哪里开枪?
定义好的任务、设计好的交互方式、获取完整的 context——这些"非技术"的问题,才是下半场的胜负手。
*关联文档:OpenAI吴翼解读o1_学习解读_2026-07-25、Manus创始人肖弘_学习解读_2026-07-25、DeepMind谭捷_机器人与世界模型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AI 终于有了一把通用武器(语言推理),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造武器",而是"朝哪里开枪"——定义好的任务比发明新的方法更重要。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115(02:31:32)
嘉宾:姚顺雨(OpenAI 研究员,清华姚班 → 普林斯顿 PhD)
原始发布:2025-09-11
转录:ep115_115_对OpenAI姚顺雨3小时访谈6年Agent研究人与系统吞噬的边界既单极又多元的世界
AI 终于有了一把通用武器(语言推理),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造武器",而是"朝哪里开枪"——定义好的任务比发明新的方法更重要。
想象你穿越回 1687 年,牛顿刚发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在此之前,研究天体运动的人和研究苹果落地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群体。
他们开不同的会,发不同的论文,用不同的方法。
牛顿之后,大家发现:这些都是同一个问题,都可以用 F=ma 解决。
姚顺雨说,AI 正在经历这样的"牛顿时刻"。
5 年前,做翻译的人、做游戏 AI 的人、做代码生成的人、做客服机器人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社区。
现在,他们都在用同一个方法——语言模型 + 推理 + 强化学习。
这就是他写的博文 "The Second Half" 的核心:
方法论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接下来是"用这个方法解决什么问题"的问题。
姚顺雨是清华姚班出身,普林斯顿 PhD,2024 年毕业加入 OpenAI。
他从 2019 年就开始做语言 Agent 研究——那时候 95% 的人在做 BERT,只有 5% 的人在做 GPT。
他选了那 5%。
类比:攀岩是一项很厉害的技能,但学会了攀岩不能帮你做其他事。
语言是一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技能,但学会了语言,你可以学任何事。
因为你可以和人交流、可以读书、可以思考、可以推理。
原理:姚顺雨的核心洞察——
语言不是"众多模态之一",而是"人类为了实现泛化而发明出来的工具"。
图像、视频、音频都是"数据",但语言是"工具"。
它的价值不在于"处理某个特定任务的效率",而在于"打通所有任务"。
"语言是一个人为了实现泛化而发明出来的一个工具。这一点比其他东西更本质。"
这就是为什么基于语言的 Agent 终于实现了真正的泛化——
AlphaGo 只能下围棋,但在数学上训练的 RL 可以迁移到创意写作。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的 AI 是"vertical thinking"——每个问题用专门的方法。
翻译用 seq2seq,图像用 CNN,游戏用 DRL。
现在回到"general thinking"——一个语言模型解决所有问题。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语言能泛化而图像不能?
→ 因为语言是"为了泛化而设计的",图像是"为了特定感知而存在的"。
第2层:为什么推理是泛化的关键?
→ 因为推理是"在新环境中使用先验知识"的能力。没有推理,学到的是"这个环境的具体知识";有了推理,学到的是"思考的方法"。
第3层:会不会有比语言更通用的表示?
→ 在特定领域可能有(围棋中用语言思考不是最优),但语言是"打通所有领域"的最自然选择。
"你可以创造一个新的语言,它可能效率更高。但最终大概率就是英语或者基于英语,还是会成为主流。因为人类已经有一个这样很强的 prior。"
举一反三:投资中,"语言能力"= 阅读财报、理解商业模式、分析竞争格局。
这不是"众多技能之一",而是"为了泛化而存在的基础能力"。
一个不会读财报的投资者,就像不会说话的 Agent——在特定领域可能有效(量化交易),但无法泛化。
类比:
原理:三波 Agent 的核心区别不是"方法",而是"泛化能力"。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的 Agent 需要"为每个环境做大量工程"。
做 Dota 的 Agent 和做围棋的 Agent 是完全不同的团队、不同的方法。
现在,一个 ReAct 架构(推理 + 行动)就能处理大部分数字环境。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之前的 Agent 不能泛化?
→ 因为没有"先验知识"。RL 从零开始学每个环境,学到的是"这个环境的特定策略"。
第2层:为什么语言模型提供了先验知识?
→ 因为预训练阶段模型已经"读了整个互联网",理解了世界的基本运作方式。
第3层:OpenAI 的 5 级分类的内在逻辑是什么?
→ 语言先验→推理能力→环境交互→自主探索→多 Agent 协作。每一步都以前一步为基础。
举一反三:企业发展的三波——
第一波"规则驱动"(创始人写 SOP),第二波"数据驱动"(A/B 测试),第三波"AI 驱动"(Agent 自主决策)。
每一波的核心区别也是"泛化能力"。
类比:上半场是"我有很多怪兽,需要为每种怪兽造不同的武器"。
下半场是"我终于有了一把机关枪,现在要思考朝哪里开枪"。
原理:姚顺雨认为,方法论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
接下来的瓶颈不是"方法",而是"任务定义"和"环境设计"。
具体来说:
Reward 设计:基于结果(不是过程),基于规则(不是偏好)。数学和 coding 之所以率先突破,就是因为它们的 reward 最清晰。
Context 获取:模型不缺推理能力,缺的是"完整的 context"。一个二本毕业生工作 7 天后能做的事,O3 做不了——不是因为 O3 不聪明,而是 O3 没有那个公司的 context。
交互方式创新:ChatGPT 是"像人一样交互",但还有很多"不像人"的交互方式等待探索。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 AI 研究是"找一个任务,发明一个方法"。
现在是"方法已经有了,找一个有价值的任务"。这是根本性的范式转移。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定义任务"比"发明方法"更难?
→ 因为真实世界没有标准答案。考试有标准答案,所以 AI 很快能解决;真实世界没有,所以 AI 还差得远。
第2层:为什么 Context 是瓶颈?
→ 因为人类社会中大量 context 是"分布式维护在人脑中的"——老板的行为习惯、公司的潜规则、行业的 tacit knowledge。
第3层:Memory 能不能解决 Context 问题?
→ 可能。如果 ChatGPT 有了长期记忆,用户用得越多,积累的 context 越多,体验越好,粘性越强。
"如果没有 memory,那其实就是在拼谁的模型更强。但有了 memory 之后,我拼的不仅是谁的模型更强,而是用户用哪个更多。"
举一反三:投资中,"上半场"是"找到好公司"(方法论),"下半场"是"定义好问题"(这家公司 5 年后会怎样?)。
方法(价值投资框架)已经有了,难的是"问对问题"。
类比:Yahoo 是"像黄页一样"的交互方式(分类目录),Google 是"很奇怪的"交互方式(一个搜索框)。
Yahoo 更像人熟悉的模式,Google 是全新的。结果 Google 赢了。
原理:姚顺雨认为创业公司最大的机会是"设计新的交互方式"。
ChatGPT 占据了"像人一样交互"(助手形态),但还有很多"不像人"的交互方式没有被探索。
Cursor 在 IDE 里做了 copilot,Manus 做了通用 Agent,但还有大量空白。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如果你做的交互方式像 ChatGPT,你就没有理由不被 ChatGPT 取代。
"如果你的交互方式很像 ChatGPT,那你有什么理由不被 ChatGPT 取代?"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 ChatGPT 不能覆盖所有交互方式?
→ 因为拥有 super app 是双刃剑——所有研究都会围绕这个 super app 展开,形成路径依赖。
第2层:什么样的交互方式有机会?
→ "不像人"的交互方式。Canvas(根据任务动态生成前端)是一个尝试。
第3层:模型能力溢出会不会吞噬创业公司?
→ 姚顺雨说"创业公司应该担心的是模型没有溢出能力"。有溢出能力意味着你有机会。
举一反三:投资中,"像人的交互方式"= 传统行业,"不像人的交互方式"= 新业态。
投资新业态比投资"传统行业的 AI 升级"更有爆发力。
"语言是人为了实现泛化而发明的工具"
这不是一个技术观点,而是一个哲学观点。
它意味着:AI 的终极形态不是"处理所有模态",而是"用语言打通所有任务"。
"Pass@K vs Pass@1̂"
Coding 需要 Pass@100(试 100 次成功一次就行),客服需要 Pass@1̂(100 次里一次都不能错)。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优化目标,但当前 AI 社区只关注前者。
对投资者:不同行业的 AI 应用,评估标准完全不同。
"世界是相互抄的关系"
不是"大厂做出来,小厂抄",也不是"小厂做出来,大厂抄",而是双向的。
"传统上大家认为发生的事情是大厂先做出来一个东西,然后创业公司就可以开始抄。但现在来看,似乎反过来也是可以成立的。"
"既单极又多元"
中心化会加剧(马太效应),但多样性也会增加(新产业、新交互方式)。两者不矛盾。
"可能会变得更中心化,和变得更 diverse 并不矛盾。"
"If someone else can do it, then it's OK to let them do it"
姚顺雨导师对他影响最深的一句话。
如果你做的事情别人也能做,那让别人做也没什么。你应该去做"只有你能做"的事。
"Context 瓶颈"是智力问题还是产品问题?姚顺雨自己也说"不知道"。两者的投资逻辑完全不同。
内生奖励(intrinsic reward)什么时候能实现?婴儿有好奇心驱动的学习,但 AI 在"文字游戏"中怎么定义好奇心?
"既单极又多元"的均衡点在哪?如果 OpenAI 真的通过 Memory 形成了粘性壁垒,多元生态还能存在吗?
姚顺雨说"AI 还没有创造足够的价值,就担心它是不是太强大,好像不太 make sense"——这个判断对吗?安全问题是不是应该提前布局?
AI 的"牛顿时刻"已经到来——一个通用方法(语言推理)终于能解决所有任务。
但"有了一把机关枪"不等于"赢了战争"。
接下来的问题是:朝哪里开枪?
定义好的任务、设计好的交互方式、获取完整的 context——这些"非技术"的问题,才是下半场的胜负手。
*关联文档:OpenAI吴翼解读o1_学习解读_2026-07-25、Manus创始人肖弘_学习解读_2026-07-25、DeepMind谭捷_机器人与世界模型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一个70多岁的法国小众品牌,靠"专业不打折+小红书种草闭环+女性破圈"这套组合拳,在中国把核心用户从十万做到八百万。
一个70多岁的法国小众品牌,靠"专业不打折+小红书种草闭环+女性破圈"这套组合拳,在中国把核心用户从十万做到八百万。
这说明品牌增长不是玄学,而是一条可以拆解、可以复制的路径。
先想一个画面:你朋友朋友圈里,经常出现一张在安福路梧桐树下喝咖啡的鞋照。
那双鞋,大概率是萨洛蒙(Salomon)。
也可能是昂跑(On),或者始祖鸟(Arc'teryx)。
它们是这几年户外品牌集体出圈的那一族。
我以前总觉得这种火是"踩中风口"的运气。
像一阵风刮过来,谁赶上谁就起飞。
但听完这一集我才发现,火的背后根本不是撞大运。
那是一套有因有果的机制在起作用。
先有专业立住,再有平台种草破圈。
最后女性带动男性,完成一次滚雪球式的增长。
这篇笔记不想复述品牌做了哪些事。
我想拆清楚的是,这套打法凭什么成立。
它背后的底层原理是什么。
我挑了三个最值得普通人借鉴的点。
第一个点,是小众品牌为什么走"小众到大众"这条路更稳。
第二个点,是"种草"到底在卖什么。
第三个点,是"专业与潮流"这对看似矛盾的东西,怎么做到不打架。
还有一个疑问一直在我心里放大。
这些看似零散的品牌动作,为什么能拼出这么强的势能?
那个"从十万到八百万"的增长数字,让我决定认真拆一拆它的逻辑。
我不想只把它当一则开心的商业新闻。
想象你家楼下有一家只卖四款pizza的老店。
老板娘坚持用柴火烤,手写菜单,一天只出200份。
店里永远排队,但真正知道的熟客就那么几千号人。
这是"小众"。
有一天它上了美食纪录片,火了,全城的人来打卡。
它依然用柴火烤那四款pizza,没有乱加菜单。
这就是"小众到大众"。
反过来想一个连锁大品牌。
它卖几十万种零食,突然宣布自己主打"柴火披萨"。
你会怀疑它有没有真功夫。
这就是"大众到小众"。
这个类比成立的地方在于,两者都说明了"起源的可信度"有多重要。
别人相不相信你后来做的事,取决于你的起点可不可信。
类比也有不成立的地方。
卖零食不需要什么技术门槛。
但做运动品牌有专业壁垒,所以"专业"这回事被放得特别大。
核心是四个字:"内核锚点"。
你先因为一件事被别人认可。
这个"你是为谁解决什么问题"的根源,成了别人记住你的理由。
萨洛蒙的根源,是1947年在法国做滑雪起家。
1980年遇到暖冬,没有雪可做。
于是他们把做雪靴的专业能力,平移到了徒步鞋上。
再早于行业20年,押注了越野跑。
所以萨洛蒙的内核,是"专业的户外运动解决方案"。
而不是"好看",也不是"火"。
为什么小众到大众更稳?
因为小众阶段,你服务的是最懂行的核心用户。
你的技术、社区、口碑,都是在这群人身上打磨出来的。
当你把这套可信的底子,通过平台辐射给大众时。
大众先是"因为你的专业而信你"。
然后再被泛化的场景吸引进来。
反过来,大众到小众的问题在哪里?
你从小没有"专业出身"这个信用背书。
落进细分领域时,很难让挑剔的跑者信服你真的懂。
底层机制,其实是一种"信任的降维传递"。
小众阶段的深度信任,被平移成了大众面前的第一印象。
有人会说,直接铺天盖地打广告,也能让大众知道这个品牌。
何必先费劲做小众?
问题在今天中国的市场状态。
现在的状态是"供应远超需求"。
每个品类里都塞满了品牌,消费者根本记不住你。
在信息过载的世界里,"先被一小群人真心认可"是稀缺的信任资产。
它比广告更省,也更持久。
广告能买来"曝光",但买不来"为什么你懂我"。
小众阶段攒下的,正是后者。
嘉宾也说,今天要抓住消费者的关注度和记忆点,本身就是巨大挑战。
大众到小众不是不行,也有成功案例。
但它的难处,是"如何精细化运营每一个跑者"。
小众到大众的难处,是"如何覆盖更多人"。
两者各有各的痛点。
但判断标准其实是同一个。
你有没有给到消费者更好的解决方案和更专业的团队。
第一层问:为什么品牌一定要有个"聚焦的认知"?
因为在供应过剩的市场里,消费者只记得住"你是谁"。
他们记不住你的全部。
第二层问:为什么是"专业"而不是别的东西当这个锚?
因为运动户外是有专业壁垒的行业。
你的创始人、你第一个解决的场景,天然就是专业的起点。
这个门槛,别人很难抄。
第三层问:为什么萨洛蒙要等十年,人群才爆发?
因为它十几年前就入华做专业越野跑。
但当时全中国越野跑的核心人群,只有约10万人。
关键是,这10万人十年没变,只是老了十岁。
赛道本身没有长大,不是品牌不行。
真正的变量是"时机"。
当城市运动和户外生活方式的大众风潮起来时。
品牌攒了这么多年的专业资本,才有了被看见的舞台。
这套思路能迁移到哪里?
做AI产品也是一样的道理。
先聚焦一个细分场景,做成专家,再考虑扩场景。
别一开始就想服务所有人。
这一集后半段,嘉宾正好给AI创业者提了这个建议。
他们说"现在的AI足够大足够快,但不聚焦"。
这跟品牌的道理完全相通。
往自己身上套,我学任何新领域也一样。
先找一个能"精确定义自己是谁"的窄切口。
做深了再扩,而不是贪多求全。
想象你搜"周末带娃能干嘛"。
你会刷到一堆具体的人发笔记。
有人写"我去城郊农场,孩子玩疯了,穿了这双鞋不怕泥"。
你看到的是真实的人,在解决真实的场景痛点。
而不是品牌在叫你买东西。
这个类比的关键,是种草的力量来自"可信的同类"。
而不是"喊话的品牌方"。
这个说服力,在"我"这个视角上成立。
因为我也更信一个和我处境相似的人亲测过的东西。
而不是一张精修的广告图。
种草的完整链路,不是"发帖→转化"这么浅。
它是一套"识别苗头→养大场景→品牌承接"的三级火箭。
第一步是识别苗头。
这靠的是社区里用户的"主动表达"。
小红书坚持双链模式,你看什么、发不发,都是你主动选的。
因为用户愿意主动说"我为什么喜欢这个"。
平台才能抓到真需求、真动机、真情绪。
这是小红书十几年攒下的独有资产。
第二步是养大场景。
靠社区团队真的动手,去做"生长环境"。
比如他们人肉跑遍城市,去找愿意帮客人看自行车的咖啡厅。
然后做出一张"骑行友好地图"。
这件事本身不赚钱。
但它让骑行这项运动"更友好"了。
于是更多人愿意参与,等于把蛋糕先做大。
第三步才是商业承接。
当场景养大了、人够了,品牌才作为"成熟解决方案"进场。
品牌提供装备和攻略,各方共赢。
给萨洛蒙那双鞋的具体例子是这样的。
小红书先洞察到,女性消费心态从"仪式感堆叠"转向"内心松弛"。
于是把主打的XA Whisper,定义成"能踩水坑也能进咖啡厅"的鞋。
再给目标人群画了个像,叫"都市里的野生女孩"。
这个画像的意思是,追求户外松弛,又厌烦过度雕琢。
这一个画像,就让品牌知道该找谁、说什么话、怎么拍。
钱也花在了正确的点上。
砸广告是"我告诉你我是谁"。
种草是"让你自己发现你需要我"。
前者是品牌单向喊话。
后者是品牌藏在用户的真实场景里,被用户主动找到。
两者的信任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而且种草不是营销部一个人的活儿。
欧迪说得特别透:种草是"给每个人向往的生活方式提供一个解决方案"。
所以种草要贯穿从研发、设计到上图的整个经营链路。
它本质是一种组织能力,不是一场campaign。
这也是为什么,能在小红书把草种好的企业,它的组织能力往往也在往这个方向走。
因为种草的最高境界,是让消费者的"分享欲"被持续点燃。
让购买变成下一次种草的开始。
第一层:为什么平台自己说"不造风"?
因为风不可造。
风一定对应大众背后真实且巨大的需求或情绪。
强行造出来的,是虚火。
第二层:为什么社区"原生性"这么重要,甚至排在商业化前面?
因为原生性是平台赖以生存的土壤。
商业化也得在这片土壤成熟之后进来,才有发挥空间。
否则就是在杀鸡取卵。
第三层:为什么"购买是分享的开始",而不是交易的结束?
因为在真实分享的驱动下,买完晒"怎么搭"本身,就是下一波人做决策的依据。
这就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飞轮。
萨洛蒙在小红书有5000多篇购后笔记,累计约2亿曝光。
这些就是消费者在替品牌免费打工的资产。
这种飞轮,其实是"内容经济"的底层引力。
每一篇真实的分享,都在为品牌积累下一轮的信任。
这套"识别苗头→养大→承接"的模型,能套在很多东西上。
能套在社群产品上,能套在社区经济上。
也能套在一切"先有用户,再有商业"的产品上。
包括我自己的学习也是这样。
先有真实的疑问,这是苗头。
再主动去搜攻略,这是养大。
最后形成自己的理解,这是沉淀。
还有一层更个人的启发。
我发出去的每一个"亲测有效"的分享,其实都在替某个东西"种草"。
只不过对象可能是观点、方法,而不是商品。
想象班级里有个学霸。
考试永远第一,这是专业。
同时还特别会穿搭、懂生活、有自己的审美,这是潮流。
你会觉得他可疑吗?
不会。
你反而觉得他很有魅力。
因为"强且好看",或者"专业且时髦",是稀缺的。
萨洛蒙就想做这种"学霸"。
它先靠滑雪和越野跑的专业立住。
再把专业穿到日常通勤的脚上。
这两件事一点都不冲突。
这个类比成立,因为它点破了专业与潮流的互补关系。
专业提供信用,潮流提供吸引力。
类比也提醒我一个边界。
如果一个人样样都"泛",反而会显得哪样都不精。
所以潮流必须建立在专业之上,才站得住。
本质是"专业给了潮流以信用"。
别人买它,不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它懂运动"。
殷一强调一条铁律。
专业那条线,永远不能放。
潮流只是"拓圈手段",是为了让更多潮流消费者变成真正的跑者。
而不是要舍弃专业。
萨洛蒙处理这个平衡的手法,叫"双引擎"。
一边做黄金联赛、发百万奖金、办精英训练营。
把素人培养成专业跑者,这是专业线。
另一边用小红书种草、明星/买手矩阵、萨门少女画像。
去触达泛户外人群,这是潮流线。
两条线靠同一批"超级用户"连接起来。
比如姜思达,他本人是硬核马拉松跑者。
同时又有鲜明的个人审美,完美代表"专业+潮流"的交叉。
所以中间那座桥,是"真实的专业人员亲自种草"。
它让专业和潮流,在同一张脸上实现了统一。
有人担心"这么潮了,会不会不户外了"。
担心是反的。
萨洛蒙做潮流是为了拓圈和触达。
核心专业,也就是滑雪、越野跑、徒步,一点没丢。
明年米兰冬奥会,它还是滑雪赞助商之一。
那为什么不能只做纯专业?
因为纯专业市场太小了。
全中国越野跑核心人群,曾只有10万人。
只服务他们,就永远是小生意。
那为什么不能只做纯潮流?
因为潮流周期太短。
嘉宾说潮流周期一般3年左右。
但一种"运动方式"和"生活方式",是可以传承、有持续性的。
所以结论是,专业是"根",潮流是"翅膀"。
根负责让品牌活着,活到有人理解它。
翅膀负责让更多人愿意靠近它。
这让我想到一个更深的东西。
长期主义的本质,就是同时抓住"不变的根"和"会变的翅膀"。
缺一个,都会失衡。
第一层:为什么"专业不丢"能一直给品牌续命?
因为品牌被认可,首先来自"科技和对生活方式的改变"。
专业是别人抄不走的护城河,是品牌立足的根。
第二层:为什么这波破圈偏偏靠"女性"?
因为女性对新潮流的敏感度和触角雷达,通常比男性快。
而且女性粘性更强、更愿意分享。
她们是天然的拓圈引擎。
第三层:为什么"女性变多",反而让男性也增多了?
因为女性一旦买了,会带动身边的男性家人一起买。
"女性影响了更多男性"。
占比从七成降到六成,不是女性少了。
是男性被拉进来了,盘子整体变大了。
更深一层,这个机制暗合了家庭消费决策权的分布。
日常生活的采购、穿搭、生活方式的主导权,往往握在女性手里。
"根与翅膀"的逻辑,是一切长期主义业务的通用模型。
任何东西,先有一个不可替代的立身之本,这是专业。
再找到破圈传播的媒介,这是潮流或平台。
两手都要抓,缺一不可。
自己学一个技能,也是这样。
先把一个领域学扎实,这是根。
再用它去连接别的领域,显得有用、有魅力,这是翅膀。
同理,一个人在职场上想长久。
也是"主业做深"加上"表达与连接做广"双轮驱动。
这样才不会既没立足点,又没存在感。
一、品牌的胜利不是玄学,而是一条可复制的路径。
那就是"专业立住→平台种草→人群破圈→女性带动男性"。
核心用户从10万做到800万,是有章法的。
二、种草真正的对手不是广告,是"消费者愿不愿意主动买你"。
它拼的,是组织能力里有没有把"理解消费者"贯穿始终。
三、专业与潮流不是此消彼长,而是"根"与"翅膀"。
根负责活下去和建立信用,翅膀负责让更多人愿意靠近。
二者缺一不可。
四、扩人群的本质是三件事:扩场景、扩心智、扩触达点。
也就是让"不知道你的品牌的人"懂你。
五、还有一个反常识的观察。
把一个"男性为主的品牌"做成"女性品牌",最后反而把男性带回来了。
因为女性,是消费场景里的"枢纽节点"。
六、生态厚度是慢功夫。
小红书花12年养社区土壤,萨洛蒙花几十年攒专业资产。
爆发都发生在"沉淀够了"之后,而不是靠运气。
一、"小红书不造风"这句话,我反复琢磨。
那"骑行友好地图"这种社区主动下场,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造风?
边界到底在哪?
二、女性带动男性这条链路很清晰。
但反过来呢?
当一个品牌越来越男性化,比如纯男性向的滑雪硬件。
它破圈的主引擎,可能就不是女性了。
那它的路径又会是什么样?
三、嘉宾说"男性不抠,男性是把钱给家人"。
这背后到底是北上广一线城市的样本,还是全国普遍现象?
数据层面的真相,我拿不到。
四、"能踩水坑也能进咖啡厅"这种松弛感。
到底是真实需求,还是平台和品牌共同制造出来的叙事?
真伪很难分得清。
五、安踏的反哺,也就是供应链、中后台、管理方式,占了多大权重?
如果换掉这项,整套打法还能不能成立?
我没有答案。
萨洛蒙在中国看似是一场"踩中户外风口的破圈"。
实际是一场"用专业做根、用平台种草做翅膀、用女性做引擎"的精密增长工程。
它让我明白,真正的品牌爆发,从来不是风把猪吹起来。
而是猪先学会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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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模型世界的复杂度,其实可以压成三根支柱:**模型分化与收敛**(谁走窄路谁走宽路)、**全家桶 vs 垂直整合**(产品长什么样)、**L4 体验与挖矿窗口**(谁能先挖到金子)。
整个大模型世界的复杂度,其实可以压成三根支柱:模型分化与收敛(谁走窄路谁走宽路)、全家桶 vs 垂直整合(产品长什么样)、L4 体验与挖矿窗口(谁能先挖到金子)。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打开手机,第一屏最下面那一行,永远是那几个「默认」App。
你不一定天天打开它们,但你几乎不会去删它、也不会去对比它。微信、支付宝,还有这两年新挤进去的 ChatGPT。
为什么一个「AI 聊天框」能挤进你手机第一屏最方便的位置?为什么你不像两三年前那样,在各个模型之间来回切换对比了?
这期季报里,广密说了一句让我突然「哦原来如此」的观察——ChatGPT 像可口可乐。哪怕我今天真能调出更好喝的配方,大多数人还是随手抓那瓶红的。
这个感觉,就是整期节目所有讨论的起点。
想象一个班里的尖子生。
有两种路径:一种想每一科都考第一(通用全能型),另一种想在某一个科目里做到全宇宙最强(单科偏科型)。
Google Gemini 和 OpenAI 是走全能路线的——从多模态、到推理、到 coding、到 agent、到世界模型,「什么都要」。
Anthropic 是走单科路线的——all in coding 和 agentic,几乎放弃了多模态、放弃了 to C、也不推独立的推理模型。
Mira 的 Thinking Machines Lab 又走了一条——多模态原生 + 下一代交互,去做「海 (her)」。
这个「全班尖子生也在被迫选科」的现象,就是模型界的分化。
部分成立,但有个关键差别。
考全科的尖子生,靠的是「都学一遍」;而 Gemini 和 OpenAI 想全都要,是因为他们相信 AGI 是「所有能力共同长出来」的——这是一体的,不是几个独立技能的堆叠。
类比里最成立的部分是「资源约束」:撒胡椒面式的全都要,真的很危险。广密的原话是——如果 Anthropic 也像 Google、OpenAI 一样既做多模态又做 to C,这种「撒胡椒面」战略是很危险的。
所以分化不是偷懒,是被逼着选科:资源就这么多,你赌哪条路能够到 AGI。
背后的原理是资源的稀缺性 + 正反馈循环。
正反馈是分化的引擎。Anthropic 在 24 年夏天推 Claude 3.5 之后,外界开发者给 coding 方向的正反馈巨大,团队被这波正反馈「reward hacking」了——被甜蜜的反馈拴在了这条路上。
于是资源(人、算力、注意力)越往 coding 挤,coding 就做得越好;做得越好,正反馈越大。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飞轮。
最关键的收入预测串起来了:23 年底 AR 不到 1 亿美金 → 24 年 9.5 亿 → 25 年可能破 120 亿 → 26 年可能三四百亿。coding 这条窄路,被证明是极肥的矿脉。
因为 AGI 这个目标太大、太烧钱,一家公司不可能在所有赛道上都保持前三。
而且头部正在收敛——OpenAI 和 Anthropic 每月的 token 消耗和营收都在以 20-30% 的月环比增速增长。历史上这种增速,可能只有抖音、拼多多出现过。
在这个背景下,不做选择不是「留更多空间」,而是「被所有赛道一起拖垮」。
分化是不同公司各走各路,收敛是赢家通吃、C 端流量向头部聚拢。
C 端正发生非常明显的头部收敛:ChatGPT 可能是历史上最快到 10 亿活跃用户的产品,今年它经历了品牌大众化的下沉,心智和品牌的壁垒在大大增强。
数据很残酷:营收前两名(OpenAI ~120亿 AR、Anthropic ~50-60亿)加起来可能占 AI 产品营收的 70-80%,而且还在断层式的拉开——往下数你可能找不到一个 10 亿美金 AR 的 AI 产品。
我追问自己:为什么分化(各干各的)和收敛(赢家通吃)能同时发生?
答案藏在场的划分里:
分化是「供给端的多元」,收敛是「需求端的集中」。两者不矛盾,它们发生在价值链的不同端。
这个「分化-收敛」框架,其实也能解释很多过去的行业。
移动互联网:安卓/iOS 在「能力层」分化(Android 开放、iOS 封闭),但用户 App 时长高度收敛到微信、短视频那几张牌上。
甚至城市发展:一线城市在「产业结构」上分化(深圳硬科技、杭州电商、北京互联网),但人口和资本高度向头部城市收敛。
分化的那一端拼多样性,收敛的那一端拼规模——谁先看懂自己处在哪一端,谁就知道该赌分散还是集中。
你现在打开手机,桌面上是不是挤满了各种 App?日历、笔记、云盘、音乐、支付、地图……
你可能会发现一种「全家桶」现象:你花几十块钱一个月订了一个办公套件,它把 Word、PPT、Excel、笔记、云盘全塞给你了,你再也不想为单一功能单独买 App。
这就是横向全家桶——用一个账号,打包十几个套件。
另一种是纵向垂直整合——从芯片到模型到应用,一个公司全自己造。就像苹果从 A 芯片到 iOS 到 App Store 全自己 own。
成立,而且广密自己就用「office 一块钱买三件套」来打比方——将来付费 20 或 200 的 ChatGPT 账号,可能已经含了 chat、搜索、coding、agent、workspace、PPT 一大堆。
但类比里值得警惕的一点:全家桶不是永远赢家。当年微软全家桶也用「打包」打法,可很多专业工具(Sketch、Figma)照样长出来了。
所以全家桶赢的是「大众化通用需求」,给「深度专业需求」留了窗口——这个细节在后面「窗口期」里会非常关键。
因为融合是产品演化的自然方向。
广密举了小红书的例子:在年轻用户里,小红书融合了搜索、短视频、朋友圈——第一搜索心智是小红书,朋友圈也是小红书。
科技产品在融合,ChatGPT 和 Google 未来也会走向融合的全家桶形态(殊途同归)。
为什么能融合?因为底层能力是同一个 agent 的大脑:语言理解 + 工具调用。你能用同一个大脑写 PPT,就能用它做数据分析、做网站、做搜索。能力的同源性,让融合成为可能。
因为分发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资源。
广密反复强调一个词——「分发出口」。新公司哪怕做出全世界最好的下一代交互,没有分发出口也长不出 ChatGPT、豆包那种体量的产品。
横向全家桶=用订阅锁定分发(一个账号吃下大众需求);纵向垂直整合=用全栈 own 锁定分发(Google 从 TPU 芯片到模型到 Chrome/Android/docs/YouTube 全自己造)。
两条路本质都是在抢「分发」这个守门人位置。
这是本期一个比较大的转折——之前节目里更看好 Anthropic,这期他却重新看好 Google。
我拆解他的逻辑链:
短期看心智 vs 长期看规模:ChatGPT 现在赢在品牌心智(可口可乐效应),但 Google 赢在规模效应。
端到端全栈:Google 从 TPU(算力)→ Gemini(模型)→ agent/文档/浏览器/OS/YouTube,全是自己 own 的,端到端优化空间最大。
商业化变现空间:ChatGPT 下一步必做广告平台;而 Google 是全球最好的广告平台,AMO 这种产品还能把长尾需求刺激出来。
这套逻辑对投资人吸引力很大:ChatGPT 像「新一代可口可乐」,有品牌无成本;但 Google 像「掌握世界杯转播权和可口可乐同权力」——你既要有品牌,还要有把流量变成钱的通道。
全家桶 vs 垂直整合,其实是一代代科技公司的宿命选择题:
规律:垂直整合赢利润,横向全家桶赢规模;谁能同时做好两者,谁就是下一个 Google。
想象一个淘金热的故事。
矿脉下面埋着金子,第一批冲进去的人(做产品的创业公司)用简单的工具,在最容易挖的地方捞到了金子——你只要第一个钻进金矿、站在富矿层,就能发财。
这是窗口期。最早让你「哇塞」的产品,哪怕 token 烧得很凶,也值 5 亿 10 亿美金的「广告费」。
但矿主(模型公司)不傻:我花了上百亿训练模型,凭什么让你在门口用我的铲子,然后你咔咔挣钱?我自己也要把收割的铲子伸进去。
模型公司自己下场做产品,就是那个「挖矿窗口」正在关闭的信号。
成立到几乎就是真实的商业逻辑。广密甚至给各家的窗口期拉了一张表:
窗口在急剧缩短:2 年 → 9 个月 → 3 个月。类比完全成立,而且比想象中更残酷。
因为模型公司的反应速度在加快,以及它们拥有生产资料。
关键洞察是「挖矿红利」:一家 AI 产品的成功,本质上咬在模型能力的外溢红利上。挖矿的人(创业公司)没有自己的矿,他们的产品价值 = 底座模型的某一项能力溢出。
而底座模型公司:
更懂自己的模型——知道该调哪个工具、context 怎么压缩。
有成本碾压优势——卖 API 有毛利,而应用公司边际上看是纯 cost 无毛利,token 成本能活活拖死你。
拥有模型迭代的开关——想改能力分布、接数据分布,直接改底座。
广密的核心判断:coding 里 90% 靠模型,只有 10% 靠产品和工程。对应用公司来说,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最重要的变量,恰恰是你控制不了的那个。
因为 API 的壁垒和留存都很差,没法形成真正的护城河。
广密的原话是:基础模型公司都要端到端做好 agent,而不是只依赖模型 API 收费。Claude Code 就是最好的例子——Anthropic 明明能靠 API 收过路费,却要亲自下场做产品,因为它知道 API 留不住客户、没有品牌心智。
类比来理解:API 像是「批发卖矿给所有人」,但挖矿的窗口只有第一个打开的人能独享;所以矿主宁可亲自去开采,也不愿意只当批发商。
这是一个让我反复追问的问题。为什么不是多模态、不是机器人、不是世界模型?
广密的回答拆出来有好几层:
第一层:语言和 code 是最大的红利。 人和动物最本质的区别,是人有语言 + 会创造和使用工具。语言 + code + agent 工具能力,几乎能让 agent 在数字世界复现「人在电脑/手机上能做的所有行为」——这已经是 AGI 的雏形了。
第二层:白领价值 > 蓝领价值。 白领工作的价值是蓝领的倍数,而白领里程序员工资最高、最容易闭环。如果连在 coding 这个「最容易」的领域都做不出 L4 体验,其他领域只会更慢。
第三层:比特世界迭代快于原子世界。 搜索和 coding 都发生在比特世界(网页数据 + GitHub 代码数据),这几十年积累了海量的「对人类最高价值活动的抽象」。一旦涉及物理世界的硬件迭代(机器人),迭代就瞬间慢下来了。
第四层:L4 体验 = 端到端「哇塞」的 magit moment。 当模型能力变强,订阅费能从 20 块涨到 200 块——这就是商业模式的升级,也是 L4 的触发器。目前最优秀的两个 agent(ChatGPT 的 deep research / Claude Code)分别在搜索和编程两个领域交付了这种体验。
「L4 体验会先出现在数据最丰富、迭代最快的领域」这个逻辑,可以迁移到很多判断:
规律:找一个「数据富、可验证、在比特世界」的领域,下一个 L4 里程碑大概率会先出现在那里。
分化与收敛不在同一端 —— 能力侧在分化(各 company 赌不同路),市场侧在收敛(最好模型吃走最大流量)。别用「都该分化」或「都会收敛」这种单句判断打天下。
模型的红利不等于产品壁垒 —— ChatGPT 赢在品牌心智(可口可乐效应)、非技术壁垒;而 coding 类公司的壁垒是纯技术的,保鲜期只有 3-6 个月。技术红利必须尽快转化产品/品牌红利。
挖矿窗口在急剧缩短 —— 2 年 → 9 个月 → 3 个月。第一个做出「哇塞感」的产品是唯一的关键;但窗口再小,仍有像 Claude Code(纯 API 起步、十几人小团队做到几百亿估值)这种自下而上的机会。
成本是隐藏的战场 —— 应用公司(Cursor 等)最致命的不是产品力,而是 token 成本被底座带毛利地碾压。光靠优秀的复现,撑不过 1:3 到 1:10 的 token 亏损率。
看好 Google 的规模效应 vs 看好 OpenAI 的品牌心智 —— 这是两种投资逻辑的对撞:一个赢在端到端全栈 + 广告变现 + 规模,一个赢在最快 10 亿用户 + 留存惊人 + 不可复制的社会时间窗口品牌价值。
「最好的模型拿走最大的价值」 —— 这是整期反复验证的最高判断:从对话、搜索、coding 到 agent,每一个能力都是手机时代的一个「传感器」(GPS→打车、屏幕→抖音、麦克风→语音),每一个都催生了一个巨头。
分化的尽头是各守矿脉,收敛的尽头是赢家通吃;全家桶抢分发、垂直整合赢利润,而掘金的人要趁矿主的铲子还没伸进来,先在比特世界里挖出一个「哇塞」的 L4。
一个机器人/激光技术背景的华裔创业者,如何在11年里把"车和机器人的眼睛"——激光雷达——从20-30万一台的奢侈品,做成200美金的安全气囊级标配,并想明白行业的机会究竟来自哪里。
AI 的"点子"早就摆在台上了,真正的护城河是系统工程。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转录 ep110_transcript
嘉宾:郑博元(俄亥俄州立大学在读博士生,研究方向 Language Agent)
期数:ep110|逐段讲解 Kimi K2 报告,对照 ChatGPT Agent、Qwen3-Coder 等
AI 的"点子"早就摆在台上了,真正的护城河是系统工程。
Kimi K2 这套 Agent 模型,赢的不是某个天才想法,而是把一堆已知的小技巧,用惊人的工程量拼到极致。
你有没有想过,做一道难题,和开一家餐厅,哪个更像训练 AI?
做难题靠灵感,开餐厅靠流程。
食材采购、后厨分工、高峰期排队管理,每一环单看都稀松平常。
但把这些环节全部配齐、打磨到丝滑,才是一家能天天客满的店。
这期节目颠覆我直觉的地方在于:Kimi K2 的架构,几乎没创新。
它直接沿用了 DeepSeek-V3 的 MoE 架构。
论文里的 idea,很多在学术圈早就被验证过了。
可是把它真正做出来、做到效果惊艳,靠的全是工程。
研究员自己都说:这活儿像一门手艺,研究员都是老师傅。
所以这期的主题,是让我重新理解"工程的力量"。
类比:只会背书的学生 vs 会动手的实验员
一个普通 ChatGPT,像只会背书的学生。
你给一道题,它理解题目,然后憋出一个答案,就交卷了。
整个过程是"输入 → 输出",一次搞定,没有回头路。
而一个 Agent,像一位会做实验的实验员。
它要先看实验台(感知环境),再动手操作一下(执行动作)。
看完结果不对,再动手,再观察。
这多出来的关键东西,就是"环境"。
Agent 的核心,是`感知环境`,再`生成并执行动作`去改变环境——这就是郑博元给出的朴素定义。
观察的类型随场景变:Coding Agent 观察整个代码库,Computer Use Agent 观察屏幕截图。
动作的类型也随场景变:Coding 是改代码,浏览器 Agent 是点击和输入。
这个类比在哪里成立:
实验员确实是先观察、再操作、看反馈、再调整,和 Agent 的循环一模一样。
哪里不成立:
学生考试也不能翻书,但 ChatGPT 至少是"一次性输出";实验员和 Agent 都允许无限迭代,这点更像。
原理:为什么加一个"环境",能力就质变了?
因为环境提供了反馈信号。
没有环境,模型只能靠直觉一次猜答案。
有了环境,模型可以做错了再改、改错了再试,一步步逼近正确答案——这就是"智能从大脑里走出来,要跟世界发生交互"的直觉。
Agent 有三类常见:Coding Agent(最成熟)、Search Agent(调研)、Computer Use Agent(操作浏览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纯语言模型当助手)?
老方法的问题很具体:一次输出,错了就错了,没人告诉它哪里错。
就像客服只能回答一次,遇到搞砸了的操作也只能道歉,不能补救。
但 Agent 能补救,因为环境会告诉它"刚才那步没成功"。
刨根问底:追问三层为什么
举一反三:这个原理还能解释什么?
类比:把别人的笔记抄成自己的话
你有没有抄过笔记?
看到一篇一万字的材料,想内化成自己的,最好的办法不是复印,而是用自己的话复述一遍。
复述过程中,你会发现哪里没懂,哪些细节记错了。
Kimi K2 在预训练阶段做的数据增广,就是这个逻辑。
互联网数据快被薅光了,这就是所谓的"数据瓶颈"。
那就把已有的高质量数据,用模型重写一遍,变出新数据。
原理:三种重写配方
第一种,知识类数据(维基百科、书本):用一堆 prompt 控制重写风格和视角,得到"视角多样化"的新数据。
但重写会引入幻觉——复述时可能把人物"喝茶"记成"吃面包"。
所以用了两个补救:分块重写(chunkwise)+ 真实性校验(fidelity verification)。
分块,就是一万字的文章切成一块块分别写,短文更容易控制质量。
校验,就是拿另一个模型检查改完的东西有没有常识错误,错的就扔掉。
第二种,数学数据:把高质量的数学文档,重写成"学习笔记"格式。
这简直就是费曼学习法——你把这东西教会别人,才算真学会。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直接重复喂原数据)?
实验很直白:同一份维基百科喂模型 10 遍,分数是 23.76。
重写一遍再喂,分数大涨。
重写 10 遍、混在一起喂,进一步提升。
重复喂旧数据,模型只是过拟合那几千个字。
重写,才是在制造"新的"练习素材。
类比哪里成立:抄笔记费曼法确实比死背管用,因为强迫大脑重新组织知识。
哪里不成立:AI 重写不是"懂了再写",它也是概率生成,所以才会夹带幻觉,必须靠校验兜底。
刨根问底:三层为什么
举一反三
类比:开一间能用 26000 种工具的万能车间
想象一家工具房,里面有几千种工具。
每接到一个订单,就挑几样工具,配一个专属的"师傅人设",让这个师傅去完成任务。
Kimi K2 造 Agent 训练数据,用的就是这套"造工具 + 配人设 + 定任务"的流水线。
第一步,从 GitHub 上收集了 3000 多个 MCP 工具。
MCP 是个关键背景:它给"模型怎么调用工具"制定了一个统一标准协议。
没有 MCP 时,各种各样的 API 接口五花八门,工程上要花巨量精力去适配。
有了 MCP,一切统一了。
第二步,用"分层领域生成"把工具扩到 2 万多个。
第三步,生成各种 Agent 系统提示词(system prompt),给不同场景配不同人设——有的擅长写代码,有的擅长数据分析。
这就是在模仿下游真实用户会遇到的各种场景。
第四步,每个配置生成任务 + 任务完成标准(rubric),还做"由易到难"的难度递增。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让模型自己凭空生成任务)?
有个现象很关键:让模型自己在新环境里"提出任务",diversity 很快就会撞上天花板。
因为它只能用自己见过的东西,受限于它原来的先验。
所以不能靠"凭空想任务",要靠"工具 + 人设 + 场景"的结构化组合来逼出多样性。
原理:为什么"人设"能提高数据质量?
让模型说"你随便用工具",它可能犯懒、生成千篇一律。
但给它一个人设,说"你现在是市场调研专家,用这 10 个工具去查水果行情"。
它就像被带入角色,生成的动作更自然、更多样、更贴近真实用户场景。
这本质上是在做角色扮演,逼模型去遍历各种交流方式。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类比:分两种考试批改方式
有一种考试,答案标准,机器能自动改,比如选择题、计算题。
数学推导对不对、代码能不能通过测试,一个程序就能判断。
这叫"可验证奖励"(verifiable reward),客观、便宜、好获取。
但另一种作业,比如写小说、开放问答,没有标准答案。
这时候就得靠"老师自己批"——让模型自己评价自己的回答好不好。
这叫"自批判奖励"(self-critic reward)。
原理:RL 训练需要奖励信号,信号从哪来是核心难题
任务分两类。
能客观验证的(数学、代码),写个程序判断答案对不对就行,reward 又快又准。
不能客观验证的(创意写作、开放问答),就让模型自己用一套评分标准(rubric)给自己打分。
Rubric 还有个妙用:可以把"想要的价值观"写进去——helpfulness、creativity、真诚、共情。
想要模型情商高,就在 rubric 里写"要有同理心、说话好听"。
想要模型像 DeepSeek 那样毒舌,就反向调。
类比哪里成立:老师既批标准卷(可验证),也凭感觉给作文打分(自批判),两套并存。
哪里不成立:AI 的自批判不像老师那样真的理解,它也是概率判断,所以容易"自己夸自己",得搭配别的机制防作弊。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只用客观奖励)?
因为大量真实任务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Agent 要服务的是各种开放式需求,只练数学和代码,练不出通用能力。
所以必须开发"主观但可控"的奖励来源,才能让 Agent 在更广的场景上做 RL。
刨根问底(这里有个特别妙的点:难度要"适中")
举一反三
类比:飞行模拟器 vs 真飞机
飞行员训练,先在模拟仓里练几千小时(便宜、安全、可重复),再上真机(贵、稀缺、有风险)。
Agent 训练,一模一样。
仿真数据(sandbox 环境)便宜、量大、可并行,但和真实世界有出入。
真实数据(真浏览器、真网站)保真,但极其昂贵。
原理:真实环境交互的成本有多吓人
Deep Research 做一次,可能要 100~150 次搜索调用,每次调用 Google 的 API 都要钱。
哪怕一次一分钱,上百次也不便宜,而 RL 要跑海量 rollout。
Computer Use 更狠:真在网站上跑,跑多了你的 IP 会被网站封掉。
连实验室、学校的集群 IP 都被跑封过,这是做 Web Agent 的普遍惨痛经历。
现在的解法是用"云端浏览器"(cloud browser),它们有自己的 IP 池和防封工程,但收费很贵。
一个粗略估计:生成 10 万条 trajectory,光环境交互可能就花掉好几千美元。
所以在机器人领域是"真实占 1%、仿真占 99%",数字 Agent 也好不了太多。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全真或全仿真)?
全真:贵到离谱,还会被封 IP,根本撑不起 RL 需要的海量 rollout。
全仿真:又快又便宜,但 simulator 跟真实世界总有偏差,纯仿出的 Agent 会有"仿真味",落到真实场景就露馅。
所以必须 hybrid:仿真数据走量拿规模,真实数据保真提质量。
刨根问底
举一反三
讲到这里你发现了吗?
Kimi K2 的每一个配方,放到学术圈都不是秘密。
Mono-optimizer、数据重写、verifiable reward、KV cache,这些 idea 之前都被单独验证过。
原理:为什么"拼起来"这么难又这么值钱
因为每一个环节都有无数小坑要调。
prompt 要调,参数要调,数据 pipeline 要保证平稳运行,风险要控制。
把 idea 从"纸上验证"变成一个"能大规模、稳定、高质量跑起来"的系统,是巨大的工程量。
所以郑博元感慨:这就像手艺,研究员都是老师傅,每个环节都要有很强的 sense。
这解释了一个反直觉现象:为什么现在论文里的 idea 都似曾相识,但 AI 公司的差距却越来越大。
这一反直觉的答案是:把 idea 放大到极致(scale up)、并整合进一个完整训练范式,效果才显现。
因为把 idea 放大到极致(scale up)、并整合进一个完整的训练范式里,效果才显现。
单看一个"数据重写"平平无奇,但把它和 RL、和 MoE、和基础设施优化捆绑成一套系统,量变引发质变。
举一反三
Agent 的铁律是"环境反馈":ChatGPT 和 Agent 的本质区别,是后者多了一个"环境 + 感知 + 执行"的循环。这改变的不只是产品形态,是训练和推理的整个范式。
数据重写让"穷"变成了"优势":在别人苦等新数据时,Kimi 用"重写 + 校验"把存量数据榨出增量价值。数据见底反而逼出了新方法论——费曼学习法在工程里的应用。
奖励设计决定能力天花板:能不能给开放式任务造出"可控的主观奖励",直接决定 Agent 能不能规模化做 RL。Rubric 既能调能力也能调性格,等于给模型的"三观"装了旋钮。
工程化是最深的护城河:当所有 idea 都公开,比拼的就成了"谁能把整条流水线跑得又稳又省"。这注定了 Agent 军备竞赛是一场工程和钱的大战,而非灵感的竞赛。
Kimi K2 那个"工具执行模拟器"到底是不是神经网络模拟器?论文没说透,如果真是,模拟器和真实世界的偏差会怎么影响 Agent 的泛化?这我还没完全想通。
"仿真数据占绝大多数、真实数据极少"的比例,在数字 Agent 里到底怎么权衡才最优?会不会存在一个临界点,过了之后真实数据再多也不涨能力?
郑博元说 Agent 可以让模型自己上网找奖励、自我提升,这个"Self-improvement"听着很诱人,但如果奖励本身也是自己定义的,会不会陷入自嗨式的循环?这方面的证据还很缺。
OpenAI 做 ChatGPT Agent,到底是"先用多个 Agent 分头训练再拼合"还是"直接统一 action space 训一个模型"?博主也只是猜测,这决定了端到端路线的上限。
GQA 换 MLA 这些小改动,和标题"系统工程"到底哪个贡献更大?我倾向于工程主导,但这需要更严谨的消融实验来验证,暂时没有定论。
Kimi K2 的每个零件都不新鲜,新鲜的是:有人把整套流水线当成一门手艺,用惊人的工程量把它打磨到了极致——AI 的竞争,正在从"拼灵感"转向"拼系统工程"。
机器人现在最缺的不是更强的算法,而是"喂给它"的数据本身——当真实世界能采到的数据又少又贵时,合成数据与仿真成了唯一的出路。
机器人现在最缺的不是更强的算法,而是"喂给它"的数据本身——当真实世界能采到的数据又少又贵时,合成数据与仿真成了唯一的出路。
我们训练一个机器人,其实很像教一个小孩学做菜。
你不会买一百个一模一样的煤气灶让小孩练一百遍,你会让他把一个菜在煤气灶、电磁炉、柴火灶上各做几遍。
因为我们要的不只是"会做",而是"换个环境也会做"。
机器人也一样,它需要见过的场景足够多样,才不会一见到没见过的就往墙上撞。
可是问题来了——真实世界里,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不同的厨房"可以租来让机器人练。
这就像你请一位家教,不可能把一个城市每个家庭都布置成教室来轮着试。
这就是整场对话要解决的核心矛盾:机器人想见世面,但买不起"世面"。
类比:请家教 vs 请私教全家桶
想想你要在一个新城市练开车。
最省钱的方式是自己开车到处跑,车是现成的,油钱也不贵,路权人人共享。
这就像自动驾驶——车已经被发明了一百年,马路山到处是车在跑,数据像流水一样自动涌过来。
而机器人呢?你等于要请一位专属私教,雇一辆教练车,还专门租一个封闭赛道。
每一项都是天价,而且这个赛道只有一条,练完就没了。
本质上,自动驾驶是"蹭别人的通勤",机器人却要"包场建自己的驾校"。
原理:数据的"租金"vs"场景成本"
谢晨点出一个非常锋利的区别——自动驾驶和具身智能,缺的那块数据成本完全不同。
自动驾驶的数据基本是免费的:一辆量产车天天在路上跑,传感器开着,数据就回传了。
真正付出的只是算力和带宽,连"采集员"都是买车的老司机在替车企打工。
具身智能呢?机器人这个"平台"才刚诞生,没有上千万台天天在真实世界里干活。
想采一个"开冰箱"的数据,你得在真实厨房里采,而且永远只有这一个厨房。
就像姚操厂里摆一桌苹果水壶瓶子,反反复复就在这一张桌子上采。
场景单一到它根本没有"泛化能力"——换个桌子换个房间它就傻了。
为什么不能用老办法(多买点真实数据就完事)
核心公式:好的数据 = 多样性的场景 × 高质量的人的示范。
真实世界能提供的"多样性场景",是要靠一间间租酒店、租饭馆、租公寓堆出来的。
最极端的例子——Physical Intelligence 为了采真实数据,把旧金山的公寓大片租下来让人进去采。
你可以想象这个账本:租得多才行,但租金撑不起规模化。
于是死循环出现了:想泛化就需要多样,想多样就要付房租,付房租付不起就只能停在单一场景。
真实数据这条路,天然卡在这里过不去。
刨根问底:为什么这就决定了"合成数据只能逆袭"
再追问一层:为什么自动驾驶能在"数据不足"里用真实数据撑住,机器人就不行?
因为自动驾驶数据不足的,只是那些"边角场景"——流浪汉窜出、起雾、上下坡。
这些是分布里极稀有的一条尾巴,但尾巴之外有海量正常数据垫底。
谢晨说他们当时自动驾驶合成数据全貌只占约三成,唯独长尾场景要配到 1:1000 甚至 1:100。
而机器人的处境恰恰相反:它几乎全是"长尾"。
你让它开冰箱、拿吸管、开柜子、敲键盘——每一个动作都对应一种全新的物理交互。
把屋里常见的交互都算上可能有上千种,每种都稀薄得像一条尾巴。
当"常规"本身几乎不存在的时候,真实数据的规模优势就彻底失效了。
换句话说:自动驾驶是想补齐那根细尾巴,机器人是整个人都活在尾巴上。
举一反三
这套"稀有场景按 1:1000 配人造数据"的思路,其实在模拟炒股、罕见病药物筛选中都成立。
凡是你需要的例子太少、太贵或太危险,就得靠"造"。
反过来,医疗影像里病历数据天天在产生、又极其多样,那合成数据就永远是配角。
所以判断标准很简单:真实数据是"又便宜又多样"还是"又贵又单一"。
贵而单,合成数据就该登场;便宜而多,真实数据天然够用。
这个"便宜×多样"的二维判断,可以一键套用到任何 AI 领域的"数据够不够"上。
类比:游戏里的跳台 vs 现实里的跳台
你在游戏里可以无限次复活,练一百遍跳悬崖都不怕,挂了就重来。
但把我们练出的这套操作原封不动搬到真实身体上,第一跳就会摔死。
因为游戏里的物理是简化过的——重力、手感、碰撞,全部"看起来像"但不"真是"。
把仿真里训练好的算法搬到真实机器人上,中间那道落差,就是 sim-to-real gap。
它不是一道能绕开的坎,而是仿真与真实之间永远隐隐存在的缝隙。
原理:仿真的三层"假"
谢晨把仿真拆成四件套:物理引擎、渲染、资产场景、以及 API 工具链。
最容易被外人误会的,是把"仿真"等同于"仿真器"(物理引擎那一层)。
可历史告诉我们:做仿真器的公司都没怎么成功,因为价值传导不到它这一层。
真正的瓶颈在这三层的"假"上。
第一层"假"是渲染:画面像不像真的。
第二层"假"是资产:冰箱门到底能不能开,开了用力是松是紧。
第三层"假"才是物理引擎:碰撞、力矩算得准不准。
而最骗人的是——你在外面看仿真,常只盯着渲染那层"像不像"。
为什么不能用老办法("看起来像真的"就够了)
游戏行业的直觉是"视觉上炫就行",因为游戏是给人看的。
但机器人是在仿真里训练算法,算法要的不是好看,是"可用"。
谢晨讲了一个特别扎心的例子:宇树这类机器人在真实世界能徒手拿起一两公斤,一进仿真只能拿 0.1 公斤,客户花六个月都调不好。
一句话点破:问题根本不在"看起来像不像",而在数据喂给模型后,模型到底有没有真的变强。
这就要靠一套"效用性"评价,而不是"逼真度"评价。
逼真度好比你买咖啡只问"像不像咖啡味",效用性则问你"喝了提不提神"。
后者才是模型真正在意的——数据要的是"有效",不是"好看"。
刨根问底:为什么误差藏在"手"和"物理交互"上
追问一层:为什么自动驾驶的 sim2real 相对好解决,机器人就这么难?
因为车跟前世界唯一的物理交互就是"地面"——路面的种类其实很有限,泛化压力小。
而机器人每天的开冰箱、拿吸管、按键盘,每一次都和不同物体产生不同物理作用。
这些物理属性的数据,现实里根本没有现成的——照片、视频可以造出"视觉数据",却造不出"力、力矩、碰撞体"。
于是必须先做 real-to-sim(真实到仿真):把真实世界的物理参数采回来,注入仿真资产。
一个冰箱要采它的铰链在多大角度要花多大力、磁吸力多大、碰撞体怎么摆。
这已经不是视觉重建,而是物理重建——难就难在它永远不可能是"照张相就自动化"。
再往下:为什么连"物理真实"都说清了,机器人本体还会在仿真里失真?
因为机器人自身在仿真里的参数也有大量"没对齐"的地方——真实世界能拿 1 公斤,进了仿真只剩 0.1 公斤,就是因为动力学参数没校准。
所以好仿真不只是环境要真,连机器人本体的物理细节也得被精确复刻进去。
举一反三
这其实很像航空工业里的风洞测试与飞控仿真:光有飞机外形还不算数,必须把真实空气动力学参数嵌进去,起飞的力才算数。
再想一层:为什么 sim2real 差一点就"功亏一篑"?
因为差到某个量级,训练出来的策略在真实机器人上一碰到那 0.1 公斤和 1 公斤的差距,整个动作就崩了。
所以判断仿真好不好,标准只有一个——从仿真里训出的算法,搬上真机能不能立刻跑出好表现。
能落地才是好仿真,不能落地,再炫也只是个"看起来很棒的玩具"。
类比:十年后你想收购谁
谢晨抛了个漂亮的思维实验:假设你是 2015 年的微软 CEO,开着时光机看到了今天,你会收购谁?
答案必然是英伟达——因为算力是大模型时代最核心的底座,是当时还被视为"游戏卡公司"的隐藏霸主。
现在把镜头移到 Meta 扎克伯格,他看到的未来里,AI 是 10 万亿公司的入场券。
那 AI 的底座原料是什么?不是芯片,而是数据。
于是逻辑通了:十年前的必需品是算力(英伟达),十年后的必需品是数据(Scale AI / Alexandr Wang)。
小扎花天价买的,其实是一张未来十年最重要原料的"独享仓"。
原理:好数据是被"人"喂活的
Scale 被收购,谢晨强调这不是一般并购,本质是"收购人才"(acqui-hire)。
为什么数据公司的价值在人?因为数据的质量密度,是被更优秀的人一点点拉高的。
Scale 的数据"越卖越贵",不是它方法变了,而是它用的采集、标注的人越来越优秀。
合成数据同样如此——光轮在真实到仿真这条链上,离开"人在环"的质检几乎走不通。
人才本身的认知、关系网(谁掌握着最核心的客户与人脉),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数据公司表面卖的是字节与标签,实际卖的是背后那群顶尖人的判断力。
为什么不能用老办法(按估值算一笔钱就够)
很多人疑惑:Scale 要上市了,市值上 10 倍应该没问题,Alexandr Wang 为什么甘愿以相似估值卖掉?
谢晨读出的是野心,不是套现。
假设 Scale 从 300 亿做到 3000 亿,他创造的是 2700 亿。
但如果他去当 Meta 的 Chief AI Officer,把 Meta 从两三万亿推到 10 万亿,他撬动的是七八万亿美元的影响。
对一个极其 aggressive、极其卷的人,后者才是更大的"钱包"。
这也是为什么小扎会安排接班逻辑——谢晨甚至直言,十年后小扎退休,接班的大概率就是王。
卖公司不是为了拿钱退休,而是为了去一个杠杆更大的桌子上再次下注。
刨根问底:为什么"钱给得不够 top3"就买不到好数据
再往下一层:为什么 Scale 的核心客户(OpenAI 等)能拿到最好的数据,Meta 却拿不到?
因为 Scale 会把一线生产数据最核心的人手,锁死在给它钱最多的前三大客户上。
钱没进前 top3,就永远分不到最好的资源,于是模型也永远追不上别人。
这揭示了一个反常识:数据公司是"按钱分配人智"的,谁给得多谁就享受最强人力。
Meta 自己卷不动、效率又低,就需要把"足够卷"的外来者直接买进来输血。
买的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它的人才组织能力——把卷王和关系网一次性装入体内。
再往下一层:为什么人才与关系网才是进攻武器?
因为 AI 是极强的人才强相关行业,而人才底层是 relationship。
Alexandr Wang 早就通过服务 OpenAI、这些客户之间互相挖人,握住了最核心的人才地图。
他能带着这张地图和信任网络进入 Meta,从入职第一天就开始发动挖人攻势。
举一反三
这背后的规律,其实是平台与"原料商"的分工,像极了台积电之于芯片设计公司。
掌握稀缺原料的一方,天然拥有议价权,而顶级玩家会想尽办法把它买下来据为己有。
判断一个上游有多值钱,就看它的"人智分配"是不是只倾向最顶尖客户。
哪天你看到某家公司靠"唯一供应商"身份吃饭,它的估值逻辑就该按"原材料垄断"重新估算。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顶尖机构连开个价都不肯和上门者谈——因为唯一供应商根本没有被比较的必要。
类比:复印机 vs 手工抄写
真实数据采集像请人手工抄书,每抄一本都要付一份工钱、占一个教室。
而合成数据像买一台复印机——你把一本原稿放进机器,按一下,一万本就出来了。
复印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你要的只是"原稿"和"机器"(算力)。
谢晨把这一点说得很透:合成数据的优势在于"批量复印",而真实数据的成本是"每次手工抄"。
原理:场景成本一次性,租金趋近于零
合成数据当然也有前期成本——你要把真实世界的物理参数采回来建场景,这部分不便宜。
但它真正的杀手锏是"租金极低"。
真实数据的每一次扩量都要再租场景、再付采集人力;合成数据却可以并行 100 人、1000 人甚至全自动地生成。
把冰箱场景建好一遍之后,你可以在里面生成一万个不同的冰箱、一万种开门力度、一万种光照。
谢晨的原话很直白:合成数据最大的优势,就是高效规模化、扩展出足够分布广泛的高质量场景。
它的边际成本,逐步逼近"纯算力"本身。
为什么不能用老办法(靠姚操和租公寓堆数据)
再看一眼反面案例——Physical Intelligence 用真实数据:租旧金山公寓、让人进去操作采集。
这么做成本有多高、能采到多少,一眼可见瓶颈:公寓再大也装不下全世界。
而姚操(teleoperation)在真实场景里采集,最大的问题不是操作本身,而是"场景租金"。
一栋楼摆一桌苹果水壶,反反复复就这一个场景,没有泛化力。
合成数据直接绕开了对物理场景的依赖——我可以把物理参数化成资产,再无限组合成新场景。
举一反三
这也解释了一个行业怪象:为什么自动驾驶天生就不需要合成数据来撑大梁?
因为车在真实世界的"场景成本"本身就是零——车在路上跑,顺便就把数据采了。
地图厂商、车企等于免费获得全球路况。而机器人没有这个免费的"在路上",就不得不靠合成去补。
凡是"真实世界顺手就给数据"的场景(网盘内容、路测视频),合成数据只是补充。
凡是"要专门造环境才拿得到数据"的场景(机器人、具身操作),合成数据才成为主角。
类比:一座金字塔的三层地基
想象一座金字塔,底层最大、顶层最小。
最底层放互联网数据(最大宗、最便宜、质量参差)。
中间层放仿真与合成数据(针对性更强的"中间层燃料")。
最顶端放真实数据(最珍贵、最小、质量最高)。
这正是英伟达 Gears 团队朱玉可的学生、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教授提出的"数据金字塔"概念。
谢晨说,他服务了那么多顶尖客户后惊讶地发现:无论各家对外怎么标榜,内里其实都在偷偷 follow 这座金字塔。
原理:为什么每一层都不能少
底层互联网数据用来做预训练——它要的是"够多、够多样",质量差一点没关系。
中间合成数据用来补长尾、补特定分布。
顶层真实数据用来做精调、做最终校准,量少却珍贵。
关键在金字塔的结构逻辑:不是选一层,而是三层叠着用。
就像学做饭:先看海量菜谱(互联网),再用仿真实操练几百遍(合成),最后真人老师只示范关键的几道(真实)。
这跟 DeepSeek 这类大模型在预训练之后用强化学习做微调,是同一种配方逻辑。
为什么不能用老办法(只信真实数据 or 只信合成数据)
谢晨反复强调"殊途同归"——派早期对外宣称不用仿真,Skill 却很强调仿真。
可事实上,那些宣称"合成数据有毒"的公司,私下也在偷偷采购合成管线的服务。
因为真正跟到最前沿的人都会发现:把合成与真实混合起来 co-training,效果一定更好。
这已经不是立场问题,而是大家越来越接近的共同认知。
分歧只剩比例多少、用什么样的算法架构去做 RL 微调这些细节。
刨根问底:为什么老黄说英伟达"本质是个仿真公司"
再往上一层,看老黄的视角:他在内部说 "NVIDIA is a simulation company"。
英伟达从图形学、游戏引擎起家,而游戏本质也是一种仿真——不过是服务人的娱乐。
到今天,仿真的服务对象从"游戏的玩家"变成"机器人的算法",底层逻辑一路相通。
老黄还提出"三个计算机":第一个是数据中心的计算机(英伟达已垄断),
第二个是端侧的物理 AI 计算机(车、机器人、无人机上的芯片),
第三个就是仿真里的计算机。
他判断仿真的市场会与另两个相当——一个万亿美元级的市场。
所以合成数据绝不只是个"数据补丁",它是英伟达眼里的第三块算力蛋糕。
举一反三
把"仿真 = 第三台计算机"这个框架套回来看,很多投资逻辑就清晰了。
谁掌握仿真资产与场景,谁就掌握第三个算力市场的"原料"。
这就像英伟达垄断了第一台计算机的 GPU,光轮这类公司想垄断第三台计算机的"场景与资产"。
历史会重演——当算力底座被一家占住,卖铲子的公司往往比挖金子的更稳。
读到这里,试着把三件具体的事装进同一个框架:数据稀缺、仿真真实度、收购人才。
它们其实在回答同一个问题——AI 下一步的增长在哪里发生。
数据稀缺决定了"造数据"会成为一门生意;仿真真实度决定了这门生意护不护得住;收购人才决定了谁最先拿到这门生意的钥匙。
下次再听说某家机器人公司又融了一大笔,先别急着感叹估值,先问一句:它的合成数据管线,到底让模型进步了多少?
机器人缺的不是聪明,而是"见过世面"——当真实世界喂不起它的见识时,造假也要造得足够"真"(物理真),而谁掌握了把假做得比真还好用的能力,谁就握住了下一张入场券。
余凯用30年口述史,讲的不只是AI史,更是一部"一个人如何在不同江湖里反复破局"的方法论手册。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余凯(AI老兵) 转录:ep108_transcript
余凯用30年口述史,讲的不只是AI史,更是一部"一个人如何在不同江湖里反复破局"的方法论手册。
它给我的最大冲击是:原来科学与商业需要同一种核心能力——第一性原理思考。
世界从来不止刀光剑影,而是一部人来人往的江湖故事——这句话几乎是全篇最有分量的一锤。
他的三条主线浑然一体:从物理学的第一性原理出发反共识选方向,用心理学的漏斗模型降维打融资,用生死门的框架在狂热里保持清醒。
想一想你身边的"热门赛道":人人都往同一个方向挤,价格越卷越高,利润越摊越薄。
余凯讲了句话特别扎心:共识这个东西,要么是错的,要么是没价值的。
你可以用开餐馆来体会这句话——如果满大街都是奶茶店,你判断方向的方式,绝不该是"看别人开什么我开什么"。
因为共识如果是对的,那它也已经被做烂了、没有差异化了;共识如果是错的,那你跟着走就是一起错。
他选深度学习、选创业、选做芯片,都遵循同一个直觉:大部分人往右走,我会本能地想,左边是不是更僻静、更好玩。
这句"往左走"不是赌气,也不是标新立异博眼球,背后其实是一套严密的物理学思维,接下来我们一层层拆给你看。
为此,我先给你搭一条理解全篇的主干:一个人的思维高度,决定了他能混出多大的江湖。
类比——搭积木 vs 抄作业。
抄作业式思考(类比思维)等于你看到同学搭了个城堡,就照着搭一个一样的。
第一性原理式思考等于你先把积木块本身研究透,知道每块的形状和咬合方式,然后自己推演它还能搭出什么。
余凯讲得直白:类比是人云亦云,别人说什么我也跟着做;而物理思维是从本质出发推导。
物理思维推导出的结论,往往反直觉、跟大家都不一样,但反而更接近真相。
原理——为什么"从本质推导"能更接近真相?
因为类比复制的是别人的"结论",而结论是别人在特定前提下的取舍。
前提一旦变了(时代变了、技术变了、市场变了),复制来的结论就会错。
第一性原理是回到"前提本身"重新推导,所以能避开错误前提,自然比别人看得远。
这就像解数学题:背答案的人换了数字就懵,懂定理的人随便怎么变都能解。
为什么我们本能地更喜欢类比,而不是第一性原理?
这是全篇我最想刨根问底的一层,往下挖。
第一层:类比省能量——大脑是低功耗器官,模仿别人是最省脑力的路径。
第二层:类比有社会安全感——"大家都这么干"本身就是一种心理免责,错了也不是我一个人错。
第三层:第一性原理要独自承受孤独——当你的结论和所有人不一致时,你要独自承担"可能是我错了"的焦虑。
这正是余凯说的"耐得住寂寞"的生理学根源:反共识不是浪漫,它反人性、反大脑默认设置。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为什么有人能用第一性原理",而是"为什么那么少有人能扛住这种孤独"。
举一反三——这一条能用在哪?
造车不造品牌。余凯说,推动PC时代的是微软+Intel,推动移动时代的是ARM+安卓,而不是戴尔、联想这些终端厂商。
所以他的判断是:与其做汽车品牌,不如做"让所有车变智能"的计算平台——离"本质"更近的地方才更有杠杆。
投资也同理——2015年他同时买英伟达和特斯拉,因为看透了"AI一定会需要海量算力"这个本质,而不是追热点。
生活里也一样:遇到选择,先问"这件事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底层逻辑是什么"再问"别人怎么选"。
他给自己做投资的理由也够狠:买了英伟达买特斯拉,然后把全身心投进地平线——本质判断永远先于情绪。
类比——匡扶天下的大侠,却碰不到"路见不平"。
余凯用了个绝妙的比喻:科学家创业像要匡扶天下正义的大侠,可他一直没遇到那件让他拔刀相助的路见不平。
他有个宏大愿景,说要做机器人时代的计算平台,愿景很大很美,但他说不清第一个客户是谁。
于是他把资源摊开到处扫射:汽车、AIoT、玩具、家电、空调,什么都试过,结果每个点都击不穿。
原理——曾鸣教授的"四段论"把问题点破了。
战略分四段:0到0.1是试错期,0.1到1是成型期,1到10是爆发期,10到N是成熟期。
第一类创业者(机会驱动型)从具体需求出发,做智能手机、扫地机——客户清晰、对手清晰,0到0.1从第一天就完成了。
第二类创业者(愿景驱动型,典型是科学家)从宏大理想出发——但没人知道从哪下手,0到0.1可能卡上很多年。
地平线的悲剧在于:从0到0.1,整整花了5年。
为什么科学家天生卡在"0.1"这一步?
继续往下挖,这层特别值得想。
第一层:科学家的训练是追求"普遍真理",而商业的第一步是"找到一个具体切口",这是两种方向相反的思维。
第二层:科学家擅长"扫射"——怕错失任何可能性,所以什么都想占着,这恰恰违背聚焦原则。
第三层:商业的逻辑是"饱和攻击"——要在选定的一点上投入别人无法比拟的火力,直到击穿,而不是平均用力。
余凯后来悟到:任何领域你能做好的唯一原因,是你在这上面花的功夫比别人多,而不是你比别人聪明。
所以他又补了一句:如果火力不是饱和攻击式的,你在这个行业里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砍掉一半人反而是"脱胎换骨"?
这里藏着一个特别值得学的决策框架。
他原计划分批裁员(年前、年后、年中各裁一点),以为这样对员工更温柔。
但他突然顿悟:分批裁,本质上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不是对员工好——把别人耗到最后才说,反而更残忍。
于是他把计划推倒:一个月内把600人全部裁完,同时年终奖照发、该有的N+1照给,还亲自跟十几二十个同学谈。
这告诉我们:做正确的事,往往比"让自己舒服的事"更难,但前者才配称为领导力。
举一反三——商业第一性原理的排序。
余凯归结为三个问题,重要性递减:客户是谁?客户痛点是什么?你凭什么用别人难以复制的方式解决它?
第一个问题比第二个重要,第二个比第三个重要,而科学家恰恰栽在第一个。
他在湖畔学完曾鸣那堂战略课后,19年底砍掉汽车之外的一切业务,公司从1300人砍到700人。
他总结成一句金句:与其砸上几十个小坑,不如挖一口大油井。
用投资类比更好懂——理想为什么强?因为理想第一句话就答对了"客户是奶爸",然后对着奶爸不停打磨。
这提醒我:真正稀缺的不是做得多,而是把"我到底为谁、解决什么问题"想得足够清楚。
类比——走路看脚下挖金子,还是看远处的悬崖?
大部分企业家的注意力有80%放在"抓住机会"上(抓生门),盯着前方的金矿一路狂奔。
地平线的方法反过来:把70-80%的精力用来想"死门在哪",然后离那个悬崖尽可能地远。
就像下棋高手,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多吃子,而是怎么不被对方将死。
棋盘上先不输,才有资格谈赢——这是几乎所有顶级棋手的底层共识。
原理——为什么"只想失败"反而能赢。
表面消极,实际是最极限的长期主义。
因为幸存者才配谈未来——你先保证自己不死,才有资格等来爆发的那一点。
余凯做了个教科书级的示范:2020-2021年全球资本狂欢,大家疯狂融资、抬估值、赶去美股上市。
他反其道而行——预测泡沫必破,于是继续融资,把上限从8亿美金加到16亿,但一股估值都没涨。
后来市场果然三年寒冬,别人融不到钱,他手上有100亿现金,于是能完全专注于产品与客户。
为什么"在悬崖边跳舞"的黄仁勋也成功了,这不是矛盾吗?
这个矛盾必须解开,否则你会把"保守"误当成"正确"。
重点不在你看起来避不避风险,而在你心里是否真的看清了这件事的本质。
黄仁勋是看透了"GPU终将统治AI"这个本质,所以哪怕第一代芯片失败、股价跌去90%,他都知道那不是真风险,于是敢倾全部押注。
地平线做车规芯片同理:外人看是巨大风险,但余凯笃定那是无人之境,他心里没有风险感。
所以关键不是"保守与否",而是"是否看清本质"——看清了,全力以赴是勇敢;看不清,全力以赴是赌博。
举一反三——这套怎么用到个人身上?
巴菲特说投资真谛是"不亏钱",听起来无聊透顶,但他是跳着踢踏舞上班的那个人——这就是留有余地的自在。
对个人职业:选"生门"是追最热的岗,选"死门"是问自己"哪个行业会消失、我该如何提前避开"。
对财务:地平线极其关注现金流,任何伤害现金流的事都不干,哪怕眼前少赚一点。
对心态:余凯说战略的核心是"不赌",不在两军相争勇者胜的场合拼刺刀,永远离悬崖50米开外跳舞。
类比——做to C是做自己,做to B是推己及人。
余凯说,做to C产品你只需要把产品做好,本质是在表达自我;而做to B,你必须时刻站在对方角度想问题。
这是为什么他敢说自己"做不了to C",却能在学术圈、互联网圈、资本圈、汽车圈都游刃有余。
每个圈子都是新江湖,他每次都是从无名小卒起步,再一步步打怪升级。
原理——商业的本质是同理心。
他说:一切商业的本质都源于同理心——了解并尊重彼此关切与需求,找到最好的结合点。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生意背后是人,而人是情感、信任与共情。
他欣赏的两个人物很有意思:历史里的刘邦,乱世佳人里的白瑞德——身段灵活、知道进退、意志坚定,总给自己留余地。
这和他企业的命根子一脉相承:做人做事都要留有余地,这也就是他名字里那个"余"字。
举一反三——"搞定客户"的真功夫。
最难磕的小鹏至今没拿下,因为小鹏把智驾当成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支点,地平线去了它就没支点了。
但余凯不焦虑,心态是"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被拒绝是常态,归根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他讲到和长安团队一起熬夜三伏天、一起在医院守着中暑的同事、故意踢球输给对方——共同扛过事,才结下情谊。
所以关系的本质不是话术,而是你能否真的给对方创造不可替代的价值,以及是否愿意一起扛难。
这部分不是硬概念,但特别能体现"江湖"二字,值得单独拎出来。
2012年ImageNet比赛,Hinton带两个学生把余凯前一年的正确率从75%干到85%。
余凯说"像被触电一样"——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个奖有多难。
他从100万美金报价起步,最后和谷歌等多家公司在美国太浩湖演变成一场秘密竞拍。
他首手直接出1200万美金想吓退对手,结果其他三家都跟上;他最高被授权2400万,最终一路商量到4400万,输给了谷歌。
那场牌桌上的玩家与三个人,后来长成了整个AI时代:DeepMind、OpenAI、谷歌、微软、以及战场中央的英伟达。
而余凯自认也是赢家——回程和微软高管绕圈子聊了七八个小时互相试探,因为他让李彦宏看到"世界级公司为三个人愿意抢到这个价"。
他从这场拍卖里读出的,正是"人来人往的江湖":技术会过时,但看清本质、看懂人性、懂得人心的人,换哪个江湖都能活。
看完这期我最大的收获是:江湖不是刀光剑影,而是一场关于"看清本质、耐住寂寞、知进退"的修行——余凯把科学家的冷静和江湖客的热诚揉进了一个人;真正的创业大佬不是在赌,而是在离悬崖尽可能远的地方,近乎笃定地狂奔,同时把每个相遇的人都当成人来相处。
这期表面是创投圈的"水温报告"。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王梦秋(清流资本创始合伙人) 转录:ep107_transcript
这期表面是创投圈的"水温报告"。
实则是一个见过完整周期的佛系投资人,在 AI 热潮里反复确认"没什么可兴奋的"之后。
用旅行、读书、女性主义这三个看似无关的镜头,道出她对"需求、掌控欲与自我"的底层理解。
你可能也在用 DeepSeek、腾讯元宝,觉得 AI 很神、很会说话。
你甚至有点依赖它:拿它当树洞、当"神婆",图的就是那份及时的情绪价值。
但你有没有过那么一个瞬间,它回你回得太顺了,反而让你觉得"这不对劲"?
梦秋就有。她管这种 AI 叫"舔狗":太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她想正经问一个人物的背调时,AI 却先把她夸一顿、说一堆废话,再抛给你一张卡片要你点进去看答案。
你当时大概只当段子听。但整期的暗线,全藏在这个小别扭里。
类比:想象一座菜市场。
寒冬从来不只是"买菜的人钱少了"这么单一。
类比成立:一边是买方(国资为主、愿意动但保守)的钱,另一边是能买的菜(可投项目,品类依然稀少)。
类比不成立:菜市场的菜是刚需,人在任何气候下都要吃。
而一级市场的"菜",得让人觉得"不吃就亏",投资人才肯真金白银进场。
原理:梦秋把寒冬拆成两个彼此独立的变量——钱(投资意愿)和项目(可选标的)。
两个变量都冷,才叫真正的寒冬;只有一边回暖,回暖就是幻觉。
原理延伸:她说今年钱端略有松动——原来观望的钱开始出手了。
但项目端没热起来,AI、具身智能、硬科技、部分低空经济是老几样。
消费在一级市场仍然极不活跃,几乎没人愿意烧钱去造新消费品牌。
所以从"两个角度"的定义看,"并没有完全走出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只看"有没有人投钱"会严重误判。
因为国资的钱一直在、量也没变,光看资金面会误以为市场还行。
刨根问底第一层:为什么"可投项目"端始终热不起来?
因为整个行业没出现"让你觉得不投就错过"的新物种。
刨根问底第二层:为什么消费尤其冷?
因为大家都在等"有盈利、有规模、站住脚"的成熟公司,没人投早期烧钱品牌。
刨根问底第三层:为什么新消费品牌造不出来?
因为最近几年没出现新人群、新营销手段、新渠道革命这三样变量里的任何一样。
举一反三:判断任何"回暖",别只看资金这一个表针。
要同时问"可供选择的机会是否变多"。两个表针都不转,回暖只是名字好听。
类比:想象一台性能极佳的复印机。
它能把已有文档复制得又快又清楚,这是它的主场。
类比成立:大模型对人类已有信息的"调用和复述"做得很顺,这正是它今天擅长的。
类比不成立:复印机只在放大已有之物,它没法凭空发明一种你从没想过要印的文档。
AI 目前也困在这一层——它满足已有需求,却还没能创造新需求。
原理:梦秋认为 DeepSeek 开源带来的最大红利,是"信息平权"。
它抹平了大小公司之间"用不用得起大模型"的差距。
原理延伸:但信息平权解决的是"成本"问题,不是"需求是否存在"的问题。
大家都在纠结模型贵不贵,可应用冷清的根本原因,是没人找到"让人惊艳的新场景"。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常听到的解法是"等底层模型更便宜,应用就起来了"。
但梦秋点破:DeepSeek 自己也要烧算力,便宜是相对的。
模型不贵,场景不存在,才是真正的病根。
刨根问底第一层:为什么应用场景这么难找?
因为高频场景已经被现有 APP 全部"站住了"。
刨根问底第二层:为什么 AI 没能像互联网那样"抢"出新的场景?
因为互联网当年靠"创造新需求"起家,而这一代 AI 只服务于存量需求。
刨根问底第三层:那 AI 要到什么程度才算够格?
她给的标准很硬:必须实现"体验上的飞跃",而不是"minor 的改进"。
唯有让人"眼前一亮、为你省的每一分钟都惊喜"的东西,才撑得起一门独立生意。
举一反三:套用到你自己的工作、产品或写作上——
凡是在做"把旧事做得更顺",都只是优化;只有"让你做了一件从前做不到的事",才可能开出新局面。
类比:把 Agent 想象成一位"替你动手"的助手,而不只是"替你说话"的顾问。
类比成立:Chatbot 只会说,Agent 必须要"做"——点击链接、订酒店、完成影响物理世界的动作。
类比不成立:这位助手"嘴上答应得好,真正下单却还很远",连"点开屏幕上的链接"这种最基础的动作都常失灵。
原理:梦秋给 Agent 和"Deep Research"划了一条硬分水岭——会不会 take action(采取行动)。
不会行动的,充其量只是更聪明的检索工具,就算不得 Agent。
原理延伸:通用 Agent 是否成立,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但垂直 Agent——视频剪辑、上班族日常工作流这类——她认为是实实在在的刚需。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以为"截图喂给视觉模型,让它自动点击"就能解决一切。
思路听起来对,现实却跑不通:有些链接进得去,有些进不去,远没到 work 的程度。
刨根问底第一层:为什么垂直 Agent 更有可能先成?
因为刚需明确、场景清晰,更重要的是——"谁为它付费"这个商业问题答得出来。
刨根问底第二层:为什么通用 Agent 是问号?
因为它要 cover 你所有工作流,而"谁来调度、谁来做规划中心"这一层还没人讲清楚。
刨根问底第三层:未来入口会是"全世界只剩一个框"的通用大脑吗?
梦秋反而摇头:用户习惯按场景用对应的 APP,专用 bot 比大一统更自然。
举一反三:做任何产品前先问自己一句——你要做的是"说"还是"做"?
若是"做",先确认最基础那个动作,用户是否真心愿意让你替他去完成。
类比:想象一件必须一直穿在脸上的衣服,和一枚戴脱自如、本来就有人习惯戴的戒指。
类比不成立(给眼镜的判决):梦秋直言,"脸上多一个设备是违反人性的"。
除非有强到无法拒绝的理由,否则你不会愿意天天戴着它。
类比成立(给戒指的机会):戒指不增加"不自然感",所以只要能装进足够多的功能,它有机会吞掉手表的位置。
原理:她判断一切硬件的唯一标尺是——"人在什么时候、为了什么、非戴你不可"。
没有这个理由,形态再酷、技术再黑,都是自嗨。
原理延伸:她自己买 Ray-Ban Meta,只因它同时是墨镜和耳机,旅游能拍第一视角。
她明确拒绝"眼前自动弹出花的介绍"这类功能——那不是需求,是不舒服。
刨根问底第一层:为什么"眼前浮信息"不是刚需?
因为人类对信息的饥渴远没有那么大;坐你面前就弹简历,那不是便利,是侵入。
刨根问底第二层:为什么连个运动手表她都到最近才接受?
因为"身上多任何一件东西都不舒服",她只在"要监测健康指标"这个刚需出现后才肯戴上。
刨根问底第三层:那智能眼镜还有救吗?
有——像 GoPro 那样"只定义一个清晰的场景(运动、第一视角)且不给人添负担",就成立了。
但要注意:你定义的场景有多大,生意的天花板就有多高。
举一反三:判断任何新硬件,别问它有多黑科技。
只问三件事:它给谁、在什么时刻、何种理由让人非戴不可。形而上学的酷,救不了产品。
类比:两艘驶进行业史册的巨轮,掌舵人却都不是办公室里人人喜爱的暖男。
类比成立:梦秋对比三本传记后总结,黄仁勋和马斯克有一条人性共性——"没有试图做好人"。
类比不成立:这绝不是说"对人差的就能伟大",而是说伟大企业家必须扛住许多艰难局面与关系,不可能时时讨好。
原理:她那份对内 PPT 的核心结论只有一句——"伟大不能被规划,但可以被学习"。
三本书里的三个人,共性其实非常少,能提炼的只有这一条。
原理延伸:真正的伟大企业,是没法提前预知、更没法按剧本规划出来的。
你唯一能做的,是持续观察、学习方法、顺势而为——学的是过程,不是结局。
刨根问底第一层:为什么"伟大不能规划"?
因为超出你掌控的力量太多,越是强求,越容易扭曲你对真实世界的判断。
刨根问底第二层:"不能规划"和"可以被学习"矛盾吗?
不矛盾——结果不可控,方法与工程可借鉴;你抄的是做法,不是命运。
刨根问底第三层:这对个人生活意味着什么?
它正好映衬她面对周期的一贯态度:该做的做、该看的看,不把"掌控"当唯一的正确姿势。
判断周期回暖,要看"钱"和"项目"两个表针,不能只看资金面一个。
AI 真正的瓶颈是"能否创造新需求、新场景",而不是算力贵不贵。
Chatbot 与 Agent 的分水岭,是"会不会采取行动",而行动端离成熟还很远。
硬件的生死,取决于"谁在什么时刻非戴不可",与技术先进度无关。
消费市场冷,根子在没新人群、没新渠道、没新营销——变量缺一不可。
"没有你又能怎样"——一句话,是对"求而不得"最干净的拆解。
她对"为女性设专属节日"的反感,本质是对"弱者叙事"的警惕;她选平权,而非偏颇的性别主义。
一部打动人心的好作品,赢在"真实+能代入"(如《好东西》),输在口号化与极端化。
与 AI 应用与场景 呼应:AI 的价值不在于"更像人",而在于"能否创造新需求"。
与 投资周期与市场温度 相连:寒冬论的双变量法,可反推到自己判断任何"景气回升"时的盲区。
与 产品思维与需求分析 互锁:没有真实需求,就谈不上产品;没有体验飞跃,就谈不上独立生意。
与 deepseek与信息平权 对照:开源改变的是成本结构,并不等于激活应用生态。
与 女性主义与平权 关联:平权 vs 特权、能力 vs 标签,是她反复校准的尺子。
与 旅行读书与认知迭代 相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现在看似无用的积累未来会有用。
通用 Agent 到底是"仍待成熟",还是"本质伪命题"?她打了问号,我也还没有答案。
如果未来入口真的分散成"每个高频 APP 一个垂直 bot",那"需求分析"是否就只属于守住场景的巨头?
"伟大不能被规划"——对普通个人而言,我们该追求"被规划的小确幸",还是"不可规划的伟业"?
女性主义叙事这几年的抬头,究竟是被真实需求推动,还是被创作者供给推动?她坦言没深究,我也存疑。
电影业的衰退,她说本质是"年轻人不再把它当成唯一社交消遣"——那影院还有哪些非"放映"的新活法?
这期本质上在说同一件事:无论 AI、资本还是人生,最值钱的都不是"更会顺应",而是想清楚"用户真正需要什么、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然后顺势而为——不被规划绑架,也不被讨好裹挟;该旅行旅行,该读书读书,该在周期里保持耐心就保持耐心。
具身智能不是一个新的科学问题,它是一个出身于计算机视觉的小众学术流派被推上风口后,一路被资本吹大、又被各种人的野心和恐惧搅浑的过程。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王鹤(具身智能学者) 转录:ep106_transcript
具身智能不是一个新的科学问题,它是一个出身于计算机视觉的小众学术流派被推上风口后,一路被资本吹大、又被各种人的野心和恐惧搅浑的过程。
王鹤讲清楚了三件事:它当年为什么是学术边缘、现在真正的难点是什么、以及资本进来之后人们是怎么把它做成了一门"卖机器"的生意。
它现在卡在的不是"算力"或"模型",而是两个更朴素的东西:数据从哪来,以及机器能不能真干成一件没有人兜底的活。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ChatGPT 一句话就能回答几乎任何问题,但一台机器人却连"从冰箱里拿一瓶饮料"这种三岁小孩都会的事都做不好?
更奇怪的是,做机器人的想法一点都不新——你小时候就见过工业机械臂在流水线上咔咔往下摆零件,那是几十年前的技术了。
那问题就来了:既然"机器干活"这么成熟,为什么王鹤他们现在做的这件事还叫"前沿",还能融几十亿美金?
答案藏在一个很反直觉的事实里:我们最熟悉的那些"干活机器",其实从来都不是真的"看见东西再决定",它们是按提前写好的固定动作在走。
假设你面前有一杯咖啡,你说"我想喝"。
如果你是个传统的工业机器人,你的工作流程是这样的:我早就知道杯子的位置(提前标定好),我按一条写好的轨迹伸过去,抓起,放回。全程我没有"看"。
但如果你是个人,你的流程完全不一样。
你先是"看见"杯子,然后你的大脑决定"伸手去拿",当你伸手时,你的位置变了,你看杯子的角度也变了,你根据这个新的画面再微调你的手,最后抓住。
注意这里最关键的一步:每做一次动作,你眼前的世界就会变化,而你必须根据这个变化再决定下一步。 这就叫"感知-动作"闭环。
王鹤说,具身智能这个词之所以从计算机视觉圈子里长出来,是因为搞视觉的人突然发现:我研究了几十年,一直是"你给我一张图,我告诉你这是猫"。
问题在哪?在"告诉你这是猫"这一句之后,世界没有任何变化,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给模型看一张猫图,它说"猫",然后呢?没有然后了。它分完类这一轮的智能就结束了。
但真实世界的智能不是这样的。王鹤用得特别准的一个表达是:智能的本质,是"依情况做相应反应"的能力。
一只小飞虫,你手一扇它就跑。它的翅膀扇得快或慢,就是它对"环境变化"做出的反应。这看起来低级,但它已经是闭环了——它感知到你手靠近,它决定逃跑,它跑,然后感知更新,再决定往哪飞。
所以计算机视觉的人悟到了一个关键转向:我们一直只有"感知"(perception),但我们从来没有"动作"(action)。
他们要补齐的,就是让智能体既能看、又能动、而且动了之后世界会变、变了之后它还要再看。
你可能想问:工业机器人也有传感器啊,它们也"看"啊,为什么它们不算?
王鹤把这个区别讲得非常干净。
工业机器人确实有"看",但那种"看"通常只做一次——机械臂先拍张照,算出来瓶子偏了1厘米,然后它把原来那条轨迹整体挪1厘米再执行。
这是一种"开环"的操作:看一次,然后照着做到底,中途不再因为环境变化而改变。
而具身智能要的"闭环"是:我要一直看,一边看一边做,世界每次因为我的动作变了,我就要重新理解、重新决定。
为什么闭环这么难、这么重要?因为真实世界是不守规矩的。
你以为绕开那个杯子,结果手伸到一半杯子被人碰歪了。开环的系统不会知道,它还是按原计划抓那个已经不在原位的杯子。闭环的系统会"看见"杯子歪了,实时调整。
具身智能最大的门槛,不是"控制"本身,而是把"感知-动作"变成一件不间断、闭环的连续过程。
这里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历史细节。王鹤说,具身智能在计算机视觉圈最早火起来的任务,是"导航"——让一个小车在一个你没见过的环境里,自己找到一把椅子。为什么不是抓取?
因为抓取太难了,它牵扯到物理交互,而且当年的抓取大多还是"单步"的——你给我看物体的点云,我预测怎么抓,抓完就完了,抓完之后干什么?不知道。
导航妙的点在于:它只要"我移动自己"就行,我不改变环境里任何物体的位置。
我往前走一步,我眼睛看到的画面就变了(移步换景),这就是最简单的闭环。它把"动作→环境变化→感知更新"这条最纯粹的链路,干干净净地暴露出来了。
所以计算机视觉的人先拿导航练手——它不是要解决一个多难的功能问题,而是要研究:一个智能体现在通过看和动,能不能在未知环境里自己把路找出来。
这一步的意义是范式性的,不是功能性的。
你发现没有,这个"先做最简单的闭环"的思路,跟人类学习是同一个曲线。
婴儿先学会翻身、抬头——这些动作会立刻改变他看到的世界,形成闭环。他先掌握"动一下世界就变"这个最基本的心智,然后才去学复杂的抓握。
所以具身智能从导航起步,不是巧合,是对"什么是具身智能的入门题"做了自然的定义。
你可能会有一个很自然的直觉:做机器人的事,不该由机器人系的人来提出吗?
王鹤讲了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史实:最早把"embodied AI"这个词喊出来的,几乎全是计算机视觉的人,传统机器人学者反而不是发起者。
这是为什么?要往深处挖一层。
传统做机器人的人,主要出身是机械工程和自动控制——他们的思维里,解决问题靠的是力学建模、状态空间、控制率这些。
在他们看来,用神经网络做控制、用传统的数学模型做控制、甚至是极简的 PID 控制,本质上都是"控制"。 所以他们不会觉得这事需要一个新的名字,更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新范式。
注意这个视角差异——做控制的人看眼前是"如何把机器人稳住",而看视觉的人看的是另一个东西。
计算机视觉的人一直在"被动感知"里卷了太久。从 ImageNet 分类到人脸识别到语义分割,范式几近定型,人人都在想"下一步是什么"。
他们突然意识到:我不满足于"你给我一张图我回答你",我要"主动去观察、还能动手改变环境"。这个从被动到主动的落差,在他们眼里是一个全新的研究空间,大到值得起一个新名字。
所以"embodied AI"这个词,本质上是计算机视觉的学者为了给自己"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的转型,贴上的一个新标签。
如果你深挖,会发现王鹤转述的一句老话很扎心:"机器人没有自己独立的科学问题。"
它是什么意思?它不是贬低机器人,而是在说——机器人是个"无所不包"的东西。
机械臂要讲材料、讲力学、讲加工;控制要讲状态估计、要讲优化;感知要讲视觉、讲点云;系统要讲嵌入式、讲电气架构。
每一块单独拎出来,都是别的学科的科学问题。机器人只是把这些学科的东西往里塞的一个容器。
所以在美国顶尖高校,根本没有单独的"robot系"——CS 有做规划的,EE 有做滤波和电气架构的,机械工程有做结构设计的,航空航天也有人做机器人。
也正因为如此,历史上做机器人的主体力量,一直是偏向「怎么把硬件和控制器造得稳定」——因为过去几十年机器人真正落地的场景,就是工业机械臂这种"重复精度要高、控制要极稳"的活儿。
这跟擅长"看"和"想"的计算机视觉学者,说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语言。
而具身智能的叙事最聪明的一步,就是它创造了一个能让这两波人坐在一起喊同一个词的公共空间。
搞视觉的说:我在做机器人视觉。搞控制四足狗说:我也在做人形控制。搞抓取的说:我在做闭环操作。大家不需要有统一结论,只需要共同默认一件事——用视觉以外的感知、用数据驱动、用闭环,让机器人在物理世界里自主干活,这件事是值得做的。
所以"巨身智能"从学术边缘走向主流的标志性事件,正是李飞飞把它称为"计算机视觉三颗北极星之一",以及黄仁勋在 GTC 大会上喊出"我们是上一代 AI 的边缘"——一个学界、一个产业界,共同为这个词锚定了重要性。
现在你能理解王鹤为什么反复强调"边缘"了。
2019年这个词才在美国的视觉顶会 workshop 上慢慢凝聚共识;2020年中国大陆第一个以具身命名的实验室才成立;2021年他回国时,在国内搜"具身智能"几乎搜不到。
在 OpenAI 爆红之前,这个方向在资本眼里是冷门中的冷门——王鹤 2020 年对李开复说想做家用机器人,李开复当场回答"家用机器人还有50年"。
为什么学者会扎进一个"看不见商业兑现"的方向?
因为他们做研究看的不是"明年能不能卖钱",而是"这个方向是不是智能的根本"。物理世界里的智能一定需要身体,身体交互产生的数据互联网上不存在,那这就是一块没人占据的、迟早要补上的拼图。
当所有人都挤在"互联网 AI"这条路的尽头内卷时,最早跳出来走向"物理世界"的那批人,就是在别人没看到的地方下注。
而大模型的出现,恰好把这条路点着了火——当语言模型惊人地通用之后,投资人开始追问:那机器人能不能也这么通用?
于是 "embodied AI" 从学术圈的边缘叙事,一夜之间变成了资本市场最烫手的叙事情节。
你有没有想过:ChatGPT 之所以什么都懂,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互联网上无穷无尽的中文、英文文字。而互联网文字,对"人类可能说的所有话"的覆盖度,是非常高的。
也就是说,模型差不多是把"人可能怎么说话"这件事给看全了。
那视觉呢?王鹤算了一笔让人脊背发凉的账。
全地球有70亿人,如果这70亿人每天带着眼睛去各种地方看到的画面,全部被记录下来,那是多大的一个量级?
而互联网上现有的图片和视频,跟"人眼能看到的全部画面"比起来,只是一丁点。
这就是王鹤解释"为什么视觉语言模型(VLM)表现显著弱于大语言模型(LLM)"的核心论点:不是模型结构不行,是数据覆盖度差太远。
语言这个模态,互联网几乎全覆盖了,所以模型学出来,你问什么它都能接得上。
视觉这个模态,人类看到的画面绝大多数根本没被数字化记录,互联网只拍了极其有限的一角。
所以 VLM 不是天生笨,它是"喂"得太少了。
而到了动作这个模态,情况更惨——"机器人做动作"的数据,是人类最近两年才刚开始收集的。 互联网上根本没有现成的、大把的"怎么抓一瓶饮料"的数据。
这里要再往下挖一层:为什么文字能被几乎全覆盖,而图像不能?
因为语言是压缩过的。王鹤有一个非常漂亮的观点:人类把交流压缩成一维的语音,用线性的序列去表达极其复杂的意思。
文字是抽象的、低维的,它很容易被复制、被记录、堆满互联网。
而画面是原始的高维数据——每一帧都包含无穷多细节:光线、材质、位置、阴影。除非有人专门去拍去记录,否则它就在大自然里,它不会自己变成数字、自己存到网上。
语言的"可记录性"和图像的"不可记录性",决定了它们的模型训练数据有一个数量级的差异。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形机器人"走路"这个事似乎这两年进步神速,而"用手抓东西"却进展缓慢?
王鹤给了一个绝妙的区分:走路的物理过程是"脚踩地、受一个支持力",这个物理模型简单、规律,而且可以用仿真器大规模强化学习来造数据。
而"抓东西"——尤其是抓软的东西、碎的东西、穿针引线、叠衣服——它牵扯到极其复杂的接触物理,这些过程目前仿真不准,真实数据又几乎没有。
所以"走路"能靠合成数据快速补上,"手部操作"却卡在数据和仿真都不行。
你会发现,哪儿的数据好造,哪儿就先突破;哪儿的数据/物理难造,哪儿就拖后腿。 智能的瓶颈,很多时候不在算法,在数据在不在。
想象你要造一万套一模一样的房子。
传统思路:我先找一万块地,每块地雇一个工人,挨个把房子砌起来。慢、贵、还得管几千个工人。
合成数据的思路:我先在电脑里把房子设计图完全画好、仿真一遍,确认结构没问题,然后一键复制出一万套数字样板,先在这上面把"怎么砌"练会,再拿到真实世界照着盖。
王鹤赌的,就是第二条路。
王鹤的核心判断是:当前机器人的真实数据采集,贵到不现实。
他说得特别具体:一台人形机器人制造成本至少10万,你要凑一万台专门用来采数据,光买机器就是10亿。
买回来还得有人"摇"它——每台至少两班倒,每班还得有人盯着,加上标注、质检,每个月维护这一万台就是数亿到10亿的成本。
全世界没有一家公司烧得起这个钱。所以那些号称"全靠真实数据"的,本质上都是给你看一段精心拍摄的视频,不敢请你到现场看。
合成数据就是那个逃逸突破口:我不用一万台真机器,我在仿真器里造出无穷无尽的训练样本。
这是本集最精彩也最辛辣的剖析。
王鹤直接点破:喊"合成数据不行"喊得最凶的,恰恰是那些要卖你机器的人。
他的逻辑链条是这样的:
合成数据能让你少量买机器就做出产品 → 那我还怎么靠"你得多买机器来采数据"赚钱?→ 所以我必须告诉你"合成数据有仿真-真实验(sim-to-real)差距,学出来的东西上不了真机" → 你得买我的机器,自己摇,摇够了你就有技能了。
翻译成一句大白话:"不信合成数据"本身,是一桩生意的商业模式。
而且从学术上说,sim-to-real 不 work 这句话早被证伪了——今天所有让狗狗、人形机器人走路跳跃的技能,无一例外都是在仿真器里大规模强化学习训出来再迁移到真机上的。
第一问:仿真和真实差那么远,凭什么走路能迁移?
答:因为走路的物理过程简单,踩地就是支持力,这个规律仿真得很准。
第二问:那视觉呢?渲染的画面和真实画面不一样怎么办?
王鹤的回答非常聪明:大模型(VLM)的训练数据本来就是真真假假混杂的——动画片、唐老鸭米老鼠、3D渲染的电影,它全都"看得懂"。既然一个能看懂卡通形象的模型,凭什么看不懂物理渲染出来、抓放过程完全正确的画面?
视觉差距,对基于大模型的具身模型来说,甚至更不是障碍。
第三问:那到底什么仿真不了?
王鹤很诚实:现在仿真不了的是"系鞋带"这种——多点多面的柔性物体接触,物理过程太复杂,仿真不准。
但他的回答更务实:我做商超,不需要会系鞋带。 我只需要把我方案里用到的物理过程仿真准。
所以合成数据的正确用法不是"无所不能",而是"把我要解决的场景里用得上的物理,仿真到足够准"。
大模型讲的是"智能级产品"——你做出来"够聪明"就值钱。而具身智能的产品定义,王鹤定义为"生产力级产品"。
什么叫生产力?就是你得在单位时间内干的活,跟人不相上下。
你比人慢太多,或者你干得不如人久,那你就是拖后腿的,不是优质生产力。
这个标准极其冷酷,也极其诚实——它把"讲故事"的泡沫自动过滤掉了。
王鹤算了一笔一般人不会去算的账。
所有工业机器臂去年的全球总产值才1000亿人民币——跟你一家理想汽车公司的产值差不多。
一台商清(清扫)机器人也就1万台销量、10亿产值,但它高峰期要将近2000人围着它转。
一台车能容纳这么多厂商,是因为汽车已经成熟了几十年,大家拼的是品牌、设计、流量。而机器人从量产到技术都极度不成熟,头部往下,能力是断崖式的差距。
所以王鹤的判断是:这个市场在技术没成熟之前,基本上"头部吃掉一切",中腰部连差异化都拼不出来。
这是资本轰炸后最露骨的真相。
王鹤说,市面上最大的乱象就是——你不知道谁真有生产力,谁只是在讲故事。
美国的 Figure 之类公司,估值有正反两个逻辑:如果它真能在产线上干活,那是几万亿美元的价值;但如果它只是出货了十几台、从不常态化运行,那它的能力就是"声称出来的"。
最讽刺的商业闭环是:把一台没有功能的机器人,甚至以"你得买我的机器来采数据"为由卖给别人,短期居然成立——因为你确实收得到钱。但这不可持续,它在砸整个行业的招牌。
王鹤立了一个硬标准:第一关,敢不敢公开展示、不允许遥控;第二关,你敢不敢把"每天真干多少单"的长期报表公开给投资人看。他敢在智源大会上直播机器人干货架,因为他的训练数据里真实数据只占1%。
王鹤反复强调:如果五年内,中国和美国的具身智能公司形成不了"万台机"的规模化生产力,这个领域就会被证伪,泡沫就是泡沫。
这不是随口一说,背后是具体的社会账:中国的人口结构、老龄化少子化,决定了每五年可用劳动力都在往下掉,未来十年二十年劳动力可能要腰斩。
具身智能对这个国家的意义,不是一场资本故事,而是一条必须接得住的劳动力补充路线。 一旦被当成泡沫证伪,整个行业走入冰河时代,中国就少了一条应对老龄化的解药。
王鹤说合成数据只需1%真实数据,但真实数据回流又是他认同的数据悖论解法——那合成和真实到底什么比例才是终局?会不会合成数据有"用过头反而学不到真实细节"的隐性天花板?
"生产力级产品"如果以"顶替一个劳动力/20万年薪"计量,那在真的人工成本更低的地区,机器人的经济账还成立吗?有没有可能它只在劳动力贵的国家先成立,这反过来又影响全球机器人产业分布?
如果头部效应这么强、中腰部没有差异空间,那几十家公司同时融资的意义何在?理性的资本是不是应该只投头部?
王鹤说人类的"中枢运动控制神经"还有太多秘密、无法被VLA复现——这是不是暗示"端到端大模型套小模型"这个主路线,也许并不是终极答案?有没有可能未来研究的重心会回到"神经动力学建模"这类今天被视为旧学的方向?
"通用机器人3-5年先做轻干活+重陪伴娱乐"这条路——陪护类机器人到底算不算"生产力"?如果不算,它会不会在"生产力叙事"里反而被低估?
具身智能的真相不是"机械臂如何更稳",而是"智能如何从'看一眼结论'升级到'边看边做边修正'"——它卡在数据、卡在物理仿真、更卡在一群人是真心想干出生产力、还是只想把没有功能的机器卖给你;而这盘棋的输赢,就押在五年之内能不能跑出万台机的真身。
一个在德尔福干了18年、本科学自动化的中国人,3年前跳进奔驰中国研发做VP,讲了一个特别反直觉的故事。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王忻(奔驰中国研发VP) 转录:ep105_transcript
一个在德尔福干了18年、本科学自动化的中国人,3年前跳进奔驰中国研发做VP,讲了一个特别反直觉的故事。
不是德国人教中国人造车,而是中国团队用"承诺—交付—信任"这套底层逻辑,硬生生把技术话语权从斯图加特总部手里一点一点挣了过来。
这期真正值得想透的是三件事。
第一,为什么汽车行业几十年里反复上演"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主机厂要把技术从Tier1手里收回来。
第二,为什么从rule-based(规则驱动)切到端到端(端到端大模型)会痛苦到"自己革自己的命"。
第三,当智能化把功能做到"人人都有"的时候,数字化时代的豪华车凭什么还能叫豪华。
我不会直接把结论塞给你。
咱们一起把每件事的"为什么"一层一层往下刨,最后你自己会得出那个答案。
先想一个特别日常的场景:你家的扫地机器人。
你其实不在乎里面是哪个厂商生产的激光雷达,你在乎的是它扫得干不干净、躲不躲得开拖鞋和充电线。
但假如有一天扫地机厂商跟你说,以后要把你的地图建模和清扫数据都拿回去自己改算法,你反而会有点高兴——因为迭代变快了,它能更懂你家的户型。
汽车行业过去100年的"主机厂和零部件厂"关系,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个"品牌商和代工厂"的关系,只不过方向倒了过来。
大规模生产时代的品牌商(主机厂)常常自己不碰核心科技,把动力、底盘、电子全外包给Tier1(一级供应商)。
Tier1交付给主机厂的是一个"黑盒子"——一种你拿到手、却完全不知道里面怎么运作的整套系统。
这期嘉宾给你讲的第一个大转折,就是这个关系怎么被拆掉、又被重建的过程。
所以我会带你把三件事慢慢讲透。
一是"为什么主机厂要抢回技术",这背后藏着"数据"这个全新变量。
二是"为什么从规则到端到端这么煎熬",这是所有"从规则思维到模型思维"的转型共同要过的坎。
三是"数字化时代豪华车靠什么重新定义",那是千万个功能堆起来也买不到的东西。
① 类比:点外卖 vs 自己开火
先给一个类比。
过去主机厂不想做核心科技,就像一个家庭不想天天自己做饭,干脆把厨房整个包给一个专业外卖平台(Tier1)。
你只用在App上下单,平台把饭送到你面前,你根本不知道这饭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就是"黑盒子交付":主机厂拿到了Tier1给的整套系统,但对里面的逻辑两眼一抹黑。
你只管饭好不好吃,不操心食材从哪来、火候怎么控、调味比例是多少。
可现在这台车忽然有了数据,情况一下子变了。
② 原理:数据时代的反馈回路必须是闭环
想象你开火做饭,客人吃了一口说"太咸了"。
在"外包"模式下,你得打电话给外卖平台反馈,他们说"这是我们的标准配方,改不了"。
你等三天,他们改一版慢悠悠送过来——抱歉,客人早就走了。
在"自己开火"模式下,你随手调一下盐,下一顿饭立刻改进。
智能汽车的本质,就是它变成了一个能天天收集数据、迭代算法的活物。
车在路上跑,摄像头和各类传感器不停采集数据,这些数据被用来训练算法、改进智能辅助驾驶和座舱体验。
但这里藏着一个关键点:数据只有在"闭环"里才有价值。
什么叫闭环?就是"收集 → 分析 → 改算法 → 推送给用户 → 用户产生新数据 → 再收集"首尾相连。
这个环必须完整握在汽车品牌自己手里。
如果传感器归Tier1,算法归Tier1,需求拆解也归Tier1,那主机厂永远只能站在环外面,眼巴巴等着"下个月的OTA推送"。
它根本没法对中国市场那种日新月异的速度做出响应。
所以你看见的变化就是:Tier1从"黑盒子交付"变成"白盒子交付",再变成干脆退出设计、只做代工生产。
设计权就这样一点一点收回到OEM(主机厂)自己团队的手里。
③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成本逻辑 vs 速度逻辑的切换
你会忍不住问:那过去主机厂为什么心甘情愿外包?
因为过去是"成本逻辑"主导一切。
主机厂要是自己养所有研发部门,就得用海量销量去摊薄巨额研发成本,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所以福特、通用在2000年前后,纷纷把自己的一些部门拆分(spin off)成德尔福、伟士通这些独立的零部件巨头。
这就是访谈里那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王忻读三国,读出来的竟然是一套商业规律,挺妙。
但现在主导逻辑已经变了,从"成本"换成了"速度"。
用户要的是新功能马上能上、马上能体验到,这个反应速度如果要靠Tier1和主机厂两层来回传话,那实在是太慢了。
④ 刨根问底 — 再追问三个为什么
第一个为什么:为什么过去数据没让主机厂主动去掌握?
因为过去数据"不知道有什么用"。
车每天在跑,数据海量收集,可没人知道拿它干什么。
是智能辅助驾驶让数据第一次有了明确用途——拿它去训练、去迭代、让自动辅助驾驶变好。
也就是说,是"功能"先定义了"数据"的价值,数据才开始值钱。
第二个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成本逻辑就失效了?
因为"变慢"的代价,已经超过了"养团队"的代价。
过去多花点钱外包,能接受,慢一点也无所谓。
可现在中国市场竞争到这个份上,慢半拍就出局,反应速度成了比省钱更稀缺的资源。
第三个为什么:为什么新势力车企天生没有这个包袱?
因为新势力从出生那天起就是数字原生,压根没经历过"黑盒子时代"。
奔驰这种百年老店却要先兼容以前的架构和几十种老车型,再把新功能一层层叠上去。
这就像在祖宅老房子里改造装修:你既不能拆承重墙,又得在里面装上新式的智能家居,难度完全不同。
⑤ 举一反三
这套"数据让话语权从外包回到内包"的逻辑,其实到处都在上演。
手机行业早就演过一遍了:早期是贴牌、外包、用别人的方案。
到苹果自己做芯片(A系列)、自己做操作系统(iOS),因为只有软硬一体的闭环才能把体验迭代做到极致。
ChatGPT来临以后,很多"借用别人大模型"的公司也遇到同样困境——你拿不到模型内部的数据回路,就永远只是别人生态里的"白盒子客户"。
你还可以把它映射到自己的工作:为什么"懂得复盘的团队"永远比"纯外包甩手的团队"进步快?
因为复盘,就是把那根数据闭环握回自己手里的那条链。
再往深想一层:为什么越是"离用户近"的环节,越容易掌握话语权?
因为贴近用户的人,最先摸到用户还没说出口的需求,也最先攒下改造产品必需的数据。
这不是某家企业野心勃勃抢来的,而是结构本身就把权力推给了离用户最近的人。
你甚至可以用它判断任何一个行业:谁握着最终用户的反馈回路,谁就是那个行业的隐性主人。
① 类比:一个干了30年的老师傅 vs 一双仿生手
先类比。
把rule-based(规则驱动)的自动驾驶,想成一个在餐厅掌勺30年的老师傅。
他靠几十年经验立了一整套规矩:看到红灯就减速,看到行人就让行,看到前车刹停就保持距离。
这些全是"if...then...else"的规则,由工程师一条条写死、反复标定出来的。
把端到端,想成一个从零开始训练的仿生手。
它不看规则,它直接"看画面 → 决定踩多少刹车、打多大方向"。
这条"感知直达控制"的路,是海量数据训练出来的神经网络走出来的,连工程师自己都说不清它做决定的具体依据。
② 原理:规则驱动的天花板,和端到端的黑盒翻盘
先讲规则驱动为什么到头了,关键词是"长尾效应"。
世界上的交通场景是无限多的:戴帽子的孩子想横穿马路,外卖车突然逆行,老人在路口低头看手机。
规则怎么写都不可能写全。
你每发现一个corner case(边角案例)就补一条规则,可规则永远穷举不完。
王忻说得很形象——大家越测越崩溃,智能辅助驾驶曾经一度整个"寂静"下来。
2020年前后连做L4的公司都找不到商业模式而集体退潮。
再讲端到端为什么能翻盘。
端到端等于把"感知、理解、决策、控制"全部塞进一个大模型里。
输入是传感器画面,输出直接是控制动作,中间没有一个人类手工写的判断规则。
它不靠穷举,而是靠海量数据学出"在模糊情况下的合理直觉"。
它能处理以前规则根本写不出来的模糊场景——比如靠"左顾右盼"这个细节,判断一个横穿马路的电动车是要右拐还是笔直撞上来。
③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 但为什么切换到还是要痛
既然端到端更强,直接换不就完了?难点全在"切换成本"。
第一,要推翻以前的积累,几十年的规则库、标定数据、测试体系,全部推倒重来。
第二,部署端到端初期会有明显的回退(regression),很多以前规则轻松搞定的场景它反而搞不定。
第三,团队会动摇——一边是稳如老狗的旧方法,一边是前景光明但当下拉胯的新方法,人心必然摇摆。
他们真的纠结过:"高速路段是不是继续用规则,城市工况再用端到端?"这种排列组合他们反复试了七八个月。
最后他们坚定"只信一套端到端",靠的是大量对比测试的数据:让新老两套架构的样车一起跑、一起比。
直到新架构一步步追上、并反超旧架构,团队才真正认定这个方向不可动摇。
④ 刨根问底 — 再追问三个为什么
第一个为什么:为什么端到端刚上手时几乎一定会回退?
因为规则版是"人把正确解法写死"的精确解,在它覆盖的范围内几乎完美。
而端到端是从零学起的近似解,初期处处不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就像仿生手头天远不如老师傅,可老师傅没法覆盖层出不穷的新菜品,仿生手却能越学越广。
第二个为什么:为什么领导能顶住巨大压力坚持一个"当下更差"的方向?
因为这本质上是个"认知问题",不是"成绩问题"。
他们看得懂端到端的天花板远高于规则驱动,于是不做"当下谁更强"的短期比较,而做"谁更能到达未来"的长期判断。
这需要极强的前瞻定力,也正是绝大多数转型失败的公司缺的那块。
第三个为什么:为什么说自己是在"小battle,而且跟自己battle"?
因为这根本不算是跟同行抢地盘,而是跟过去的自己决裂。
推翻自己最熟、最自信的看家打法,是需要巨大勇气的,这比挑战外部对手难得多。
⑤ 举一反三
这套"从规则到模型、从精确但封闭到模糊但能成长"的痛苦转型,在软件、搜索、甚至个人成长里都在反复重演。
想想Excel写公式和用AI对话的差别:公式是精确规则,碰上新情况就失灵;AI是学出来的近似解,能泛化但有时会"胡说"。
真正的转型风险,从来不是"新东西不够好",而是"你有几十年积累的旧东西舍不得推翻"。
这是所有老牌公司共同背负的诅咒,奔驰也同样躲不过。
摊到你自己身上,学任何新技能都是同一根曲线:先倒退几天,再突破你原来的平台期。
再想想,为什么很多公司把"从规则引擎迁移到机器学习"这件事一拖再拖?
因为迁移期最痛苦的回退和不确定性,恰恰最考验一个组织的long-term主义,而大多数组织都被短期KPI绑架了。
再追问一层:为什么只有"数据足够多"的公司才敢梭哈端到端?
因为端到端的泛化能力,是拿喂进去的数据量换来的,数据不够就只能靠规则补。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美国敢在自动驾驶上激进,欧洲相对谨慎——不是欧洲不懂,而是它既想保数据规模,又想保功能安全,两头都要抓。
换个角度想,为什么特斯拉敢走纯视觉,而很多厂商要加激光雷达?
因为特斯拉赌的是"算法和算力足够强",而别人赌的是"多掏传感器的钱来补模型的不足"。
这两种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本质是一场"现在成本"和"未来能力"的豪赌。
① 类比:一支高级钢笔
先类比。
一支普通圆珠笔和一支万宝龙钢笔,论写出来的字迹,九成场合没差别。
可为什么有人愿意花百倍价钱买钢笔?
因为功能只是入场券,体验才是豪华的全部。
体验藏在笔尖在纸上的阻尼感、笔杆的份量、开合的咔哒声,还有别人看你拿它时的眼神里。
车也一样,王忻反复强调:就功能而言,豪华车和普通车"其实是差不多的"。
真正拉开距离的,是"用户体验的极致性"。
② 原理:豪华的定义,在数字化时代为什么没变
很多人以为,智能化会重新定义豪华——装上更多屏幕、更多雷达就豪华了。
但这期给了一个更锋利的观点:豪华的本质根本没变,变的只是"切分用户的方式"。
传统豪华的逻辑是"我有你(普通车)没有的":别人没皮椅我有皮椅,别人没氛围灯我有氛围灯,别人没八缸我有八缸。
那是一辆比一辆"配置堆得更高"的军备竞赛。
数字豪华的逻辑换成了"我懂你":通过数字化把用户越切越细,知道你想要的其实是"极致的宁静+香氛小憩",而不是一堆你永远用不上的屏幕。
所以奔驰的选择是:功能要"平权"——该有的都要有,但体验要做到极致。
语音识别不是"能听懂",而是"你在不同情绪下说的话我也能听懂"。
智能辅助驾驶不是"会并线、会泊车",而是"用8兆摄像头捕捉更多细节,做出更聪明的判断"。
③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为什么"配置堆料"在这个时代失效了
因为堆料可以被模仿、被超越,甚至演变成负担。
很多功能用户一年都用不上几次——后台数据显示,导航、音乐是高频,系统设置、记忆泊车几乎没人用。
堆料的车机高度同质化,做不出"千人千面",因为你给所有人塞的是同一大堆屏幕。
更要命的是,"我有但是你也有"的逐渐不再值钱,大家功能都齐,就再也构不成区隔。
于是豪华护城河,回到了那个别人偷不走的东西上——你对特定用户的理解深度,和几十年如一日的品牌信任。
④ 刨根问底 — 再追问三个为什么
第一个为什么:为什么"极致体验"比"功能数量"更难被复制?
因为功能是一份"清单",抄得到;体验是一种"手感",抄不走。
极致体验建立在长期对这个用户画像素描级的深度洞察之上,是这辆车的团队和这批用户之间双向驯化的结果,根本无法快跑复制。
第二个为什么:为什么"品牌信任"是这个时代的真护城河?
因为信任不可能靠"明天上市一款新车"凭空获得。
奔驰138年,40多年前的大G到现在还在路上跑,备件要承诺存20年,随时保证车主能修到车。
这种"你买了我的车,我一辈子管你"的责任感,完全是用时间堆出来的。
竞品无论跑得再快,都补不上这段时间的落差。
而且要注意,这份信任的价值是"复利式"的:越老的用户越忠诚,越忠诚越愿意传给你他的画像,你下一款车就越懂他。
这形成了一个越滚越大的正向雪球,恰恰是数据时代最值钱、也最难被弯道超车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王忻敢说"豪华车的护城河"没有因为智能化消失,反而被数字化放大了。
因为数字化就算让功能个个平权,也偷不走那几十年才养出来的"懂你"。
第三个为什么:为什么"年轻一代对品牌不忠诚"不是真威胁?
因为人人都会老,而人的世界观会随阅历不断改变。
与其焦虑年轻人当下爱不爱奔驰,不如回归产品本身。
王忻那句"我也年轻过啊"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判断标准不该被舆论和代际摇摆牵着走,而该回到"到底好不好"这个不变的原点上。
⑤ 举一反三
这套"功能平权、体验分级"的逻辑,其实就是高端消费品的通用心法。
爱马仕的包和普通包功能都是装东西,差距全在面料手感和身份焦虑被满足的隐性体验上。
高端酒店和连锁酒店都是"睡一晚",差距全在服务的颗粒度与对客人偏好的记忆上。
落到个人成长:职场上"把事做完"是功能平权,"把事做得懂用户"才是数字豪华——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功能数量,而是体验深度。
更进一步地想,为什么有些网红餐厅排队三小时,而隔壁同样的菜却门可罗雀?
因为销量平权只能拼价格,体验平权才能拼溢价,这也是"极致的体感"为何永远是服务的终极护城河。
那这份"体验"到底由谁来定义呢?
王忻给的答案很反直觉:不是工程师,也不是营销,而是用户自己。
在过去,奔驰是用皮座椅、八缸发动机这种"我有你没有"的实物来定义豪华。
在数字时代,它改用"我懂你"的隐形配置来定义——安静的座舱、贴心的香氛、越用越懂你的界面,都是长在用户偏好上的。
换句话说,豪华的标准从"外人看得见的堆料",迁移到了"只有你自己用得出来的顺滑"。
话语权不是抢来的,是"we commit, we deliver, we trust"挣出来的。
中国团队不overcommit,但永远带着野心去交付,用数据和事实说话,最终换来总部的信任与授权。
这是所有"边缘团队"从下往上夺权最健康、也最可复制的范式。
安全不是保守,是百年老店的第一性原理。
连卡拉OK的麦克风都要定制成防二次伤害的,副驾屏检测到驾驶员看屏超过1.9秒就自动降亮度——"以人为本"被落实成了极其具体的工程决策,这正是奔驰标准的内核。
"在奔驰中超越奔驰",转型不必推倒重来。
王忻给的路是:在继承"最安全底盘"之上,叠加中国速度和智能化。
既要守得住老的(备件存20年、兼容40年前的大G),也要追得上新的(端到端、纯视觉、AI大模型)。
纯视觉不是技术洁癖,而是成本与可信度的权衡。
他们从rule-based走向端到端+纯视觉,成为除特斯拉外全球唯一不带激光雷达的玩家。
因为多一个传感器往往不是增加可信度,而是增加noise和决策负担;但L3/L4又刻意保留激光雷达作冗余。
一切选择都是"场景 × 技术 × 经济"三者之间的平衡,而非路线崇拜。
"把车整个在中国设计生产"不再遥远,"in China for Global"正在变成现实。
泊车功能已经是"中国主导、为全球开发",反向输出到德国只需再做一轮全球法规适配,周期约6到12个月。
这和我学过的 端到端大模型 是同一个"从规则到数据驱动"范式,只是落地在汽车上。
智能驾驶的"数据→迭代→变好"回路,和推荐系统、大模型微调的核心逻辑同源,都可以纳入 数据飞轮 框架来理解。
"备件存20年""品牌信任只能靠时间堆"这些判断,非常印证段永平式的 长期主义 和"本分、慢就是快"。
中国市场的高烈度竞争,把"主机厂收回Tier1技术""快速响应"这类结构性变化全逼了出来,可以对照 中国式卷 的框架。
如果端到端本质是"黑盒决策",那出了事故怎么定责、怎么满足功能安全体系(奔驰为此坚持用QNX而非Linux)?
"能泛化"和"可解释、可审计"这对矛盾,在自动驾驶上到底怎么调和,难道只能靠海量仿真测试兜底?
这轮CLA主打"无图+无激光雷达",可L3/L4又要激光雷达——同一代车型走两套技术路线,成本和组织上要怎么平衡?
"数字豪华"高度依赖对用户画像的深度理解,那用户隐私边界和体验意图之间到底该怎么切分?
用户愿意被理解到什么程度,才不算是过度感知、过度收集?
中国团队主导为全球开发的功能,欧洲用户真的普遍接受"中国口味"吗?
由文化差异驱动的设计差异(UI、操作习惯、功能优先级)真能被顺利全局化吗,还是注定只能分区域共存?
这期表面上聊的是德国车企的转型,内里其实是一堂关于"话语权转移"和"护城河不变"的课。
当数据让反馈回路重新落到离用户最近的人手里,话语权就自然而然流向那里。
而豪华的本质始终没有变过——只是从"我有你没有",进化成了"我比你更懂你"。
最后留一个开放的问题给你:当2026年奔驰那台"完全在中国设计生产"的车真的落地,你会不会突然发现,话语权转移的下半场,比上半场更快?
一个不想当网红、坚持做"别人能做但坚持不下去的事"的工程师创业者。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祝铭明(Rokid创始人) 转录:ep104_transcript
一个不想当网红、坚持做"别人能做但坚持不下去的事"的工程师创业者。
他在硬件这个"黑森林"里摸爬滚打了第11年。
第一次创业做操作系统,在最窘迫时卖身阿里。
第二次创业做智能眼镜,亲历了音箱的起落之后,把全部筹码押注一个充满争议的信念。
这个信念是:AI会慢慢取代手机,眼镜会成为人跟科技打交道的下一个入口。
这不是一场"未来产品发布会",而是一堂"怎么判断入口、要不要坚持、以及为什么敢于赌博"的思想课。
我们先用一个你天天都在用的东西入门——手机。
你有没有发现,查一个天气、付一笔钱,你脑子里会自动走一套流程:解锁、找App、点开、找到图标、输入、确认。
这套流程你熟练到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祝铭明在访谈里说了一声扎心的观察:查东西之前那"大概10秒",全都是浪费。
扫码也是一样——解锁、找支付宝、点扫码、对焦、扫。
他说眼镜要做的,就是把这段"过程"变成一句话:"扫码"。
付钱的时候,你只要说一句"确认支付",声纹验证就完成了。
听起来就是省几秒钟的小事,对吧。
但整期访谈的底层,其实就藏在这种"省几秒"里。
我们一起来拆开它,看它为什么可能是"变革级的"而不是"便利级的"。
类比: 想象一栋楼有很多扇门:大门、后门、地下车库门。
你从哪扇门走进去,决定了你先看见什么、先做什么、钱最可能花在哪。
科技里说的"入口",就是这样一扇门。
原理: 祝铭明点破了一个很多人忽略的规律——"每一次引爆变革的都是交互"。
终端机到PC,是键盘显示器改变了交互;图形界面又是一次;iPhone的触摸屏再来一次。
为什么UI一变就引发行业地震?
因为UI本质上就是信息入口。
谁占据了你"第一次接触信息"的交互方式,谁就掌握了生态的主导权,也就掌握了流量和话语权。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你可能觉得"入口"就是"手机",想不通还有什么好争的。
但入口不是永久固定的,它会一代代迁移:键盘→鼠标图形→触摸屏。
每一次迁移背后,都有一批老巨头衰落、一批新玩家崛起。
所以创业者真正该问的不是"现在入口是什么",而是"下一个入口会变成什么"。
刨根问底: 为什么入口的迁移这么重要?
三层往下问。
第一层:入口决定数据的流向——你用什么交互,你的注意力、行为数据就往哪里汇聚。
第二层:数据流向决定生态的归属——你从手机进门就活在手机生态里,从眼镜进门就活在眼镜生态里。
第三层:生态归属决定价值分配——谁能定义入口,谁就能在生态里"收税",就像OS在应用上收"过路费"。
所以创业公司抢入口,本质是抢未来十年数据、生态、议价权的位置。
举一反三: 把这个逻辑套回你自己看。
语音助手、智能音箱、车机、掌上游戏机都曾被吹成"下一个入口",但大多没成。
因为"是入口"和"看起来像设备"之间有一条硬标准。
我猜你大概能想到,那条硬标准就是下一个概念。
类比: 一口井要成为全村的水源,得能装下足够多的水,也得有人用桶来提水。
如果它只能出矿泉水、一天只接三桶,那再精致也算不上"水源",顶多是个特色饮料。
原理: 祝铭明给"入口"下了个非常工程化的定义。
"入口的特点是你的input和output都要足够宽,使用场景要足够多。"
input宽,是你能供给的信息和能力带宽够大;output宽,是你承载交互的方式足够丰富;场景多,是你几乎随时能被用起来。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很多人当年押宝"智能音箱"是入口。
祝铭明把这账算得很透:音箱信息通道窄、场景固定(只能待在卧室客厅)、内容属性单一(读书音乐)。
你再想想那句"一天醒着10小时,待在客厅卧室不到2小时"。
人都不在那个房间,它怎么"随时"服务你?
刨根问底: 为什么接口宽才是"入口",而不是"好产品"就够?
第一层:入口的本职是"路由",人和海量信息之间需要过滤器,宽接口才能处理各种请求。
第二层:宽接口意味着高频,高频才产生足够的数据沉淀,才可能长成平台。
第三层:高频加数据沉淀才形成网络效应和生态粘性——这是"平台属性"和"工具属性"的分水岭。
所以判断是不是入口,不看它多酷,看它能否支撑高频、广泛、持续的互动。
音箱做不到,戒指手表更窄,手机做到了,眼镜则是作者押注的下一个。
举一反三: 这套"宽窄"判断,其实能用来审视车机、TWS耳机、戒指、手环、甚至脑机接口。
一句话:它若是窄出口,就只能是"不错的产品",而很难是"平台"。
类比: 老式电梯你要先想"按哪层",新式感应电梯你可能直接喊"去12楼"。
以前点菜要翻菜单、叫服务员、对菜名;扫码之后你只需要说"上次那个"上菜。
信息直达,就是把"中间步骤"全部砍掉,直接到目的地。
原理: 这是访谈里最打动人的部分。
祝铭明对比了GUI(图形界面)和AI交互的本质区别:"GUI有一套操作路径,你要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功能点,之前所有东西都叫系统成本。"
AI则有可能绕过所有路径,直接"所求即所得"。
他给了一个杀手级例子:有显示和没显示的翻译体验完全不同。
有显示时,翻译错了可以即时纠正,像打字改错别字;声音没有这个能力,AI要等足够确信才敢开口,于是产生3到4秒的尴尬空档。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你可能说"手机也有语音助手,Siri也能直达"。
祝铭明当然知道。
但他坚持的关键词是"always on(永远在线)"和"2到3秒的差别"。
掏出手机、解锁、打开App这"2到3秒",恰恰是直达要消灭的东西。
那点距离不消除,你就不愿意为一个临时需求开口。
就像他说的,连看时间这个动作他都懒得掏手机了。
刨根问底: 为什么"省2到3秒"能撬动这么大的改变?
第一层:从行为的边际成本看,微小摩擦决定你是否"主动想起用它"——省掉那2到3秒,把启动代价从"值得"降到"顺手"。
第二层:从频率看,启动代价趋近于零时,使用频率从"偶尔"变"随时",这就是碎片化高频。
第三层:高频成为常态后,行为数据和依赖就沉淀在入口里,入口就此固化。
所以"省2到3秒"不是省时间,是改变使用频率的量级,这是入口迁移的微观机制。
这句话,是不是也解释了你为什么宁可发语音也不打长字?
举一反三: 把"信息直达"用到你自己工作里。
凡是你还在"打开→寻找→定位→执行"的事,都可能被AI重做成一问一答。
这也是为什么Rokid把AI和AR绑在一起:VR因为无法"always on",只能当专用场景的"游戏机";AR能天天戴、随时用,才配叫"手机的下一个载体"。
类比: 一片果园,果子分低、中、高三个层次。
低处的"熟果子"谁都能摘,等你发现时通常已被巨头摘走。
真正没人抢的,往往是高处那串还青涩、要等很久才能熟的果子。
原理: 这是整期访谈最富洞察的部分。
老马提过一个创业公司跟巨头竞争的框架:看不见→看不懂→看不上→来不及。
大多数创业公司的机会,都来自这个"时间差"。
但对AR眼镜,祝铭明说得很清醒:"大公司第一看得见,第二看得懂。"
唯一的变量是"看不看得上"。
所以留给Rokid的窗口,就是"看不上"到"来不及"之间那两三年。
他引了赵永平的话——巨头的最优策略是"敢为人后",选成熟工艺、摘低矮熟果,就像雷朋、Meta走的路线。
而Rokid必须"敢为人先":低矮的果子、成熟的果子轮不到你去摘。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你可能觉得"创业当然要快、要抢跑"。
但对硬件,快慢的账算起来很不一样。
祝铭明说,硬件的成长"从来不是线性连续的",到一个平台期你再努力也没用,那是整个产业的边界。
你跑出spec之后,再上一个台阶可能要等一年,而这一年就是别人追赶你的时间。
唯一能"非线性、指数增长"的,是软件、体验和生态。
刨根问底: 为什么硬件"敢为人后"能成立,而互联网"敢为人后"基本是死路?
第一层:看竞争本质。互联网是典型马太效应、赢者通吃,用户迁移成本加网络效应让先发优势不断强化,后来者几乎追不上(美团是罕见例外)。
第二层:硬件不同。硬件用户迁移成本低、产品可差异化、工艺可模仿,巨头用成熟供应链加资金分分钟复制你,所以"后发"反而省钱又省风险。
第三层:正因如此,硬件创业公司唯一能扛的,是巨头"不愿投"(回报周期长)和"来不及"(软件、OS、生态有壁垒)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Rokid强调"最大的怒耗全在OS"——续航、流畅、0.5秒内反馈全来自OS打磨,别人抄不走。
举一反三: 套用到你所在的行业,问自己三件事。
第一,你所在的领域是马太效应强(先发锁死),还是差异化空间大(后发可抄)?
第二,你手里是"熟果子"(巨头随时能做),还是"青果子"(巨头看不上或来不及)?
第三,你的护城河在物理工艺(可被抄),还是在软件生态体验(难被抄)?
答案会直接告诉你,该"抢跑"还是"敢为人后"。
类比: 打游戏时你会分"这局"和"整个赛季"。
一个赛季里,可以输几场小战役,但绝不能把主力耗在一场"注定不是决赛的仗"上。
那样你就没子弹去打决赛了。
原理: 祝铭明反复用"战争"讲决策。
音箱那条线,大公司当"平台"贴钱打,他当时就当"消费电子产品"做。
当发现"大家进入不健康竞争"时,他的判断非常锋利:"烧钱是为什么?烧完如果不能给未来打一个广阔基础,价值不大。"
"我同样烧钱,不如去打我认为是未来的那场战争。"
于是他2019年用一周时间,从AI全面切到AR。
他对融资的定义也惊人地朴素:"融资的核心出发点,是保证这家公司集中精力做正确的事,不要浪费精力走弯路。"
不是求生存、不是做规模,而是"买到不做错事的能力"。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你可能会想,创业公司当然要烧钱扩张。
但他的逻辑是把"现有战场"和"未来战场"分层。
音箱烧的钱是"消耗性的",打的是跟巨头拼补贴的消耗战;AR烧的钱是"建设性的",建的是未来入口的护城河。
同样一笔钱,流向决定它是"对未来的投资"还是"对过去的挽留"。
刨根问底: 为什么"放弃音箱"这种看似认输的行为,反而被作者视为正确的战略?
第一层:资源有限,创业公司没法同时在两条线跟巨头拼,必然要集中。
第二层:机会成本,你在旧战场每多烧一天,新战场就少领先一天,而"领先窗口"(12到18个月)一旦错过就没了。
第三层:方向正确性必须大于"沉没成本"——音箱已投很多,但作者判断它不是入口,继续投就是被沉没成本绑架。
他在这期也承认,自己70%到80%的决策是错的,但他的特点是敢做决定、而且"认错非常快"。
这里还藏着一个管理学教训:他说唯一后悔的决策,是"应该更早切赛道"。
早半年一年切,就能从容挑选、保留人才;拖到最后才做,只能"一刀切"裁掉60%的团队。
好的战略决策不仅要"对",还要"及时且从容"。
举一反三: 用"哪场仗才是决赛"来审视你现在的投入。
你每天花最多精力的事,是在建设"未来的护城河",还是在为"已经被判死刑的旧战场"续命?
区分"消耗性成本"和"建设性投入",可能是创业者最该练的肌肉。
入口在迁移,且迁移由交互触发。
终端→PC→图形界面→触摸屏→(语音+AR),判断入口迁移最好的信号是看"交互方式的变化",而不只是"出了个新设备"。
"省2到3秒"不是小优化,是频率的量级跃迁。
启动摩擦趋近于零时,使用频率从"偶尔"变"随时",行为数据随之沉淀,入口就此固化,这是眼镜挑战手机的最微观机制。
AI蓄水池已满,缺的是"灌溉"方式。
祝铭明把当前AI比作"蓄满的水库",如何把能量转化成"灌溉稻田和发电",才是硬件创业的当务之急。
AI能力分两支:寄生智能与随身智能。
汽车机器人属寄生智能;随身的最大载体目前是手机,而他押注未来是眼镜。戒指手表因"展现率受限"必然沦为窄出口。
硬件护城河在软件,不在物理工艺。
硬件成长非线性、有平台期、可被模仿;只有OS、体验、生态能指数级进化且难以抄走,所以Rokid最大的投入在OS而非外观。
"敢为人先"是小的代价,"马太效应"是大厂的定律。
互联网赢者通吃,硬件允许"敢为人后",这决定了创业公司必须造软件和生态壁垒,而非跟成熟工艺硬碰硬。
决策要快,认错更要快。
祝铭明自述绝大多数决策是错的,但他敢做决定且认错非常快,他反复强调的教训是"及早从容地战略转身",而不是拖到刀架脖子上。
"省2到3秒"真的足以改变手机的主载体地位吗?
手机本身在持续AI化,端侧大模型、免解锁直达都在进步,如果手机做到"免解锁直达",眼镜的"always on"优势还能剩多少?
AR眼镜加AI是"替代手机",还是"手机的分流器"?
祝铭明自己也松了口:"不是取代手机,是改变你用手机的习惯、降低掏出手机的频率。"那"把手机替换成眼镜"这个最大bet,叙事是否过度乐观?
把"近视率"当作AR普及的结构性优势,逻辑成立吗?
中国有超过九成的高中生近视,这确实是原住民红利,但"近视人群愿意戴镜框"不等于"愿意戴更重的智能眼镜",二者之间隔着一整座体验的大山。
若巨头真的在明年上半年下场,OS护城河能守多久?
Rokid的续航、流畅、低延迟确实领先,但"看不上到来不及"的窗口会不会比预想短?12到18个月的领先优势,只要犯一次错就没有了。
"AI蓄水池已满"这个判断成立吗?
当端侧算力、多模态、实时翻译仍需更大突破时,"只差灌溉"的说法,是否只是创业者给自己加油的乐观叙事?
这些问题的答案,决定了这场赌局最后到底是"先知先觉"还是"自作多情"。
真正的入口迁移,不是发明一个新玩具,而是让"触碰信息"的那一下更近、更顺、更随时可用。
祝铭明用11年,和一堆"后悔做得太晚"的果断决策,赌这扇门会慢慢从手机挪到脸上。
陈冕用两次创业实践证明了一个有点反直觉的事:**AI应用创业最爽的时刻,不是钱到账,而是「你预测的未来真的发生了」**。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陈冕(Lovart创始人) 转录:ep103_transcript
陈冕用两次创业实践证明了一个有点反直觉的事:AI应用创业最爽的时刻,不是钱到账,而是「你预测的未来真的发生了」。
但他之所以敢预测,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他把移动互联网十年看穿之后,练出了一套「用常识判断终局」的思维。
然后他再把这套思维,套到一个比移动互联网更大的时代变量——AI——上面,去做了一个具体的选择。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公司账上只剩4000块钱的时候,反而一点也不慌?
大多数人这时候应该手心冒汗、彻夜难眠才对。
陈冕给出的答案很奇特:「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我知道我做对了什么,也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跟赚不赚钱无关,它是一种认知上的底气。
奇怪的是,这种「不怕」通常不是来自顺境。
这个人前十年换了至少六份工,从腾讯、360、滴滴、摩拜、每日优鲜干到字节,用他自己的话说「除了阿里,BATTMD全待过」。
正常人会觉得这是职业污点。
但他把这段「漂泊」活成了移动互联网的活体标本——他亲眼看过辉煌,也亲眼看过打完仗之后的一地鸡毛。
所以这一期真正想给你讲的,不是某个产品怎么做,而是一套「用常识造未来」的心法。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说「AI就是下一个移动互联网」?
陈冕觉得这个类比错得离谱。
他用的类比是这样:移动互联网,本质上是「电脑变小了 + 互联网无处不在了」。
它没有发明新的能力,它只是把电脑和互联网的能力,搬到了一个更小的设备、更多的场景里。
它是一次场景的拓展。
而AI在做的事情完全不一样——它第一次给了一个设备「智能」。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两者的机会都很大,都会催生一批新的公司。
这个类比哪里不成立:移动互联网是「量的扩展」(更多地方用互联网),AI是「质的跃迁」(信息处理 → 智能推理)。
这是陈冕最核心的一个判断,值得你反复咀嚼。
他说:信息化过去几十年带来的所有变革,都是建立在「电脑能处理信息」这个前提上的。
而智能化,是把「处理信息」升级成「智能」。
所以AI对应的不是移动互联网,而是电脑本身的发明、信息革命本身。
如果你用「移动互联网的范式」来推演AI,你会把它看小了。
如果你用「信息革命的范式」来推演AI,你会意识到这只是1980年。
你想过为什么这个区别这么关键吗?
因为它直接决定了「要不要上牌桌」。
移动互联网的机会窗口是「渗透率提升」,晚几年进场还能吃到红利。
而信息革命的机会,是「底层范式的重建」,错过最早期,你连上车的机会都没有。
陈冕的结论是「像是1980年,伟大的机会,不需要犹豫」——这句话的底气,全部来自他用对了这个类比。
他都快把「类比」这个词说烂了,因为类比不是学术闲聊,它是你推演未来唯一简陋而强大的工具。
第一层:为什么移动互联网爆发得特别快?
因为它的基建(电脑、网络)已经成熟,它只是「叠加场景」,所以是量变,爆发快、机会散而浅。
第二层:那AI为什么是质变?
因为它的核心能力(推理)是真的「新」,它需要新的技术不断成熟(模型越做越强),所以它的深度远超移动互联网,但同时它的变现和用户习惯需要更长时间培育。
第三层:这对创业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用「信息革命」的耐心来等它,用「信息革命」的深度来挖它,而不是用移动互联网那种「抢场景」的玩法。
你可以用这个框架去审视任何一个「类AI」的新技术:它是量的扩展,还是质的跃迁?
支付战争是「场景扩展」(移动互联网的尾巴);大模型推理是「能力跃迁」(新的物种)。
下次听到有人把某件事称作「下一个人工智能」,先问一句:它是把旧能力搬去新地方,还是真造出了一个新能力?
你有没有想过「判断终局」为什么重要?
陈冕待在字节学到的最重要一招,不是怎么做事,而是怎么判断这件事做不做得成。
他发现字节的人会先问一个被大多数人跳过的问题:「最终这个市场会活几个玩家?」
这就像下棋。
高手不是看下一步,而是先看几十步之后棋盘长什么样,再倒推现在该怎么走。
为什么「判断终局」用常识就够?
因为终局往往是收敛的。
E.g.「这个市场最终能不能活10个玩家,每个份额差不多?」——你用常识就能回答:不可能。
E.g. 摩拜当年一天四五千万单、超级大的生意,但你算一下账:如果每辆车、每单都要break even,用户得多付多少、车得少多少?
一算就知道,这个生意在「有限供给 + 有限盈利」的约束下,撑不起它吹的规模。
所以它的终局不是寡头垄断的超级生意,而是一个低毛利、难独立存活、只能给别人做成本中心的边缘生意。
你可能会想,那我每天埋头干活不就行了?
问题恰恰在这里。
判断终局不是为了告诉你每件事怎么做,而是为了帮你避开那些一开始就走不通的死路。
它是一块「此路不通」的牌子。
如果没有它,你可能把三五年青春all in进一个数学上根本不成立的生意,还在自我感动地「坚持」。
第一层:为什么「做对」比「做错」难?
陈冕有个很妙的反话:一件事失败了,你能找出无数个原因;但一件事成功了,它里面往往也藏着无数个错。
所以「理解为什么错」很容易,真正难的,是知道「怎么样才能做对」。
第二层:那怎么才能「知道做对」?
答案是找到「正例」。陈冕在字节的每一场业务讨论,都是在验证「我想的,是不是和大家想的一样」。因为字节是他看到的、唯一持续做对正确决策的公司,它能当你的校准器。
第三层:判断终局会不会太远、没用?
有用,但只看终局没用。终局帮你「不做错事」,细节帮你「把眼前事做对」。两者缺一不可:既要抬头看终局,也要低头抠每一个细微决策的质量。
你可以用「判断终局」检查任何选择:工作、城市、赛道、婚姻。
比如「我该不该all in这个副业?」——先别想努力,先问:这个赛道最终会收敛到几个玩家?我的位置在终局里存在吗?
如果终局里根本没有你的生态位,那再努力也是在错误的棋盘上使劲。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陈冕认准「垂类智能体」,而不是跟大厂拼「通用智能体」?
他给的画面感类比:通用AI像一个「超市」,什么都卖;垂类AI像一家「私房餐厅」,只做自己最拿手的一道菜。
超市的真理是「赢者通吃」——你有了一个「通用」的心智,你就不再是垂类了,你只能是赢的那个。
而餐厅的真理是「精」——通用超市再大,也做不出每一道菜都惊艳。
陈冕的原始赌注(bet)非常简单,值得你抄走:「不会有任何一个通用模型,吃掉所有的垂类。」
为什么?
因为「通用」和「有深度」天然矛盾。
一个垂直场景要有差异化能力,靠的是三样东西:场景专用的数据、场景专用的交互、场景固有的行业认知。
这些都是高度「非通用」的。
陈冕在创作赛道的第一代产品,靠的是「模板 + 素材」——这些是人类创意沉淀,不是通用模型自带的。
第二代产品 Lovart,靠的是「画布 + 对话框」这种像设计师工作台的界面——它模仿的不是两个普通人聊天,而是设计师和甲方的对话方式。
你想过吗,为什么陈冕从创业第一天就坚决「不做大模型」?
他用了一个1980年的类比:电脑刚发明时,是去做操作系统,还是做应用?
操作系统只能属于顶尖科学家和巨型公司,这是他明确承认「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做操作系统的料」。
而应用是「一波一波来」的:office → 搜索 → 社交 → 泛娱乐。
所以他选择做应用,并且主动做「错位」——避开大模型的核心能力,去做通用能力最弱的垂类。
这是战术上的清醒:不跟最强的人,在自己最弱的领域正面硬刚。
第一层:为什么垂类产品「普通人用不了」还能火?
Lovart 是给设计师用的垂类agent,按理说受众窄。但它在设计圈和AI圈瞬间爆火,因为它的产品形态唤起了大家对「未来创作方式」的共同想象。它不是火给所有人看,是火给「对的人」看。
第二层:那通用和垂类未来是什么关系?
陈冕的判断:通用agent会收敛成「入口」(像搜索、像应用商店),吃掉大部分通用需求;但深度需求会被分发/调用给各种垂类agent。垂类agent既是被调用方,也拥有自己的深度用户心智。
第三层:这个赌注的前提是什么?
他说得很直白:这个赌注背后还有一个假设——ASI(超级智能)不会在五年内到来。
如果马上有个超级智能能做所有事,那大家都别干了。所以这是一个「在可预见未来的时间窗口内」成立的赌注,而不是永恒的真理。
这个「通用吃不完垂类」的逻辑,可以迁移到任何职业选择。
哪怕在AI时代,「把一件事做到极致专精」依然比「样样通、样样松」更抗替代。
你可以问自己:我的「垂类数据」是什么?我的「垂类交互场景」是什么?我的「行业认知」是什么?
这三样是你跟通用AI/通用人才博弈时的护城河。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家公司产品做得天下第一,还能一夜之间账上只剩4000块?
陈冕的教训里藏着创业最容易犯的错:只踩油门,不看油箱。
他把全部心思放在「打赢竞争」上——补贴用户、烧GPU、高薪抢人——油门一路踩到底。
结果9月份产品被下架,钱烧完了,账上只剩几十万人民币,一个月GPU要花几十万。
你再会开,油箱空了车照样停在路上。
陈冕反复强调一个词:节奏。
他总结的第一课是:现金流管理——第一次创业,他对自己会花多少钱完全没有概念。
第二课是:融资节奏——该融的时候不融,等真缺钱了,找谁都没用。
他第一轮融资估值报低了(4000万美金的预估值,硬是让出一大截),后来回想「就该报5000万的」。
为什么?因为他还不够懂。但这恰恰印证了那句残酷的话:时机和节奏,决定质量。
在窗口打开的时候,你要做足够多、足够深的准备——储备现金、拿便宜的钱、快速进账。
因为窗口一关,坏日子来的时候,是没有人雪中送炭的。
你可能会觉得,只要我坚信自己能成,就一定能撑过去。
陈冕的例子恰恰说明:「坚信」能帮你撑过心理关,但撑不过现金流关。
他见过资方从「谈得好好的」变成「你没上架我就不投」——这不是谁对谁错,这是人性的选择。
他也见过创始团队一周内走掉一半核心成员。
所以他说,创业不止是「战斗」,更是「节奏管理」——既要有赌性坚信终点,又要对现金和人心保持精确的敏感。
第一层:为什么「坚信」和「节奏」会冲突?
因为「坚信」容易让人无限加注、硬刚到底;而「节奏」要求你该收手时就收手、该融资时就融资。真正的强者是两者兼有:内心里无比笃定,行动上无比务实。
第二层:为什么融资时机这么致命?
因为资本是「顺周期动物」——你越好,别人越想给钱;你越惨,别人越躲避。所以真正把钱拿到手,要靠「窗口期」。窗口开了要立刻进账三轮(他2024年一个月内谈定三轮融资,先让钱到账再说),而不是理想主义地等一轮到位。
第三层:那「绝望时」怎么撑?
他的答案很朴素:靠「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他算过账——团队砍到极限、每人只拿1万块、有人11个月不拿钱、再撑两个月就能breakeven、牌照4月就下来。所以他在4000块现金时依然说「我自己掏钱再撑两个月」。这是建立在精确计算上的笃定,不是盲目的乐观。
这个道理适用于一切长期主义的事:健身、学习、投资、副业。
「我会成功」和「我有现金撑到成功」是两回事。
任何需要长期投入的目标,都该在最顺的时候多备「现金」——无论是真金白银,还是人脉、心力、健康的余量。
你有没有想过,创业者最爱炫耀的为什么不是钱,而是一种「爽」?
陈冕给了一个非常诗意的类比,像写小说一样:AI创业,就像在潮湿的木头上反复滑动火柴。
点燃,又熄灭;再来,又灭了。
直到某一天,你抓住一个缝隙,点燃了木材,火势漫延,燃起整座山洞的大火。
而最爽的时刻,不是火彻底烧起来的时候,而是「你预测的未来,真的发生了」的瞬间。
这可能是全期最反直觉、也最深刻的一段。
陈冕说:最快乐的事,是「你想到未来会发生的东西,它真的发生了,并且你真的做到了」。
为什么这比赚钱更爽?
因为想象未来时,你是「不敢相信但又强迫自己相信」。
你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举着火把探路的人,没有任何人会为你的判断打保票,你却要它为你的全部身家下注。
当这个预测终于被验证(比如Lovart上线第一天被刷爆、被KOL转发、被全世界第一个做出这个形态),那种「我的世界模型是对的」的确认,是金钱买不到的。
他说:发多少钱都不重要,升多少职级都不重要,「这个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就是最大的奖励」。
他把职级、薪资、晋升称为「一个简化的刻度」。
职级本质是「管理手段」——它是公司造出来让人有个目标可爬的刻度尺。
但真正的成就感、真正的社会价值、真正的「我改变了世界一点点」,不在这个刻度上。
所以当他创业成功后,他说任何条件都不可能把他拉回那个刻度里。
因为那个刻度「已经没有意义了」,唯一有意义的是:我能不能做出更有成就感、更能影响世界的事。
第一层:为什么「预测被验证」这么稀缺?
因为真正「没人验证过」的判断,才是预测;被大家验证过的,那叫跟随。所以预测天然的孤独,天然的稀缺,天然地配得上那种狂喜。
第二层:为什么这种爽会让人愿意忍受痛苦?
因为人不是被「未来」驱动的,是被「未来的可能性」驱动的。你只要相信终点存在,眼下的痛苦就被赋予了意义——「我在黑暗中摸索得越久,看到的光就越亮」。
第三层:那为什么陈冕每天还很焦虑?
因为他用「高度焦虑」来「保持敏感」。焦虑不是他要消灭的敌人,而是他的雷达。他说「如果我没有那么强的焦虑,我就无法那么敏感,就无法判断很多问题」。这是把负面情绪转化成竞争力的高级用法——不是对抗焦虑,是与焦虑共生。
你可以重新定义自己的「爽点」:是别人给的认可,还是自己预测得到验证时的确认?
学会给自己造「预测得到验证」的反馈闭环,比追求升职加薪更能带来持久的动力。
把焦虑从「要消灭的东西」改成「帮你保持敏感的雷达」,你会发现它不再只是敌人。
AI不是移动互联网,而是信息革命本身。 类比错了,推演的全是错的;类比对了,一切行动才有底气。
判断终局,用常识就够。 真正难的不是预测未来,而是「知道怎么做对」——这需要找到正例当校准器,而不是靠自我感动。
通用吃不完垂类。 垂类的差异化在「专有数据 + 专有交互 + 行业认知」,这是通用AI和通用人才都难以替代的护城河。
坚信和节奏要并重。 「我会成功」和「我有现金撑到成功」是两件事;窗口期要囤足弹药,坏日子才活得下来。
最高的爽点不是钱,是「预测被验证」。 真正的成就感来自你孤独地相信了一个未来,然后亲手把它实现了。
焦虑不是敌人,是敏感度的来源。 与焦虑共生,而不是消灭它,能把负面情绪变成判断力。
经历过失望,人心才更能凝聚。 困难时期走掉的人不必怪罪,因为那是人性;留下的人才更弥足珍贵。
「通用agent会收敛成入口」这个判断,在「入口」被大模型厂商免费吃掉的情况下,垂类公司还能守住自己的分发权吗?
如果持续调用会收敛成一两个寡头,那陈冕说的垂类「越来越多的机会」,和终局「赢者通吃只剩一两家」,这两个判断之间怎么统一?
Lovart 火了之后,靠的是「时机 + 品牌心智」完成冷启动。这种「第一波红利」能帮它撑过之后大厂(如Adobe、剪映母公司)的追击吗?「产品灵魂」能防守到什么程度?
陈冕把希望寄托在「ASI五年内不来」这个假设上。如果技术曲线突然加速,他这套「垂类护城河」还值钱吗?
「把行业认知交给AI」这个组织重构的终点是什么?当AI真的学会某垂类全部认知后,「教AI行业知识的人」本身会不会也被取代?
「用高度焦虑保持敏感」——这条对普通人成立吗?还是只有他这种「战斗型」性格才扛得住长期高压而不崩?
AI是比移动互联网更大的信息革命,判断终局靠常识、取胜靠垂类差异化,而创业最大的爽,是你孤独地预测了一个未来,然后亲手实现了它——那句「这一刻就是好爽啊」,是穿越所有至暗时刻之后的必然回声。
张祥雨用十年研究串起一条线:视觉为什么始终找不到语言模型那样的"GPT时刻"、生成和理解为什么死活缝不到一起,以及为什么"思维链"这个看起来像RL的发明,其实是理解这一切的钥匙。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张祥雨(多模态研究) 转录:ep102_transcript
张祥雨用十年研究串起一条线:视觉为什么始终找不到语言模型那样的"GPT时刻"、生成和理解为什么死活缝不到一起,以及为什么"思维链"这个看起来像RL的发明,其实是理解这一切的钥匙。
这一期表面在讲多模态技术,实际上在讲三件更底层的事。
第一件,是"静态图像为什么天生就等不到自己的GPT时刻"。
第二件,是"next-token预测这个基石范式藏在哪个死穴里"。
第三件,是"未来的两个GPT-4时刻长什么样、凭什么敢打包票说一年和两年"。
先别碰多模态,我们先想一个你每天都会干的事:抄电话号码。
你看着一连串11位数字,大概率能一字不差地抄下来,但只要你一放下、转身去倒了杯水,就忘了。
这背后的原因是你的脑子里有两套记忆:一套短期记忆,只有2到4秒、能无损保留;一套长期记忆,要反复刺激才肯固化,而电话号码进的是短期。
这个比喻先记住,后面讲长上下文时我们会用回它。
现在把场景稍作变形:如果让你在一张几十个数字的表格里回忆"第3行第4列那个数字",你就不能直接报了。
你得先用眼睛扫到那一格、定位,再读出来——这个"定位-读"的动作其实已经是推理,只是它太自然、你从没意识到。
而这个动作发生在一个叫"视觉空间"的地方,而不是纯文字里。
这期所有问题的种子,就埋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里,记住它,后面我们会反复用到。
用类比开个头:一张照片和一个学生。
你拿着全班合影问AI"谁最害羞",照片里并没有答案,因为"害羞"是人类的心智判断,不是像素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反过来看一个人类老师,他看照片时不光看像素,他还知道小明上课老低头,所以能猜出谁害羞——他的判断来自照片之外的心智,不在照片里。
图像是大自然创造的,它就在那儿,但你如何去理解它、需要什么"不变性",并不写在像素里。
这就是张祥雨说的:图像不必然包含人类对它的理解。
接着讲原理:GPT在文本上"理解-生成-对齐"三合一,图像上三点全断。
语言模型为什么能一路通关?因为它训练的语料是人类写的。
你在人类语料上训练一个next-token模型,建模了文本的联合概率,这一下就同时白拿了三样东西:生成(你本来就会续写)、理解(给定前文算条件概率就能答题)、对齐(语料来自人类所以分布天然一致)。
这三件事在这里是同一件事的三张脸。
可一旦换成图像,三点就全断了:图像这个载体,理解、生成、人类对齐天生割裂。
你若建模图像所有像素的联合分布,能造出一个"生成"近乎完美的模型,但它却不一定能"理解"。
因为它只复刻了大自然的静态结构,并没有任何约束保证这个分布刚好符合人类对图像的理解方式,而那种信息根本不在图像里。
为什么老方法(对比学习、MAE)不work:
你可能想,那用对比学习或用MAE遮住一半图让模型补,不就能学到遮挡不变性了吗?
张祥雨把这件事无情拆穿:对比学习非常依赖你人工设计的augmentation,你设计"旋转不变"就学旋转不变、设计"裁剪不变"就学裁剪不变,这些不变性全是handcraft的,不是数据自己长出来的。
MAE只聚焦"遮挡不变性"——你遮住水杯只露一个头还能猜到是水,这确实是人类认知的重要部分,但它只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
更致命的是:你只需要少量数据就能让模型学会这几种你设计好的不变性,于是信息增量很快清零,一扩大模型效果就"快速撸进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对比学习和MAE都没有漂亮的scaling law——因为它们学的是你喂进去的先验,而不是从数据里挖出来的新先验。
刨根问底:为什么语言模型能"learn from data",图像不能?
因为文本里偷偷藏着一整套"人类怎么思考"的记录。
你读到"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你学到的不仅是句子,还有犹豫和拒绝在我们心智里的关联——那是人的心智结构、是推理的种子。
而图像的关联性是自然的物理、不是心智,你压缩图像压缩到头,得到的还是像素统计,而不是理解。
举一反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文生图再额外加监督信号"看似科学却不好用:让模型硬记"这题选C"却不给过程,它会要么学成"题难就选最长的"这种奇怪bias,要么彻底confuse。
语言里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图像里一模一样——图文交错的训练若不解决思维链问题,同样是有害的。
用类比开个头:一个爱跳步的学霸和一个老实的小学生。
让两个学生算13个两位数的加法:小学生能力弱,但按部就班一步步加,基本不会错;学霸嫌麻烦直接心算一口喷出答案,90%正确,可错的那10%只要中间错一步,整题全错。
你不妨猜猜模型越大越像哪个?答案是学霸,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
更奇怪的是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怪象:他在训练万亿参数模型时发现,通用对话、情商、知识量都随模型变大而变强,但推理能力尤其是数学反而先升、后平、再扩大时下降。
这个"先升后降"的曲线在业界还远没形成共识,而他一路用1B、7B、30B、70B试下来,确认了它不是偶然。
接着讲原理:next-token在做"压缩",不是在"做对题"。
不要被名字骗了,next-token的本质就是联合概率建模,从信息论看它就是一个无损压缩器——联合概率估得越准、压缩率越高。
模型优化的唯一目标,就是让输出分布尽量贴近训练数据的分布。
可问题在于:数学题的评价标准是"算对",不是"贴近语料分布",这两个目标在某些问题上会正面打架。
再挖深一点:用思想实验看懂为什么大模型反而跳步。
假设语料里两类数据各占50%:一类来自互联网、人类懒得写过程、直接给加法结果,另一类是精心清洗过、老老实实一步步推导的。
理论上最优压缩,就是模型以50%概率一口爆、50%概率逐步算,完美复刻语料分布。
但小模型参数量有限,拟合不了"一口爆出13位大数和"这个复杂函数,只能学会右边那个逐步算的分支,结果反而更"老实"、更爱写过程——这是生成模型里有名的"特征坍塌"。
大模型能力足够强能同时拟合两个分支,于是选了一条压缩率最高、也就是"直接报答案"的路,但它有"它行了"的错觉,那10%的错误就藏在里面。
于是矛盾彻底暴露:以压缩率论英雄大模型赢了,可你要的是算对,它输了,而且推理链越长、那些小小的错误概率累积起来,最终错误率反而高得离谱。
为什么老方法(直接next-token)不work:
因为它把"正确性"这个真正目标,悄悄替换成了"贴近语料分布"这个间接目标,而两者在数学和推理上互相打架。
刨根问底:RL(RLVR/RL fine-tuning)为什么只能救一部分?
张祥雨说RLVR的思路其实特别直白:你直接面向目标优化,"你别管过程怎么算,把答案算对就行",这确实绕开了压缩率的陷阱。
用它训练,大模型爱跳步这个毛病就得到很大程度的"防御",因为模型会自己去搜一条最有可能通向正确答案的路径。
这正是COT(思维链)发挥作用的根本:把超过单步复杂度上限的大问题,拆成每一步都不超限的小步。
但RLVR的收益其实非常有限,很多难题它照样做不对,reward涨到某个平台就死了——真正带来质变的是下一节要讲的"反思"。
举一反三:
这个"压缩率vs正确性"的张力其实无处不在:它既是生成模型"特征坍塌"的根源,也是文本端大量幻觉的来源——模型在"讲得顺"和"讲得对"之间,next-token默认偏向前者。
它更能解释为什么大家要把数学和代码当成最重要的推理试金石,因为只有这类问题才能照出"跳步"这个毛病。
用类比开个头:一个撞回迷宫的人。
你走进迷宫先随便拐进一条巷子,走到底发现是死胡同,你不会硬撞墙,你会回头、重新回到岔路口换一条路再试。
这个"走回头路"的动作就是反思。
关键问题来了:天然的语言模型不会回头——因为预训练语料里人类只写正确道路、从不记录走过的弯路。
所以模型充分压缩后认定所有题都该从第一步顺畅走到底,反思这个"动作"在预训练里被过度压缩成概率极低的token,RLVR根本激发不出来,这正是早期RL收益有限的真正原因。
接着讲原理:为什么反思比RLVR更本质。
把推理拆开看:预训练已经大幅压缩了动作空间,一个四五千token的解题序列里真正决定成败的"关键决策点"不到10个,其余token几乎都是确定的、根本不在搜索空间里。
RL其实只负责决定这几个关键分叉往左还是往右。
但麻烦在于:很多复杂问题的决策复杂度远超单个token一步能干完的上限——张祥雨给出一个漂亮的计算证明,大数乘法复杂度是O(n²),而Transformer单步内积复杂度只有O(n),所以"一口爆出大数乘法答案"几乎不可能对。
人也是这样:做不等式那个巧妙构造的瞬间只能凭感觉,你算完最后一刻才知道成不成。
那解法是什么?既然一步决定不了,就允许模型先任意选一条、走到底、意识到不对再退回来、从岔路口走另一条,这就把"反思"这个缺失的动作空间补了回来。
有了反思,模型就能在多种COT模式间自由切换、排列组合,去解更复杂的"网状"问题——所以O1的本质根本不在某个RL算法多厉害(算法其实还是RLVR),而在于它引入了反思,把"一条COT走到底"升级成了"COT的COT",这,就叫meta-CoT。
为什么这个泛化强得离谱:
张祥雨做了一个漂亮的实验:在一个纯数学数据训练出的模型上问它古诗词怎么写、要满足格律押韵,而数据里完全没有这类任务。
结果它激发出和做数学一模一样的思考pattern:先给draft、逐条检查哪里不满足、再替换、不行就把前后两句推翻重来、还不行就把整首诗全部推翻从头再来,全程反复检查字数。
它泛化的"反思/另法验算/大循环/整题比对"这套pattern,能完美迁移到完全没训练过的领域——这就是它泛化的本质:泛化的是"做事的方式",不是某个具体任务。
它能泛化是因为这类反思pattern在预训练语料里到处都有、只是很稀疏,比如Math StackOverflow上"等等我漏了个因素"然后推倒重来的高赞答案;而国内论坛那种"拆掉脚手架、一步到位显得很牛"的跳步语料对模型反而是灾难。
当RL把这群稀疏的pattern激活并强化,就顺带把它们牵连的广大领域全激发了出来,于是融会贯通。
这反过来印证了一条铁律:模型不能无中生有,所有能力都必须先潜伏在预训练分布里。
刨根问底:为什么"在图上圈点批注"这个看似科学的方法反而不好用?
张祥雨团队想前进一步——在视觉空间做COT,让模型在图像上打点、连线、做标记来推理,比如数数时数一个打个点、走迷宫时走到死路把线擦掉再回来。
他们用程序合成一大堆这类数据再用RLVR微调,做了半年,这类题确实能解了,但问题在于造什么样的数据它就只会解那一类,完全没有语言模型上那种强大泛化。
答案又回到那条铁律:他们合成的"逐步圈点批注"数据在真实图文语料里几乎不存在,而真实语料里大量存在的是"原图放大某个局部再解释"的数据——比如维修论坛里楼主传图问哪坏了、跟帖者放大圈出电容。
所以O3那种看起来很"原始"的做法(对原图做crop、resize)效果反而好,因为它严格遵守了真实语料里就有的"放大标注"模式。
这给多模态推理出了个真难题:如果你想要的能力在语料里根本不存在,你要怎么让它长出来?你不能一直被困在预训练里动弹不得。
举一反三:
视觉的出路因此清晰起来,张祥雨提出两条腿走路。
一条是扩充语料引入教学视频——老师上课用激光笔一步步圈点、打草稿、连线,是天然的视觉COT数据,但视频清洗极难、绝大多数是垃圾,且文本内容稀疏、很难和语言对齐。
另一条是扩展动作空间做到"自由可控生成"——一旦能自由生成,思维链就不必囿于原图,可以把任何想象具象化再做推理。
但这两条路还缠在死结里:生成需要推理、视觉推理又依赖生成,于是又回到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好在今年已看到希望:Gemini高可控生成做得不错,新版本模型在图像可控性上和模型本体的融合远超以往,而且若把问题domain限制得够窄,高可控生成在很大范围内不需完整COT就能做到。
指令型任务(把A挪到B、在柱状图连一条线)完全可以一口爆,只要做好"指令忠实"、哪怕美学粗糙,对推理来说就够用了。
有了这个"初级生成+理解"的起点,下一步就是把它接进推理,让模型在想不出纯文字解法时随手画一张草图、做一次空间变换来辅助思考,最终那一步输出的既是理解也是生成、思维链全程图像加文本打通。
这就是张祥雨预测的下一个多模态GPT-4时刻,而他相当乐观,说前置技术看起来都ready了,一年以内。
用类比开个头:开完一场会的人。
一场会很开完了,你作为正常人类,记住的是什么?
你记下最重要的结论、印象最深的细节,但你绝对不会记"第47分钟主席台上摆了几个水杯"。
你甚至不会逐字背下每个发言,但明早上班你依然能和同事无缝继续昨天的工作。
这种"记住重点、忘掉细节、还能续上"的能力,源自你大脑的分层记忆。
与之对照,今天的Transformer上下文像什么?
它像一个只装了短期记忆、却把短期记忆拉得无限长的怪物。
接着讲原理:上下文越变越长,不是智能,是逃避。
张祥雨点破一个反直觉的事实:现行架构里,上下文长度和输入数据以同等比例增长,它不做任何压缩。
Transformer的memory容量随序列长度同步增长,因此它没有任何压力、也没有任何loss去逼它压缩信息。
没有压缩就没有抽象,没有抽象就没有真正的"质",所以context变长往往只解决了"把信息装下"这个最浅层的问题。
你问一个塞了上百万token的长文本系统做深度推理,它其实报不出来,因为它只能做最简单的检索,而稍微复杂的推理它就失效了。
更糟的是,随着context变长(尤其较小的模型),性能普遍下降——让模型连做200道数学题、一题不隔,你会发现越往后效果越烂,因为注意力涣散、不断被前面相似的题目干扰。
为什么老方法(拼命加长窗口/无限memory)不work:
无限长上下文配合无限memory只是取巧——你仍然把"所有东西都装下",等于把问题从"一次塞不下"改成"东西太多分不清",memory size依旧大得可怕。
罗氏架构(比如linear attention)只治标,因为它的"重复造车"并没有让模型产生"该记什么"的智能。
这就像一个人什么都不忘,看似强,实则他的大脑被鸡毛蒜皮占满,反而阻碍了真正智能的涌现。
训练里若总考"大海捞针"这种纯检索任务,模型还会学成一个坏bias:一点都不能忘、牢牢记住每个细节,而"刻意不遗忘"本来就不是智能的表现。
刨根问底:真正该建模的其实是"翻书"这个动作。
张祥雨给出一个很妙的类比:人读完一本书后要引用某句名言,他不是从记忆里背诵(那会幻觉),而是凭印象"翻回大概那几页附近"再逐页找。
他把这个"全局定位+局部检视"建模成两层:一层用短上下文负责精读细节,一层用长程结构负责粗放定位,再靠一次"翻书"动作在两个context之间跳转。
他甚至畅想了一个更省的办法:与其硬塞,不如让主模型只记得"哪条路径走通过",把具体演算丢给一个只带摘要后的小模型去做——就像人做第二题时没必要对第一题念念不忘,这是人脑的"情景隔离"。
按这个思路,一个原本要上千万token的二叉搜索树展开,主模型只需记住每层的取舍、context就大幅压缩,而且可以通过函数调用/工具来翻书。
举一反三:
这套"大脑分区+分工+翻书"的思路,正是他眼中未来的agent/多模型协作形态——不是多个独立个体开会(那个太难),而是一个大脑内部不同脑区的分工,每个模块专注自己的职责。
他甚至预测:随着RL-CoT范式成熟,连这种多模块系统都能端到端训练,模块们会在训练中自然分化出"记忆/规划/执行"等功能,而不是靠人手工搭。
这也回应了他那句贯穿始终的口头禅:架构不重要,架构服务算法。
语言模型在文本上"理解-生成-对齐"三合一,是它一路通关的根本;而图像三点割裂,是视觉"没有GPT时刻"的根源——数据不只是内容,还决定了能否自举。
next-token是压缩器不是正确器,模型越大越倾向"跳步贴合语料分布",数学/推理能力反而下降,这是业界还没充分讨论却极其要命的怪象。
O1的真正功臣不是RL算法,是"反思"把模型带进了meta-CoT时代;而反思能大规模被激发,全靠预训练语料里本就稀疏散布的pattern——模型不能无中生有。
RL的本质是"决定少数关键token往哪走",不是教模型背路径;这招在有强预训练的语言模型里成立,因为它大幅压缩了动作空间,但它仍是"外界给目标"的间接范式。
长上下文不能靠加长窗口解决,得靠人类式的分层记忆+选择性遗忘+"翻书检索";无限memory只是取巧,智能来源于有损压缩和知道什么值得记。
架构不重要,架构服务算法——连linear attention都是被next-token这个算法的并行化要求逼出来的。
未来两年的两个GPT-4时刻:多模态推理(一年内)与自主学习/在线学习(两年内),两个都要求"新算法"而非架构微调。
视觉的困局不在生图难,而在"理解-生成-对齐"在图像上天生割裂;破局的钥匙不在架构,而在把"缺失的反思动作空间"也喂进模型,让它在meta-CoT里第一次学会回头——这才是未来多模态GPT-4时刻的真正前置条件。
这期访谈的核心不是某个产品,而是一个人如何用二十年的人生经验去理解"Agent"这个正在诞生的新物种。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明超平(YouWare创始人) 转录:ep101_transcript
这期访谈的核心不是某个产品,而是一个人如何用二十年的人生经验去理解"Agent"这个正在诞生的新物种。
明超平(小明)用一句很朴素却极具画面感的话点题:今天的Agent就像大猩猩刚刚拿起一根烧火棍。
这句比喻背后藏着一整套世界观——Agent现在是"直立人",还没到"智人",它刚学会用石头、木头和火。
而判断一个AI产品值不值得做,核心就一句话:这个产品有没有踩中时代最大的那个变量。
先讲个你可能每天都会经历的"错觉"。
早上出门前,你一定会觉得手机电量是满的,或者至少有80%。
但真实世界不是这样——早高峰地铁上,大多数人手机电量都是10%,都是红色的警报状态。
为什么你觉得是满的,现实却是红的?因为你从来没真正去看过你的用户。
再讲一个产品直觉:苹果手机的电池是市面上所有手机里最小的,但大家却觉得它最耐用。
纸面数据上,很多安卓旗舰的续航明明碾压iPhone,可用户反馈里苹果却"赢了"。
这背后的秘密藏在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里——电量显示的两端,95%到100%和5%到0%。
刚拔下充电器那一下,电量从100%跳成99%,你会立刻觉得这手机有问题。
反过来的另一端,最后5%的电量其实是隐藏的真实10%,因为那是人最焦虑的时候,需要足够的冗余来安慰自己。
所以理想状态的续航曲线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条S型曲线。
这就是这一整个故事的开头:产品从来不是数据,产品是你对活人的理解。</strong>
类比
想象一下东非大草原上的一只大猩猩,它第一次拾起一根还在燃烧的树枝,然后懵懵懂懂地往地上砸。
它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能带来火、熟食和温暖,它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东西好像有用"。
今天的Agent就是这个状态——它刚学会把石头当工具,还是一个孤独的直立人。
原理
这个人为什么用这个比喻?因为他把Agent的发展史想象成了人类的进化史。
从"会玩火的直立人"进化到"会用语言协作的智人",中间隔的是几十万年的漫长时间。
今天的Agent之间甚至还没有真正"碰到"过彼此——它们是散落在草原上的孤独野人,各自守着一点微弱的火种。
AI agent网络效应、agent之间的互相调度协作,这些都还是"技术的可行性"层面,远没到"被高效调度"的落地面。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理解
我们总喜欢用"更强的人工智能"或者"更聪明的工具"来描述Agent,但这都是往"能力更强"这个方向想。
明超平拉出一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他不问"这个Agent有多聪明",而是问"这个Agent处在进化的哪个阶段"。
这么一问,你就立刻理解了:能力再强,只要还没有形成社会协作,它就只是个高智商的独居动物。
刨根问底
那"协作"到底卡在哪里?他说得特别实在:现在agent之间还是"单对单"的API调用,不是真正的相互协同。
真正成熟的状态应该是——agent和agent之间像人类社会一样形成小部落,互相调度、互相竞价、互相信任。
这牵扯到一个巨大的公共难题:agent的"身份证"和"密码锁"是什么?信任体系谁来搭建?
你总不能把过去三十年的全部上下文本都交给一个陌生agent,那"context怎么切分"就成了新的操作系统问题。
举一反三
这个比喻其实可以迁移到所有新技术身上——历史上每项新技术出现时,都先经历一段"大猩猩拿火棍"的笨拙期。
互联网刚出现时人们拿它当打字机使,摄影机刚发明时大家用它拍静态话剧。
所以当你看到一个AI产品还很笨拙时,别急着嘲笑,那可能只是它还没走完从直立人到智人的路。
类比
把模型想象成中央厨房的米其林厨师,产品想象成一道道菜。
如果你的菜全靠厨师本人(模型)临场发挥加分,那么厨师每升一级,菜就惊艳一截,这是"AI Native"。
但如果你的菜好吃是靠你提前准备好的那种固定模具和摆盘模板,那厨师再厉害,菜也就那样了——这就是"非AI Native"。
原理
他给了一个可以量化检验的标准:模型从3.5升到3.7,再升到4.0、5.0,你的产品体验有没有跟着产生5倍10倍的跃升?
如果每次模型升级,你的产品体验几乎没变化,那说明你的产品根本没有被打着AI的这个变量所赋能。
他在月之暗面学到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做AI产品,90%的功夫在于管住自己的双手,忍住不做的冲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传统互联网产品经理的直觉是加feature、加模板、加框框,总觉得功能越多越好。
他自己就栽过这个跟头——给AI生成网站的设计套了50套精心设计的CSS/JS模板,成果确实好看了。
但当他深夜想明白这件事时,原因扎心:这些模板把产品的AI含量从80%打到了20%。
从AI Native的产品变成了一个"工程产品",而工程产品走的是老路子,跟时代最大的变量背道而驰了。
刨根问底
那为什么"AI含量"这么重要?因为一个伟大的公司,本质上是一连串时代变量的叠加。
字节跳动能成,是移动设备普及、网速带宽提升、推荐算法成熟三个变量叠加的结果。
今天AI模型本身的智能,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那个变量。
如果一个产品和这个最大的变量无关,那它离做成一家伟大的公司就已经很远了。
他给出的原则极其锋利:永远相信模型会变好,同时永远相信模型跟你无关。
模型的智能不由你提升,那是模型公司的事——你不需要也不应该去改模型,那是"雕花",不是本质。
举一反三
这条检验标准可以拿来看市面上任何一款AI产品——ChatGPT每次升级,某AI翻译、某AI绘画工具的体验提升有多大?
以后评估一个AI项目,与其看它的DAU,不如看它被模型跃升"喂饱"的程度。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那么多AI产品只是昙花一现:它们不是在消耗智能,而是在消耗固定的模板。
类比
把token想象成工厂里烧的煤。
第一代产品(像最早的Jasper AI文案工具)是慢火细炖,一天烧不了几块煤,因为没几个人天天写营销文案。
后来变成对话式ChatGPT,煤烧得快了,因为人人都在问问题、搜答案、改文案。
而Agent的本质,是给一个"煤炉"装上了自动给煤机——你只塞进去一个问题,它自己分裂成一百个问题,以一百倍的速度在烧煤。
原理
他从2022年底一路数过来,发现AI产品的主线本质上只有一条:用更快、更高效的方式去消耗token,去压榨智能。
但今天他已经进化了:光追求"烧得快"还不够,要追求"每块煤的产热更高"——即每个token的价值。
真实的好场景应该是:写一个网站也许只需要一千个token,而不是一百万。
这就好比人类历史上石油、电、热能转化成机械能的转化率被一代代人不断拉高一样,token的利用效率同样会被不断优化。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过去的投资圈和创业圈看AI产品,最习惯的指标是DAU(日活)——这是移动互联网时代留下的惯性。
但他在某个失眠的夜里突然反问自己:AI时代,DAU还是那个关键指标吗?
他得到的阶段性结论是:看这个产品的token消耗速度——消耗越大,说明产品啃的难题越大,价值越高。
但他自己又迭代了一版:消耗大不一定就好,还可能是在浪费token,所以最终衡量的应该是每个token的价值。
刨根问底
那每个token的价值要怎么用?他心里其实有一本账。
除非你解决的是"攻克癌症""证明黎曼猜想"这种极高价值的前沿任务,那你烧多少token都无所谓,把一半电网给它都行。
但对绝大多数面向普通用户的产品来说,你必须算清这笔账:用户花了多少token,拿到了多少真正有用的产出。
他还用这个框架解释了一件事:为什么OnePlus那么强调"简洁"、苹果几乎不宣传像素和帧率。
因为用户要的不是参数,是整体体验——参数是工程师的语言,体验才是用户的语言。
举一反三
以后看任何AI产品,别只问"它火不火",去问三个问题:它烧多少token?烧进的有多少是有效产出?这件事在填补多大的用户痛点?
你也可以用"每个token的价值"来审视自己日常使用的AI工具,看看有多少是在浪费。
类比
同样是"你"这个人,走进大排档吃烧烤,和走进一家高端的法式西餐厅吃饭,行为会一样吗?
大概率不一样——你会不自觉地放轻说话的声音,调整坐姿,甚至改变点菜的方式。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变的是环境。环境本身就在"塑造"你的行为。
原理
很多人觉得AI产品的"壳"(界面外壳)不重要,觉得技术才是核心。
但他更愿意把这个"壳"叫作"容器"或"环境"——它有一套影响用户行为的内在机制。
你希望用户在你产品里是追求效率的、是充满创造力的、是愉悦的,就得靠这个"壳"去营造那样的气氛。
他批评现在很多产品只给用户一个光秃秃的prompt输入框——那是极不负责任的,因为用户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传统思路是"产品越简单越好,给用户一个输入框就完事"。但创作场景恰恰相反。
他说了一个特别有说服力的例子:Midjourney刚出的时候,真正的用户只会输"a dog、a cat、a girl"这种一句话。
是它Discord频道里大家互相分享作品、互相学习prompt、不断迭代,才教出了今天能用500字prompt描述画质光影的用户。
也就是说,是那个"环境"(社区)教会了所有人怎么用这个产品——这才是"壳"的价值。
刨根问底
那这个"壳"到底起什么作用?他说底层逻辑是"环境是人的反应炉"。
你今天在什么环境里,就会被那个环境激发出什么样的行为模式——餐厅的环境能改变你吃饭的样子,产品的环境就能改变用户创作的样子。
这个理念直接指导了他做成YouWare那样子——一进来先是一个Pop框,下面是一堆别人的作品。
因为用户看到"原来有人在这里做英语试卷、做三角函数的可视化、做小游戏",立刻就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
举一反三
这个"壳即环境"的思路,可以延伸到任何一个产品的设计里。
别再想"我该给用户多少个功能",多想"我该给用户一个什么样的环境,让他在里面自然生长出行为"。
再深一层:你所在的公司、你居住的城市、你混的圈子,也都是你的"壳",它们也在悄悄塑造着你的每一种行为。
类比
以前摄影是少数人的特权——拿单反的人得会调ISO、对快门速度、懂构图。
但手机摄像头出现后,一个"以前根本不碰相机"的群体诞生了:手机摄影师。
他们不懂任何摄影参数,却能随时随地拍下眼前的画面,谁都能一键搞定。
原理
他坚信今天的coding正站在当年的"camera时刻"。
以前编程需要学计算机知识、懂代码语言,普通人是"web code"(不会编程)的那一方。
但有了AI Coding,普通人只要用自然语言说"帮我做一个网站",就能生成一个可以分享的作品——这就是"自然语言编程"。
他把coding比作"拍照"而不是"摄影":摄影是严肃、专业、有门槛的艺术家行为,而拍照是人人可以随时发生的生活动作。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很多人非要把coding当编程来理解,觉得它是个技术活,离普通人很远。
但他指出一个被忽视的巨大变量:新工具带来新人群,而新人群的增速是指数级的。
当年手机摄像头普及后,一天产生的照片从一百万张暴涨到一千万、一个亿——变量一旦被引爆,就会一路狂奔。
他讲了一个让所有创业者都会心头一紧的故事:答案其实就在眼前,但自己一度亲手把它丢了。
刨根问底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手机拍照普及之后,催生出了Instagram这种修图App、图片社区,甚至短视频平台。
所以他的判断是:大家现在都在关注"编码本身"(那是模型公司索尼的角色),但真正的大机会在编码普及之后会出现的Instagram和TikTok。
你Write想做的,就是那个"coding时代的YouTube和Instagram"——一个承载自然语言编程创作者作品的新容器。
未来内容形态的演化方向,是更高的信息密度和更友好的消费方式,就像短视频之于图文。
举一反三
这个"新人群+指数增速"的象限,可以用来识别几乎所有平台级机会。
每当你看到"一门原来只有专家会的能力被工具平民化"时,就该想一想背后会孵化出什么样的新平台。
今天你不用再学Photoshop就能作图,不用学剪辑就能剪视频,不用学编程就能写网站——这些平民化的瞬间,都是一个个微小的"camera时刻"。
类比
他想Agent生态,不看技术,而是直接把它类比成人类社会里的两种政治制度。
一种是新加坡那种极高效的强人政治:一个精明至极的大脑统管全部资源,少摩擦、快执行,追求的是"上限"。
另一种是美国那种民主制度:两党来回拉扯,修条铁路可能要二十年,但它有一道"保底"机制——这个人不行,四年后八年后总能换掉。
原理
这两种理念对应Agent生态的两种可能形态。
形态一:一个超级OS Agent调度下面所有垂类Agent,把所有toC公司都变成toB供应商,追求极致效率。
形态二:每个领域都有自己的垂直Agent,它们各自面向用户,形成一张去中心化的协作网络。
当被问"你选哪个"时,他回答得很坦诚:作为一个创业者,我当然想选一,成为那个调度别人的人。
但从客观现实看,大概率会走向二——因为没人愿意被调度,大家都想直接面对用户。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
从商业角度看,如果所有toC公司都被降级成给OS Agent供数据的API,这个生态根本天然会受到抵抗。
你作为一个coding agent,连自己的用户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收到一个订单、做完一个landing page、按token收费——没有公司想要这种角色。
所以这个生态不会是单一中心的"金字塔",而更可能是多级嵌套的"多层社会"。
刨根问底
那在这个"Agent社会"里,创业公司该怎么活?他给出了两点很清醒的洞察。
第一,你得先"进入这张网络"——被调度本身也是一种价值,至少证明你被需要。
第二,你要想清楚自己在这个网络里以什么价值呈现——是"垂直领域里效果最好"(走高端路径),还是"效果80分但成本减半"(走性价比路径)。
他用一个很妙的例子说明:给一个画设计稿的任务,清华姚班的聪明毕业生,和一个做过十年设计的老手,你会找谁?
你会找那个老手——因为他不是最聪明的,但他有经验,干得快、还便宜。Agent的竞争逻辑和这个一模一样。
举一反三
这个"中心化vs去中心化"的框架,其实可以用来理解现在所有平台的博弈。
大到操作系统和App的关系,小到微信和公众号、抖音和创作者,本质上都是"调度者"和"被调度者"的拉扯。
以后评估一个AI初创公司,别只看它技术强不强,先问它在未来的Agent网络里,是站在调度者那一层,还是被调度的那一层。
第一个洞察:产品的判断靠"直觉优先,数据靠后"。
他在字节学会了一整套数据驱动的基建——先预见、快执行、做MVP、用数据复盘对照。
但数据在他眼里只是"后视镜":能看到你走过的弯路和直线,却无法指引你往前开。
因为所有颠覆式创新(iPhone、特斯拉)都无法被AB实验验证,短期数据反而是负向的。
所以他的team守则是一句话:数据是用来验证直觉的,不是用来代替直觉的。
第二个洞察:了不起的输入,其实来自"用户大于Ego"。
他打了两年的辩论,唯一的收获不是口才,而是理解了"你的观众脑子里只有一两个问题"。
所以做产品不要堆功能——用户只需要三个功能,90%的功能他根本不会打开。
他看一台iPhone的评价标准从来不是参数,而是"它是不是开箱即用、没有说明书"。
第三个洞察:Agent未来最重要的价值链条,在"调度层"和"呈现层"两端。
任务发起那一刻,OS Agent分配"用谁不用谁"——这是价值分配权。
最后呈现那一刻,动态界面直接把巨量信息浓缩给用户看——这是与人的交互权。
中间的"干活的Agent"再多,也绕不开这两端的分配权和交互权。
第四个洞察:他能做对,靠的是"默认自己会死掉"的心态。
他对团队说,咱们99.9%是要失败的,创业默认自己会挂掉,然后想办法让自己不挂。
他相信做大事不靠个人努力,靠的是被时代趋势推动——就像冲浪,80%的时间在等浪、看浪,浪来了才站起来。
所以他把"找到势"看得比"努力"更重要,因为努力的人太多了,而能识别微弱趋势的人极少。
第一,如果"每个token的价值"是衡量标准,那么token这种定价模式本身会不会在未来被颠覆掉?
第二,他说未来人会像导演一样坐在监视器边只喊"过/重拍",那"创意"和"审美"会不会反而变成最稀缺的核心能力?
第三,"coding是拍摄而非摄影",可当人人都会"拍摄"时,新的"摄影门槛"会不会以别的方式重新出现?
第四,中心化OS和去中心化Agent网络,真的只能二选一吗,还是说会在不同层级上分别成立?
第五,他说模型会变好、但跟你无关,那应用层的护城河到底能不能靠"社区内容+经验内化"建立起来?
第六,人类理解图像是毫秒级锁定最关键的一个点、理解视频是靠帧间差异,机器要多久才能学会这种高效的"差异理解"?
Agent就是刚拿起烧火棍的大猩猩——它离"智人"还差一个"社会协作"的距离,而这正是所有洞察和机会的发源地。
一个139岁的汽车发明者,正站在百年一遇的行业大翻转中间,既要守住"值得向往"的豪华,又要学会"在中国为世界"地奔跑,这期聊的就是这个巨人的转身姿势。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康林松(奔驰全球CEO) 转录:ep100_transcript
一个139岁的汽车发明者,正站在百年一遇的行业大翻转中间,既要守住"值得向往"的豪华,又要学会"在中国为世界"地奔跑,这期聊的就是这个巨人的转身姿势。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电动车这股浪潮里,冲到最前面的不是发明汽车的奔驰,反而是造火箭的特斯拉和一堆中国新势力?
奔驰发明了汽车本身,论资历没有比它更老的,可偏偏在它最擅长的跑道换了个方向时,它跑在了后面。
直觉上你会以为,老资格应该是最大的优势——起步早、积累深、经验多,怎么会变成包袱?
奇怪的是,翻开对话你会发现,康林松本人完全不慌,他反复说"绝对不能说是输了",还把奔驰比作一块经久不衰的瑞士手表。
这期内容的张力就在这儿:一个传统巨头在被颠覆时,它的防守逻辑到底是什么,这套逻辑哪儿站得住、哪儿站不住。
类比(金字塔/高档餐厅):
想象一座金字塔,工人住在塔底,国王在塔尖。
电动化的逻辑也可以这样分:底层是便宜的入门车,顶层是S级、迈巴赫这种豪华车。
康林松观察到,中国的电动化恰恰是"从底部往上长"的——先由几万块的城市代步车普及,才慢慢往上渗透到中级车。
可奔驰的电动化选择是自上而下的:先在豪华车发力,再逐步覆盖入门车型。
类比这里哪里成立、哪里不成立:
金字塔类比成立的地方在于,它确实描述了两个不同的渗透方向——中国新势力从下往上打,奔驰想从上往下护。
不成立的地方在于,金字塔是静止的,而市场是流动的:底层被占满后,新势力一定会往上攻,所以奔驰"守住塔尖"不等于高枕无忧。
原理解释:为什么自上而下?
深一层想,奔驰不是想在下,而是在"利益结构"上别无选择。
豪华车的单车利润远超入门车,康林松说得很直白:"财务实力就等于创新实力",赚到钱才能投资新技术。
所以电动化对奔驰来说不是单纯的技术切换,而是一场现金流保卫战——用豪华车的利润来供养整个转型。
刨根问底:为什么不从入门车开始公平竞争?
追问第一层:入门车市场够大,为什么不先拿下它?——因为那里价格战最凶,奔驰不会打,也打不赢。
追问第二层:为什么打不赢?——入门车电动化拼的是成本和规模,这是中国供应链的主场,奔驰的固定成本结构完全不同。
追问第三层:那奔驰靠什么活下来?——它不靠"跑得快",靠的是"别人替代不了"。S级那种"坐进去像国王"的体验,短期没人能复制。
举一反三(投资/商业/生活):
这套逻辑完全可以映射到投资:当行业进入颠覆期,别急着抄底"技术落后但有现金牛"的老巨头,要看它的现金流能不能撑到新曲线变成主曲线。
映射到个人也一样——如果你在某个领域做不了第一,不要硬碰硬拼速度,找一个别人短期替代不了的位置守住。
原理继续:瑞士手表与剩余价值
康林松说,买奔驰像买做工精良的手表,用得更久、有内在价值,所以他宁愿"为品牌价值而战"而不是冲销量数字。
这里藏着一个极有意思的生意观:他把"保值"当成了豪华品牌的护城河。
追问一层:为什么保值这么重要?——因为顾客买豪华车买的是一次"我实现了愿望"的瞬间,而这个瞬间建立在"它配得上那份价格"之上。
追问二层:什么决定保值?——不是参数,是稀缺和共识:电影明星、国家领导人、行业领袖都在开,这个共识不是一年能建成的。
追问三层:这种共识会遇到什么风险?——如果"科技平权"让车都变成了同质化的软件盒子,豪华的"渴望感"可能被稀释,这正是概念二要回答的。
类比(西装和厨房):
你可以花合理价格买一套现成的西装,也可以花大价钱定制一套意大利手工西装,两者都能穿,但定制多出来的是"你想要的那份特别"。
康林松用这个类比回答一个尖锐问题:当AI和智能功能变得人人可得、不再稀缺时,豪华车还有什么存在的理由?
类比哪里成立、哪里不成立:
成立的地方在于,它抓住了需求的本质——人永远想要"更特别的东西",这不是功能层面的事。
不成立的地方在于,西装可以永远靠手工做出差异,但智能座舱是软件,软件的差异可以靠一条OTA更新瞬间抹平,这就逼着奔驰不断重新定义什么叫"特别"。
原理解释:豪华为什么不是单一维度的?
康林松说豪华的秘诀是"它从来不是单一维度的"——安全、质量、驾乘体验、美学、工艺,全部缺一不可。
他把造豪华车比作十项全能运动员:要掌握十项运动,而电动化加智能化之后,你还要再多掌握两项。
刨根问底:为什么非要十项全能,单项突出不行吗?
追问第一层:为什么不能只把屏幕做得最大?——因为那是可复制的,别人下周就能抄。
追问第二层:那什么的不可复制?——是七拼八凑还要浑然一体:100多年的安全研发、空气动力学、空间布置、驾驶调校,这些是跨维度积累的工程经验。
追问第三层:为什么"浑然一体"才是护城河?——因为单项你可以买,但"融合"是买不来的,就像你买得了食材却做不出那位主厨的手艺。
举一反三:
映射到投资:品牌奢侈品(茅台、LVMH类)的护城河从不是某个参数,而是"多维度+共识"的复合,单点颠覆者往往撼动不了它。
映射到生活:一个人最硬的竞争力往往也不是某一项技能,而是把多项技能揉成一个别人复制不了的整体。
原理解释:技术民主化为什么反而利好豪华?
康林松谈到DeepSeek时很兴奋,他说这叫"技术民主化"——技术不再超级排他,人人都能低成本获得。
奇怪的是,这在他眼里不是威胁而是机会:如果基础智能大家都有了,那竞争点就回到"谁能把技术融进让人向往的东西里"。
追问:民主化会不会让豪华被抹平?
追问一层:功能都一样了,凭什么还买贵的?——因为功能只是入场券,"体验"和"向往"才是增值的部分。
追问二层:体验怎么做出差异?——靠把技术藏起来,让用户"说不出原因但就是觉得好",这正是康林松说的百年工程的成就。
追问三层:这条路能不能被复制?——被复制的是技术,复制不了的是品牌几十年来累积在用户心里的位置。
所以"技术民主化"其实是筛选器:它消灭的是只靠技术领先吃饭的公司,放大的是把技术变成体验的公司。
再造一层:DeepSeek示范的"会做减法更聪明"
康林松评价DeepSeek时特别提到一点:它的成功说明"创新也可以一蹴而就",不是靠盲目砸钱,而是用更聪明的方法以更低的成本把技术推上新高度。
这个例子的深意在于,它同时教会了奔驰"省钱"和"提速"两件事——AI成本降下来,意味着它作为技术的用户和集成商,能更快更省地把它用在自家豪华车上。
追问一层:成本降了对奔驰这种"自己开发核心软件"的公司是好是坏?——是红利,因为它在豪华体验里需要的AI门槛变低了。
追问二层:那领先者(比如特斯拉自研芯片)的优势会不会被抹平?——基础能力会被拉平,但"体验的贵"依然在品牌手里,所以成本降低反而利好品牌玩家。
追问三层:这会不会让"软件能力"从稀缺变成标配?——会,而这恰恰把竞争推回到"体验和向往"的维度,也就是奔驰真正的护城河。
所以康林松关注DeepSeek,不只是羡慕算法,而是在用它的逻辑给自己松绑:技术越普及、越便宜,靠"体验"立身的豪华品牌越能从容布局。
再造一层:奔驰在中国的双循环研发
只看"中国市场狼烟四起",容易忽略康林松反复强调的另一层:奔驰在华研发已经从"在中国、为中国"进化到"在中国、为世界"。
智能泊车是中国团队做出来的,后座娱乐系统也是中国团队第一版,然后被推向全球——这等于把中国当成了世界领先技术的前哨和试验场。
追问一层:为什么偏偏选中国做这种前沿研发?——因为这里竞争最激烈、节奏最快,淘汰出来的技术天然是被市场验证过的。
追问二层:这不仅是个研发选择,更是组织选择——它把"决策权"部分下放了,过去是德国总部拍板再层层执行,现在是很多行动从中国发起。
追问三层:这种"自下而上"会不会和"乐队指挥"矛盾?——不矛盾,指挥依然定的是整体的调性和节奏,但具体乐句可以由最懂那个市场的分部即兴发挥,前提是它们足够优秀。
这让整个转型的图景完整了:上游有"自上而下的豪华金字塔"守住利润,中间有"MB.OS乐队指挥"守住技术控制权,下游有"中国双循环"提供最前沿的触角——三条线彼此咬合。
类比(管弦乐队/主厨):
康林松有个著名的比喻:汽车制造商不必写每一行代码,但必须是乐队的指挥——你要理解正在演奏的音乐,再把各路音乐家请进来。
他又用做菜来比喻:可以从不同地方采购食材,但你本人必须是掌勺的厨师。
类比哪里成立、哪里不成立:
成立的地方在于,它精准刻画了"整合者"和"执行者"的分工——指挥决定整体,乐手负责单点。
不成立的地方在于,乐队指挥如果完全不懂乐器,会被乐手架空;汽车公司如果完全不懂软件,就会在掌控权上慢慢失守。
原理解释:为什么不能什么都自己做,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看懂这个,要先看汽车行业的历史演变。
过去供应商只管一个零件,你买一个ECU(电子控制单元)就附带一个软件包,一辆车里可能有100多个ECU,每个都是一套孤立的系统。
奔驰正在做的MB.OS,就是想把这100多个"小脑袋"统一成一个"操作系统级别的中央大脑",这就是"芯片到云"的架构。
刨根问底:为什么非要自己做软件架构?
追问第一层:不是有最好的供应商吗?——因为电池管理系统这类核心功能决定车的性能和安全,这是"汽车的心脏",不能外包。
追问第二层:为什么核心要自研而其他可以合作?——因为核心是你"品牌定义"的来源,你连这个都交给别人,车和别的车就没了区别。
追问第三层:那怎么控制"不失控"?——靠当架构师:具体功能可以找高通、腾讯、高德合作,但整体架构、界面、体验的方向必须由奔驰定义。
举一反三:
映射到商业:现代公司都在"造自己的MB.OS"——外包非核心、自研核心,关键不是"全做"还是"全外",而是清楚地知道哪条是你真正的命脉。
映射到个人:类似"导演思维"——你不需要会剪每一帧,但你必须懂整部片子想要什么,才能让每个外包的环节服务于同一个目标。
它和概念一、概念二连起来了:所有技术都要服务于"豪华只属于我"这件事,所以控制权必须留在自己手里。
类比(足球队守门员/前锋):
一位中国新能源创始人说他想做"一家AI公司,而不是汽车制造商"——这是典型的创始人型狂飙打法。
康林松承认,特斯拉和中国新势力是"创始人驱动",而德国车企几代都是职业经理人,于是被问到: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更保守?
他先用足球打了比喻:你不能只有防守和守门员,还得有试图进球的前锋,所以奔驰要在未来三年推出比以往更多的新车型。
类比哪里成立、哪里不成立:
成立的地方在于,它解释了"保守"和"进攻"其实可以并存——精简机构是守,多推车型是攻。
不成立的地方在于,足球的前锋和守门员是同一支队,而奔驰的"进攻"发动机是16万人,比150人的新势力慢得多,用足球类比会低估这种惯性。
原理解释:为什么职业经理人和创始人天然不同?
创始人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愿景上,可以不计季度报表、烧钱冲刺。
职业经理人面对的是股东和季度财报,康林松说,成熟上市大集团"承受着金融市场压力 + 转型压力"的双重夹击。
刨根问底:这个差异是劣势还是宿命?
追问第一层:职业经理人真比创始人保守吗?——不一定,保守来自"责任制":错了没人替你扛,所以容易打安全牌。
追问第二层:怎么破?——康林松的办法是"保持创业精神",既要大胆投资新技术,又要加倍提效,就像运动员时刻保持竞技状态。
追问第三层:那创始人模式的代价是什么?——过度依赖一个人的判断,创始人一旦看错方向,整个公司跟着赌;而职业经理人反过来牺牲了灵活,换来了"车都造出来了还问要不要转型"的纠结。
所以没有一刀切的答案,两种模式各押一头:一个押速度,一个押抗风险。
举一反三:
映射到投资:当你买"创始人驱动的成长股",你买的是愿景和爆发力,但要承受单一依赖的波动;买"职业经理人的成熟龙头",你买的是稳定和现金流,但要承受转型迟钝的风险。
映射到个人:年轻时可偏"创始人"——敢赌、快迭代;有了家庭和资产后偏"职业经理人"——求稳、控风险,最好能做那个"既谨慎又有创业精神"的复合体。
这也是康林松对自己身份的定义:他不是在掌舵某个季度,而是做"梅赛德斯品牌的监护人"——确保交棒时公司比他接手时更好。
类比(天平上的51和49):
被问到最大的困境时,康林松给出一个极朴素的画面:决定有时很清楚,像在80和20里选。
但在充满不确定性的转型期,你常常面对的是51和49——你明知道该选51,它只是险胜。
原理:为什么"知道"比"选择"更难?
难的不是选,而是你不知道市场会怎样发展,51的那一点优势可能只是你的判断,下一秒就被推翻。
麻烦在于,市场上动态变化,你还要"顺潮流而变,不失理智",时刻保持冷静和专注。
刨根问底:选了49怎么办?
追问第一层:如果事后证明当初其实该选49?——康林松说,那就必须准备好改变,因为迟早要改。
追问第二层:为什么能接受"认错"?——因为"不要纠结于无法挽回的事",错了就去收集新信息,不要害怕丢脸,继续前进。
追问第三层:这和直觉相悖,承认错误不是显得脆弱吗?——恰恰相反,面对未知世界,"及时改轨"是最强韧性;死守打脸的选择才是真正的僵化。
举一反三:
映射到投资:这就是"决策成本 vs 沉没成本"的艺术——初始判断可以只有51%把握,但要给"证伪"留足回流通道,错了就砍,别被面子绑住。
映射到管理/生活:犹豫比做错更贵,因为市场不等人;启动要快、纠错要勤,"迭代心态"胜过"一次押对"。
这跟概念四呼应:职业经理人的"责任感"双刃剑——一方面让人不敢赌,一方面逼迫人学会在51的把握里果断出手、在49的证据里果断认错。
康林松教会我的不是"豪华车还有没有未来",而是:一个看似落后的传统巨头,正靠"守住不可复制的体验、在核心上自研、在未知里果断迭代"这三件事,试图把139年的惯性转成下一段起跑的动力——而它到底能不能赢,取决于一个我们谁也无法提前确认的问题:当科技平权的那一天真正到来,人们还愿不愿意为"值得向往"这四个字多付那份钱。
核聚变不是一个"科学问题",而是一个"成本问题"——它的科学可行性早已被验证,真正决定人类能不能驯服它、什么时间驯服它的,是度电成本能不能降到火电的水平。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杨钊(能量奇点创始人,北大物理系 + 斯坦福理论物理博士)
转录:ep99_xiaoyuzhou
核聚变不是一个"科学问题",而是一个"成本问题"——它的科学可行性早已被验证,真正决定人类能不能驯服它、什么时间驯服它的,是度电成本能不能降到火电的水平。
你家里的电,最便宜的来自于火电——烧煤、烧气,一度电几分钱到几毛钱。
这个价格贵不贵?
几十年前全人类就在想:有没有更便宜、更干净的能源?
答案指向太阳。
太阳的能源来自核聚变——氢原子核在极高温度下融合成氦,释放巨大能量。
我们头顶就挂着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变反应堆",已经烧了46亿年。
但问题是:我们要找的不是"能聚变",而是"能可控地、人畜无害地、便宜地聚变"。
后者比前者难了不知道多少倍。
本期的嘉宾杨钊是学理论物理出身的(量子引力方向),2021年创立了能量奇点公司,立志用高温超导托卡马克这条路,在2035年前把核聚变发电做到跟火电一个价。
他给了一个关键判断,会让你重新理解这件事:可控核聚变不缺科学,缺的是成本。
只要度电成本降到跟火电一样,就是商业化了;降到比火电低一个数量级,就是"能源自由"了。
接下来我会带你像剥洋葱一样,把"可控核聚变为什么这么难"这件事一层层剥开。
类比:想象你面前有一个很重的行李箱和一个很轻的登机箱。
突然有人告诉你——这两个箱子加起来,重量会变,可以凭空瘦下来几克,而少掉的这几克重量变成了巨大的能量。
这听起来像魔法,但这就是爱因斯坦 E=mc² 告诉我们的:质量本身就是能量的压缩形态。
如果你能让一堆东西在反应后总质量变轻,那"变轻"的这部分,就会以能量的形式释放出来。
原理:核能的两兄弟——裂变和聚变,本质是同一个数学游戏的两个玩法: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这里有个关键的直觉反差——一般人以为"越重的东西能量越大",但核反应恰恰相反,它算的是反应前后质量差。
为什么聚变更吸引人?
因为氘可以从海水里提取,够人类用几十亿年;而裂变的铀矿是有限且具放射性的。
裂变像一座富矿但会挖完,聚变像海水,取之不尽。
刨根问底:为什么一点点的质量能换来这么大的能量?
举一反三:投资里也有"质量→能量"的杠杆。
同样是释放能量,有的生意是"化学式"的——靠囤积资源、倒买倒卖的价差(增量小、本钱大);有的是"核物理式"的——靠技术突破带来一个数量级的效率跃升(增量巨大)。
判断一门生意有没有"复利核爆"潜力,要看它赚的钱是来自"辛苦搬运"还是来自"结构性创新"。
核聚变这个行业之所以让杨钊愿意押上一生,正是因为它在物理上就是"质量换能量"的最高杠杆。
类比:太阳用"重力"这个免费的压缩器,把一大堆氢原子挤得足够密、足够热,自动点燃聚变。
但地球上没有那么大的引力,你没法靠"压"来点火。
人类被迫另想办法——相当于不能靠"地心引力"压面团,只能靠"双手捏"。
原理:太阳靠重力约束等离子体。
地球上有两条替代路线: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为什么非得用磁场"捏住"一个比太阳表面还热的等离子体?
因为等离子体是漂浮在真空里的,任何固体壁一碰就会被烧穿。
磁场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等离子体沿磁力线螺旋前进、不碰壁、在里面持续碰撞融合。
这就像你用磁铁隔着玻璃吸住一块铁,手和铁表面始终不接触——但要"捏住"的是上亿度的高温等离子体,难度天壤之别。
刨根问底:为什么全世界的科学家最后几乎都押注托卡马克、而不是别的磁约束路线?
举一反三:托卡马克的胜出是"组织资源正反馈"的活教材——一项技术一旦拿到最多的研究者和资金,它就会因为"数据最多、经验最厚"而赢得下一轮的投入,最终形成路径锁定。
投资里,这种"领先者正循环"极其强大:判断一个赛道,别看谁现在参数最高,要看他能不能持续拿到"下一轮的研究和钱"(人才+资金的垄断)。
这也呼应了杨钊说的——同一条技术路线上第一名优势太大,第二名很难存在。
类比:想象你要造一口炖汤的锅,汤要沸到上亿度还不能炸锅。
锅的"约束能力"取决于锅的功率。
老办法是把锅做得很大(像ITTER那样比一个足球场还大);新办法是用更强力的"材料"把锅做小。
这就像同样是保温杯,老的靠做厚做笨来保温,新的用了气凝胶又轻又保温——材料一变,整个设计方案全变。
原理:托卡马克的磁体材料经历了三代: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这里藏着一个关键的物理定标律,是听完这期的核心收获。
真空物理学家通过上千次实验拟合出一个经验规律:托卡马克的三乘积(决定能量增益的关键参数,见下)正比于磁场强度的3.5次方、正比于装置线性尺寸的2.5次方。
翻译成人话:把磁场提高一倍,装置体积可以缩小到原来的约30%,而造价正比于体积,也就是30%的三次方≈2.7%,减小几十倍!
ITER体积缩小到2%左右,造价从250亿欧元降到几亿美元——这就是高温超导的全部魔法。
刨根问底:为什么磁场上去了,体积就能成百倍地缩?
举一反三:磁场→体积→成本,是一条"三次方杠杆"的价值链条——只要把最重要的物理参数(磁场)抬升,就能撬动十倍百倍的成本下降。
投资里,找"撬动性变量"是最高级的功课:不是看每一项都在改进的公司,而是看有没有一个"参数"一旦突破就能数量级改造成本结构。
谁掌握这个杠杆,谁就掌握整个行业。
高温超导之于核聚变,就像锂电池能量密度之于电动车——材料级的跃迁,改变了整条产业链的成本曲线。
类比:烧烤摊"烤一串肉"释放的热,和烤炉自己烧掉的碳比,是赚是亏?
如果烤出来的热比烧掉的碳多,这生意才划算;越多越好。
核聚变的"Q值"就是这个比值——产出的聚变功率 ÷ 输入功率。
原理: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你可能想:那直接把三乘积里的密度、温度、约束时间各自拉高不就行了?
答案是这三个参数互相拆台——你单独把其中一个调高,另外两个大概率往下掉,总乘积反而变差。
所以工程上真正能有效提高三乘积的手段只有两个:把装置做更大或把磁场做更强。
更大了贵、更贵;更强了难、材料限制。
这逼着全人类必须靠高温超导把"磁场更强"这条路走通。
刨根问底:为什么控制三个参数很难,偏偏磁场一下就能通杀?
举一反三:三乘积是"目标被套在互相制约的几个变量里"的经典模型,很像投资里的"不可能三角"。
比如,一个企业的高增长、高毛利、高周转,往往难以兼得。
最优解不是拼命同时提高三个,而是找到一个"外部变量"(就像磁场)一次撬动所有因子。
寻找这种"公共杠杆"(在技术、在管理、在商业模式里)比在三个因子内部死磕,效率高一个数量级。
类比:这不是"一口气造个大东西",而是"先造一艘能下水的小船验证浮力,再造一艘能航行的船验证操纵,最后造一艘能远洋接单的商船"——每一步都用来证明能力、换来下一步的资金。
杨钊把它比作一座指数增长的山:每一步迈得越来越大,但山的高度也是指数增长的,永远得不停地爬。
原理:能量奇点的三步走: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为什么不直接干380?
两个现实原因:第一,170要30亿、380要200多亿,四人的新团队根本拿不到这么多钱;第二,也是最深刻的——一群从没造过托卡马克的人,没资格让市场相信你能造出全世界最高参数的装置。
只有先通过70证明"系统工程能力",再通过170样件证明"各核心子系统能力",才能一步步赢得投资者的信任和资金。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行业"先手优势"极强:人才要靠自己现培养、知识要靠自己摸、每代装置都要几亿到几十亿投入,第一名把人和钱都垄断了,第二名既招不到好人也融不到资,几乎没法存在。
刨根问底:这里藏着两个层次的"为什么"值得深挖。
第一层,为什么核聚变这件"必然发生的大事",一定要用创业公司做,而不是高校或国家队?
第二层,为什么把整台装置的巨大目标,拆成"一个个子系统的样件"竟是有效的?
举一反三:这本书(这期)讲透了"从0到1的科研到1到N的商业化"的鸿沟,也讲透了"拆解验证"胜过"孤注一掷"。
同样的逻辑,投资里判断一家硬科技公司值不值得重仓,看两条:一、它是否掌握了突破性的"公共杠杆"(材料/参数级创新);二、它是否设计了一条"能力渐进 + 资金渐进"的升级路径,而不是一口吃成个胖子。
老话"钱不够、人不够、事没做成"是这类长周期创业死因的三个字,而能量奇点用三步走把这三个字逐个拆解、逐个验证。
落到个人或组织上也是一样——所有看似遥不可及的大目标,都应该被拆成一连串"只要做到就必然推进"的小里程碑,而不是停在原地望山兴叹。
类比:一家准备开长途的大货车,既是最耗油的用户,同时也是能造出省油发动机的工程师。
AI 和核聚变就是这种互相成就的关系——AI 烧掉的电越来越多,逼着人类去造更便宜的能源;而AI 又反过来是最懂怎么把聚变装置调到最佳状态的"超级教练"。
原理:杨钊给了两个方向的双向逻辑。
先看"AI 需要聚变":任何一个指数增长的东西都会持续增长,直到撞上一个瓶颈。
AI 短期的瓶颈是算力、是数据,但如果这些都解决了,最后的硬瓶颈一定是能源供给。
只有当能源成本显著下降,你才能把能源供给数量级地增加。
而能源的规律是——只要供给上来,就一定会被迅速用光,"不存在需求问题"。
就像你换一台新电脑,一定会找到把它性能用满的新应用。
所以 AI 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把聚变顶成"必须打通的关卡"。
再看"聚变需要 AI":杨钊列举了三大作用。
第一,实时控制——等离子体控制对实时性要求极高,传统重模型算不动,AI 可以把复杂物理过程做成又快又准的等效模拟,实现实时控制;DeepMind 已经在欧洲一台托卡马克上做到纯 AI 控制,用很少的实验迭代就达到原来要积累很久的控制水平。
第二,替代诊断——很多高精尖诊断设备又贵又难研,AI 可以像用在医疗影像上一样,低成本地给出更高分辨率的诊断,替代昂贵硬件。
第三,数字孪生模拟——用真实数据训练一台"已经建成装置"的高保真模拟器,让原来需要做100次的实验,变成做几次实验就能在仿真里得到很好预测,实验迭代周期大幅缩短。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因为聚变的"瓶颈"从来不在单个物理环节,而在于"每一代的工程成本和时间"。
传统方法是一台一台装置用钱和时间去砸、一步一步试错;AI 把其中的控制、诊断、实验验证三个环节都"软化"了——从"花钱造硬件、花时间做实验"变成"用模型在硅基世界里先算一遍"。
这正是降本增效的手段,和高温超导一样,都是为了让聚变快一点触达"跟火电同价"那条线。
刨根问底:为什么恰恰是现在,AI 才能真正帮到聚变,而不是以前?
举一反三:AI 和聚变是我们这代人能亲眼看到的"基础设施级"互相成就。
投资上,这种"下一代需求方 ←→ 下一代供给方"的闭环,往往是最大的机会池:算力要能源、能源要 AI 来降本、AI 又吃能源……每一个环节的突破都会带动链条上下一环的估值重构。
看懂这个因果环,比盯着单一公司重要得多——因为真正的"赛道"不是一家企业,而是整条互相喂食的价值链条。
核聚变早就不是科学问题,是成本问题。
科学可行性(能聚变、能breakeven)在90年代就有实验证明了;真正的圣杯是把度电成本从"火电的100倍"降下来。
谁先降到跟火电一个价,谁就商业化了。
磁场是那个三次方杠杆。
物理定标律(磁场3.5次方、尺寸2.5次方、造价随体积三次方)决定了:只要把磁场做强,体积和成本能成几十倍地缩小。
高温超导就是为了这个杠杆而生的。
"洪荒70"的意义不是参数,是"新材料造完整装置工程可行"。
全世界第一台全高温超导托卡马克,把"钢船会不会沉"这个未知变成了"能下水、能开、能靠岸"。
对一个从0到1的硬科技团队,这比高参数金贵得多。
高参数是拆解出来的,不是一口气赌出来的。
把"Q≥10整台装置"的巨型风险,拆成"每个子系统先做个高参数样件验证能力",再用70验证"系统拼装和联调能力",风险被一层层驯化成可验证、可管理的步骤。
这个行业先手优势≈垄断。
人自己培养、知识自己摸、每代资金要靠能力去赚信任,第一名把人才和资金都锁死,第二名基本无法生存。
所以同一条路线上全世界往往只有一家公司,各有各的技术路线。
AI是聚变的"降本增效器"。
AI反过来也在帮助聚变——实时控制(DeepMind已在欧洲托卡马克做纯AI控制)、替代昂贵诊断设备、用真实数据训练出能加速实验迭代的数字孪生模拟器,能把100次实验压到几次。
最终商业化要靠"氘氘",不是"氘氚"。
氚是管制极严、自然界不稳定、要专门"氚工厂"生产的危险原料;氘从海水里随意取、能用几十亿年。
但氘氘聚变比氘氚难一个数量级(三乘积要到10^22),这是通往"能源自由"的终极关卡。
氘氘聚变的"第二个数量级"到底卡在哪?
三乘积从10^21到10^22,需要多高的磁场、多大的装置?
会不会又撞上材料天花板?
这条路如果做不成,氘氚+氚工厂是否仍是可行的过渡?
湍流和能流损失:三乘积依赖约束时间,而等离子体湍流是出了名地难以预测。
从17次方(洪荒70)跨到21次方(170)的过程中,会不会出现定标律之外、意想不到的物理问题?
这正是杨钊拿来警惕其他"更激进路线"(如FRC)的"科学风险"。
"规模化成本再降一个数量级"的底层逻辑:分批制造、标准化、供应链成熟到底能把聚变电站成本压到多低?
会不会重演光风电成本的快速下降曲线,还是因为"非标设备"占比太高而降不下去?
中国 vs 美国的"天然割裂市场":聚变是不是又一个"技术、供应链、人才各自独立"的地缘割裂行业?
美国的Helion、CFS,中国的能量奇点、新环军——谁会先撞线,谁能把成本压到火电以下?
什么时候会出现"聚变时刻"(聚变界的ChatGPT)?
杨钊说可能是"全世界第一台用火电成本的路线做出Q≥10的装置"建成时——类似ChatGPT之于AI,它会让全人类从"聚变有用"的共识,跃迁到"聚变必然实现"的共识。
可控核聚变的钥匙不在"能不能聚变",而在"能不能把磁场做强的材料革命带来的成本塌缩"——它是一场把"火电度电成本100倍"压成"与火电同价",再用一套"指数爬坡、先手垄断、拆解验证"的方法论,在十年尺度内让文明跨一个数量级能源基座的长跑。
VLA 是把"大模型的脑子"装进"机器人的身体"的关键架构——它让机器人第一次能"看懂、听懂、还能动手做"。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技术专场)+ 论文研读
嘉宾:陈建宇(清华交叉信息院助理教授、新纪元创始人)
原始发布:2025-04-07
笔记基础:机器人基座模型与VLA_学习解读_2026-07-25 + 网络补充
VLA 是把"大模型的脑子"装进"机器人的身体"的关键架构——它让机器人第一次能"看懂、听懂、还能动手做"。
你让一个 5 岁小孩"把桌上的红色杯子递给妈妈"。
这个指令对人类来说 trivial,但对机器人来说,它需要同时解决三个问题:
看见(Vision):哪个是杯子?哪个是红色的?桌上还有什么?
听懂(Language):理解"递给妈妈"意味着什么——找到妈妈的位置,规划路径。
动手(Action):控制手指抓住杯子(力度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移动手臂,松手。
之前的 AI 可以解决前两个问题(大模型能看图、能理解语言)。
但第三个问题——输出对机器人的精确控制——是大模型从来没做过的。
VLA 就是补上这最后一块的架构。
陈建宇的核心观点很直接:
"人就是一个标准的通用的 VLA 模型。人就是 1 个 AGI。"
你看(Vision)、你想(Language)、你做(Action),三者统一在一个大脑里。
类比:大语言模型就像一个"只有大脑没有身体的人"。
它能思考、能推理、能写文章,但它不能动手做事。
VLA 就是给这个大脑"接上身体"——
输入是眼睛看到的(Vision)和耳朵听到的(Language),输出是手该怎么动(Action)。
原理:VLA 模型的核心架构:
关键创新:把 Action 也变成 token。
就像语言模型预测"下一个词"一样,VLA 模型预测"下一个动作"。
这让整个系统可以用 Transformer 统一训练。
以 OpenVLA 为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的机器人系统是"模块化"的——
感知模块(CNN)→ 规划模块(传统算法)→ 控制模块(PID/MPC)。
每个模块独立设计、独立优化,模块之间的信息损失巨大。
VLA 是"端到端"的——从图像直接到动作,中间不丢失信息。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 Action 可以变成 token?
→ 因为机器人的动作本质上是连续值(关节角度),可以离散化(量化成 256 个 bin),然后用 token 表示。
第2层:为什么用预训练的大模型而不是从头训练?
→ 因为大模型已经有了"世界知识"(什么是杯子、什么是桌子、什么是"递给")。
→ 从头训练需要天文数字的机器人数据。
第3层:VLA 和自动驾驶的端到端有什么关系?
→ 本质上一样——都是"感知→决策→执行"的统一模型。
→ 但机器人的 Action 空间比自动驾驶大得多(自动驾驶只有油门/刹车/方向盘,机器人有 6-7 个关节)。
举一反三:投资中,VLA 的逻辑 = "把研究能力(Vision+Language)直接转化为交易动作(Action)"。
很多投资者"看得懂"但"做不好",因为中间有"规划模块"(犹豫、恐惧)在损耗信息。
端到端的投资系统(量化)就是把"看"和"做"直接连接。
类比:教一个婴儿做事,分五步:
SayCan(2022):婴儿会想"我该做什么",但不知道"我能做什么"。给它一个"能力清单",在"该做"和"能做"之间选交集。
Inner Monologue(2022):婴儿做完一步后,会看结果——"哎呀,没抓住",然后重新规划。
Code as Policy(2023):婴儿不直接动手,而是"写代码"——用代码描述动作序列。
RT-2(2023):婴儿终于"眼手协调"了——看到什么,直接做,不需要中间翻译。
OpenVLA/π0(2024):婴儿变成了"通用的学徒"——在 97 万个 episode 上预训练,能处理从未见过的新任务。
原理:这五步的核心演进是——从"分步"到"端到端",从"专用"到"通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SayCan 的问题是"能力清单是人写的"——你不能列出机器人能做的所有事情。
RT-2 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它需要大量的机器人操作数据。
OpenVLA 通过 Open X-Embodiment 数据集解决了数据问题。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跨本体数据有用?
→ 因为"抓杯子"这个动作的本质在不同机器人上是相同的,只是执行细节不同。
第2层:为什么 OpenVLA 用 7B 参数就够了?
→ 因为机器人操作不需要"语言推理"那么大的模型,7B 足以处理视觉理解和动作生成。
第3层:VLA 的 scaling law 存在吗?
→ 目前证据有限。数据量从 1 万到 97 万 episode 确实带来了性能提升,但还没有像语言模型那样清晰的 power law。
举一反三:技术演进中的"端到端化"——从"分步翻译"到"同声传译"。
同声传译不是"先听完→翻译成文字→再念出来",而是"边听边说"。
VLA 就是机器人的"同声传译"——边看边做。
类比:陈建宇的核心观点——"人就是一个标准的通用 VLA 模型"。
你不需要为"倒水"装一个专门的芯片,为"开门"装另一个芯片。
一个大脑搞定所有事。
原理:如果 AGI 的定义是"能像人一样处理任何任务",那 AGI 的终极形态就是"通用 VLA"。
不是"100 种任务 = 100 种机器人",而是"1 种通用机器人"。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机器人是"专用机器"——工厂里的焊接机器人只能焊接。
VLA 的目标是"通用机器"——同一个机器人,今天焊接,明天包装,后天做饭。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通用"比"专用"难这么多?
→ 因为专用机器人只需要处理一种环境(工厂产线),通用机器人需要处理所有环境。
第2层:通用 VLA 需要什么条件?
→ 三个:(1) 可 scale 的模型架构,(2) 海量多样化的操作数据,(3) 足够强的基座模型提供世界知识。
第3层:现在到了哪个阶段?
→ 陈建宇的类比:机器人 VLA ≈ 2017 年的 GPT(架构刚出现,还没 scale)。
→ 找到"机器人的 Transformer"是下一个突破。
举一反三:投资中,"专用策略"(只做消费)vs "通用框架"(价值投资原理适用于所有行业)。
巴菲特的价值投资是"通用 VLA"——输入任何行业的信息,输出投资决策。
类比:2017 年 Transformer 出现时,没人知道它能 scale 到 GPT-4 那么大。
之前大家试过 RNN、LSTM、CNN,都不能有效 scale。
Transformer 的关键突破是"并行计算"——让 GPU 能同时处理所有 token。
原理:机器人领域面临同样的问题——当前的 VLA 架构能不能 scale?
数据从 1 万增到 97 万 episode,性能提升了。
但提升曲线是不是 power law?如果不是,说明架构本身有瓶颈。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语言模型有清晰的 scaling law(Chinchilla)。
机器人没有——你不知道再投 10 倍数据能不能带来 10 倍效果。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机器人的 scaling 比语言难?
→ 因为数据获取成本完全不同。语言数据是"免费的"(互联网),机器人数据需要真实操作。
第2层:仿真数据能解决 scale 问题吗?
→ 可能,但有 sim-to-real gap。用算力换精度是一条路。
第3层:什么时候能找到"机器人的 Transformer"?
→ 不确定。可能是 VLA 本身就够了,也可能需要全新的架构(比如 World Model)。
举一反三:投资中,"找到可 scale 的方法"= 找到可复制的投资框架。
如果你的方法只在一个行业有效(不可 scale),它不是"通用 VLA"。
"先技术收敛,再商业收敛"
现在 VLA 架构还在收敛中,还没到"一种架构统治所有"的阶段。
对投资者:现在看"技术领先",未来看"场景落地"。
"能做 vs 该做"的匹配
SayCan 的核心思想:语言模型说"该做什么",价值函数说"能做什么",取交集。
这和投资的 PMF 完全对应——技术能力(能做)× 市场需求(该做)= 商业价值。
"软硬一体是护城河"
只做软件(VLA 模型)会被硬件厂商卡脖子,只做硬件没有差异化。
特斯拉的自动驾驶之所以强,是因为它同时控制硬件和软件。
"5 年目标:随处可见,但不是每家每户"
类似自动驾驶的 L3 级别(有限场景)。
商场、医院、工厂会有机器人,但家用机器人还需要更长时间。
对投资者:5 年内可见回报,但不要指望"机器人元年"一夜爆发。
"最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能够去 scale 的模型架构"
陈建宇反复强调这一点。
语言模型有 Transformer,机器人还没有自己的"Transformer"。
谁找到了,谁就赢了。
VLA 的 Action Token 离散化会不会损失精度?连续动作被量化成 256 个 bin,精细操作(如穿针)可能不够。
World Model(视觉→视觉)会不会取代 VLA(视觉→语言→动作)?谭捷提到"language 在描述复杂动作时信息损失太大"。
通用 VLA 的"涌现能力"会出现吗?GPT-3 在 scale 到一定程度后出现了 few-shot learning。VLA scale 到一定程度后,会不会出现"从未见过的任务也能做"的涌现?
陈建宇说"人 = 通用 VLA = AGI",但这个等式是不是太简化了?人的智能是否还有 VLA 框架无法捕捉的维度(如情感、创造力、意识)?
VLA 是让机器人从"看见"到"动手"的关键一步——它把大模型的"脑子"和机器人的"身体"接在了一起。
但"接上"不等于"接好"——数据不够、架构未定、落地还远。
现在的机器人 VLA 就像 2017 年的 GPT:方向对了,但 scaling 的故事才刚开始。
找到"机器人的 Transformer",是下一个十年最重要的研究问题之一。
*关联文档:DeepMind谭捷_机器人与世界模型_学习解读_2026-07-25、姚顺雨OpenAI_Agent研究_学习解读_2026-07-25、DeepSeek_9篇论文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VLA 是把"大模型的脑子"装进"机器人的身体"的关键架构——它让机器人第一次能"看懂、听懂、还能动手做"。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技术专场)+ 论文研读
嘉宾:陈建宇(清华交叉信息院助理教授、新纪元创始人)
原始发布:2025-04-07
笔记基础:机器人基座模型与VLA_学习解读_2026-07-25 + 网络补充
VLA 是把"大模型的脑子"装进"机器人的身体"的关键架构——它让机器人第一次能"看懂、听懂、还能动手做"。
你让一个 5 岁小孩"把桌上的红色杯子递给妈妈"。
这个指令对人类来说 trivial,但对机器人来说,它需要同时解决三个问题:
看见(Vision):哪个是杯子?哪个是红色的?桌上还有什么?
听懂(Language):理解"递给妈妈"意味着什么——找到妈妈的位置,规划路径。
动手(Action):控制手指抓住杯子(力度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移动手臂,松手。
之前的 AI 可以解决前两个问题(大模型能看图、能理解语言)。
但第三个问题——输出对机器人的精确控制——是大模型从来没做过的。
VLA 就是补上这最后一块的架构。
陈建宇的核心观点很直接:
"人就是一个标准的通用的 VLA 模型。人就是 1 个 AGI。"
你看(Vision)、你想(Language)、你做(Action),三者统一在一个大脑里。
类比:大语言模型就像一个"只有大脑没有身体的人"。
它能思考、能推理、能写文章,但它不能动手做事。
VLA 就是给这个大脑"接上身体"——
输入是眼睛看到的(Vision)和耳朵听到的(Language),输出是手该怎么动(Action)。
原理:VLA 模型的核心架构:
关键创新:把 Action 也变成 token。
就像语言模型预测"下一个词"一样,VLA 模型预测"下一个动作"。
这让整个系统可以用 Transformer 统一训练。
以 OpenVLA 为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的机器人系统是"模块化"的——
感知模块(CNN)→ 规划模块(传统算法)→ 控制模块(PID/MPC)。
每个模块独立设计、独立优化,模块之间的信息损失巨大。
VLA 是"端到端"的——从图像直接到动作,中间不丢失信息。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 Action 可以变成 token?
→ 因为机器人的动作本质上是连续值(关节角度),可以离散化(量化成 256 个 bin),然后用 token 表示。
第2层:为什么用预训练的大模型而不是从头训练?
→ 因为大模型已经有了"世界知识"(什么是杯子、什么是桌子、什么是"递给")。
→ 从头训练需要天文数字的机器人数据。
第3层:VLA 和自动驾驶的端到端有什么关系?
→ 本质上一样——都是"感知→决策→执行"的统一模型。
→ 但机器人的 Action 空间比自动驾驶大得多(自动驾驶只有油门/刹车/方向盘,机器人有 6-7 个关节)。
举一反三:投资中,VLA 的逻辑 = "把研究能力(Vision+Language)直接转化为交易动作(Action)"。
很多投资者"看得懂"但"做不好",因为中间有"规划模块"(犹豫、恐惧)在损耗信息。
端到端的投资系统(量化)就是把"看"和"做"直接连接。
类比:教一个婴儿做事,分五步:
SayCan(2022):婴儿会想"我该做什么",但不知道"我能做什么"。给它一个"能力清单",在"该做"和"能做"之间选交集。
Inner Monologue(2022):婴儿做完一步后,会看结果——"哎呀,没抓住",然后重新规划。
Code as Policy(2023):婴儿不直接动手,而是"写代码"——用代码描述动作序列。
RT-2(2023):婴儿终于"眼手协调"了——看到什么,直接做,不需要中间翻译。
OpenVLA/π0(2024):婴儿变成了"通用的学徒"——在 97 万个 episode 上预训练,能处理从未见过的新任务。
原理:这五步的核心演进是——从"分步"到"端到端",从"专用"到"通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SayCan 的问题是"能力清单是人写的"——你不能列出机器人能做的所有事情。
RT-2 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它需要大量的机器人操作数据。
OpenVLA 通过 Open X-Embodiment 数据集解决了数据问题。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跨本体数据有用?
→ 因为"抓杯子"这个动作的本质在不同机器人上是相同的,只是执行细节不同。
第2层:为什么 OpenVLA 用 7B 参数就够了?
→ 因为机器人操作不需要"语言推理"那么大的模型,7B 足以处理视觉理解和动作生成。
第3层:VLA 的 scaling law 存在吗?
→ 目前证据有限。数据量从 1 万到 97 万 episode 确实带来了性能提升,但还没有像语言模型那样清晰的 power law。
举一反三:技术演进中的"端到端化"——从"分步翻译"到"同声传译"。
同声传译不是"先听完→翻译成文字→再念出来",而是"边听边说"。
VLA 就是机器人的"同声传译"——边看边做。
类比:陈建宇的核心观点——"人就是一个标准的通用 VLA 模型"。
你不需要为"倒水"装一个专门的芯片,为"开门"装另一个芯片。
一个大脑搞定所有事。
原理:如果 AGI 的定义是"能像人一样处理任何任务",那 AGI 的终极形态就是"通用 VLA"。
不是"100 种任务 = 100 种机器人",而是"1 种通用机器人"。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机器人是"专用机器"——工厂里的焊接机器人只能焊接。
VLA 的目标是"通用机器"——同一个机器人,今天焊接,明天包装,后天做饭。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通用"比"专用"难这么多?
→ 因为专用机器人只需要处理一种环境(工厂产线),通用机器人需要处理所有环境。
第2层:通用 VLA 需要什么条件?
→ 三个:(1) 可 scale 的模型架构,(2) 海量多样化的操作数据,(3) 足够强的基座模型提供世界知识。
第3层:现在到了哪个阶段?
→ 陈建宇的类比:机器人 VLA ≈ 2017 年的 GPT(架构刚出现,还没 scale)。
→ 找到"机器人的 Transformer"是下一个突破。
举一反三:投资中,"专用策略"(只做消费)vs "通用框架"(价值投资原理适用于所有行业)。
巴菲特的价值投资是"通用 VLA"——输入任何行业的信息,输出投资决策。
类比:2017 年 Transformer 出现时,没人知道它能 scale 到 GPT-4 那么大。
之前大家试过 RNN、LSTM、CNN,都不能有效 scale。
Transformer 的关键突破是"并行计算"——让 GPU 能同时处理所有 token。
原理:机器人领域面临同样的问题——当前的 VLA 架构能不能 scale?
数据从 1 万增到 97 万 episode,性能提升了。
但提升曲线是不是 power law?如果不是,说明架构本身有瓶颈。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语言模型有清晰的 scaling law(Chinchilla)。
机器人没有——你不知道再投 10 倍数据能不能带来 10 倍效果。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机器人的 scaling 比语言难?
→ 因为数据获取成本完全不同。语言数据是"免费的"(互联网),机器人数据需要真实操作。
第2层:仿真数据能解决 scale 问题吗?
→ 可能,但有 sim-to-real gap。用算力换精度是一条路。
第3层:什么时候能找到"机器人的 Transformer"?
→ 不确定。可能是 VLA 本身就够了,也可能需要全新的架构(比如 World Model)。
举一反三:投资中,"找到可 scale 的方法"= 找到可复制的投资框架。
如果你的方法只在一个行业有效(不可 scale),它不是"通用 VLA"。
"先技术收敛,再商业收敛"
现在 VLA 架构还在收敛中,还没到"一种架构统治所有"的阶段。
对投资者:现在看"技术领先",未来看"场景落地"。
"能做 vs 该做"的匹配
SayCan 的核心思想:语言模型说"该做什么",价值函数说"能做什么",取交集。
这和投资的 PMF 完全对应——技术能力(能做)× 市场需求(该做)= 商业价值。
"软硬一体是护城河"
只做软件(VLA 模型)会被硬件厂商卡脖子,只做硬件没有差异化。
特斯拉的自动驾驶之所以强,是因为它同时控制硬件和软件。
"5 年目标:随处可见,但不是每家每户"
类似自动驾驶的 L3 级别(有限场景)。
商场、医院、工厂会有机器人,但家用机器人还需要更长时间。
对投资者:5 年内可见回报,但不要指望"机器人元年"一夜爆发。
"最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能够去 scale 的模型架构"
陈建宇反复强调这一点。
语言模型有 Transformer,机器人还没有自己的"Transformer"。
谁找到了,谁就赢了。
VLA 的 Action Token 离散化会不会损失精度?连续动作被量化成 256 个 bin,精细操作(如穿针)可能不够。
World Model(视觉→视觉)会不会取代 VLA(视觉→语言→动作)?谭捷提到"language 在描述复杂动作时信息损失太大"。
通用 VLA 的"涌现能力"会出现吗?GPT-3 在 scale 到一定程度后出现了 few-shot learning。VLA scale 到一定程度后,会不会出现"从未见过的任务也能做"的涌现?
陈建宇说"人 = 通用 VLA = AGI",但这个等式是不是太简化了?人的智能是否还有 VLA 框架无法捕捉的维度(如情感、创造力、意识)?
VLA 是让机器人从"看见"到"动手"的关键一步——它把大模型的"脑子"和机器人的"身体"接在了一起。
但"接上"不等于"接好"——数据不够、架构未定、落地还远。
现在的机器人 VLA 就像 2017 年的 GPT:方向对了,但 scaling 的故事才刚开始。
找到"机器人的 Transformer",是下一个十年最重要的研究问题之一。
*关联文档:DeepMind谭捷_机器人与世界模型_学习解读_2026-07-25、姚顺雨OpenAI_Agent研究_学习解读_2026-07-25、DeepSeek_9篇论文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广密在2025年Q1季报里,最大的转变是**重新坚信了预训练**——他跑到市场共识的对面,喊出"智能提升是唯一的主线,智能本身就是最大的应用"。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嘉宾:广密
转录:ep97_transcript
广密在2025年Q1季报里,最大的转变是重新坚信了预训练——他跑到市场共识的对面,喊出"智能提升是唯一的主线,智能本身就是最大的应用"。
他要的不是给AI应用找产品经理,而是回到训练模型本身,去爬他那张AGI的登山路线图,山脚是ChatGPT,山腰是coding和agent,而珠穆朗玛峰是AI for Science。
这是两个世界观在打架:一边觉得"模型已经很聪明够用了,该去做应用变现了",另一边(广密)觉得"今天的智能还极早期,停下来做产品就是错过一个科学文艺复兴"。
我不是来告诉你谁对谁错,而是想带你拆解:为什么一个天天泡在模型训练里的人,会得出和硅谷大多数投资人完全相反的结论。
想象你是一家餐厅的老板。
绝大多数人讨论AI应用,就像讨论"餐厅这门生意好不好做":菜单怎么设计、服务怎么提升、怎么让客人愿意多付钱——这些都很重要。
但广密说的话,好像一个固执的面点师傅在说:"别吵那些,面发得好不好,包子馅的味道上限早就定了。你后面再怎么捏褶子、摆盘、起个漂亮名字,都改变不了皮和馅的本来水平。"
广密的论点非常反直觉,我得先把它拆开讲清楚,再看为什么有人不同意。
类比。
还是那家餐厅。"刷题"这两个字,是广密自己的原话。
他说,如果你在一个很差的基座模型(面团)上做强化学习,就像让小学生疯狂刷奥数题——刷得再多、再熟练,他也只能在小学生的高度上做题,很容易饱和、撞到天花板。
想要本质突破,只有一条路:把小学生,真正变成初中生。而这个"学历级别的跃迁",只能发生在预训练阶段。
后训练(O系列那套推理模型、强化学习),能干的是什么?是把已有的能力激发出来、加强一点。它不能平白无故生出一个新能力。
原理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分?
先想清楚训练管线分成几步:
广密的意思,是步骤不同,做的事情的长短性质完全不同。预训练是"往容器里装水、决定容器有多大";后训练和RL是"把已经装进去的水挤到某个角落更集中"。容器有多大,后两者改变不了。
为什么不更新旧方法:以前为什么不这么强调预训练?
这要聊一个很微妙的心理机制,也是这期播客最精彩的一点:
"之前说pre-train结束的共识,很大原因是OpenAI的进程慢了。领先者表现不佳,就容易被认为是正确的共识。"
我把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
当所有人都习惯"领头羊说了算"的时候,领头羊放慢脚步,大家不会说"领头羊慢了",而会说"这条路线本身到顶了"。
就像全班看第一名——第一名最近进步慢了,班主任的分析往往不是"他最近状态下滑",而是"他脑子就到这个水平了,该去学点别了"。
这就是广密口中的"非共识": 大家因为OpenAI O系列刷榜刷得快,就误以为"预训练没用了",可真相可能是OpenAI自己的组织出了问题,预训练的人都被挖走了、被调去支援O系列了,而不是路线本身到顶了。
刨根问底(追问三层"为什么")。
答:因为模型"懂什么",绝大部分取决于它读过的数据里学到的底层规律,这个底子没法靠后续的小修小补改变。
答:强化学习只能在一个"奖励函数"设定的目标上使劲——你把奖励定义成"做对数学题",它就只在数学这条线上变强;它无法自己想到"哦,我还能学会跟医生对话"。奖励定义了优化方向,而方向的宽度,由预训练的底子决定。
答:因为O系列是在已有很强基座上做推理增强,public benchmark刷分收益来得快。看得见、能汇报、两个月见效。而预训练是看不见回报的长线投资——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OpenAI内部会把资源悄悄倾斜到O系列上去了(战略 + 组织动荡)。
举一反三:这能映射到投资/商业/生活哪里?
把"预训练"类比成一个人的底层认知框架,把"后训练"类比成技能培训。
反过来在商业上,这给了你一把尺子去衡量那些"套壳公司":如果你只是给别人的预训练模型套个壳,模型公司把这层壳的能力内化到模型本身时,你的壳就贬值了。这是后面要讲的关键洞察之一。
类比。
想象你在设计一座城市要不要建"高速公路网络"。
有一派人(传统投资人)会问:高速建好了,路边的加油站、百货商场赚钱吗?商业模式在哪?——他们盯着"应用"。
另外一派人(广密)会说:先把路网本身建好,所有的产业自然会长出来。 今天你去争论"路边第一个加油站该开在哪"毫无意义,因为路网还没通,讨论这个为时太早、而且很傻。
"智能相当于路网,应用相当于路上的产业。" 这句话是这期笔记的灵魂。
再叠加一句更狠的:
"智能提升是唯一的主线,智能本身就是最大的应用。"
原理解释:这句话的逻辑链是什么?
广密的推理分成三步:
coding是更好的环境。人类绝大部分经济行为,都能被翻译成一段代码(一个指令、一步操作)。数字化GDP将来会占到增量GDP的绝大部分。
agent是这个环境的"手"。模型不需要真正懂物理世界,它生成代码、调用工具,就能在电脑和手机这些"赛博空间"里完成人类绝大多数操作——而且比99%的人做得好。
所以,智能越强,手越灵,能完成的事越多,应用自然爆发。 不是靠产品经理去"找需求"驱动,而是智能这个"供给端"突破了,需求是无限的。
这正好解释了他那句名言背后的世界观:这是一个供给驱动型市场。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谈需求、谈产品、谈护城河?
在互联网时代,产品经理的圣经是"挖掘用户需求、建立护城河、形成网络效应"。广密认为这套产业逻辑在AGI范式下几乎全错:
刨根问底(三层为什么)。
答:因为智能是通用的。别的应用是单向度的(搜索解决找信息、推荐解决看内容),智能是一百种能力的母体,它能驱动任何任务。
答:因为应用的天花板被模型能力锁死。你把产品包装得再好、增长再猛,一旦模型能力原地踏步,你只是在一个固定容器里互相抢蛋糕;只有模型能力跳到下一层,整个容器才会变大。
答:想想癌症、糖尿病这类问题。全人类早就极度渴望治好病了——需求从来都爆炸。病治不好不是因为没人想要,是因为"供给"(能治病的手段)没突破。智能就是那个能催生新治疗手段的供给。
举一反三:映射到投资与生活。
类比。
广密脑子里有一张图:AGI探索,就是爬一座科学的高山,谁先登顶珠穆朗玛峰,谁赢。
山脚的第一站,是ChatGPT(它解锁了"对话"这个通用能力)。
再往上走,是不同的山头(milestone):
每个山头,都有几个标志性的名字(GPT-3.5、Sonnet 3.5、o系列、Deck Research、Manus……)像登山路上的里程碑。
原理解释:为什么把珠穆朗玛峰定为AI for Science,而不是机器人?
这是广密最反共识甚至有点"叛逆"的判断。他给的理由是第一性原理:
刨根问底(三层为什么)。
答:因为它们"不产生智能",只是智能某种形态的表现。判断标准是: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反过来拉高"智能"本身,还是只是智能的消耗品/展示品。广密甚至称AI生成的"图片"可能是OpenAI放的烟雾弹,目的就是让竞争对手把资源投错地方。
答:因为智能是分层涌现的。每爬高一两百米,用户就能看到不同的风景(从对话→写作→写代码→操作电脑),这种可感知的差异就是流量迁移的引信。ChatGPT、Sonnet 3.5、Manus都是各自的magic moment。
答:单点能力时还能画出一条清晰的单线路线(对话→coding→agent→science);一旦智能越过某个临界点,就会从单点开花变成百花齐放——你今天画不出一条线了,因为到处都是突破口。渗透慢,是因为"临界点"没到;一旦到了,爆发是极快的。
举一反三:映射到投资/商业/生活。
这是个很小但极妙的方法论。广密说,如果非要找一个量化的衡量标志,就看token消耗量。
类比。
想象你在数一个城市一个月烧了多少电。
"token"就是模型世界的"度电"——一段任务里模型读了多少字、想了几步、调用了多少次工具,全都累加成了token。
广密给出了一串很直观的数字:
原理解释:为什么token消耗量能当"智能温度计"?
因为复杂任务会推高token的消耗。
一个agent任务往往有几十、几百甚至上千步:要读几十上百个网页、多次调用工具、每做一步还要把上一步的结果放回上下文窗口重新读一遍——于是token消耗呈倍数往上飙。
token消耗量大,本身就是"这模型在处理多深的活"的证据。 这也是他判断"智能确实在快速进步"的量化抓手:今天连一个公众能用的agent都要吃下七八十万token,说明我们在用模型做越来越烧脑的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为什么不只看benchmark分?
因为public benchmark已经测不出模型的真实差距了。广密原话很有意思:
"人的这些benchmark,其实不太能发现模型背后的暗物质到底是什么。"
意思是,当模型强到一定程度,公开测试题已经变成"送分题",大家都能考满分,真正的差距藏在那些无法用一张卷子测出来的"暗物质"能力里。所以与其信榜单,不如看实际任务里模型敢不敢吃下几百万token、能不能扛住长上下文的多步推理。
刨根问底(两层为什么)。
答:因为模型内部的优化方向不是"让人类看懂",而是"让任务成功"。当它强到能自己发明不直观、但行之有效的解法时,就说明它的能力已经超出人类能完全理解的范围——这本身就是智能迈向超人的一个信号。
答:这正是问题的辨析点。纯粹的token多不等于智能高(死循环也烧token);广密的意思是token作为趋势性温度计有效——当智能变强、能扛更长的多步推理时,token消耗量必然系统性抬升。它是必要但不充分的信号。
举一反三。
这一期播客最后一大段,其实在讲一件很容易被外界忽略、但广密反复强调的事:战略选择的本质,是组织能力的表达。
类比。
同样是打牌,同一把牌在不同人手里,打出的局势完全不同。
广密说OpenAI和Anthropic同宗同源(都是语言模型长大),但走向了两条路:
表面看是"战略选择不同",但广密剥开一层说:这其实是组织能力不同、是人的表达。
OpenAI内部有"pre-train"和"O系列"两股力量,pre-train的人(伊利亚、Andrej、早期infra核心)一个个走了或被调岗,O系列的人(frontier团队老大Mark)排位上升——资源自然往O系列倾斜。不是OpenAI top-down决定"不做预训练",而是组织演变成了"貌似不重视预训练"。
这带出一个几乎放之四海皆准的判断框架:怎么看一个组织是"AGI native"?
广密给了几个体检指标:
有没有AI一号位、领军人物。
优秀的researcher愿不愿意给这个组织干活。
有没有自己的"bet"(敢押注的决心)。
人才promotion机制:到底什么样的人被奖励? 是奖励推智能的人,还是奖励做增长、做产品的人?
为什么AGI如此依赖"小组织和赌性"?
因为AGI本质是科学探索、是探险。
映射到我自己(举一反三)。
选公司、看团队,甚至是选自己的人生发展环境,这套"AGI native体检"同样适用:你的环境里,被奖励的是"敢探索、敢深入、推边界的人",还是"溜须拍马、做表面增长的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基本决定了你和它一起能走多远。
预训练决定上限,后训练只是把上限内的能力逼出来。 所以"谁重视预训练"比"谁benchmark刷得快"更能预测AGI终局。
"预训练已死"是伪共识,源于领头羊OpenAI自己进程慢了、组织动荡(pre-train核心人员流失),不是路线本身到顶。 领先者变慢≠路线变慢。
智能是主线,智能本身是最大的应用。 供给驱动市场:需求无限,卡口在供给(模型能力)。谈商业模式太早。
AGI路线图 = 一张登山图:对话(ChatGPT)→coding(Claude 3.5/Cursor)→agent(Manus)→AI for Science(主峰)→robotics(靠后)。视频/文生图不是主线,可能是烟雾弹。
openAI vs Anthropic分化:OpenAI押注O系列推理+把ChatGPT做成10亿用户的超级app(消费互联网公司逻辑);Anthropic坚持押注预训练base model+coding生态(AGI原教旨主义)。广密赌Anthropic长期更值钱——"得coding得agent得天下"。
组织是第二承重墙。 战略选择的本质是组织能力的表达。做AGI要有"赌性",小组织、人才密度>人才数量、AI first、敢于放弃,比大而全更接近AGI。
应用公司要做"research驱动"、当"智能红利的倒活者",并具备向下调模型的能力,否则壳会被模型公司内化掉。套壳有阶段性价值,但要"执行力快、退出也要快"。
广密说"两年内实现AGI几乎100%",但按他自己的3个90%定义(90%行业达到90%专家水平、做90%有经济价值的工作),真的能在两年内兑现吗?这个确定性是不是过度自信?
他说"coding能不能拉开差距决定AGI终局",可他自己也说"强化学习在竞赛型coding上提升快"——实战型coding和竞赛型coding的差别到底有多大?这个判断够不够稳?
他把ai生成的"图"称为OpenAI的烟雾弹。如果这只是竞争对手虚张声势,那我们自己怎么区分一个技术方向是真主线,还是烟雾弹?判断的"标准动作"是什么?
"智能是最大的应用",那如果真到了"一句话就能让模型自己写代码调用一切"的阶段,人类的"交互"还需要存在吗?他承认未来cursor这种交互形态可能只是阶段性的。那"产品/交互"长期到底还值多少钱?
long context 他说是"支付宝级别机会",但又承认今天所有方案的压缩都不够动态(linear attention压成固定块、检索式只能找相似)。真正的解是"把信息写进参数权重"吗?那在线学习(记忆该写进哪、什么触发更新)谁来解决?
别人去抢应用、谈护城河的时候,广密把赌注全压在"推智能本身"上——因为他相信预训练决定天花板、智能是唯一主线,而AGI这场登山,赢家是那个敢把预训练和自定义继续往前推的人,而不是急着在山脚下建加油站的人。
这条路对不对,两年内见分晓。但至少它给了一个极清醒的提问框架:看任何一家AI公司,先问一句——你自己的base model,到底领先还是落后?
一个亲历百度、理想两代自动驾驶研发十几年的工程师,把我们为什么要换三套技术路线、每次换路背后的"为什么"讲透了。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ep96
嘉宾:郎咸朋(理想汽车自动驾驶研发副总裁)
转录:ep96_transcript.md
一个亲历百度、理想两代自动驾驶研发十几年的工程师,把我们为什么要换三套技术路线、每次换路背后的"为什么"讲透了。
从"给世界铺虚拟轨道"的高精地图,到"一次性看全景然后提取"的BEV感知,再到"不再写代码而是教模型自己学"的端到端,郎咸朋给出的是一条因为穷举不过世界、被现实一步步逼着升级的道路。
他用"软件1.0 vs 软件2.0""做功能 vs 做能力"这两个词,把自动驾驶十年浓缩成了一个思想史的转变。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开车这么"简单"的事,让机器来做却折腾了十几年?
你从家开到公司,路上会踩刹车、打转向、看后视镜,这些动作你几乎不用想。
但当你试着把这些动作写成规则,你会发现每一条规则都在问同样的问题:什么情况下适用?
雨天要不要开慢点——晴天试试行,但雨大到什么程度才减速?
前面有个塑料袋和前面有个石头,是同一个"有障碍物"吗?
人开车靠的是"见过这类情况就本能反应",而第一代自动驾驶想靠的是"把所有情况写进清单"。
这个根本冲突——人类的本能 vs 工程师的清单——就是整个十年演进的主线。
直觉起点
把自动驾驶想象成有轨电车,或者说高铁沿轨道跑,是不是就稳定多了?
第一代自动驾驶的脑回路正是如此:我把整个现实世界铺满"虚拟轨道",车就不需要"理解"什么,照着轨道开就行。
日常生活类比
就像小时候家里的玩具车,电池装上就能在固定轨道上一圈圈跑,永远不出轨。
在这个类比里,"高清地图"就是那条塑料轨道,"激光雷达"就是确保车不会偏离的护栏。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
如果真能把整个世界铺满轨道,车确实能开得极其稳定,因为一切都在预设范围内。
哪里不成立
第一,轨道铺不完——中国高速公路才30多万公里,可普通道路有970万公里。
第二,轨道会塌——城市道路今天挖坑、明天修补,你不可能每天重新铺一遍地图。
第三,最致命的是,轨道里的"暗坑"没法预先标出来,今天这里陷个大坑,地图上根本没有。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
因为它的核心假设是"世界是可以被穷举定义的",而现实是"世界永远在变,且变到你无法预测"。
这也是朗咸朋反复强调的第一层追问:铺轨道这个思路,把自动驾驶当成了"确定性工程",可真实世界根本不确定。
刨根问底:为什么一开始所有人都相信这条路?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当时最成功的技术范式(高铁、地铁)就是靠轨道实现的,人有路径依赖。
第二层为什么:因为那时候算力和传感器都弱,铺轨道是唯一"算得过来、扛得住"的做法,属于不是不想选,是只能选它。
第三层为什么:因为做这件事的厂商已经投入了海量资金和设备,即使知道它走不通,也宁愿继续相信——这就是"沉没成本"在作怪。
第四层为什么:因为要理解"纯让车自己看世界"这件事,需要先有足够强的视觉算法和芯片,而那要等十几年后才出现,工具不具备时,人就只能往工具够得着的方向想。
举一反三
这像极了我们在投资里的路径依赖——一只股票赚过钱,就总想继续用同一种逻辑赚下一笔,哪怕基本面早变了。
也像一家公司死磕"分销渠道"这个旧轨道,却不肯承认"产品力"才是新轨道的本质。
高精地图告诉我们:当一个行业长期被"铺轨道"的思路主导,真正的突破不会在这条轨道上发生,而来自"换一条轨道"的升维。
直觉起点
既然"每个摄像头各看各的,再把结果拼起来"会出错,那能不能让所有摄像头先"合并"成一个上帝视角,再一次性看清全部?
这就是BEV(Bird's Eye View鸟瞰图)加Transformer想做的事。
日常生活类比
想象一个停车场有七个保安,每人盯一角,然后对讲机汇报各自看到的.
第一个隐患是:同一个黑衣人在两个保安视野交界处,两个人都没认出来,他就"消失"了。
第二个隐患是:这个黑衣人的半边身子在A视野,另半边在B视野,你拼出来的是个"残缺的人"。
这对应自动驾驶里的"后融合"——每张图先各自识别,再合并结果,而合并正是出错的高发区。
BEV的做法换个类比
不是七个保安各汇报各的,而是把所有摄像头画面全部拼成一张俯瞰的"全景监控图"。
你在这张完整大图上先找到完整的车、完整的人,再反投回每个局部,就不存在"拼出半个人"的问题了。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
因为"先各自看、再合并结果"的顺序,天然制造三类错误:漏检、重复检出、以及把一个物体识别成两个半截。
本质是信息在"合并"这一步发生了错位,就像你拿三块对不上的拼图硬拼,怎么拼都有一道缝。
刨根问底:为什么transformer能做成这件事,之前的方法做不成?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图像、雷达点云这些"不一样的东西"以前没法放在同一个数学空间里比较,等于三种语言的人没法同桌开会。
第二层为什么:transformer引入了"一切皆可编码成向量"(Tokenizer)的思想,图像是向量、位置是向量、导航信息也是向量,向量之间可以对齐。
第三层为什么:而Llya(伊利亚)等人的本职工作就是证明"万事万物皆可token化",只要能被编码就能被模型学习,这条路被铺通后才有了BEV的土壤。
第四层为什么:所以郎咸朋说,"谁发明微积分不重要,重要是谁第一个把它用到了这个具体问题上来"——Google提出transformer,特斯拉第一个把它砸进自动驾驶,这就是"用别人造的工具改变自己行业"的经典路径。
举一反三
这映射到商业上就是:真正的护城河常常不是"发明了新技术",而是"第一个把通用技术用到自己的行业场景里"。
就像不是谁发明了电商,而是谁第一个把网络下单这件事做顺了。
BEV还提醒我们:当你在"合并信息"这一环不断修修补补(漏检补检、标定误差),也许该停下来问——是不是合并这个动作本身就该被取消?
直觉起点
为什么特斯拉坚持纯视觉不用激光雷达,还号称是第一性原理?
你被它那句"人长两只眼睛就能开车"说服了,但它深层的理由其实是信息量。
日常生活类比
一台800万像素的相机,等于用几百万个彩色点描述整个世界——颜色、纹理、距离全都在里面。
而一个128线的激光雷达,竖直方向只有128行扫描,等于用一条很粗的梳子扫过世界,只留128行稀疏的"点阵印痕"。
想象你在150米外穿黑衣服站着,激光雷达打在你身上的点可能只有几个,因为你穿的黑色反光率太低。
为什么老方法(重雷达)不行
因为激光雷达只是"点",而纯视觉是"面",一远一黑就漏,一拥堵就乱。
雷达真正的优点是"点到即有精确距离",用来做盲区预警足够,但做全局自动驾驶,信息量差了至少一个数量级。
那你可能会问:为什么那么多公司偏偏就信激光雷达?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早期视觉算法极弱,算力也低,用摄像头"看懂世界"在技术上根本不现实,雷达是当时唯一能自动测距的可靠方案。
第二层为什么:因为美国DARPA挑战赛的冠军用了激光雷达,给全行业立了一个"标杆锚点",人有从众心理。
第三层为什么:因为很多公司已经为重雷达和高精地图砸下重金并组织起庞大团队,转向纯视觉意味着团队重组、过去投资作废。
第四层为什么:所以朗咸朋的判断是,那些坚持雷达的人里,有一部分是真的被信息量问题说服,另一部分是"转不动身了",还有一部分是"明知不对也要干"。
举一反三
这很像一个公司要不要"砍掉旧产品线"的抉择——旧业务明知天花板低,但因为团队、客户、账面收入都拴在上面,很难抽身。
纯视觉告诉我们:当新旧技术的信息差距超过一个数量级时,"不敢转"的成本远大于"转错"的风险。
直觉起点
前三个阶段解决的都是"感知"——看清世界。可看清之后,怎么决定往哪开、怎么踩刹车,仍是工程师一条条写规则。
规则写到后来,代码膨胀到200万行,开车体验却始终"不像人"。
于是有了端到端:输入传感器原始信息,输出刹车、油门、转向,中间所有思考交给模型,不再人肉编码。
日常生活类比
传统做法像一个教练把每一条交规掰开了教给学生:"风大要减速,前车刹车要跟刹,虚线可变道……"——规矩太多,永远教不完。
端到端更像"送孩子进驾校、给足好教材观察,但不亲手替他踩踏板",你只看他最后开得怎么样。
这个类比哪里成立
两者都承认:开车能力难以靠"口头规则"言传,只能靠大量练习"习得"。
哪里不成立
因为你不能像对待孩子那样,让车去真路上试错一百次——一次失误可能就是一场事故,所以端到端需要"世界模型"这台虚拟驾校提前考试。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
因为模块化流水线(感知→决策→规划→控制)每一层都可能累积误差:感知错5厘米,规划再偏5厘米,叠加到最后车可能就压线开了。
更根本的是,中间这些规则"设计不完也设计不好",场景是无限多、且相互纠缠的——你修好晴天的右转,可能破坏了雨天拥堵时的右转。
刨根问底:为什么端到端能把前面所有痛苦解开?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省去了"中间各层各自翻译"的过程,所有模块都用一手信息一起做决定,误差不再逐层放大。
第二层为什么:因为代码从200万行缩到不到20万行、还尽数是模型框架代码,原本用来写穷举规则的人力全部转去造"教数据"。
第三层为什么:因为模型学到的"开法"是人用规则怎么写都写不像的——比如"缓缓刹停、后段再轻抬一下"这种手感,只有从真实驾驶数据里学得出来。
第四层为什么:因为它的上层哲学是"软件2.0做能力而不是做功能",人不再一行行教机器怎么干,而是给足高质量数据让它自己长出驾驶能力——这正是郎咸朋全程举重若轻的核心心法。
举一反三
端到端几乎就是"用数据而非规则"改造任何一个行业的比喻:客服外包规则写不完,就用海量客服对话训一个模型;风控规则补不完,就用历史违约样本训一个模型。
你会发现,凡是"规则穷举到边际成本极限"的事情,都是端到端式数据方法的最佳相土。
它还给人生一个启发:有些能力(沟通、判断、直觉)永远无法靠背条例学会,只能用足够多的高质量经历去"喂养"。
直觉起点
端到端擅长处理"见过的情况",但遇到"没见过的东西"怎么办——比如一个限时公交车道指示牌?
车不能靠直觉去读,它需要一个能"理解"的额外大脑,这就是VLM(视觉语言模型)。
日常生活类比
新司机没闯过"前方施工改道",他第一反应不是硬冲,而是"看一眼警示牌"。
端到端是那个凭肌肉记忆开车的老司机,VLM是坐在副驾会读指示牌的教练,把"前方9-17点禁行"翻译成人话,再喂给司机。
为什么老方法不行
因为限时标识、临时路况这类信息无法塞进"车道线+障碍物"的传统感知框架里——它是文本/符号,不是几何。
只有具备通用理解能力的大模型(VLM)才能读牌、理解规则、再把这理解并入驾驶决策。
那世界模型又是干吗的?
它是一台"虚拟驾校"——车在真路上跑之前,先到这台机器里做卷子,临场考一次开车能力。
卷子由"重建"(用3DGS把真实事故场景重建出来,等于真题)+ "生成"(用Diffusion生成差异化的模拟路况,等于模拟题)共同拼装。
刨根问底:为什么端到端之后还必须配一个"考试机器"?
第一层为什么:因为能力造出来了,就得有能测能力的东西——你不能拿"数功能有没有"的旧尺子,去量"能力有多强"这回事,旧试卷考不出新能力。
第二层为什么:因为不能在真路上反复试错,成本和安全都不允许,必须在仿真里先把"危险场景"考一遍、罚一遍。
第三层为什么:这就自然走到了强化学习——它在虚拟世界里表现好就"奖励",表现差(撞车)就"惩罚",根据闭环反馈不断调参,这才让端到端真正可以闭门修炼。
第四层为什么:而李想才由此说出那句"以后是AI去考驾校"——因为考人和考车,本质用的是同一套"用卷子测未知能力"的机制。
举一反三
"能力造出来了,评测工具却没跟上",这个反差点遍布所有AI落地场景。
就像模型能写诗但缺一把尺子判断写得好不好,企业上了中台却缺一套衡量中台价值的OKR。
世界模型提醒我们:创造者最容易被忽略的,不是"造出能跑的东西",而是"造出能公正验收它的考场"。
洞察一:自动驾驶十年,是"穷举现实"彻底失败的十年
从铺轨道到分场景,每一次翻车都源于同一个幻觉:以为无限变动的世界能被有限的规则写死。
洞察二:三个关键节点都是特斯拉先趟出来的
BEV、Transformer落地、端到端,郎咸朋总结"后面两个都是特斯拉用人工智能的某种架构",而其他公司要么看不懂、要么转不动身。
洞察三:L3不是L2的延长,而是L4的先导
l郎咸朋彻底抛弃了"把更多L2场景补完就成了L3"的线性想象:场景是补不完的,要跳层。
所以理想的衡量标准不是"接管半径"而是"接管率"——测算高速350公里、城市50公里接管一次,综合200公里一次,才够格推出有监督自动驾驶。
洞察四:数据与算力才是终局护城河
朗咸朋面试时就对李想说"数据买不到、挖不来,只有靠自己做",所以他一开始就主张在理想布局数据体系。
洞察五:"最笨的方法其实最捷径"
理想没有一上来就端到端,而是老老实实把有图、轻图、无图三代都做完交付,才真正理解了特斯拉每一步为什么这么走。
洞察六:终局是"一个基座大模型长出万物"
朗咸朋设想自动驾驶、理想同学、智能工业都长在同一个基座大模型上,比如一辆车遇井盖翻开的推理,不该靠堆几千条井盖数据,而该靠模型对物理世界的通用理解。
自动驾驶这十年,其实是一部人类从"试图把世界写进清单"到"终于学会把世界喂进模型"的谦卑史——真正的进步不是我们看清了更多,而是我们承认了"永远别想写全"。
一个 AI 应用创业者的生存法则:不预测未来,而是让自己成为博弈中那个重要的变量。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95(03:22:46)
嘉宾:肖弘(Manus/蝴蝶效应创始人,92 年生)
原始发布:2025-03-02
转录:ep95_95_对Manus创始人肖弘的3小时访谈世界不是线性外推做博弈中的重要变量
一个 AI 应用创业者的生存法则:不预测未来,而是让自己成为博弈中那个重要的变量。
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你精心准备了一个计划,结果世界变了,计划全废了?
肖弘的整个创业史就是和这种"计划赶不上变化"搏斗的历史。
他做微信公众号编辑器时,没想到企业微信会干掉外挂。
他做 Monica 时,没想到 ChatGPT 会横空出世。
他做 Manus 时,没想到 Agent 会在 2025 年爆发。
他的应对方式不是"预测未来",而是"在能承受的范围内,越早为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
这就像《大空头》里的主角——他不能决定房地产什么时候崩盘,但他可以提前下注,然后等待。
肖弘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
"世界不是线性外推的,要让自己成为博弈中的那个重要的变量。"
类比:肖弘在大学时赚到了"每天请技术社团同学吃东北菜"的钱。
这些同学后来成了他的联合创始人。
他说:"如果你毕业后再想挖他们创业,你可能得天天请他们吃米其林。"
原理:Timing 的本质是——同样的能力,在不同的时间窗口,价值差 100 倍。
每一步都不是"计划好的",而是"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很多人创业是"先想好做什么,再找时机"。
肖弘的做法是"先保持敏感度,时机来了立刻行动"。
他做企业微信 SCRM 时,外挂还没被封,但他判断"一定会被封"。
于是提前一个月开发产品。
外挂被封当晚 10 点知道消息,凌晨 2 点就发了推广文章。
一篇 to B 文章当晚突破 10 万+。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 Timing 这么重要?
→ 因为窗口期很短。ChatGPT 出来后 2-3 个月是 AI 产品的黄金窗口,过了就没了。
第2层:怎么判断 Timing?
→ 不是预测,而是"面对一个一定会发生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在能承受的成本范围内越早准备"。
第3层:为什么在武汉反而帮了他?
→ 远离北京的信息噪音,信息渠道反而更像海外独立开发者(Twitter + YouTube),做出了更像海外团队的产品。
"可能因为我们也没有这样的交流的机会,所以我和我的联合创始人,我们的信息渠道基本上都是比如在推特。"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 Timing——不是预测市场什么时候涨,而是"在好公司被低估时买入,然后等待"。
肖弘的"外挂一定会被封"= 巴菲特的"好公司一定会被市场重新定价"。
类比:肖弘的竞争对手做了一个"更好的故事"——我有几百万公众号用户,我要做广告撮合平台。
听起来天花板更高。
但肖弘选择了"更笨的路"——直接让用户付费订阅。
结果:竞争对手消失了,肖弘还活着。
原理:产品经理思维 vs 销售思维。
产品经理说"让用户先体验价值,再付费"。
销售思维说"在用户对你最有耐心的时候(注册时)就让他付费"。
肖弘做了一个"产品经理不会做的事"——注册时弹付费弹窗。
结果收入涨了一个数量级。
"产品经理觉得 ok 你要让用户尽可能丝滑的进入到产品里面去。但是我们看了硅谷的一些商业化的书,他说你可能在 on board 的时候就让他尝试一下付费。"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产品经理的"丝滑体验"是一种洁癖。
肖弘说:"这种洁癖是不成熟的表现。"
真正的本分是——你做软件,用户买软件,闭环。
你不需要讲一个更大的故事。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天花板高"的故事反而危险?
→ 因为它需要更多融资,更多融资意味着更大压力,更大压力导致做错事。
第2层:为什么"卖软件"反而活得更久?
→ 因为单元经济模型清晰——获客成本 < 用户终身价值,就可以一直买量增长。
第3层:为什么 VC 融资是"很贵的"?
→ 不是在你不好的时候贵(那时候不用还),而是在你好的时候贵——你成功了,付出的代价(股权稀释)远大于借钱。
"VC 融资其实是一个比借钱还贵的事情。它的贵体现在你好的时候,你牛逼了,你付出的代价是更大的。"
举一反三:投资中,"天花板高但商业模式不清晰"的公司 vs "天花板低但商业模式清晰"的公司。
前者适合 VC,后者适合长期持有。
类比:你要开一家新店,有两种获客方式:
肖弘选择了后者。
原理:2023 年春节,肖弘发现 ChatGPT for Google 增长很快,作者是他的华科师兄。
他判断:这个产品有用户但没有商业化能力,而他有商业化能力但没有用户。
于是飞过去把产品买了。
然后用这个产品的用户给 Monica 导流,完成了冷启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常规做法是"做产品→投放广告→获取用户"。
问题是:投放广告的钱花出去就没了,而且你不知道哪个渠道有效。
收购一个已有用户的产品,相当于"买了一个资产"——即使导流效果不好,资产还在。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不在 ChatGPT for Google 基础上改,而是另做 Monica?
→ 因为如果每天有几万自然新增,团队不会从中学到任何增长经验。另做一个产品,团队才能真正学会"怎么做海外增长"。
第2层:为什么这个收购这么关键?
→ 因为时间窗口。2023 年 1-2 月是 AI 产品的黄金窗口,如果通过常规方式获客,可能来不及。
第3层:为什么师兄愿意卖?
→ 因为从 0 到 1 需要一种技能,从 1 到 100 需要另一种技能(商业化、增长、团队管理)。师兄不想为了这个产品辞职创业。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收购思维"——与其自己从零开始建一个投资组合,不如买入一个已经有优秀持仓的基金。
你买的是"已有的资产",不是"未来的承诺"。
类比:肖弘说:"世界不是线性外推的。"
这意味着:你不能因为"去年这样做有效"就认为"今年这样做也有效"。
2023 年 AI 产品供给不足,做简单的事就有增长。
2024 年供给过剩,同样的事就不灵了。
原理:AI 应用创业者面对的核心挑战是——底层模型能力在快速变化,你的产品是建在别人地基上的。
地基变了,你的楼可能要重建。
肖弘的应对是"身段柔软"——不押注一个模型,不押注一个产品形态,不押注一个市场。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 SaaS 创业是"找到一个需求,做一个产品,卖 10 年"。
AI 应用创业是"需求在变、技术在变、竞争在变,你必须持续调整"。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 AI 应用的变化这么快?
→ 因为底层模型每 3-6 个月就有重大更新,每次更新都可能改变产品形态。
第2层:怎么在不确定中做决策?
→ "让自己成为博弈中的重要变量"——不是预测别人怎么做,而是让自己有足够多的选项。
第3层:不做大模型是弱项还是强项?
→ 肖弘说"一体两面"。弱项:失去了对 timing 的掌控。强项:可以用所有模型,不被一个模型绑定。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非线性思维"——不要因为"过去 5 年科技股涨了"就认为"未来 5 年也会涨"。
每次技术范式转移都会重新洗牌。保持"身段柔软"。
"降低期待是人生幸福的根源"
肖弘给 Monica 的内部目标是"一个月赚 500 元人民币"。
因为期待低,所以 ChatGPT 出来时没有放弃。
如果期待是"做下一个独角兽",可能早就放弃了。
对投资者:设定合理预期,才能在波动中坚持。
"投资人业务的权重应该跟一个 KOL 差不多"
不要 overreact 投资人转的一篇文章。
创始人最大的风险不是"投资人不满意",而是"因为猜测投资人的意图而做错决策"。
"投资人业务的权重应该跟一个比如说 KOL 的差不多。"
"在武汉反而做出了海外风格的产品"
信息渠道决定产品风格。远离噪音不一定是劣势。
对投资者:独立研究比跟风更重要。
"PMF 跟数学一样,没有就是没有"
不能靠努力"再努力一下"就搞定。
如果没有 PMF,停下来换方向比"更努力"更有效。
"资本应该是工具,但对工具要有敬畏"
肖弘的竞争对手融了更多钱,不得不讲更大的故事,最终做错事消失了。
"不管融了多少钱,还是应该做对的事情。哪怕最后你的事更小的,也比你做一个错的事情好很多。"
Manus 的 Agent 产品能不能真正解决"PMF"问题?Agent 的 token 消耗是 chatbot 的 500-1000 倍,成本结构完全不同。
"不做模型"的长期风险有多大?如果模型公司开始做应用,应用公司的护城河在哪?
肖弘的"身段柔软"会不会变成"机会主义"?他自己也承认这可能是弱项。
海外市场"小山头"策略能持续多久?当大厂也开始做海外 AI 应用时,创业公司的空间会不会被压缩?
AI 应用创业不是"预测未来然后押注",而是"在不确定中保持柔软,在窗口期来临时果断行动"。
世界不是线性外推的——去年有效的事今年可能失效,今天看不到的机会明天可能爆发。
让自己成为博弈中那个重要的变量,比预测博弈的结局更重要。
*关联文档:李开复_AGI霸权与01万物_学习解读_2026-07-25、姚顺雨OpenAI_Agent研究_学习解读_2026-07-25、OpenAI吴翼解读o1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国内媒体很少报道(当时都在追"超越 GPT-4") DeepSeek LLM → DeepSeek MoE → DeepSeek V2 → DeepSeek V3 ↓ ↓ ↓ ↓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91(03:20:52)
嘉宾:何俊贤(香港科技大学计算机系助理教授)
原始发布:2025-02-11
转录:[[ep91_91_逐篇讲解DeepSeek关键9篇论文及创新点勇敢者的游戏]]
DeepSeek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用 9 篇论文、一年时间,每次只比别人多走一小步,最终走到了所有人前面。
你见过那种"每次考试只比第一名差一点,但从来没拿过第一"的学生吗?
DeepSeek 不是这种学生。
它是那种"每次只比别人多做一个小改动,但每个改动都是别人不敢做的"学生。
别人用 8 个专家做 MoE,它用 64 个、160 个、256 个。
别人用 GQA 压缩 KV Cache,它发明了一个全新的 MLA。
别人用 PPO 做强化学习,它发明了 GRPO 去掉 value model。
别人用奖励模型做 RL,它最后把奖励模型扔了,只用规则。
每一步都不是"革命",但每一步都是"别人不敢走的路"。
这就是为什么这期节目叫"勇敢者的游戏"。
何俊贤是 DeepSeek 的"铁粉"——从 2022 年底幻方开放算力集群时就开始关注。
他说:"在那个百模大战最浮躁的半年,国内公司都在刷榜、宣传'超过 GPT-4',DeepSeek 在写严谨的 scaling law 研究、公开刷榜行为的对照实验。"
类比:想象一个医院。
Dense 模型是"每个病人都让所有科室的医生会诊"——100 个医生全部参与,成本极高。
MoE 是"导诊台先判断你该去哪个科,只叫相关科室的医生来看"——100 个医生里只叫 2-3 个,成本降为 1/30。
原理:DeepSeek 的 MoE 创新不是发明 MoE(Google 早就做了),而是两个"勇敢"的改动:
1. 专家数量从 8/16 暴增到 64/160/256
分得越细,每个专家越专业化,激活比例越低。
128 选 2 = 1.5%,vs 8 选 2 = 25%。
2. 加入 Shared Expert
有些知识是通用的(语言理解、基本常识),不管什么问题都要用。
所以设一个"共享专家"每次都激活。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Mixtral(Mistral 的 MoE)用 8 个专家。
结果开源后大家发现"8 个专家并没有真正分化"——它们学了很多重叠的东西。
DeepSeek 用 160 个专家,每个专家被迫学不同的东西,分化更彻底。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专家越多越好?
→ 更细粒度 = 更稀疏激活 = 更低推理成本。
第2层:为什么别人不敢用这么多专家?
→ 因为训练时"负载均衡"更难——如果大部分数据都只激活 2 个专家,其他 254 个专家就浪费了。
第3层:DeepSeek 怎么解决负载均衡?
→ V3 用了一个"无辅助损失的平衡策略"——不用额外的 loss,而是监控专家使用频率,动态调整常数。简单但有效。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专家化"——一个基金经理如果什么都投(Dense),不如只投自己最懂的 2-3 个行业(MoE)。
但需要"共享专家"(宏观经济判断)作为基础。
类比:你有一把很复杂的钥匙(K)和对应的锁(V),每次开门都要用。
传统做法是把钥匙和锁都放在口袋里(KV Cache),但口袋越来越重。
MLA 的做法是:把钥匙压扁成一个很小的薄片(低维 latent vector),存起来。
用的时候再"吹气"膨胀回原来的形状。
原理:标准 Multi-Head Attention 中,每个头都有独立的 K 和 V。
推理时要存所有头的 KV Cache,占用巨大显存。
推理时只存这个低维向量,需要时再映射回高维。
结果:KV Cache 降低 93%,生成速度提升 5.76 倍。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GQA 是"减少 KV 的数量",效果随组数减少而下降。
MLA 是"保持 KV 的数量,但压缩每个 KV 的大小",效果不下降但存储大幅减少。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压缩不会损失信息?
→ 因为用了 low-rank 分解——KV 矩阵本身的有效信息维度远低于其表面维度。
第2层:为什么之前没人这么做?
→ 因为需要处理位置编码(RoPE)的兼容性,技术细节很复杂。
第3层:为什么 DeepSeek 敢在 236B 模型上第一次用?
→ 这就是"勇敢者的游戏"——别的公司不敢在大规模训练上用未验证的新方法。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压缩存储"——你不需要记住每笔交易的细节(完整 KV Cache),只需要记住"投资原则"(低维 latent vector)。
遇到新情况时,从原则"膨胀"出具体判断。
类比:PPO 做强化学习需要 4 个模型——
GRPO 说:把助教开除了。
怎么估分数?让一批学生同时做同一道题,用平均分作为基准。
每个人的分数减去平均分就是"优势"。
原理:PPO 中的 value model 和 policy model 一样大(比如 100B)。
训练时 4 个 100B 模型同时放在 GPU 上,显存占用巨大。
GRPO 去掉 value model,用"组内平均"代替价值估计。
省出来的显存可以做更多实验、跑更大模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PPO 是 OpenAI 发明的经典算法,整个社区都在用。
但 DeepSeek 觉得"太贵了"——不是效果不好,是性价比不高。
去掉 value model 后效果差不多,但成本低很多。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去掉 value model 效果不降?
→ 因为组内平均是一个足够好的 baseline,不需要一个完整的神经网络来估计。
第2层:为什么之前没人这么做?
→ 因为 PPO 是"标准做法",大家默认 value model 是必需的。
第3层:GRPO 在 R1 之前为什么没火?
→ 因为 DeepSeek 自己一直在用,但没开源训练代码。R1 火了之后,大家才开始用 GRPO。
举一反三:创业中的"去掉最贵的环节"——很多行业有"默认必须"的环节。
如果你能用更简单的方式替代它(组内平均 vs value model),成本结构就完全不同。
类比:所有之前的做法是"先上课(SFT),再考试(RL)"。
R1 Zero 是"不上课,直接考试,从考试中学习"。
这就像让一个学生不做任何练习题,直接上考场。
考完告诉他哪些对了哪些错了,让他自己悟。
原理:R1 Zero 的 pipeline 极其简单——
拿 V3 基座模型,不做任何 SFT,直接用规则奖励(答案对不对 + 格式对不对)做 GRPO。
结果: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所有工作都先做 SFT 再做 RL。
SFT 需要高质量标注数据,成本高、规模有限。
R1 Zero 证明:如果基座模型足够强(V3),直接 RL 就能激发推理能力。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之前没人这么做?
→ 因为大家默认"SFT 让 RL 更容易",没人敢跳过 SFT。
第2层:为什么 R1 Zero 能 work?
→ 因为 V3 基座已经足够强,推理能力"潜伏"在预训练中,RL 只是"激发"出来。
第3层:奖励模型为什么被抛弃了?
→ 因为规则奖励(答案对不对)最泛化——不管小学题还是大学题,对就是对。
奖励模型在小学数据上训练,到大学题上就不准了。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直接下海" vs "先学再做"——
很多人觉得要先读很多书(SFT)才能投资。
但巴菲特的建议是"直接开始投资,从错误中学习(RL)"。
前提是你有足够好的"基座"(商业常识、逻辑思维)。
1. "DeepSeek 的 paper 很像学校的 paper"
在百模大战最浮躁的半年,DeepSeek 在写严谨的 scaling law 研究、公开刷榜行为的对照实验。
"他们明明可以把这个东西刷了,说我们的分数就很高。但是他们不讲,他们就要报刷之前的效果。"
这种"学术气质"是它后来技术领先的根基。
2. "OpenAI 误导了社区"
OpenAI 发了"过程监督奖励模型"的论文(Let's Verify Step by Step),整个社区 follow 了大半年。
但 turns out,OpenAI 自己做 o1 也不是这么做的。规则奖励才是正解。
教训:不要盲目 follow 权威。
3. "每次只多走一小步"
DeepSeek 没有发明 Transformer,没有发明 MoE,没有发明 RL。
但它在每个环节都做了一个"别人不敢做的小改动"。
累积起来,就是巨大的差异化。
4. "成本意识贯穿始终"
从第一篇论文到 V3,每篇 paper 都在讲"怎么更便宜"。
MoE 降推理成本,MLA 降 KV Cache,GRPO 降训练成本,FP8 降计算精度。
这不是"穷人的创新",而是一种根本性的技术审美。
5. "何俊贤自己的复现经历验证了 R1 的路线"
他的团队半年前用过程奖励模型 + PPO 做 RL,调了两三个月都效果不好。
最后放弃奖励模型,只用规则,反而 work 了。
"最后发现最简单的东西就是你可能就不用这种奖励模型,就只用 rule-based reward,反而是最 work 的。"
1. DeepSeek 的"勇敢"是文化还是资源约束?如果它有 OpenAI 的资源,还会做这些"小创新"吗?还是说,正是因为资源有限,才被迫创新?
2. R1 的文科能力(优美的文字、感性表达)从哪来?是基座数据好,还是 RL 训练泛化到了文科?何俊贤说"不清楚"。
3. 基座模型的 scaling law 是否已经饱和?何俊贤承认"数据有点饱和了"。如果预训练到顶了,纯靠 RL 的 scaling 能走多远?
4. DeepSeek 的开源策略(MIT License)是商业决策还是信仰?何俊贤说"我也不太理解"。
DeepSeek 不是一个"突然的天才",而是一个"每次只多走一步的勇敢者"。
在别人不敢改的地方改一点,在别人不敢试的地方试一下。
一年 9 篇论文,积小胜为大胜。
最终发现:最简单的方案(规则奖励 + 直接 RL)反而是最 work 的。
*关联文档:OpenAI吴翼解读o1_学习解读_2026-07-25、李开复_AGI霸权与01万物_学习解读_2026-07-25、姚顺雨OpenAI_Agent研究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DeepSeek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用 9 篇论文、一年时间,每次只比别人多走一小步,最终走到了所有人前面。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91(03:20:52)
嘉宾:何俊贤(香港科技大学计算机系助理教授)
原始发布:2025-02-11
转录:ep91_91_逐篇讲解DeepSeek关键9篇论文及创新点勇敢者的游戏
DeepSeek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用 9 篇论文、一年时间,每次只比别人多走一小步,最终走到了所有人前面。
你见过那种"每次考试只比第一名差一点,但从来没拿过第一"的学生吗?
DeepSeek 不是这种学生。
它是那种"每次只比别人多做一个小改动,但每个改动都是别人不敢做的"学生。
别人用 8 个专家做 MoE,它用 64 个、160 个、256 个。
别人用 GQA 压缩 KV Cache,它发明了一个全新的 MLA。
别人用 PPO 做强化学习,它发明了 GRPO 去掉 value model。
别人用奖励模型做 RL,它最后把奖励模型扔了,只用规则。
每一步都不是"革命",但每一步都是"别人不敢走的路"。
这就是为什么这期节目叫"勇敢者的游戏"。
何俊贤是 DeepSeek 的"铁粉"——从 2022 年底幻方开放算力集群时就开始关注。
他说:"在那个百模大战最浮躁的半年,国内公司都在刷榜、宣传'超过 GPT-4',DeepSeek 在写严谨的 scaling law 研究、公开刷榜行为的对照实验。"
类比:想象一个医院。
Dense 模型是"每个病人都让所有科室的医生会诊"——100 个医生全部参与,成本极高。
MoE 是"导诊台先判断你该去哪个科,只叫相关科室的医生来看"——100 个医生里只叫 2-3 个,成本降为 1/30。
原理:DeepSeek 的 MoE 创新不是发明 MoE(Google 早就做了),而是两个"勇敢"的改动:
专家数量从 8/16 暴增到 64/160/256
分得越细,每个专家越专业化,激活比例越低。
128 选 2 = 1.5%,vs 8 选 2 = 25%。
加入 Shared Expert
有些知识是通用的(语言理解、基本常识),不管什么问题都要用。
所以设一个"共享专家"每次都激活。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Mixtral(Mistral 的 MoE)用 8 个专家。
结果开源后大家发现"8 个专家并没有真正分化"——它们学了很多重叠的东西。
DeepSeek 用 160 个专家,每个专家被迫学不同的东西,分化更彻底。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专家越多越好?
→ 更细粒度 = 更稀疏激活 = 更低推理成本。
第2层:为什么别人不敢用这么多专家?
→ 因为训练时"负载均衡"更难——如果大部分数据都只激活 2 个专家,其他 254 个专家就浪费了。
第3层:DeepSeek 怎么解决负载均衡?
→ V3 用了一个"无辅助损失的平衡策略"——不用额外的 loss,而是监控专家使用频率,动态调整常数。简单但有效。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专家化"——一个基金经理如果什么都投(Dense),不如只投自己最懂的 2-3 个行业(MoE)。
但需要"共享专家"(宏观经济判断)作为基础。
类比:你有一把很复杂的钥匙(K)和对应的锁(V),每次开门都要用。
传统做法是把钥匙和锁都放在口袋里(KV Cache),但口袋越来越重。
MLA 的做法是:把钥匙压扁成一个很小的薄片(低维 latent vector),存起来。
用的时候再"吹气"膨胀回原来的形状。
原理:标准 Multi-Head Attention 中,每个头都有独立的 K 和 V。
推理时要存所有头的 KV Cache,占用巨大显存。
推理时只存这个低维向量,需要时再映射回高维。
结果:KV Cache 降低 93%,生成速度提升 5.76 倍。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GQA 是"减少 KV 的数量",效果随组数减少而下降。
MLA 是"保持 KV 的数量,但压缩每个 KV 的大小",效果不下降但存储大幅减少。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压缩不会损失信息?
→ 因为用了 low-rank 分解——KV 矩阵本身的有效信息维度远低于其表面维度。
第2层:为什么之前没人这么做?
→ 因为需要处理位置编码(RoPE)的兼容性,技术细节很复杂。
第3层:为什么 DeepSeek 敢在 236B 模型上第一次用?
→ 这就是"勇敢者的游戏"——别的公司不敢在大规模训练上用未验证的新方法。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压缩存储"——你不需要记住每笔交易的细节(完整 KV Cache),只需要记住"投资原则"(低维 latent vector)。
遇到新情况时,从原则"膨胀"出具体判断。
类比:PPO 做强化学习需要 4 个模型——
GRPO 说:把助教开除了。
怎么估分数?让一批学生同时做同一道题,用平均分作为基准。
每个人的分数减去平均分就是"优势"。
原理:PPO 中的 value model 和 policy model 一样大(比如 100B)。
训练时 4 个 100B 模型同时放在 GPU 上,显存占用巨大。
GRPO 去掉 value model,用"组内平均"代替价值估计。
省出来的显存可以做更多实验、跑更大模型。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PPO 是 OpenAI 发明的经典算法,整个社区都在用。
但 DeepSeek 觉得"太贵了"——不是效果不好,是性价比不高。
去掉 value model 后效果差不多,但成本低很多。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去掉 value model 效果不降?
→ 因为组内平均是一个足够好的 baseline,不需要一个完整的神经网络来估计。
第2层:为什么之前没人这么做?
→ 因为 PPO 是"标准做法",大家默认 value model 是必需的。
第3层:GRPO 在 R1 之前为什么没火?
→ 因为 DeepSeek 自己一直在用,但没开源训练代码。R1 火了之后,大家才开始用 GRPO。
举一反三:创业中的"去掉最贵的环节"——很多行业有"默认必须"的环节。
如果你能用更简单的方式替代它(组内平均 vs value model),成本结构就完全不同。
类比:所有之前的做法是"先上课(SFT),再考试(RL)"。
R1 Zero 是"不上课,直接考试,从考试中学习"。
这就像让一个学生不做任何练习题,直接上考场。
考完告诉他哪些对了哪些错了,让他自己悟。
原理:R1 Zero 的 pipeline 极其简单——
拿 V3 基座模型,不做任何 SFT,直接用规则奖励(答案对不对 + 格式对不对)做 GRPO。
结果: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所有工作都先做 SFT 再做 RL。
SFT 需要高质量标注数据,成本高、规模有限。
R1 Zero 证明:如果基座模型足够强(V3),直接 RL 就能激发推理能力。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之前没人这么做?
→ 因为大家默认"SFT 让 RL 更容易",没人敢跳过 SFT。
第2层:为什么 R1 Zero 能 work?
→ 因为 V3 基座已经足够强,推理能力"潜伏"在预训练中,RL 只是"激发"出来。
第3层:奖励模型为什么被抛弃了?
→ 因为规则奖励(答案对不对)最泛化——不管小学题还是大学题,对就是对。
奖励模型在小学数据上训练,到大学题上就不准了。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直接下海" vs "先学再做"——
很多人觉得要先读很多书(SFT)才能投资。
但巴菲特的建议是"直接开始投资,从错误中学习(RL)"。
前提是你有足够好的"基座"(商业常识、逻辑思维)。
"DeepSeek 的 paper 很像学校的 paper"
在百模大战最浮躁的半年,DeepSeek 在写严谨的 scaling law 研究、公开刷榜行为的对照实验。
"他们明明可以把这个东西刷了,说我们的分数就很高。但是他们不讲,他们就要报刷之前的效果。"
这种"学术气质"是它后来技术领先的根基。
"OpenAI 误导了社区"
OpenAI 发了"过程监督奖励模型"的论文(Let's Verify Step by Step),整个社区 follow 了大半年。
但 turns out,OpenAI 自己做 o1 也不是这么做的。规则奖励才是正解。
教训:不要盲目 follow 权威。
"每次只多走一小步"
DeepSeek 没有发明 Transformer,没有发明 MoE,没有发明 RL。
但它在每个环节都做了一个"别人不敢做的小改动"。
累积起来,就是巨大的差异化。
"成本意识贯穿始终"
从第一篇论文到 V3,每篇 paper 都在讲"怎么更便宜"。
MoE 降推理成本,MLA 降 KV Cache,GRPO 降训练成本,FP8 降计算精度。
这不是"穷人的创新",而是一种根本性的技术审美。
"何俊贤自己的复现经历验证了 R1 的路线"
他的团队半年前用过程奖励模型 + PPO 做 RL,调了两三个月都效果不好。
最后放弃奖励模型,只用规则,反而 work 了。
"最后发现最简单的东西就是你可能就不用这种奖励模型,就只用 rule-based reward,反而是最 work 的。"
DeepSeek 的"勇敢"是文化还是资源约束?如果它有 OpenAI 的资源,还会做这些"小创新"吗?还是说,正是因为资源有限,才被迫创新?
R1 的文科能力(优美的文字、感性表达)从哪来?是基座数据好,还是 RL 训练泛化到了文科?何俊贤说"不清楚"。
基座模型的 scaling law 是否已经饱和?何俊贤承认"数据有点饱和了"。如果预训练到顶了,纯靠 RL 的 scaling 能走多远?
DeepSeek 的开源策略(MIT License)是商业决策还是信仰?何俊贤说"我也不太理解"。
DeepSeek 不是一个"突然的天才",而是一个"每次只多走一步的勇敢者"。
在别人不敢改的地方改一点,在别人不敢试的地方试一下。
一年 9 篇论文,积小胜为大胜。
最终发现:最简单的方案(规则奖励 + 直接 RL)反而是最 work 的。
*关联文档:OpenAI吴翼解读o1_学习解读_2026-07-25、李开复_AGI霸权与01万物_学习解读_2026-07-25、姚顺雨OpenAI_Agent研究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不追求第一个做出碾压式 AGI,而是用更低成本的推理 + 更繁荣的应用生态,构建抵抗垄断的护城河。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81(01:39:07)
嘉宾:李开复(零一万物 CEO、创新工场创始人)
原始发布:2024-11-10
转录:ep81_81_和李开复聊聊如果美国形成AGI霸权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追求第一个做出碾压式 AGI,而是用更低成本的推理 + 更繁荣的应用生态,构建抵抗垄断的护城河。
想象一个场景:
如果全世界只有一家公司能造出最强大的"大脑"。
这个大脑能帮你发明新商业模式、设计公关策略、甚至发动网络攻击。
你怎么办?
这不是科幻小说,这是李开复描述的 AGI 垄断者的图景。
他的回答是:不要跟它比谁先造出最强大脑,而是让大脑变便宜,让一百万个应用长出来,形成一片森林。
当森林足够茂盛时,一棵参天大树也遮不住所有的阳光。
这个逻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中国的故事惊人地相似——美国发明了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但中国长出了微信、抖音、美团、滴滴。
李开复有 40 年 AI 从业经历。
他在 CMU 读博时,导师是专家系统的领军人物 Raj Reddy。
他上过 Hinton 的课,做过黑白棋博弈系统打败世界冠军。
但当时他并不看好神经网络——"觉得他是一个理论上有意思,但是到底实际上行不行的东西"。
30 年后,他 all in 大模型创业。
类比:乔布斯做 iPhone 时,没有等电容屏变成行业标准,没有等多点触控变成行业标准。
他把所有东西揉在一起,垂直整合,做出了一个"什么都不是标准但什么都最好"的产品。
如果他要等,iPhone 时刻就错过 5-7 年。
原理:零一万物的做法是三层内存架构——
三层内存加起来的价格不到 GPU 的 1/10,但能减少 40-50% 的 GPU 运算。
然后为这三层内存量身定做推理引擎。
再回头让模型设计适配这个推理引擎——"你不要训练那么大的模型好不好?你训练小一点。"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行业默认做法是"等 GPU 降价"——每年自然降 10 倍。
但李开复认为这不够:
三个因子相乘,每年 10 倍的降价远远不够。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推理成本这么重要?
→ 因为应用爆发的瓶颈不是模型能力,而是"用得起"。
第2层:为什么垂直整合比等标准好?
→ 因为等标准要 5-7 年,窗口期就过了。
第3层:为什么中国团队更擅长做这个?
→ 因为抢不到最顶尖的博士(Google/OpenAI 给 5000 张卡),所以被迫从第一天就想"怎么用更少的资源做更好的事"。
"我们跟 google open AI 抢过人。当届博士,我们输的比赢得多。"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垂直整合"思维——不是等所有条件成熟再行动,而是把能控制的变量整合在一起优化。
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就是垂直整合:保险浮存金 + 投资 + 实业,三层互相优化。
类比:PC 时代的生态是正三角——芯片赚最少的钱,平台赚蛮多,应用赚最多。
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云都是这样。
但 AI 现在是倒三角——
原理:倒三角意味着钱都被烧在"造大脑"上,没有流向"用大脑创造价值"的应用层。
如果这个状态持续: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OpenAI 的路径是"我做出最强 AGI,碾压所有人"。
这是垄断者的游戏——英伟达赚超级多的钱,因为钱都被丢进 GPU 里。
但垄断者未必急于把推理成本降下来,因为应用冒出来对它没好处。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垄断者不急于降成本?
→ 因为应用越多,替代它的机会越多。
第2层:为什么生态比 AGI 更重要?
→ 因为即使 AGI 7 年后到来,如果届时已经有微信级别的社交、抖音级别的内容,垄断者想碾压也有抵抗余地。
第3层:为什么中国的 APP 能力是护城河?
→ 因为移动互联网已经证明过两次——美国发明,中国应用超越。中国做 PMF 的人数和方法论积累超过美国。
"AI 的深度学习跟 CNN 美国人发明的,但是中国的应用跟落地跟产生的独角兽不输于美国。"
举一反三:投资中,"倒三角"行业(上游赚最多钱)通常是早期阶段。
"正三角"行业(下游赚最多钱)是成熟阶段。
判断一个行业处于哪个阶段,看钱在产业链的哪个环节。
类比:AGI 霸权就像"一个超级大脑统治世界"。
生态系统就像"一片森林"——每棵树都有自己的根(用户数据、社交关系、品牌),任何一棵大树都遮不住所有的阳光。
原理:李开复的核心论点——
第一个做出碾压式 AGI 的公司,不只是技术领先,而是"终极垄断者"。
因为 AGI 可以帮它维护垄断(发明新策略打压竞争对手)。
这是之前的垄断者(微软、Google)做不到的。
"过去微软很难说我的 windows 一统天下了,我让我的 windows 去把全部的 mac 都弄得没有了。但是这是一个大脑啊,它就能帮你发明。"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直接对标 OpenAI 烧 AGI,中国公司烧不动。
而且即使烧出来了,也只是"第二个 OpenAI",没有差异化。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不能"也做出 AGI"?
→ 资金差距太大,而且美国公司的技术储备远超外界想象。
第2层:为什么应用生态能抵抗 AGI 垄断?
→ 因为用户粘性(社交关系、使用习惯、数据积累)不是 AGI 能一夜之间替代的。
第3层:如果 AGI 真的能"帮垄断者维护垄断",生态还能抵抗吗?
→ 这是李开复没有完全回答的问题,也是最令人担忧的。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护城河"思维——技术领先是暂时的护城河(容易被追赶),用户网络和数据积累是持久的护城河(难以复制)。
微信的护城河不是技术,是 12 亿人的社交关系。
类比:移动互联网时代,四大门户不是 Mobile-First(PC 和手机看的内容差不多)。
但滴滴、美团是 Mobile-First(你不可能在家里的 PC 上叫车或点外卖)。
把手机拿掉,滴滴就不成立了。
原理:AI-First 的定义——把大模型拿掉,这个产品就彻底不成立了。
不是"功能削减",而是"不存在"。
这意味着产品是"背水一战、孤注一掷"地依赖 AI。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Microsoft Office Copilot 不是 AI-First——它打开的还是一个 blank document,AI 只是"添加物"。
未来的应用应该是:你不需要自己写东西,AI 写,你指导,最后改几个字。
"你打开一个 blank document,就不是未来应有的应用。"
举一反三:评估一家公司是不是 AI-First——问一个问题:"如果把 AI 拿掉,你的产品还能用吗?"
如果答案是"能用但差一点",那它不是 AI-First,它的护城河不在 AI 上。
"推理成本每年降 10 倍还不够"
这意味着"等 GPU 降价"不是策略,主动做垂直整合降成本才是。
对投资者:关注那些在推理效率上有独特技术的公司。
"中国 APP 之后一定会做得比美国好"
这个判断基于两次历史验证(移动互联网、AI 1.0)。
但前提是推理成本降到足够低。时间节点:2025 年上半年。
"OpenAI 还藏了很多好东西"
GPT-5 训练不顺利,但 o1 递补上来完成了融资。
"他手中还有很多牌的,他不急着出这些牌。"
对投资者:不要低估领先者的技术储备。
"Perplexity 的 citation 是用户体验的 trick"
它并没有真正解决幻觉问题,但 citation 让用户"觉得"可信。
"用户就觉得这 citation 看到了就放心,你不去争的点就信任它了。"
对投资者:产品的"感知价值"和"实际价值"可以不同,前者决定用户增长。
"Sam Altman 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垄断者"
李开复说这不是贬义,是陈述事实。
"他的谋略,他的野心,他把一二三步棋都想清楚,这些我是很佩服的。"
对投资者:理解垄断者的战略意图,才能判断竞争格局。
如果 AGI 真的能"帮垄断者维护垄断",生态系统的抵抗还有效吗?李开复的方案建立在"AGI 不能一夜之间替代所有应用"的假设上,但这个假设可能不成立。
"人人可用"(accessible)的愿景和 OpenAI 的"人人可用"有什么本质区别?如果只是"让中国人也能用",这是地缘政治问题,不是技术问题。
零一万物自己能不能做出 AI-First 的超级应用?李开复承认产品起步晚,模型先行。但历史上"模型公司做应用"的成功案例并不多。
AGI 到底什么时候来?李开复引用 Apple AI 智库的分析说"2030 年",但前提是 Scaling Law 继续有效且没有 diminishing return。
面对 AGI 霸权的威胁,中国的第二条路不是"也造一个最强大脑",而是"让大脑变便宜,让一百万个应用长出来"。
用生态的多样性对抗垄断的单一性。
这不是技术路线的选择,而是商业战略的选择。
就像李开复说的:"我们每个人都想追求 AGI,可是谁要追求第一个做到碾压别人的 AGI,这个梦想我们没有,也不能有。"
*关联文档:OpenAI吴翼解读o1_学习解读_2026-07-25、DeepSeek_9篇论文_学习解读_2026-07-25、Manus创始人肖弘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你已经理解了 Attention → KV Cache → Agent 的演进。o1 代表的是另一条线: 预训练(语言模型)→ 后训练(RLHF对齐)→ 强化学习推理(o1) ↓ ↓ ↓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75(01:14:10)
嘉宾:吴翼(边塞科技创始人、清华交叉信息院助理教授、前 OpenAI 研究员)
原始发布:2024-09-18
转录:[[ep75_75_和OpenAI前研究员吴翼解读o1吹响了开挖第二座金矿的号角]]
预训练的金矿快挖完了,强化学习是第二座金矿——它让 AI 从"知道很多"进化到"会推理"。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学生背了所有公式,考试时换个题型就不会了?
这就是"知道"和"会推理"的区别。
GPT-4 之前的模型就像一个背了所有课本的学生——你问它原题,它答得很好;你换个问法,它就开始胡说八道。
o1 做的事情,相当于给这个学生装了一个"草稿纸"——它不再直接报答案,而是先在草稿纸上列步骤、试错、回溯、修改,最后才给你答案。
这个"草稿纸"就是思维链(Chain of Thought)。
而让模型学会"在草稿纸上思考"的训练方法,就是强化学习。
吴翼是前 OpenAI 研究员(2019-2020),研究方向正好是强化学习。
他在 Berkeley 读 PhD 时,导师 Pieter Abbeel 在一次组会上宣布"从今天开始全组转向深度强化学习"——那是 2014 年,DQN 刚发布。
十年后,这个方向终于在大模型上开花结果。
吴翼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
"我不是一个 AGI 宗教信仰者,我更是技术出发。当我看到这个技术还没有摸到天花板的时候,我会非常希望让他先摸到天花板再说。"
类比:想象你在挖矿。
第一座金矿是预训练——你有海量数据,模型越大、数据越多,效果越好。
这座矿从 2017 年挖到 2024 年,快挖到头了(高质量数据有限)。
第二座金矿是后训练(post-training)——在已有模型上做强化学习,让模型通过自我探索提升推理能力。
吴翼原话:
"AGR 的过程就是一个挖矿的过程。你原来发现个大金矿,你就预训练嘛,你就一直在挖。挖着挖着发现好像快挖没了。但是他还有的挖,发现这又有个新金矿。"
原理:预训练学的是"相关性"。
小明吃药好了,小红吃药好了,所以小兰吃药可能也好。
但这不是因果推理。
强化学习学的是"因果性"——我吃药好了(正奖励),我不吃药没好(负奖励),所以吃药和康复之间有因果关系。
吴翼举的例子特别生动:
前者是统计相关,后者是因果推断。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预训练的 Scaling Law 还在,但边际收益递减。
你给模型再多数据,它也不会"突然学会推理"。
就像你给一个学生再多参考书,他不练习做题,考试能力不会提升。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预训练不能产生推理能力?
→ 因为它只优化"预测下一个 token",不优化"得出正确答案"。
→ 模型学到的是"什么词经常出现在一起",不是"什么逻辑能推出正确结论"。
第2层:为什么强化学习能产生推理能力?
→ 因为它有正奖励和负奖励的对比,模型必须探索"什么导致成功"。
→ 这是反事实推理——"如果我这么做会怎样,那么做又会怎样"。
第3层:为什么之前没人大规模做?
→ 因为强化学习有三个模块(奖励模型、搜索/探索、出题),三个都必须做对才有效果。
→ 吴翼说"只有一个好的奖励模型,也不能保证模型的能力提升"。
第4层(bonus):这个门槛能不能被打破?
→ R1 证明了可以——用最简单的规则奖励(答案对不对)+ GRPO,不需要复杂的奖励模型。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预训练"是读研报、看数据(积累知识)。
"强化学习"是实盘交易中的试错(获得因果认知)。
很多人读了很多书但投资不行,因为缺少"负反馈"——没亏过钱,不知道什么是错的。
段永平说"做对的事情,不做什么比做什么更重要"——这就是强化学习中的"负奖励"。
类比:教一个初中生搞信息学竞赛。三件事缺一不可:
1. 老师(Reward Model):告诉你这题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哪里错了
2. 题目(Prompt/数据):难度要合适——小学编程题没用,PhD 级研究也不合适
3. 学生的探索方法(搜索/探索):怎么举一反三、怎么从错误中学习
原理:吴翼特别强调,这三件事是"且"的关系,不是"或"。
只有好的奖励模型,没有好题目,不行。
有好题目好老师,但学生不会探索,也不行。
这就是为什么强化学习过去这么多年没人真正大规模做成——三个模块必须同时做对。
关于奖励模型的难度,吴翼用了一个很精彩的类比——P vs NP:
"判断一个答案对不对(NP)并不比生成一个答案(P)简单太多。所以大家不能指望说 reward model 就很简单。"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社区用"过程奖励模型"(PRM)——每一步都判断对错。
但 turns out,最简单的"结果奖励"(答案对不对)反而最 work。
因为规则化的奖励最泛化——不管你是小学题还是大学题,答案对就是对。
奖励模型在小学数据上训练,到大学题上就不准了。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奖励模型这么难?
→ 因为判断答案对不对本身就是一个接近 NP 难度的问题。
→ 而且不同人的偏好不同(有人喜欢西瓜,有人喜欢葡萄),不存在 universal reward model。
第2层:为什么不能纯靠 AI 自我进化?
→ 人类也不能纯靠自我反思进步,必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 需要少量但关键的人类反馈。吴翼说"1% 的人类反馈 + 99% 的自我进化"可能是最优比例。
第3层:reward model 能不能独立训练?
→ 不能。"reward model 的进步,肯定是随着这个模型本身推理能力的进步。它一定是耦合的。"
举一反三:创业中的三要素——导师/市场反馈(奖励模型)、合适的市场机会(题目)、团队迭代能力(探索方法)。
三者缺一不可。很多创业公司有导师有市场,但团队不会"探索"(快速试错迭代),所以失败。
类比:预训练的 Scaling Law 是"第一个引擎"——数据越多,模型越强。
推理时的 Scaling Law 是"第二个引擎"——给模型更多时间思考,同一个问题的答案质量也提升。
两个引擎是"乘法"关系,不是加法。
吴翼引用英伟达 Jim Fan 的观点:
"模型不仅仅拥有训练时的 scaling law,还拥有推理层面的 scaling law。双曲线的共同增长,将突破之前大模型能力的提升瓶颈。"
吴翼说"他说的一点没错,我特别同意"。
原理:o1 在推理时用了几千个 token 的思维链,有回溯、有搜索。
这不是简单地"想久一点",而是一种高效的搜索算法。
在有限的 10 秒内,选择在哪里分叉探索,在哪里直接推进。
吴翼指出了一个关键区别: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 AI 要求"一步到位"——输入问题,立刻输出答案。
但人类不是这样的。人类会说"我不确定,让我再想想",会回头检查,会改答案。
o1 给了模型这个"缓冲"——允许它说错、改对。
"传统的所有人工智能系统,大家都要求这个系统一下子输出正确答案。但是很多时候其实不是这样的,你是允许他说错几次的。"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推理时间越长越好?
→ 更多时间 = 更多探索 = 更高概率找到正确答案。
第2层:为什么不能无限延长?
→ 成本问题。每个 token 都要算力,大规模部署时成本差几十倍。
第3层:能不能设置"推理预算"?
→ 目前 o1 preview 还做不到。围棋可以精确控制搜索时间,但大模型每步推理长度不确定。
第4层:推理时的搜索能不能"内化"到模型中?
→ 吴翼的希望是:"有没有可能这些所有的推理最后能够返回到模型本身,让基座模型能力提升之后,推理时可以不要这些搜索。"
举一反三:投资决策中的"推理时间"——你是 3 秒做决定(直觉),还是花 3 天做深度研究?
两者是乘法关系:有知识基础 + 深度思考 = 好决策。
但也不能无限延长——机会成本在增加。巴菲特的"20 个打孔"就是在限制"推理预算"。
类比:Self-Play 就像两个水平相当的棋手对弈——你进步一点,对手也进步一点,永远在"能力边界"上训练。
这是最理想的训练方式,但前提是问题有"对称结构"。
数学题的"出题"和"做题"就不对称——做题好的人不一定能出好题。
原理:PPO vs DQN 的选择——
"当且仅当,当你有足够多的算力的时候,PPO 才会有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学术界资源有限,用 DQN/DPO 这类 offline 算法。
工业界(OpenAI、DeepMind)追求极致效果,用 PPO。
这不是谁对谁错,是资源约束下的最优选择。
举一反三:投资中,"间接优化"是看别人的分析做决策(DQN),"直接优化"是自己做一手研究(PPO)。
后者需要更多时间精力(算力),但长期效果更好。
1. "不是路线转弯,是梯子又爬高了几节"
这意味着 AI 投资不是"押对路线"的问题,而是"每条路线的天花板在哪"的问题。
预训练没到顶,强化学习也刚开始。
对投资者:不要因为"新范式出现"就否定旧范式的价值。
2. "o1 的 preview 可能是 GPT-3 时刻"
能力确实提升了一档,但产品化(让普通人觉得好用)还没到。
ChatGPT 和 GPT-3 的差别不是能力,而是"对齐"(让模型变得可用)。
对投资者:技术突破和产品爆发之间有时间差,这个时间差就是投资机会。
3. "OpenAI 内部考核 KPI 是博客点击量"
这不是一个笑话,而是一种适配 Scaling Law 的组织设计。
做 scaling law 研究需要大工程投入,不能按论文产出考核,也不能纯自由探索。
"博客点击量"是一个巧妙的代理指标——它衡量的是"是否做出了让外界兴奋的大事"。
对投资者:评估 AI 公司时,看组织设计是否适配其技术路线。
4. "弯道超车可能,绕道超车不可能"
强化学习是乘法因子,但预训练是基础。你不能跳过预训练直接做强化学习。
对中国 AI 公司:不要幻想用新范式"绕开"OpenAI 的积累。
对投资者:评估中国 AI 公司时,看它的"预训练基础"是否扎实。
5. "OpenAI 内部没有协同,都在闭着眼睛挖矿"
吴翼说"没有协同啊,大家每个组分开做,然后最后只是很随机的就大模型这个东西商业上成立了"。
这意味着:即使是 OpenAI,成功也有很大的偶然性。
对投资者:不要神化任何一家公司的"战略眼光",运气成分比你想象的大。
1. 强化学习的 Scaling Law 具体长什么样?算力 ×10 能不能带来能力 ×10?吴翼说"不太清楚"。这是未来 1-2 年最重要的研究问题。
2. o1 具体用了什么搜索算法?是 MCTS 还是别的?吴翼也承认不知道。市场上关于 o1 技术路线的讨论大部分是猜测。
3. "1% 人类反馈 + 99% 自我进化"的极限在哪?如果人类反馈降到 0.01%,还能 work 吗?这决定了 AI 能否真正"自主进化"。
4. 吴翼说"我不觉得 AI 可以纯粹靠自我反思实现认知迭代"——但这个判断会不会被未来的研究推翻?
AI 的进步从"给更多数据"变成了"让 AI 自己练习做题"——这不是路线转弯,而是同一架梯子上,粗梯子(预训练)爬完了,开始搭细梯子(强化学习)。
第二座金矿的天花板在哪,没人知道。
但正如 2019 年 Ilya 在 OpenAI 内部说的:"确实有可能到顶,但先让我们去摸一摸天花板吧。"
*关联文档:DeepSeek_9篇论文_学习解读_2026-07-25、姚顺雨OpenAI_Agent研究_学习解读_2026-07-25、李开复_AGI霸权与01万物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
预训练的金矿快挖完了,强化学习是第二座金矿——它让 AI 从"知道很多"进化到"会推理"。
来源:张小珺商业访谈录 #75(01:14:10)
嘉宾:吴翼(边塞科技创始人、清华交叉信息院助理教授、前 OpenAI 研究员)
原始发布:2024-09-18
转录:ep75_75_和OpenAI前研究员吴翼解读o1吹响了开挖第二座金矿的号角
预训练的金矿快挖完了,强化学习是第二座金矿——它让 AI 从"知道很多"进化到"会推理"。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学生背了所有公式,考试时换个题型就不会了?
这就是"知道"和"会推理"的区别。
GPT-4 之前的模型就像一个背了所有课本的学生——你问它原题,它答得很好;你换个问法,它就开始胡说八道。
o1 做的事情,相当于给这个学生装了一个"草稿纸"——它不再直接报答案,而是先在草稿纸上列步骤、试错、回溯、修改,最后才给你答案。
这个"草稿纸"就是思维链(Chain of Thought)。
而让模型学会"在草稿纸上思考"的训练方法,就是强化学习。
吴翼是前 OpenAI 研究员(2019-2020),研究方向正好是强化学习。
他在 Berkeley 读 PhD 时,导师 Pieter Abbeel 在一次组会上宣布"从今天开始全组转向深度强化学习"——那是 2014 年,DQN 刚发布。
十年后,这个方向终于在大模型上开花结果。
吴翼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
"我不是一个 AGI 宗教信仰者,我更是技术出发。当我看到这个技术还没有摸到天花板的时候,我会非常希望让他先摸到天花板再说。"
类比:想象你在挖矿。
第一座金矿是预训练——你有海量数据,模型越大、数据越多,效果越好。
这座矿从 2017 年挖到 2024 年,快挖到头了(高质量数据有限)。
第二座金矿是后训练(post-training)——在已有模型上做强化学习,让模型通过自我探索提升推理能力。
吴翼原话:
"AGR 的过程就是一个挖矿的过程。你原来发现个大金矿,你就预训练嘛,你就一直在挖。挖着挖着发现好像快挖没了。但是他还有的挖,发现这又有个新金矿。"
原理:预训练学的是"相关性"。
小明吃药好了,小红吃药好了,所以小兰吃药可能也好。
但这不是因果推理。
强化学习学的是"因果性"——我吃药好了(正奖励),我不吃药没好(负奖励),所以吃药和康复之间有因果关系。
吴翼举的例子特别生动:
前者是统计相关,后者是因果推断。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预训练的 Scaling Law 还在,但边际收益递减。
你给模型再多数据,它也不会"突然学会推理"。
就像你给一个学生再多参考书,他不练习做题,考试能力不会提升。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预训练不能产生推理能力?
→ 因为它只优化"预测下一个 token",不优化"得出正确答案"。
→ 模型学到的是"什么词经常出现在一起",不是"什么逻辑能推出正确结论"。
第2层:为什么强化学习能产生推理能力?
→ 因为它有正奖励和负奖励的对比,模型必须探索"什么导致成功"。
→ 这是反事实推理——"如果我这么做会怎样,那么做又会怎样"。
第3层:为什么之前没人大规模做?
→ 因为强化学习有三个模块(奖励模型、搜索/探索、出题),三个都必须做对才有效果。
→ 吴翼说"只有一个好的奖励模型,也不能保证模型的能力提升"。
第4层(bonus):这个门槛能不能被打破?
→ R1 证明了可以——用最简单的规则奖励(答案对不对)+ GRPO,不需要复杂的奖励模型。
举一反三:投资中的"预训练"是读研报、看数据(积累知识)。
"强化学习"是实盘交易中的试错(获得因果认知)。
很多人读了很多书但投资不行,因为缺少"负反馈"——没亏过钱,不知道什么是错的。
段永平说"做对的事情,不做什么比做什么更重要"——这就是强化学习中的"负奖励"。
类比:教一个初中生搞信息学竞赛。三件事缺一不可:
老师(Reward Model):告诉你这题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哪里错了
题目(Prompt/数据):难度要合适——小学编程题没用,PhD 级研究也不合适
学生的探索方法(搜索/探索):怎么举一反三、怎么从错误中学习
原理:吴翼特别强调,这三件事是"且"的关系,不是"或"。
只有好的奖励模型,没有好题目,不行。
有好题目好老师,但学生不会探索,也不行。
这就是为什么强化学习过去这么多年没人真正大规模做成——三个模块必须同时做对。
关于奖励模型的难度,吴翼用了一个很精彩的类比——P vs NP:
"判断一个答案对不对(NP)并不比生成一个答案(P)简单太多。所以大家不能指望说 reward model 就很简单。"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之前社区用"过程奖励模型"(PRM)——每一步都判断对错。
但 turns out,最简单的"结果奖励"(答案对不对)反而最 work。
因为规则化的奖励最泛化——不管你是小学题还是大学题,答案对就是对。
奖励模型在小学数据上训练,到大学题上就不准了。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奖励模型这么难?
→ 因为判断答案对不对本身就是一个接近 NP 难度的问题。
→ 而且不同人的偏好不同(有人喜欢西瓜,有人喜欢葡萄),不存在 universal reward model。
第2层:为什么不能纯靠 AI 自我进化?
→ 人类也不能纯靠自我反思进步,必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 需要少量但关键的人类反馈。吴翼说"1% 的人类反馈 + 99% 的自我进化"可能是最优比例。
第3层:reward model 能不能独立训练?
→ 不能。"reward model 的进步,肯定是随着这个模型本身推理能力的进步。它一定是耦合的。"
举一反三:创业中的三要素——导师/市场反馈(奖励模型)、合适的市场机会(题目)、团队迭代能力(探索方法)。
三者缺一不可。很多创业公司有导师有市场,但团队不会"探索"(快速试错迭代),所以失败。
类比:预训练的 Scaling Law 是"第一个引擎"——数据越多,模型越强。
推理时的 Scaling Law 是"第二个引擎"——给模型更多时间思考,同一个问题的答案质量也提升。
两个引擎是"乘法"关系,不是加法。
吴翼引用英伟达 Jim Fan 的观点:
"模型不仅仅拥有训练时的 scaling law,还拥有推理层面的 scaling law。双曲线的共同增长,将突破之前大模型能力的提升瓶颈。"
吴翼说"他说的一点没错,我特别同意"。
原理:o1 在推理时用了几千个 token 的思维链,有回溯、有搜索。
这不是简单地"想久一点",而是一种高效的搜索算法。
在有限的 10 秒内,选择在哪里分叉探索,在哪里直接推进。
吴翼指出了一个关键区别: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传统 AI 要求"一步到位"——输入问题,立刻输出答案。
但人类不是这样的。人类会说"我不确定,让我再想想",会回头检查,会改答案。
o1 给了模型这个"缓冲"——允许它说错、改对。
"传统的所有人工智能系统,大家都要求这个系统一下子输出正确答案。但是很多时候其实不是这样的,你是允许他说错几次的。"
刨根问底:
第1层:为什么推理时间越长越好?
→ 更多时间 = 更多探索 = 更高概率找到正确答案。
第2层:为什么不能无限延长?
→ 成本问题。每个 token 都要算力,大规模部署时成本差几十倍。
第3层:能不能设置"推理预算"?
→ 目前 o1 preview 还做不到。围棋可以精确控制搜索时间,但大模型每步推理长度不确定。
第4层:推理时的搜索能不能"内化"到模型中?
→ 吴翼的希望是:"有没有可能这些所有的推理最后能够返回到模型本身,让基座模型能力提升之后,推理时可以不要这些搜索。"
举一反三:投资决策中的"推理时间"——你是 3 秒做决定(直觉),还是花 3 天做深度研究?
两者是乘法关系:有知识基础 + 深度思考 = 好决策。
但也不能无限延长——机会成本在增加。巴菲特的"20 个打孔"就是在限制"推理预算"。
类比:Self-Play 就像两个水平相当的棋手对弈——你进步一点,对手也进步一点,永远在"能力边界"上训练。
这是最理想的训练方式,但前提是问题有"对称结构"。
数学题的"出题"和"做题"就不对称——做题好的人不一定能出好题。
原理:PPO vs DQN 的选择——
"当且仅当,当你有足够多的算力的时候,PPO 才会有用。"
为什么不用老方法:学术界资源有限,用 DQN/DPO 这类 offline 算法。
工业界(OpenAI、DeepMind)追求极致效果,用 PPO。
这不是谁对谁错,是资源约束下的最优选择。
举一反三:投资中,"间接优化"是看别人的分析做决策(DQN),"直接优化"是自己做一手研究(PPO)。
后者需要更多时间精力(算力),但长期效果更好。
"不是路线转弯,是梯子又爬高了几节"
这意味着 AI 投资不是"押对路线"的问题,而是"每条路线的天花板在哪"的问题。
预训练没到顶,强化学习也刚开始。
对投资者:不要因为"新范式出现"就否定旧范式的价值。
"o1 的 preview 可能是 GPT-3 时刻"
能力确实提升了一档,但产品化(让普通人觉得好用)还没到。
ChatGPT 和 GPT-3 的差别不是能力,而是"对齐"(让模型变得可用)。
对投资者:技术突破和产品爆发之间有时间差,这个时间差就是投资机会。
"OpenAI 内部考核 KPI 是博客点击量"
这不是一个笑话,而是一种适配 Scaling Law 的组织设计。
做 scaling law 研究需要大工程投入,不能按论文产出考核,也不能纯自由探索。
"博客点击量"是一个巧妙的代理指标——它衡量的是"是否做出了让外界兴奋的大事"。
对投资者:评估 AI 公司时,看组织设计是否适配其技术路线。
"弯道超车可能,绕道超车不可能"
强化学习是乘法因子,但预训练是基础。你不能跳过预训练直接做强化学习。
对中国 AI 公司:不要幻想用新范式"绕开"OpenAI 的积累。
对投资者:评估中国 AI 公司时,看它的"预训练基础"是否扎实。
"OpenAI 内部没有协同,都在闭着眼睛挖矿"
吴翼说"没有协同啊,大家每个组分开做,然后最后只是很随机的就大模型这个东西商业上成立了"。
这意味着:即使是 OpenAI,成功也有很大的偶然性。
对投资者:不要神化任何一家公司的"战略眼光",运气成分比你想象的大。
强化学习的 Scaling Law 具体长什么样?算力 ×10 能不能带来能力 ×10?吴翼说"不太清楚"。这是未来 1-2 年最重要的研究问题。
o1 具体用了什么搜索算法?是 MCTS 还是别的?吴翼也承认不知道。市场上关于 o1 技术路线的讨论大部分是猜测。
"1% 人类反馈 + 99% 自我进化"的极限在哪?如果人类反馈降到 0.01%,还能 work 吗?这决定了 AI 能否真正"自主进化"。
吴翼说"我不觉得 AI 可以纯粹靠自我反思实现认知迭代"——但这个判断会不会被未来的研究推翻?
AI 的进步从"给更多数据"变成了"让 AI 自己练习做题"——这不是路线转弯,而是同一架梯子上,粗梯子(预训练)爬完了,开始搭细梯子(强化学习)。
第二座金矿的天花板在哪,没人知道。
但正如 2019 年 Ilya 在 OpenAI 内部说的:"确实有可能到顶,但先让我们去摸一摸天花板吧。"
*关联文档:DeepSeek_9篇论文_学习解读_2026-07-25、姚顺雨OpenAI_Agent研究_学习解读_2026-07-25、李开复_AGI霸权与01万物_学习解读_2026-07-25*
*记录日期:2026-07-25*